第两千两百八十四章 金衣暗网，营救之策！
十月中旬，长安。
玄甲军大营的新式操典已推行月余，五营将士渐入佳境。特战队在沈木手底下日日操练，一百五十人无一人退出。电报机培训、手榴弹投掷训练、神仙灯训练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接下来这段时间，李泽轩终于能把心思放到金衣卫那边。
金衣卫衙署坐落在皇城西侧安上门外，独门独院，前厅三进，后院带一个小校场。这处衙署是前朝的一处官仓改建的，两个月前工部连夜赶工修缮完毕。李泽轩翻身下马的时候，门口的杂役连忙迎上来行礼。他摆了摆手，径直往后堂而去。
李恪已在前厅候着，桌上摊着几封电报纸和一本账册。见李泽轩进来，他起身拱手：“山长。”
“小恪，草原那边有什么消息？”
李恪将一封电报递过来：“凌霄副指挥使昨日发来的，请山长过目。”
李泽轩接过电报细看。电报是凌霄从云州边境的临时据点发来的，内容简明扼要：草原上金衣卫暗线已有百余人，主要分布在颉利王庭周边及各主要部落。颉利十月十五日率四万狼骑西征后，王庭守备松懈不少，正是渗透扩张的大好时机。凌霄请示下一步行动方向。
电报末尾，凌霄另附了一段话：“玄夜、天鹰、暮蛟、天蝎四人主动请缨，请求承担营救汉奴营的核心任务。四人家眷均在汉奴营中，曾为狼卫，对汉奴营内部了如指掌。四人已在草原上发展了几条暗线，可借暗线与内部接头。请指挥使示下。”
李泽轩看完，将电报放在桌上，沉吟片刻。
李恪在旁道：“山长，玄夜四人既主动请缨，说明他们已下定了决心。四人家眷在汉奴营中，比任何人都更有动力去做这件事。而且四人曾为狼卫，对汉奴营的内部情形、突厥人的规矩、守卫的换防时辰，都一清二楚。派他们去接头，比旁人合适十倍。”
“嗯。”李泽轩点了点头，“回电凌霄，允玄夜四人即刻潜入汉奴营外围，分头接头。另外，让凌霄将汉奴营的具体位置、守卫兵力、地形等情报一并报来。”
李恪应下，提笔拟电报。
李泽轩在堂中踱了几步，忽然停下：“小恪，关于营救方案，我有一个想法。汉奴营十几万人，不能一团乱麻地去救。须得分块化管理。”
“分块化管理？”
“对。”李泽轩在桌案上铺开一张草原舆图，指着王庭东南方向，“这些被掳来的汉人，多是前些年突厥南下打秋风时劫掠回草原的。他们来自大唐不同的州县村庄，河北的、河东的、关内的、河南的、陇右的，哪里都有。以地域为区分，汉奴营内部其实隐形地被划分为许多单位。每一群人里面，往往都有一个德高望重的人，比如某个村原来的村正，或者读书人之类。”
李恪恍然：“山长的意思是，金衣卫的重点目标，是先与这些'首领'搭上线？”
“正是。”李泽轩点头，“通过这些首领，获取被迫奴役的人员名单。同时要排除那些主动投靠突厥、为突厥当走狗欺压同胞的投敌者。这些人不是同胞，是叛徒，是汉贼。救汉奴营，不能把这些畜生也救出来。约定救援行动日期，届时里应外合，一举营救。”
李恪沉吟道：“分块化管理，的确比一团乱麻地去救更有效率。可是山长，汉奴营里头那些首领，金衣卫如何与他们搭上线？总不能直接闯进去找人。”
“汉奴营里头负责运送柴薪、汲水的汉奴，就是咱们的门路。”李泽轩道，“玄夜四人在草原上发展了几条暗线，这些暗线就是被迫替突厥干活的汉人。他们每日进出汉奴营，消息可以借他们传入。先通过暗线找到那些首领，再让首领暗中统计被迫奴役者的名单，一环扣一环。”
李恪点头，又在账册上记了几笔。他忽然想起一事，抬头道：“山长，汉奴营十几万人，就算救出来，如何撤回大唐？草原上颉利虽西征，但阿史那思摩仍坐镇王庭，麾下还有颉利留下的十几万狼骑精锐。一旦动手，追兵必至。”
李泽轩眉头一皱。这才是最棘手的问题。仅凭金衣卫二百精锐和凌霄一人，绝不可能在追兵之下护送十几万汉人撤回大唐。别说十几万，就是一两万人，在草原上也跑不过突厥狼骑。
他沉吟良久，缓缓道：“此事须得请李绩大军策应。”
“李绩大军？”
“对。”李泽轩走到舆图前，手指在云州方向一划，“云州李绩，麾下有五万大军。若能让李绩率军提前进入草原预定位置，在凌霄发动营救的同时北上接应，阻挡追兵，护送汉人入关，此事便可成。另外我打算送一批手榴弹给凌霄，以助他们这次营救行动。”
“涉及边关兵马调动，此事非同小可。还有手榴弹，那也是国之重器。这两件事，恐怕都得陛下点头才行。”
“所以我得进宫面圣，向陛下禀明此事。”
李恪眼睛一亮：“手榴弹？”
“对。”李泽轩点了点头，“我打算运三百枚给凌霄，用于这次营救行动。”
李恪点头：“手榴弹这东西，小范围杀伤，适合夜袭攻坚。汉奴营守卫不过几千人，若用手榴弹突袭，必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嗯。”李泽轩将手榴弹放回箱中，“回头你安排一下，从工坊调三百枚手榴弹，找几个懂行的匠人随行，送往草原凌霄处。届时让匠人教凌霄如何使用。这东西凌霄在草原上还没见过，得让人手把手教他。”
李恪应下，在账册上记了一笔。
两日后，凌霄的回电到了。汉奴营位于颉利王庭东南方向一百里处，守卫约三千人，颉利西征带走了大量狼卫，王庭守备已松懈不少。汉奴营地处一片开阔的河谷地带，三面是缓坡，一面临河，利于夜袭。
李泽轩看完电报，心中已有了计较。他向李恪交代了几句，便带着营救计划进宫面圣。
甘露殿内，李二正在批阅奏章。见李泽轩进来，他搁下朱笔，道：“你小子今日过来，有何要事？”
李泽轩行礼毕，将营救计划和盘托出。他从汉奴营的位置、守卫兵力，讲到金衣卫暗线的渗透情况，再讲到分块化管理方案，最后讲到李绩大军策应的必要性。
李二听完，沉吟良久。他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大唐舆图前，目光落在北方草原上。
“你是说，汉奴营距王庭仅一百里？”
“是。一百里对于突厥狼骑来说，急行军一两个时辰便至。”
“嗯。”李二点了点头，“所以你担心的是，一旦动手，阿史那思摩必派追兵。”
“正是。”李泽轩拱手，“陛下，仅凭金衣卫一千精锐和凌霄一人，绝不可能在追兵之下护送十几万汉人撤回大唐。须得请李绩率云州五万大军提前进入草原预定位置，在凌霄发动营救的同时北上接应，阻挡追兵，护送汉人入关。”
李二转身看着他：“你打算何时动手？”
“十一月二十五日深夜。届时颉利应已抵达昭武九姓，王庭守备最为松懈。李绩大军须在十一月二十日前进入预定位置，云州以北二百里的白马河谷。”
李二沉吟道：“调李绩五万大军入草原，动静不小。若被颉利的探子察觉……”
“陛下放心。”李泽轩道，“李绩大军可扮作例行巡边，悄然进入白马河谷。那处河谷地形隐蔽，四周皆是丘陵，不易被察觉。待营救行动发动，李绩再率军北上接应，即便被察觉，也已来不及了。”
李二又问：“手榴弹呢？”
“臣打算调三百枚手榴弹给凌霄，用于夜袭攻坚。届时会派匠人随行，教凌霄使用。”
李二在殿中踱了几步，负手而立，望着舆图上那片广袤的草原，许久不语。
李泽轩不敢催促，只垂手候着。
良久，李二开口道：“你说颉利此去昭武九姓，来回至少三个月。三个月里，王庭空虚，正是营救的良机。可你想过没有，万一颉利提前回师呢？”
“陛下所虑极是。”李泽轩拱手，“所以营救行动必须速战速决。十一月二十五日深夜动手，一夜间解决汉奴营守卫，次日便撤。即便颉利得到消息，从昭武九姓赶回王庭也至少要一个月，远水解不了近渴。真正能追击的，只有阿史那思摩麾下的狼骑。而阿史那思摩此人，虽非庸才，却也无颉利之雄才。只要李绩大军摆出决战的架势，他未必敢孤注一掷。”
李二点了点头，又问：“若阿史那思摩不顾一切追击呢？”
“那便由李绩大军正面迎敌，凌霄派金衣卫护送汉人先行撤退。”李泽轩道，“李绩用兵老辣，五万对五万，即便不胜，也绝不会败。只要拖住思摩一两日，汉人便能撤入云州。”
李二沉吟片刻，忽然转身，拍案道：“好！颉利西征，正是营救我大唐子民的大好时机！朕岂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子民在草原上被奴役！”
他当即下旨：准许李泽轩调用手榴弹三百枚送往草原；命李绩率云州五万大军，于十一月二十日前进入草原白马河谷预定位置策应，接应金衣卫和汉人入关；命沿途州县备好粮草物资，接应入关汉人；营救行动由李泽轩全权指挥，凌霄具体执行。
李泽轩领旨谢恩。
李二又叮嘱道：“此事关系重大，务必谨慎。若事有不利，以保全金衣卫和凌霄为重。汉人能救多少救多少，不可强求。”
“臣明白。”
李二顿了顿，又道：“有凌霄坐镇，朕放心。你告诉他，放手去做，朕在长安等他凯旋。”
“是。”
李泽轩领旨退出甘露殿，回衙署后立即拟了两封电报。一封发往云州李绩处，转达圣旨：命李绩率云州五万大军，于十一月二十日前悄然进入云州以北二百里的白马河谷，待金衣卫营救行动发动后北上接应。电报中详细说明了营救行动的时间、地点、撤退路线，以及李绩大军的接应位置。另一封发往草原凌霄处，转达圣旨和李二的叮嘱，并命凌霄即刻部署营救行动的各项准备。
两封电报当日便发出。李泽轩站在衙署后堂，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中默默盘算着各项准备事宜。手榴弹须得尽快送往草原，匠人要随行教授用法；沿途州县的粮草物资要提前筹备；李绩大军的动向要严格保密。每一环都不能出错。
诸事安排妥当后，李泽轩却没有立即歇下。他支开李恪，独自在密室中又起草了另一封电报。这封电报与前两封不同，只有短短一行字，却是他斟酌了许久才写下的。
他心中盘算的，是另一件事。
阿史那舒嫣。
颉利之女，突厥公主，也是小鱼儿的生母，凌霄一生的挚爱。她如今仍在颉利王庭。凌霄此去草原主持营救，若能见舒嫣一面，或许能把她也带回来。小鱼儿在云山别院里念了那么久的娘，凌霄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件事，他不能告诉李恪。凌霄的真实身份，除了李二、赵松、李渊、李鱼之外，只有他李泽轩知道。舒嫣与凌霄的关系，更是绝密中的绝密。若让旁人知晓金衣卫副指挥使凌霄就是昔日突厥国师巫劫，就是大唐卫王李玄霸，那后果不堪设想。
电报内容简短：
“凌霄亲启：舒嫣公主仍在王庭。你若愿见她一面，可自行决断。但一切以营救行动为重，不可因私废公。”
他没有多说什么。有些事，点到为止便够了。凌霄是聪明人，看完自然会明白李泽轩的用意。这不仅仅是为了凌霄，更是为了小鱼儿。
电报经云州、太原中继站转发，当日便抵达凌霄处。
草原深处，金衣卫临时据点。
这是一处隐蔽的山谷，原本是某小部落的冬营地，被金衣卫暗中控制。谷中搭着十几顶帐篷，帐篷之间拉着绳索，晾着洗过的衣物。远处几个暗桩在山坡上放羊，实则是放哨。
凌霄坐在主帐中，面前摊着一张羊皮地图。他刚看完李泽轩的密电，目光落在“阿史那舒嫣”五个字上，久久不语。
帐中的油灯噼啪作响，将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忽明忽暗。
他想起女儿小鱼儿曾在云山别院说过的话。那天傍晚，父女二人坐在银杏树下的石凳上，小鱼儿托着下巴望着天上的月亮，忽然开口：“爹，我娘长什么样？她是不是不要我了？”
他当时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后来小鱼儿又问过几次，他每次都支吾过去。女儿嘴上不说，心里却一直惦记着。这世上没有哪个孩子不想念娘亲的，尤其是小鱼儿这种从小就寄养在别人家的孩子。
凌霄将电报折好，收入怀中。他抬起头，望着帐外漆黑的草原夜空，低声道：“小鱼儿，爹答应你的事，快要办到了。”
帐外，草原上的风呜呜地吹着，吹动帐帘猎猎作响。远处传来几声狼嚎，凄厉而悠长。
帐帘掀开，玄夜走了进来。这位金衣卫百户的左臂已废，右手提着一柄弯刀，刀鞘上沾着草屑。他单膝跪下：“副指挥使，属下已按您的吩咐，召集天鹰、暮蛟、天蝎三人，随时可以出发。”
凌霄转过身来，那张被玄铁面具遮住大半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在灯火中微微发亮。他将李泽轩的电报递给玄夜：“指挥使已允你四人潜入汉奴营外围接头。这是营救方案，你传给天鹰、暮蛟、天蝎看过。”
玄夜接过电报，飞快地扫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他的妻儿就在汉奴营里，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这一刻。
“属下领命！”玄夜的声音有些发颤，“属下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把家人和乡亲们救出来！”
凌霄点了点头，又道：“此事不可操之过急。你四人分头行动，先通过暗线与汉奴营里的首领门搭上线，获取名单，排除投敌者。具体方案，电报里都有。行动日期定在十一月二十五日深夜，在此之前，务必将一切准备妥当。”
“是！”
玄夜领命退下。凌霄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帐帘之外，沉默良久。
他站起身，将那柄旧弯刀挂在腰间，走出了帐外。夜风扑面而来，带着草原特有的草腥味和远处牛羊粪燃烧的烟火气。他望着东南方王庭的方向，那里有一百里外的汉奴营，十五万被奴役的汉人，还有那个他既爱又恨的女人。
十一月二十五日，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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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甲军大营的新式操典已推行月余，五营将士渐入佳境。特战队在沈木手底下日日操练，一百五十人无一人退出。电报机培训、手榴弹投掷训练、神仙灯训练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接下来这段时间，李泽轩终于能把心思放到金衣卫那边。
金衣卫衙署坐落在皇城西侧安上门外，独门独院，前厅三进，后院带一个小校场。这处衙署是前朝的一处官仓改建的，两个月前工部连夜赶工修缮完毕。李泽轩翻身下马的时候，门口的杂役连忙迎上来行礼。他摆了摆手，径直往后堂而去。
李恪已在前厅候着，桌上摊着几封电报纸和一本账册。见李泽轩进来，他起身拱手：“山长。”
“小恪，草原那边有什么消息？”
李恪将一封电报递过来：“凌霄副指挥使昨日发来的，请山长过目。”
李泽轩接过电报细看。电报是凌霄从云州边境的临时据点发来的，内容简明扼要：草原上金衣卫暗线已有百余人，主要分布在颉利王庭周边及各主要部落。颉利十月十五日率四万狼骑西征后，王庭守备松懈不少，正是渗透扩张的大好时机。凌霄请示下一步行动方向。
电报末尾，凌霄另附了一段话：“玄夜、天鹰、暮蛟、天蝎四人主动请缨，请求承担营救汉奴营的核心任务。四人家眷均在汉奴营中，曾为狼卫，对汉奴营内部了如指掌。四人已在草原上发展了几条暗线，可借暗线与内部接头。请指挥使示下。”
李泽轩看完，将电报放在桌上，沉吟片刻。
李恪在旁道：“山长，玄夜四人既主动请缨，说明他们已下定了决心。四人家眷在汉奴营中，比任何人都更有动力去做这件事。而且四人曾为狼卫，对汉奴营的内部情形、突厥人的规矩、守卫的换防时辰，都一清二楚。派他们去接头，比旁人合适十倍。”
“嗯。”李泽轩点了点头，“回电凌霄，允玄夜四人即刻潜入汉奴营外围，分头接头。另外，让凌霄将汉奴营的具体位置、守卫兵力、地形等情报一并报来。”
李恪应下，提笔拟电报。
李泽轩在堂中踱了几步，忽然停下：“小恪，关于营救方案，我有一个想法。汉奴营十几万人，不能一团乱麻地去救。须得分块化管理。”
“分块化管理？”
“对。”李泽轩在桌案上铺开一张草原舆图，指着王庭东南方向，“这些被掳来的汉人，多是前些年突厥南下打秋风时劫掠回草原的。他们来自大唐不同的州县村庄，河北的、河东的、关内的、河南的、陇右的，哪里都有。以地域为区分，汉奴营内部其实隐形地被划分为许多单位。每一群人里面，往往都有一个德高望重的人，比如某个村原来的村正，或者读书人之类。”
李恪恍然：“山长的意思是，金衣卫的重点目标，是先与这些'首领'搭上线？”
“正是。”李泽轩点头，“通过这些首领，获取被迫奴役的人员名单。同时要排除那些主动投靠突厥、为突厥当走狗欺压同胞的投敌者。这些人不是同胞，是叛徒，是汉贼。救汉奴营，不能把这些畜生也救出来。约定救援行动日期，届时里应外合，一举营救。”
李恪沉吟道：“分块化管理，的确比一团乱麻地去救更有效率。可是山长，汉奴营里头那些首领，金衣卫如何与他们搭上线？总不能直接闯进去找人。”
“汉奴营里头负责运送柴薪、汲水的汉奴，就是咱们的门路。”李泽轩道，“玄夜四人在草原上发展了几条暗线，这些暗线就是被迫替突厥干活的汉人。他们每日进出汉奴营，消息可以借他们传入。先通过暗线找到那些首领，再让首领暗中统计被迫奴役者的名单，一环扣一环。”
李恪点头，又在账册上记了几笔。他忽然想起一事，抬头道：“山长，汉奴营十几万人，就算救出来，如何撤回大唐？草原上颉利虽西征，但阿史那思摩仍坐镇王庭，麾下还有颉利留下的十几万狼骑精锐。一旦动手，追兵必至。”
李泽轩眉头一皱。这才是最棘手的问题。仅凭金衣卫二百精锐和凌霄一人，绝不可能在追兵之下护送十几万汉人撤回大唐。别说十几万，就是一两万人，在草原上也跑不过突厥狼骑。
他沉吟良久，缓缓道：“此事须得请李绩大军策应。”
“李绩大军？”
“对。”李泽轩走到舆图前，手指在云州方向一划，“云州李绩，麾下有五万大军。若能让李绩率军提前进入草原预定位置，在凌霄发动营救的同时北上接应，阻挡追兵，护送汉人入关，此事便可成。另外我打算送一批手榴弹给凌霄，以助他们这次营救行动。”
“涉及边关兵马调动，此事非同小可。还有手榴弹，那也是国之重器。这两件事，恐怕都得陛下点头才行。”
“所以我得进宫面圣，向陛下禀明此事。”
李恪眼睛一亮：“手榴弹？”
“对。”李泽轩点了点头，“我打算运三百枚给凌霄，用于这次营救行动。”
李恪点头：“手榴弹这东西，小范围杀伤，适合夜袭攻坚。汉奴营守卫不过几千人，若用手榴弹突袭，必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嗯。”李泽轩将手榴弹放回箱中，“回头你安排一下，从工坊调三百枚手榴弹，找几个懂行的匠人随行，送往草原凌霄处。届时让匠人教凌霄如何使用。这东西凌霄在草原上还没见过，得让人手把手教他。”
李恪应下，在账册上记了一笔。
两日后，凌霄的回电到了。汉奴营位于颉利王庭东南方向一百里处，守卫约三千人，颉利西征带走了大量狼卫，王庭守备已松懈不少。汉奴营地处一片开阔的河谷地带，三面是缓坡，一面临河，利于夜袭。
李泽轩看完电报，心中已有了计较。他向李恪交代了几句，便带着营救计划进宫面圣。
甘露殿内，李二正在批阅奏章。见李泽轩进来，他搁下朱笔，道：“你小子今日过来，有何要事？”
李泽轩行礼毕，将营救计划和盘托出。他从汉奴营的位置、守卫兵力，讲到金衣卫暗线的渗透情况，再讲到分块化管理方案，最后讲到李绩大军策应的必要性。
李二听完，沉吟良久。他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大唐舆图前，目光落在北方草原上。
“你是说，汉奴营距王庭仅一百里？”
“是。一百里对于突厥狼骑来说，急行军一两个时辰便至。”
“嗯。”李二点了点头，“所以你担心的是，一旦动手，阿史那思摩必派追兵。”
“正是。”李泽轩拱手，“陛下，仅凭金衣卫一千精锐和凌霄一人，绝不可能在追兵之下护送十几万汉人撤回大唐。须得请李绩率云州五万大军提前进入草原预定位置，在凌霄发动营救的同时北上接应，阻挡追兵，护送汉人入关。”
李二转身看着他：“你打算何时动手？”
“十一月二十五日深夜。届时颉利应已抵达昭武九姓，王庭守备最为松懈。李绩大军须在十一月二十日前进入预定位置，云州以北二百里的白马河谷。”
李二沉吟道：“调李绩五万大军入草原，动静不小。若被颉利的探子察觉……”
“陛下放心。”李泽轩道，“李绩大军可扮作例行巡边，悄然进入白马河谷。那处河谷地形隐蔽，四周皆是丘陵，不易被察觉。待营救行动发动，李绩再率军北上接应，即便被察觉，也已来不及了。”
李二又问：“手榴弹呢？”
“臣打算调三百枚手榴弹给凌霄，用于夜袭攻坚。届时会派匠人随行，教凌霄使用。”
李二在殿中踱了几步，负手而立，望着舆图上那片广袤的草原，许久不语。
李泽轩不敢催促，只垂手候着。
良久，李二开口道：“你说颉利此去昭武九姓，来回至少三个月。三个月里，王庭空虚，正是营救的良机。可你想过没有，万一颉利提前回师呢？”
“陛下所虑极是。”李泽轩拱手，“所以营救行动必须速战速决。十一月二十五日深夜动手，一夜间解决汉奴营守卫，次日便撤。即便颉利得到消息，从昭武九姓赶回王庭也至少要一个月，远水解不了近渴。真正能追击的，只有阿史那思摩麾下的狼骑。而阿史那思摩此人，虽非庸才，却也无颉利之雄才。只要李绩大军摆出决战的架势，他未必敢孤注一掷。”
李二点了点头，又问：“若阿史那思摩不顾一切追击呢？”
“那便由李绩大军正面迎敌，凌霄派金衣卫护送汉人先行撤退。”李泽轩道，“李绩用兵老辣，五万对五万，即便不胜，也绝不会败。只要拖住思摩一两日，汉人便能撤入云州。”
李二沉吟片刻，忽然转身，拍案道：“好！颉利西征，正是营救我大唐子民的大好时机！朕岂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子民在草原上被奴役！”
他当即下旨：准许李泽轩调用手榴弹三百枚送往草原；命李绩率云州五万大军，于十一月二十日前进入草原白马河谷预定位置策应，接应金衣卫和汉人入关；命沿途州县备好粮草物资，接应入关汉人；营救行动由李泽轩全权指挥，凌霄具体执行。
李泽轩领旨谢恩。
李二又叮嘱道：“此事关系重大，务必谨慎。若事有不利，以保全金衣卫和凌霄为重。汉人能救多少救多少，不可强求。”
“臣明白。”
李二顿了顿，又道：“有凌霄坐镇，朕放心。你告诉他，放手去做，朕在长安等他凯旋。”
“是。”
李泽轩领旨退出甘露殿，回衙署后立即拟了两封电报。一封发往云州李绩处，转达圣旨：命李绩率云州五万大军，于十一月二十日前悄然进入云州以北二百里的白马河谷，待金衣卫营救行动发动后北上接应。电报中详细说明了营救行动的时间、地点、撤退路线，以及李绩大军的接应位置。另一封发往草原凌霄处，转达圣旨和李二的叮嘱，并命凌霄即刻部署营救行动的各项准备。
两封电报当日便发出。李泽轩站在衙署后堂，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中默默盘算着各项准备事宜。手榴弹须得尽快送往草原，匠人要随行教授用法；沿途州县的粮草物资要提前筹备；李绩大军的动向要严格保密。每一环都不能出错。
诸事安排妥当后，李泽轩却没有立即歇下。他支开李恪，独自在密室中又起草了另一封电报。这封电报与前两封不同，只有短短一行字，却是他斟酌了许久才写下的。
他心中盘算的，是另一件事。
阿史那舒嫣。
颉利之女，突厥公主，也是小鱼儿的生母，凌霄一生的挚爱。她如今仍在颉利王庭。凌霄此去草原主持营救，若能见舒嫣一面，或许能把她也带回来。小鱼儿在云山别院里念了那么久的娘，凌霄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件事，他不能告诉李恪。凌霄的真实身份，除了李二、赵松、李渊、李鱼之外，只有他李泽轩知道。舒嫣与凌霄的关系，更是绝密中的绝密。若让旁人知晓金衣卫副指挥使凌霄就是昔日突厥国师巫劫，就是大唐卫王李玄霸，那后果不堪设想。
电报内容简短：
“凌霄亲启：舒嫣公主仍在王庭。你若愿见她一面，可自行决断。但一切以营救行动为重，不可因私废公。”
他没有多说什么。有些事，点到为止便够了。凌霄是聪明人，看完自然会明白李泽轩的用意。这不仅仅是为了凌霄，更是为了小鱼儿。
电报经云州、太原中继站转发，当日便抵达凌霄处。
草原深处，金衣卫临时据点。
这是一处隐蔽的山谷，原本是某小部落的冬营地，被金衣卫暗中控制。谷中搭着十几顶帐篷，帐篷之间拉着绳索，晾着洗过的衣物。远处几个暗桩在山坡上放羊，实则是放哨。
凌霄坐在主帐中，面前摊着一张羊皮地图。他刚看完李泽轩的密电，目光落在“阿史那舒嫣”五个字上，久久不语。
帐中的油灯噼啪作响，将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忽明忽暗。
他想起女儿小鱼儿曾在云山别院说过的话。那天傍晚，父女二人坐在银杏树下的石凳上，小鱼儿托着下巴望着天上的月亮，忽然开口：“爹，我娘长什么样？她是不是不要我了？”
他当时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后来小鱼儿又问过几次，他每次都支吾过去。女儿嘴上不说，心里却一直惦记着。这世上没有哪个孩子不想念娘亲的，尤其是小鱼儿这种从小就寄养在别人家的孩子。
凌霄将电报折好，收入怀中。他抬起头，望着帐外漆黑的草原夜空，低声道：“小鱼儿，爹答应你的事，快要办到了。”
帐外，草原上的风呜呜地吹着，吹动帐帘猎猎作响。远处传来几声狼嚎，凄厉而悠长。
帐帘掀开，玄夜走了进来。这位金衣卫百户的左臂已废，右手提着一柄弯刀，刀鞘上沾着草屑。他单膝跪下：“副指挥使，属下已按您的吩咐，召集天鹰、暮蛟、天蝎三人，随时可以出发。”
凌霄转过身来，那张被玄铁面具遮住大半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在灯火中微微发亮。他将李泽轩的电报递给玄夜：“指挥使已允你四人潜入汉奴营外围接头。这是营救方案，你传给天鹰、暮蛟、天蝎看过。”
玄夜接过电报，飞快地扫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他的妻儿就在汉奴营里，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这一刻。
“属下领命！”玄夜的声音有些发颤，“属下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把家人和乡亲们救出来！”
凌霄点了点头，又道：“此事不可操之过急。你四人分头行动，先通过暗线与汉奴营里的首领门搭上线，获取名单，排除投敌者。具体方案，电报里都有。行动日期定在十一月二十五日深夜，在此之前，务必将一切准备妥当。”
“是！”
玄夜领命退下。凌霄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帐帘之外，沉默良久。
他站起身，将那柄旧弯刀挂在腰间，走出了帐外。夜风扑面而来，带着草原特有的草腥味和远处牛羊粪燃烧的烟火气。他望着东南方王庭的方向，那里有一百里外的汉奴营，十五万被奴役的汉人，还有那个他既爱又恨的女人。
十一月二十五日，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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