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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笛引梅香来

小说:镜书怀作者:蝉耳字数:0更新时间 : 2020-03-20 11:57:21
  她话音甫息,笛音与飞花戛然而止,众人听她声音温婉,似轻风拂叶,如清泉荡石,心中皆想:是个女娃。却都没瞧清楚,这女娃是如何出现的,她又瞬息之间从万工阁手中夺走了黄金匣,身手不可小觑,也想不出哪门哪派有这样一个道行高深的小女娃,皆心中愕然,华衣男子怔了怔,仰目问:“阁下是谁?”红袍女目光一转,道:“我现在的名字叫:黄金匣的主人。”

  陆月瞧见她,心中大喜:是刚刚救我那姑娘呀。叶庄主见她也来夺物,喊到:“你是何门何派的丫头,这黄金匣是我梅剑山庄之物,按理当原物奉还。”红袍女格格一笑,道:“老伯伯,你连匣子里是什么都说不出来,怎么好意思说这是你的呢?”众人皆是一惊:她早就藏在一旁观看了,我可没瞧见她半分影子啊。

  叶庄主一时答不上话,雪刃宗领头人这时问:“小姑娘,莫非你知道这匣内是何物么?”红袍女道:“我纵然知道,也不说与你听。”她这话将雪刃宗也欲抢夺黄金匣的意图轻轻道破,领头人不免着怒,却也不好冲她发作,正要问话,傅千悦却抢着道:“你这小鬼好无礼,装神弄鬼的,你还不快以真面目示人。”红袍女瞧了她几眼,说道:“你这丫头,没大没小的,退到一边儿去。”

  众人见那傅家二姑娘,竟被这十几岁的女娃叫作丫头,语气中颇有长辈训诫晚辈的意味,无不深感奇异,且不论她年纪更长,江湖中十有八九都知道她是鳞族族长之妹,鳞族族长向来行侠好义,为江湖做过不少好事,世人便也处处让她三分,她虽性子刁蛮莽撞,但行事还算正直,因此即便被她无礼顶撞,碍着族长的面子,也都不与她一般见识,更无人与她针锋相对,如今竟被一个女娃指着唤了声丫头,她心头自然很是不快,架起长剑就要动手。

  红袍女说道:“你与我动手,便是不敬,先罚你背书。”一道红光闪了过去,傅千悦眼前瞬间出现了一本书籍,她抬手一挥:“你说甚么胡话!”手却从书籍上一穿而过,她吃了一惊,跟着发现不论自己朝向何方,书籍总是阴魂不散地挡在面前,心下恼怒,叫道:“臭小鬼,你使的什么妖法!”

  红袍女道:“你须得一字不落的背完它,这本书才会消失,你若再不敬,我便罚得更重。”傅千悦被如此作弄,气得满脸通红,叫道:“妖女!我定不饶你!”非要冲上去厮拼不可,脚下却噌一声长出花藤将她捆住,挣扎一番,竟丝毫动弹不得,她气得直想骂人,可喉咙却怎么也发不出声,心中狂呼:“你这妖女,使这些妖法作弄本姑娘,你等着,这事儿没这么轻易!”

  傅千悦一时被困住,不再出声,红袍女偏了偏头,似是窃笑了一声,众人平时被傅二姑娘顶撞欺辱的,此时也都偷偷笑了起来,皆心想:这女娃说话似是大人,行事还是小孩子般的淘气。陆月大是心奇:“大哥,这是甚么功夫,太好玩了。”苏公子道:“雕虫小技,也就唬得住你们这些黄毛小丫头。”陆月哼了一声,不以为然。

  领头人道:“姑娘高姓,可否示出?”红袍女格的一声笑:“大伯,我方才说我的名字叫:黄金匣的主人,我便是姓黄了。”领头人心想:此人来历不明,身手不凡,需得小心应对,以免不经意间得罪什么族派。便笑道:“黄姑娘,你说你是这匣子的主人,可有什么凭据?”

  红袍女将黄金匣高高抬起,说道:“你瞧,它现在在我手上,这便是证据了。”领头人笑道:“小姑娘这可不对了,倘若东西在谁手上便是谁的,那世上岂不是都没道理可言了?”华衣男子道:“一个小娃娃能懂什么道理,念在你年纪小不懂事,只要你乖乖的把匣子交还,万工阁不会为难你。”红袍女指着叶庄主道:“可你从那位老伯伯那儿拿了匣子,不也说是你的么?”

  众人一听,心中又是大惊:怎么,果然还是万工阁偷窃的么,险些着了他们的道!陆月自然相信对她有相救之恩的姑娘,心想:真没想到啊,万工阁偷窃不说,还颠倒黑白,可差点就上了他们的当。苏公子道:“哎哟,这下可就热闹了。”陆月心头一动,连忙问:“大哥,你认得那位姑娘么?”苏公子道:“那娃娃裹得那么严实,认得出才有鬼了。”陆月好生失望。

  叶庄主听了这话,总算出了一口恶气,心里颇为高兴,笑呵呵的道:“童言无忌,万工阁还有什么话好说啊?”华衣男子道:“黄姑娘,你适才说,那老伯伯不知匣内是何物,黄金匣便算不得是他的,怎么又说是我拿了他的东西,岂不自相矛盾?”

  红袍女道:“方才黄金匣在你手里,自然不是他的东西了。”叶庄主顿时喜悦之意全无,心想:你这娃娃竟然是来捣乱的。便说道:“女娃娃,你既知道他们盗走我的东西,就该实话实说,小小年纪可不能胡言乱语。”红袍女清声一笑,说道:“我小小年纪,可不说胡话。”便又将黄金匣高高托起,接道:“万物皆有所属,而这匣中之物,偏生是谁拿到便是谁的,此刻它在我手里,可不就是我的么。”

  叶庄主突然变色,抬手指着道:“你……黄口小儿,满嘴胡言。”红袍女道:“老伯伯,你为甚么生气,是害怕我把这匣中之物说了出来么?”她这话正好刺中叶庄主心事,他答也不是,不答也不对,一时哑口无言,心想:须得尽快夺回来为妙,可这众目睽睽下怎可对一个娃娃起先手,岂不惹人不齿。

  红袍女柔声说道:“老伯伯,你好为难么,那我就告诉他们,这样你便不害怕了。”便朗声道:“在场诸位,可想知道这匣子里是什么?”

  众人吃了一惊,目光一齐朝向了车轿顶上,不是在看那古怪的红袍女娃,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手中黄金匣,叶庄主焦急如焚却也无计可施,万工阁华衣男子与白衣女子正心中想法子应对,两人瞧了瞧车轿,皆心想:大哥怎么不说话?莫非他默许让此事公布于众?只有岩石后躲着的苏公子连连嘀咕道:“快说快说,别磨磨唧唧的。”场中众人却听不见他这话语声,陆月大感兴趣,睁大双目仔细张望着。

  红袍女稍微等了片刻,见场中无人应答,高声道:“七宿东归,至尊天下,这匣中,便是苍龙七宿中的亢宿。”

  此话一出,场中鸦雀无声,除已心知肚明之人外,其余皆是人人耸动,眼睛更是直直地瞪着那黄金匣,目光中方才只是好奇,此时已充满贪欲,苏公子惊道:“不得了不得了!竟然是亢宿,那本公子少不得也要凑个热闹!”当下便要上前,陆月扯了扯他衣袖,叫道:“大哥请慢。”苏公子瞧她满脸傻笑,显然是听得云里雾里,啥也不知,轻声一叹,说道:“从古至今,世上便有两句传言,前一句是:七宿东归,至尊天下。讲的是一个典故,说远古时神灵造化了世间万物,却不知选谁作为万物的主宰,神灵认为万物主宰必得要“得道载物”,便想出了一个主意,将东方苍龙七宿化为七种神力散落世间,谁能得到这七宿,那便是唯我独尊的天下霸主,世间万灵都有机会,可这位主宰至今都还没有诞生。”

  陆月心觉奇怪,疑问:“你不是说世上没有神仙吗,又说甚么神创造了世界,还选什么主宰,神这么厉害,他自己当主宰不就好了。”苏公子道:“你懂什么,神灵早已超脱世外,造就这芸芸众生,却不自为主宰,这才是至高无上的“道”。”说到这“道”字时,大是感叹之意,不禁仰目望天,已是心驰神往,稍稍片刻,才回过神,说道:“古往今来倒是听说过有苍龙七宿现世的,可最终都不知落到了谁的手里,这梅剑山庄的老东西有两下子啊,也不知在哪儿找到了亢宿,难怪啊,难怪啊,他支支吾吾不肯说,险些让万工阁捡了空子。”

  陆月恍然了悟:原来那阁主赌定叶庄主不敢说出匣中之物,借题发挥,颠倒是非曲直,这狐狸当真是狡猾。见苏公子不动,问:“大哥,你不是要抢来么,怎藏着不动。”苏公子道:“大哥在想,那女娃好古怪,她若是想得到亢宿,必然是抢来就跑,怎么反倒公布于众,自找麻烦,可见她不是冲此而来的。”陆月截口道:“那她为啥?”苏公子白她一眼:“自己琢磨去,待会儿恐怕还有甚么变故,大哥先静观其变。”说着“嘿嘿”的冷笑了两声。

  这两人正说话的功夫,在场之人心中都已风起云涌,叶庄主知此秘密终是藏匿不了,不住摇头叹气,心想:如此一来,想再夺此物,便已无可能了,看来我与此物终究无缘。万工阁皆想:这女娃究竟是何人,怎知道的一清二楚。万工阁罗网遍布四海八荒,对江湖中大小人事皆了如指掌,此时竟也想不到,她会与何族何派有关联。陆云心想:倘若真是亢宿,我麒麟族断不可错过这机会。

  雪刃宗领头人方才已疑心此事与苍龙七宿有关,却无名义要出手抢夺,如今被那女娃道破,正合他心意,僵持了片刻,此时第一个站出来,说道:“原来如此,怪不得万工阁要痛下杀手,既是苍龙七宿,那天下人人可争,莫少阳倘若是因此而死,那本派也无话可说,只是雪刃宗少不得要拿下此物,以叫他含笑九泉。”

  红袍女道:“大伯言之有理。”便从车轿顶上轻轻一跃而下,站到人群中央,目光扫了一眼众人,朗声道:“我看在场诸位都比我年长,想必是顾念我年幼,都未曾与我动手,个个都是讲道义的江湖好汉,我虽不懂甚么大道理,可也知一些江湖规矩,倘若我此时拿了黄金匣逃了去,那我就是不讲规矩的小人了,少不得要说我得来不光彩,我女娃娃可不甘心,这样罢,有谁想得黄金匣的,便站出来与我比武,倘若赢了我,我愿比服输,将黄金匣拱手相让,倘若我赢了,那这黄金匣理所当然归我所有。”

  此言一出,万工阁华衣男子抢先站出道:“胜者得匣,最妙不过,万工阁白往知,愿与姑娘比试。”红袍女转身瞧着他,说道:“你方才已经输了,还比什么?”白往知道:“这话从何说起?”红袍女拿着黄金匣晃了晃:“方才我从你手中拿了过来,你岂不是已经输了?”白往知分辨道:“江湖规矩中有一条,不得暗中偷袭,你方才并非正面从我手中拿走,算不得我输。”

  红袍女摇头道:“不对不对,我知道这匣子里是亢宿,所以小心翼翼看管,绝不给人任何可乘之机,想必你也和我一样,那既给人拿了去,那便是自己无力保管,自然是输了。”白往知欲再分辨,白衣女子拦下他,往前抱拳道:“万工阁白秋雪,愿领教姑娘高招。”

  红袍女道:“高招算不上,但我年纪比你小,我先出招。”轻飘飘打出一掌,她这掌力道不甚凌厉,却如出弓之箭,白秋雪立即迎掌挡架,红袍女身子斜空,眨眼之间已拍了数掌,白秋雪每掌拍在她掌下,都觉手上一阵麻痛,便掌法倏出,将她左臂拿住回身一扭,跟着白练一挥,红袍女凌空翻转,还未着地,身子轻飘飘一仰,脚尖却重重点在白练上,将其击退,这才飘然落地。

  白秋雪道:“黄姑娘,这样打未免费时,不如你我就以一招来分胜负?”红袍女道:“妙极,我也正有此意,方才我已出招,这次换你。”白秋雪道:“小心了。”便起心决,只见阵阵白影闪动,数道白练已将红袍女围困在中央,绸缎飘飘扬,似云遮雾涌,缭绕林间,红袍女目光四扫,说道:“好美的功夫。”便听嗤嗤几声,四面八方挥来白练,力劲奇大,绸布打来,竟如利剑一般,且来势迅疾,斜身闪过几道,另一阵又已凌空刺来。

  这使的是一招“白云出岫”,招法如其名,着实奥妙奇绝,红袍女不敢怠慢,以极快身法穿行其间,这重重夹击之下,竟也抓得一丝空隙,朝白秋雪拍出了一掌,她这一掌以内力挥出,似隔山打牛,是一道无形劲气,白秋雪拂袖一挥,白练倏出挡在身前,以劲力对劲力,相互化解,苏公子喝彩道:“攻守兼备,好功夫。”陆月心里嘀咕:这仙女当真厉害,可那位姑娘救我之时,早就赢过她了。

  红袍女一面闪躲一面说道:“我想了一招,不知能不能解。”便斗然身影凝顿,白练呼呼挥来,她红袍一挥,迸发出劲气,竟将绸布凭空架住,白秋雪吃了一惊,正在此时,忽然闻见一阵淡淡梅香,众人皆奇怪:四月的节气,怎会有梅花?眼睛一瞬,只见白绸之间飘起满天繁花,初时只觉飞花飘渺,暗香疏影,真是一副绝胜之景,听得丝丝之声,恍然惊觉,这花竟如飞刃一般,纷纷割在白练上,必是由内力掌控,才能使花瓣锋利如刃,众人不禁惊叹:同时掌控千数飞花,内力何等绵密深厚。红袍女再挥长袍,扬起一阵大风,白练登时碎如飞雪,随风飘扬,落英缤纷为伴,雪与花相映成舞,观者感叹:可惜今夜无月,不然这便是名符其实的风花雪月了。

  红袍女道:“这一招,我起名为:雪中探梅。”白秋雪笑道:“甚妙。”陆月早已看得痴痴出神,苏公子叫道:“你傻了?”陆月幽幽的道:“傻倒是没傻,痴倒是真痴了。”她麒麟一家的功夫都是刚劲的路子,又少有见识,自然没见过如此妙美绝伦的招法。只听白秋雪道:“黄姑娘技高一筹。”红袍女说道:“姑娘已将白绸运用自如,方才若以内力注入绸缎,定可化解于我,谁输谁赢,难说得很。”白秋雪莞尔一笑,道:“我若再发力,那便不是一招分输赢了。”心想:这娃娃真是自谦。

  红袍女抱拳道:“如此,便承让。”转身扫了眼其他众人,雪刃宗领头人站了出来,说道:“姑娘好身手,雪刃宗张如屏,愿领教姑娘一招。”红袍女道:“一招甚好,可又比招法,不免惹人烦厌,不如我们比掌力,一掌分高下。”

  张如屏怔了一怔,他方才已在心中想了各式招法,见她内力不凡,寻思着以巧招出其不意,封其招路,让她一身内力无法施展,以此取胜,万没料到她会主动提出比掌力,倘若不允,未免惹人嘲笑连一个女娃的掌力都不敢硬拼,倘若应允,又无十足的把握能对她一掌,红袍女见他不答,说道:“大伯既为难,那我们还是比招法吧。”

  张如屏受此话一激,唯有说道:“比掌力又有何不可,黄姑娘请。”心想:这丫头不简单。红袍女道:“看掌。”便疾如闪电一般挥起一掌打来,张如屏见她来势如此迅疾,不免已有几分忌惮,立足稳身,催力抬掌相接,众人待要看看这两人如何拼掌,只听砰然一声大响,眼睛一眨之间,场中竟只剩下了红袍女一人,众人愕然,双目四下张望,只见张如屏已倒在了数丈之外,“哇”的一声吐了口血,竟登时就被一掌震飞了,且速度之快,竟丝毫没有看到他是如何被击退的,无不惊出了一身冷汗。

  苏公子笑道:“这娃娃有意思,大哥很喜欢。”陆月只惊叹:刚刚我可什么都没瞧见啊。她与万工阁比试时,处处以礼谦让,对付雪刃宗却丝毫不留情面,如此厚此薄彼,实在令人难堪,瞧他似乎受伤不轻,比试原该点到为止,可动手过招,难免损伤,这也只能怨他技不如人。张如屏脸如死灰,又自愧不如,心想纵然是比招法,也无可能胜她,起身说道:“姑娘好掌力。”红袍女道:“粗浅功夫,见笑。”这话不像是说自己,倒像是说对方。张如屏无话可接。

  如此一来,雪刃宗也败下了阵,陆云在一旁沉默已久,此时站了出来,说道:“既是比武夺物,那我麒麟族,也不妨与一试。”红袍女闻声转身,见这人气宇轩昂,不怒自威,风采与旁人大有不同,说道:“原来是陆族长,久仰大名,今日有幸得见,还请不吝赐教。”陆云道:“姑娘年纪虽小,可身手不凡,不必过谦,请姑娘先行发招。”红袍女摇了摇头,道:“招法和掌力都比试过了,再要比这两样,当真无趣,不妨咱们比拼内力。”

  众人听了,无不想:高手过招向来是比拼内力,可这丫头奇怪得很,内力的修炼,越是积年累月,越是深厚,陆云少说也有百余年的内力,而这丫头不过十几年,强弱之势很明显,陆云倘若输了,面上自然过不去,倘若赢了,那也不值一提。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陆云,看他是否接招。

  陆云倒不以为然,这是比武夺物,又非争当天下第一,说道:“怎么个比法?”红袍女道:“陆族长果然爽快。”袖子一挥,飞出一阵梅花,裹成一团花球,她飘身到山泉对岸,正好身处陆月藏身岩石的丈余之前,陆月心里砰的一跳,连忙躲了回去,心想:爹要与她过招,难道爹也想当天下主宰么。红袍女说道:“我将花球抛到水中央,你我各以内力相推,谁能将花球推上对岸,便是赢了。”

  陆云长袍飘动,便落在泉水岸边,说道:“姑娘,请。”此时这两人一左一右对立两岸,红袍女拂袖一掷,花球疾飞而出,轻轻落在水中央,两人当下一齐催运内力,花球浮在急流上,竟似凝固般不动,僵持片刻,见花球稍稍偏向了左方,陆云抢先占了上风,众人见此,皆在心里盘算:倘若陆云将黄金匣得了去,以他的道行,要从他手里夺来,实属难事,若还是在这红袍女手中,一个女娃娃,总有计策可对付。便都不愿意陆云得胜,暗自替红袍女捏起了汗。

  这时见花球迅速地旋转起来,激起阵阵水花,眨眼之间向右移了一尺,各人暗自喝彩:“好!”面上还是不动声色,陆云催力相抵,花球斗然间停滞不转,可仍然在右方一尺之处,力推不动。苏公子道:“你老子若是输了,麒麟家这面子可就扫了地了。”陆月躲在岩石后,不敢探出头看,只说道:“我爹自然不会输。”苏公子忽的嘿嘿一笑,问:“大哥待会儿若是跟你老子动起手来,你帮哪边?”陆月吃了一惊,叹了一口气,道:“我纵然有心想帮,可凭我这点微末道行,不添乱就已经可以了。”苏公子赞许道:“好妹子,有自知自明。”

  只听一阵嗤嗤之声,花球忽然反向旋转,向左急滚,红袍女运力抗拒,登时将花球向右击退两尺,陆云不遑多让,跟着催力推抗,只见花球在水中疾速来回,如此相持不下,谁也不落下风,只有看哪方的内力先行耗竭,众人皆想:女娃娃与他僵持恐吃大亏,应当拼全力一搏才是。眼看那花球向左推出了四尺有余,那女娃娃内力显然已耗大半,皆恨不得高喊提点几句,却又不好插口多管。

  正在这时,红袍女挥了挥袖,一股无形劲力破空而出,众人大喜:这娃娃开窍了!陆云见其力浑厚,当下也双掌齐推,两股劲力撞在一起,砰的一声响,激起丈高的水浪,众人再看,那花球竟被水浪推到了浪尖,岸边两人催力猛推,水浪竟一时翻涌不下,苏公子道:“这般托大,不太好吧。”瞥眼见陆云衣袂飘飞,而红袍女却长袍轻扬,心想:怪哉。又听嗤的两声响,那两人再猛推一道力,水浪登时轰然一炸,力量未全然抵消,在场众人皆被余力所扫,纵然以力相挡,仍是被硬生生震退了数步。

  水花甫息,众人抬目张望,只见那两人均稳立于水岸两边,一个黄衣飘逸,一个红袍翩飞,望之不似尘世中人,花球从空落下,停在了红袍女的脚边。众人目瞪口呆,虽知她内力不及陆云,仍不免暗暗惊讶,胜负既出,这黄金匣顷刻之间,便已归麒麟族所有,万工阁一时无主意,全待阁主发号施令,可车轿里仍然无话传出。红袍女道:“陆族长功法卓绝,果然名不虚传,我愿比服输。”袖一挥,花球散为梅花,随风飘落。

  陆月心中大喜:“果然是我爹赢。”苏公子瞧她得意,忍不住泼起冷水:“我看未必,他们比的是内力,那娃娃却夸你老子“功法卓绝”,显然是败得不服气。”陆月一惊,细细琢磨,话倒也有理,喃喃嘀咕:“难道说她没有用全力么?”苏公子道:“这可难说。”

  陆云道:“承让。”红袍女叹了一口气,说道:“看来我女娃娃与这黄金匣无缘,接着吧。”顺手将黄金匣掷了出去,众人惊得哑口无言,那黄金匣中若只是奇珍异宝,随手一抛也就罢了,可匣中乃是成为天下霸主的机会,换作旁人定是死也不肯给,那女娃竟如此轻描淡写的拱手相让,实在让人惊叹。众人此时皆想:不急,黄金匣落入陆云手中,未必是件好事。

  哪知那黄金匣飞到中途,斗然一个青影闪过,叶庄主竟趁此空隙出手抢下黄金匣,陆云与红袍女皆是一惊,闪电般抬掌打去,叶庄主有备而来,使了一招“白瀑悬空”,登时激起数丈高的水墙,将那两人左右拦截,跟着双足点水,便要扬长逃去,红袍女凌空而飞,扬袖挥出一道花藤,绊住他左足,陆云已追上,右掌呼地一拍,叶庄主惶急之下,只得催力出掌相抗,这一掌凝聚他毕生功力,威力非同小可,陆云只想将他擒下,并无杀心,出掌时拿捏了分寸,登时霹雳一声,被强力震退,饶是他以内力护体,将此千钧之力化解一半,仍然受震不小,喷了一大口血。

  陆月大是惊慌,大叫:“爹!”从岩石后抢出,陆云见她,先是一惊,又长吐了一口气,他挂怀女儿安危,见她无恙,这才心中宽慰。只听破空之声,红袍女以梅花为暗器,嗤嗤打向叶庄主,他左足受制,身子晃动闪躲,陆月想:你打伤我爹,我也还你一掌。使出一招“破玉掌”拍了上去,陆云不及制止,叶庄主见她抢上,身子一斜,一把抓住她背心,将其擒拿,而梅花已如弓箭出弦,眼看就要将她打中,众人大惊,陆云甚是惶急,叫道:“休伤我儿!”抢上前去,人到中途,斗然见那红袍女竟挡在陆月身前,跟着砰的几声响,被梅花击中,飞出了数丈。

  众人无不惊讶,心中猜测:这女娃莫非与陆云有所关联,那她岂非是有意让陆云得胜。想到此处,人人皆是怒气难平。那红袍女行动奇快,是而瞬息之间,为陆月挡下了致命之击,重重跌在叶庄主身后,虽是受伤,竟还猛地以内力拍出一掌,叶庄主猝不及防,被打中的同时,竟擒着陆月不肯放手,两人登时一齐滚了出去,红袍女再出一掌,打中叶庄主左臂,他手臂受震一松,陆月抬手一掌打来,叶庄主回掌相挡,陆月力道不及,砰一声被震飞,竟撞进了万工阁的车轿之内。

  白秋雪与白往知目瞪口呆,却也不进轿内捉人,只叫道:“姑娘快出来吧。”红袍女见此情形,似是甚为心惊,已对黄金匣不管不顾,起身就向车轿抢去,与此同时,陆月抬起头来,恍惚见一个白影疾闪而过,跟着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月白狐绒大鹤氅的年轻男子,他容貌俊美异常,却面色惨白,好在他目光奕奕,自带三分笑意,添得几分神采,陆月不禁多看了两眼,便听他说道:“什么臭丫头,滚出去。”抬脚便是一踢。

  红袍女刚到车轿旁,斗然见陆月飞了出来,不禁“咦”了一声,正在此时,叶庄主突然抢上,一把抓住陆月,红袍女待要救她,却猛地有一个白影闪过,红袍女瞬间消失不见,陆云此时相隔甚远,力不能及,叶庄主大步逐风,陆云立即跟上,陆月被强力按住,竟动弹不得,只叫道:“大哥!你可不能不管小弟啊!”而那岩石之后,哪里还有苏公子的半点人影。白秋雪问:“大哥,是否追上。”轿内人道:“不必。”便见那几个身影,迅速消失在沉沉黑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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