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5：要去看他吗？
江辞照的脸就贴在苏许的面前。
苏许的嘴里甚至还残留着这个男人身上的淡淡柠檬味。
而他问出口的这个问题，却叫苏许的身子发颤，惊恐盯着男人的眸子眨巴了两三下之后，眼泪就滚落下来了。
她自己不知道，此刻她的眼睛红得如同兔子，身子也在瑟瑟发抖，整个人都是一副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可怜兮兮的模样。
去找那个孩子么？
苏许没有回答江辞照的问题，只是咬牙皱眉，把脑袋扭过去贴在车窗玻璃上，目光怔住了的望着窗外。
她有什么资格去找那个孩子。
那不过就是借着她的子宫成长起来的胚胎。
每次午夜梦回想起那张藏在襁褓里红通通皱巴巴的可爱小脸蛋的时候，苏许总是这么告诉自己。
她代孕的时候就签过保密协议，金主那方不需要她提供卵子，所以她只提供了自己的子宫。
生产那一日，新西兰下了很大的雪，她只记得那天很痛，白天黑夜都很疼。窗外是白的，窗内的病房也是白的，只有剩下那团小丸子的时候，丸子的脸很红。
陪着她生产的妇人是金主那边的人，从她住进别墅的那一天对她一直是冷冰冰的，那天也不例外，她生下孩子的不过几分钟，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丸子的样子，她就将孩子抱走了。
从头至尾跟苏许说过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用力，再用力，用力了你的任务就完成了。
所以从头到底，她不过就是一个负责完成任务的机器而已。
其实苏许见过那个男人的。
就是她肚子的“孩子”的爸爸。
那一日，她顾不得刚生产完的身子追出去想要看看孩子，扑倒在雪里，远远的就看见一辆黑色轿车边上站着的男人，有手下替他撑着伞，大片大片的雪花铺天盖地的遮住了苏许的视线，她看着那个男人接过孩子，然后弯腰上了轿车，似乎还朝自己这边看了一眼的，只是漫天飞舞的雪花太密集了，遮蔽了天地，苏许没有看清楚那个男人的容貌。
此刻，她盯着窗外，夏日的树郁郁葱葱，在外面飞逝的也是一片生机盎然。
而她的心里却像是上了霜一样的冻住了。
江辞照刚才说什么？去找那个孩子吗？苏许喉咙动了动，用难以言明的情绪“呵呵”了两声。
这两声呵呵，清晰的撞进了江辞照的耳朵里，他眉眼微动。
“不想找？”
他的眼里闪过了一抹薄凉，松开苏许之后坐回到了驾驶座上。
苏许收起双腿，瘦弱的手臂圈住了双腿，小小的身子都蜷缩到了座位里面。
摇摇头。
咬牙。
“我已经收了一百万。”
当时，代孕的价钱是一百万。
外公病重，债主追债逼死了外婆。
她签下代孕合同拿到五十万的首款，给外公做了心脏搭桥手术，偿还了一部分的债务……生下孩子之后她拿到了五十万的尾款，偿还债务……这么多年她一直在还债，替她死去的父母还债。
这是惩罚。
苏许的手指攥成了一团，死死的抠着手掌，又重重的摇头两下，下了决心一样的盯着江辞照，“我已经是一个悲剧了，为什么还要把一股无辜的孩子扯进这个悲剧里面？”
“苏许。”
江辞照听到苏许这样说自己，剑眉拧了两下，不悦。
“江叔叔，不要再说什么不许我怪罪自己这样的话了，我之所以活着是因为我胆小，我自私，怯懦，如果那个时候我勇敢点站出来阻拦我妈妈，弟弟，爸爸，姐姐都不会死的，就算是死，我也跟他们一起了，就不会有后来这些事儿了。”
苏许眼眶红红的盯着江辞照，语气很重，咬牙，“麻烦江叔叔送我去医院吧。”
事已至此，痛哭一场，她也该认识清楚现实了。
霍林琛不会爱她了。
这样无休止的纠缠，她怕最后磨得她爱他的那点勇气也没有了。
“恩。”
江辞照没有问苏许去医院干什么，只是淡淡的“恩”了一声，重新启动车子。
一路无话，一直到江辞照将车子停在了医院门口。
他说在这里等苏许。
天已经开始下雨了，苏许如果之后还想去公司，只怕必须得坐江辞照的车才不会迟到。
想了想，她点了点头，取了包包就下车往医院走去。
舅舅在电话里说林锦夏在妇产科，苏许找过去的时候，在走廊里就看到了她舅舅李大春。
他正在打电话，不知道是在跟谁说什么，脸上的喜悦都要溢出来了。
见到苏许过来了，他挂了电话走过来，瞧见苏许手上什么东西都没有拎，脸色一下子变了。
“苏许呀，夏夏好歹是你表妹吧，她怀孕了这么大的事儿，你就这样空着手来看她，是个姐姐该做的吗？”
李大春就在走廊上嚷了起来，粗大的嗓门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苏许径直往病房里走去的脚步顿了一下。
下一秒，李大春直接伸手要抢她手里的包包，嘴里还骂骂捏捏的说苏许不像话，不买东西来，肯定是带了钱来的。
“放手！”
苏许猛地一扯肩上的包包，撕拉一声，帆船包被扯成了两半，包包里的东西掉出来撒了一地。
其中还包括两份她准备了好久的离婚协议。
离婚协议散了一地，苏许蹲下身要去捡的时候，一双铮亮的皮鞋踩在了一张协议上面。
是霍林琛。
苏许闻到了一股香水味，是林锦夏常用的杨树林的黑鸦片，所谓的直男斩，自从霍林琛光明正大的跟林锦夏滚在一起之后，他身上就总是围绕着这股子香水味。
苏许不想去捡被霍林琛踩着的离婚协议，于是收回了手。
反倒是霍林琛弯下了腰伸手把那张纸捡了起来。
一身昂贵西装的霍林琛视线从那张纸上扫了过去，阴沉的眸光变得愈发的黑暗了。
“哟，苏许，看来你还有点自知之明，见到我家夏夏怀孕了还知道让位！”
李大春捡起一张离婚协议，扫了一眼上面的条款，大抵是看到了苏许拟写的会净身出户的条款，眼里闪过一丝痛快。
而霍林琛却只是一把将手里的A4纸捏成了一团。
然后步步紧逼，将苏许逼到了墙角。
“苏许，你疯了么？”
竟然主动提出离婚！
这个女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嚣张了！
“阿琛，离婚吧。”
苏许笑，她一直都是笑着的，难过的时候，开心的时候，都是弯弯唇角，眼睛亮如新月。
只是此刻，她的笑容里面终于多了几丝颤抖。
“请你跟我离婚。”
她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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