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雷雨后,晚霞明
狂风骤雨,黑云遮天,雁谷河中浪涛翻滚,一片竹筏被浪头打上了河岸,竹筏的主人已不见踪影,却听河面远远传来几声野兽的啸声,这吼声凄凉又满是怒气。
一道电光,黑云中劈下惊雷,浪头卷高了几丈,水浪中隐有一双赤红眼睛闪了闪,便听哗啦的一声,电也般地飞蹿出一只巨兽,身状似白狐,却有三只毛尾,双眼发着凌厉红光,身上毛发脏污狼藉,它张着利牙,又一声凄厉长啸,向河岸山崖暴扑了去,巨大的兽爪猛地一拍。
只听轰然一声大响,岩石被击成碎块四下飞落,这一刹那,兽掌下却迸发出了奇异的金光,这巨兽似是略有惊讶,发出一阵低吼,等金光暗淡下去,才看清被困在它利爪之下的,是一个十六七岁的黄衫少女。
随着这少女身上金光,一阵山石拔地而起,带着劲力向异兽冲去,它猛地松开利掌,向后跃出大步,三尾一展,掀起数丈高的浪涛,将那阵山石挥挡,不待那少女稍微踹息,它又发着厉啸之声,风掣电驰般扑去,少女不及挡架,被它一掌挥中,飞出了老远,噗通一声掉入河里。
这只巨兽也趁势而追。
又一声雷响轰鸣。
天地之间却在这一声惊雷之后,陷入了沉静。
风雨止,黑云散,浪涛骤歇,河面已平静无澜,阳光透过云层,斜照大江阔河,草长莺飞的时节,雁谷中原是万里无云,却突如其来地,泼了一场惊雷暴雨。
雷雨过后,山河依旧,河里却已不见黄衫少女和巨兽的踪影,无人知道他们了哪里,好像这阵雷雨从来没有发生过。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那少女却在另一处地方,慢慢睁开了眼睛,她这时还未全然清醒,只觉得全身奇痛,睁开眼来,首先见天上云霞似锦,跟着想到:看来雨后天晴,大难不死。她心中又惊又喜,正忍痛坐起身,这时听到一个清泉般的声音:“哥哥,这儿有一个人。”
少女循声望去,只见丈余之外,站着个藕衫女孩,瞧她身形似是十三四岁的年纪,少女一瞥眼间,猛的瞧见她怀中抱着一只狐狸,这狐狸毛发脏乱,三尾四足,除体型比方才巨兽小出许多之外,其余无异,少女心中怦的一跳,立即后跃数丈,凝神戒备。
正在她落地之时,蓦地被眼中景象惊呆了,眼前望空无际的,是一片金色大海,此时霞光万斛,海面与长天同色,天地之间尽是一片橙红,望之不似尘世之景,少女正惊异,又发觉双足落在了海面上,她难以置信地再三确认,当真是站在海面之上。她心想:是盐海?又发觉不对劲,即便是盐海,也应该有水波,此处却无半点涟漪,如同一片巨大玻璃,世上怎会有这般怪景,她用力思索,只记得被巨兽打入了水中,如何会来了这里,竟是不知道。
她惊诧的四下张望,再一瞥眼,猛地瞧见那女孩身旁,竟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她丝毫没有看清,那人是如何出现的,不由得心中一凛,只见那人一身白衣,衣袂随风轻轻摆动,霞辉映照,周身如裹红雾,似真而又似幻,这两人背对落日而立,逆光之下眼睛本不易睁开,又隔数丈之远,看不清他们容貌,只听白衣人说道:“进来了一条杂鱼。”
少女听得此话,心想这人说话当真难听,看起来不像好人,八成就是他指使狐狸,在雁谷河拦路劫我,素不相识,恐怕是为了金戈令。少女笑道:“这儿只有麒麟,哪儿有杂鱼,我眼前倒好像是有两条呢。”
白衣人冷声道:“找死。”
少女道:“活着多痛快,干嘛要找……”一句话未讲完,白衣人斗然之间以笛为剑,呼地一声疾刺而来,少女没有料到他一言不合就动手,要闪身躲避已来不及,慌张地振起掌力相挡,只听砰的一声,少女受强力重重一震,飞滚出老远,身上又擦出不少血伤,这才停住。
白衣人冷嘲道:“麒麟族也不过如此。”那少女被这话气得满脸通红,待想要反攻,受此一击,身上本就剧痛,现下已然全身无力,方才一对峙之下,已知他功力远远高于自己,竟半晌说不出话,默然片刻,白衣人低声道:“走。”女孩与他对望一眼,两人竟双足一点,扬长而去。少女愣在原地,那人扬言要杀自己,却突然离走,举止怪异,令人不解。
这是开元三百六十一年四月十五,离万工大会尚有月余,这少女姓陆,单名一个月字,她正赶往中州参与万工大会,途经雁谷,险遭巨兽劫杀,竟不知如何到了这奇怪之地,又遭遇歹人追难,看来是祸不单行,她心中寻思:那两人劫杀我必是为了万工大会金戈令。
万工阁每百余年举办一次万工大会,并按照优胜次序,赠予由万工阁精心打造的神兵一件,所赠神兵不但所向披靡,且打造之法独特,普天之下绝无相同。大会举行的当年四月,万工阁会决定参会和观会人选,遣人秘密送出金戈令和玉昭令,凭金戈令可参战,凭玉昭令可以观战,之后万工阁会发布万工帖,将接受邀请者的名录昭示天下,万工阁认帖不认人,所以请帖也能被任何人抢夺,只要有令帖,万工阁一视同仁,奉为上宾。
陆月从西北太华山行往中州,已是第五个日头,道上听传言,有些门派势力为夺金戈令,已闹得腥风血雨,初时对此迷惑不解,神兵纵然难得,也不至于招惹出如此杀祸,一天在客栈中听道上说道,古往今来,万工大会得胜者,那都是世上响当当的人物,万工阁打造神兵,是为寻天下第一强者,邀请的都是当世绝顶高手,谁能得胜取得神兵,那便是天下第一,世人争夺金戈令,那都是冲着天下第一的名声来的。
陆月这才恍然了悟,不禁暗自发怵,她身上金戈令,本是万工阁向麒麟族族长陆云,也正是她爹发出的邀请,陆月心性顽皮,有这等趣事,岂有不凑热闹之理,一天夜里盗了金戈令,只身就下了太华山,心想爹必会认为她往西南去往中州,便发足往北奔了两日,到第三个日头,料想已无人跟上,才绕着路赶向中州,一路上游山玩水,真比太华山上好玩自在,道上听人说起因金戈令而起的一桩桩血灾祸事,登时游玩之心全无,又一心想参与大会,不肯回太华山,所幸万工帖昭示名录上是陆云二字,她又极少下山,所遇之人皆不知她是陆云之女,更不知她身上有金戈令,路上倒也平安无事,她心想爹功法盖世,想必无人敢轻易招惹,一路上也留心探听麒麟族的消息,知无祸事,便更无返回之心。
到第五个日头,行到雁谷河渡口,见河上江阔云低,两岸桃红树绿,不禁起了游河之心,买来竹筏,泛游江上,正自惬意,蓦地听见一声天雷,一瞬之间天地变色,刮起狂风雷雨,正自叹倒霉,水中轰的蹿出只三尾巨兽拦路劫杀,对峙了许久,竟丝毫占不了上风,受它一击掉进河里,醒来却到了这怪异之地。
她杵在海面出了一会儿神,此时天色已暗,海面上晚风阵阵,吹在身上微有寒意,她浑然不觉,心里寻思着:他们怎么知道我有金戈令,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来了这儿,这事好蹊跷,也不知他们会不会突然折返回来,还是先走为妙。当下便要走,却不知该往哪边走,心想找人问问路,眺望一番,只见大海一望无垠,海天之间只有重重荒山兀自孤立,哪会有人影。
她心中一乱,慌不择路地向西南方向奔去,一路所见尽只有荒山,莫说人影了,连飞禽走兽都不见一只,一两个时辰之后,已行出了二十来里,仍然没见到海岸大陆,她已全身疲乏,无奈之下,寻了一座山落脚休息,此时天已晦暗,山中夜色瞑森。
很快的,她发觉山里不对劲。即便是夜里也应有飞禽走兽的动静,山中却只听见风吹林木和她自己走路的声响,静寂得实在太可怕了,她不禁打了个寒战,朝另外一座荒山奔去,夜已深沉,树林中鬼气森森,一番打探下来,她已确认,这些荒山里,没有一个活物。
她心里发毛:这是什么鬼地方,莫非我已经死了,这里是天上?难道死了也能感觉到痛么……一面想,一面拾了堆干木升起火堆,烤干衣物,身上还很痛,又饥肠辘辘,却连野果也没见到一颗,无以充饥。心想死了也会肚子饿?人人都说死了一了百了,原来死了也有这诸多不快,可见还是活着痛快,我若是活着,定要好酒好菜痛快一番,一辈子也别再来这种鬼地方,正想得出神,忽然一个身影随风落在了火堆前。
这人一身藕色的裙裳,正是那个怀抱狐狸的女孩,陆月立即起身戒备,心想她是被火光引来的,她不会只身前来,那白衣人来去无影,恐怕藏身在这附近。手一挥先将火堆熄灭,心中正想法子应对,隐约见女孩提有一篮盒子,便听她说道:“你不必紧张,我带了些食物来,你快吃吧。”
陆月一愣,心想白天你俩劫杀我,晚上倒拿好吃的以示关怀,你俩是耍着姑娘玩?好哇,你是好是歹,还是耍什么花招,待我试你一试。只见那女孩将盒子递了过来,说道:“你一定饿了吧,快吃吧。”陆月手一挥,砰一声把食盒打翻,瞪她一眼,偏过头不说话,盒里掉出几个树果,滚到那女孩脚边,她捡起又递了过来:“不吃会饿的。”陆月转开头不看她,又听她说道:“山里的树都只开花不结果,你找不到别的食物。”
陆月心头一动,转向那女孩,黑沉沉的看不清这女孩容貌,只隐约见她身形瘦弱,心想:看她年岁不大,总不会觊觎天下第一的名声,他们倘若不是为了金戈令,又是因为什么。口中朝她问:“你是人是鬼,我是死是活,这里是天上还是地下?”
女孩道:“你吃我的果子,我就告诉你。”这女孩处处透着奇怪,见她不肯吃,拿着手中果子吃了几口,示意这果子无异,陆月虽未去疑忌之心,寻思着一时也无法子,且听听她怎么说,便说道:“那一言为定。”捡来树果,胡乱吃了起来,吃完一个果子,竟觉精神体力稍有恢复,身上疼痛也舒缓了不少,不禁暗自称奇,这果子生得与梨无异,入口淡而无味,竟有清心凝神的作用,她心想难道她并无恶意?捡起打翻的食盒,递了给她,笑道:“现在该你……”
话未说完,猛的有一股寒气蚀心,她全身一震,只觉得头晕目眩,颤声喊到:“你……”话未能说出口,已双目一黑,失去意识。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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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月心头一动,转向那女孩,黑沉沉的看不清这女孩容貌,只隐约见她身形瘦弱,心想:看她年岁不大,总不会觊觎天下第一的名声,他们倘若不是为了金戈令,又是因为什么。口中朝她问:“你是人是鬼,我是死是活,这里是天上还是地下?”
女孩道:“你吃我的果子,我就告诉你。”这女孩处处透着奇怪,见她不肯吃,拿着手中果子吃了几口,示意这果子无异,陆月虽未去疑忌之心,寻思着一时也无法子,且听听她怎么说,便说道:“那一言为定。”捡来树果,胡乱吃了起来,吃完一个果子,竟觉精神体力稍有恢复,身上疼痛也舒缓了不少,不禁暗自称奇,这果子生得与梨无异,入口淡而无味,竟有清心凝神的作用,她心想难道她并无恶意?捡起打翻的食盒,递了给她,笑道:“现在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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