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1

　　
每天，阳光热烈依旧，丝毫不顾及人的感受，如同那没完没了的知了，吵闹，却让人无处可逃。或许正因为这样，夜才显得宁静。黑黑的夜空溪水般流动，带着丝丝凉意  ，有无月亮，不重要。
赵平没有想到，没有刁小蛮，他的生活白的像一张纸，没有色彩，没有欢乐，时间漫长。于是他发了疯似的学习，却不为成绩，只求将那些恼人的时光丢掉。他想像知了一样，没完没了的叫，累了就睡觉，直到死掉。他不想留下哪怕一秒时间去想，忙因为怕。
一天，班主任领着一个女生来到班里。“同学们，这个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新转来的同学，叫周娜娜。”班主任介绍着。所有人都看着她，尤其是男生，不是因为她漂亮，而是她的打扮，完全不是学生模样。头发有的卷，有的直，各种颜色，厚厚的眼影，嘴唇红的滴血，一对大的出奇的耳环。热裤，丝袜，上衣却很宽大，肩膀半露。这些，对还在青春期的男生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诱惑。还有。她穿着一双跟很高的高跟鞋，格外扎眼。因为学校是不允许穿高跟鞋的，包括老师。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她并没有丝毫的害羞，反而微微仰着头，藐视着面前的一切。班里很静。“娜娜，你去那个座位吧？”班主任指着赵平旁边的位置，近乎谄媚的说。“哒哒，哒哒。”高跟鞋的声音格外清亮。她随手把包丢在桌子上，也许班里太静，发出的声音很大。赵平被吓得明显往外侧了一下。所有人奇怪的看着她，她好像完全不在乎，自顾自的拿出手机，然后戴上耳机，仿佛这世间的一切与她无关。“好了，好了，我们开始上课！”班主任把他们的目光喊了回来。
赵平很不开心。在他心里，那个位置是属于刁小蛮的，即使她不在。他知道自己这样想，是很无理的，可他控制不了。现在她的位置上出现了一个陌生人，而他无能为力。他怪她，她为什么非要转学，为什么非要转到他们班？都是她的错！不公平？拜托，这世上不是所有事都公平的。
一天，赵平正抓耳挠腮的做一道题，他旁边的周娜娜拿着一个小镜子照来照去，他们没有说过话。下课的时候，赵平突然侧过身，把书递到周娜娜面前，用笔指着那道题，头也没抬的说：“你看一下这道题怎么做？”周娜娜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然后瞥了一眼他指的那道题，“我不会。”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爱搭不理的说，随后嘴角挂着一个轻蔑的笑。如同一个铜锣在耳边被狠狠地敲响，将一个梦击成了碎片，露出了狰狞的现实。赵平猛然抬起头，恍惚，清醒，残酷，一瞬间。他把头扭向窗外，篮球场依旧挤满了人，却仍然有一个篮球架下空空如也。当时只道是寻常，他苦笑。
放学的时候，赵平看到周娜娜仍然趴在桌子上，一只手捂着肚子。她这样已经半节课了，赵平看的出她很痛苦，但是却不敢去问。班里同学已经走的差不多了，但是她依旧一动不动。赵平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拿起书包，他小心的侧着身子从她后面过去，看到了她脖梗上的刺眼汗珠。“她不会出什么事吧？”他的良心似乎受到了谴责，脚步越来越犹豫。他停住，转身回去。他来到周娜娜身边，小心翼翼的问：“你没事吧？”“肚子痛。”她的声音无力，痛苦，仿佛生生挤掉的生命一般。她依旧没有动。“要不我送你去医务室吧？”赵平问。她没回答，只是挣扎着站起来，摇摇欲坠。她脸色惨白，刘海湿漉漉的贴在额头上，嘴唇显得更红。赵平赶紧扶住她，一连串不好的事从脑子里涌现出来，“难道她中毒了？”他心里一惊。一转头，他看到她的凳子上有血，虽然不太懂，但他也大致明白是怎么回事。他舒了一口气，却随之尴尬起来，“那个，额，你后面。”赵平断断续续的小声说。周娜娜吃力的转过身，随后迅速的坐下，苍白的脸上泛起一抹红。教室里还有几个没走的挤在一起指指点点，叽叽喳喳，赵平看向他们的时候，他们则心虚的看向别处，脸上还挂着没来得及隐藏的偷笑。赵平把外套脱下来，给她系在腰间，他轻轻扶着她，往外走的时候顺手拿起一本书丢在凳子上。路上，赵平小心翼翼的远远的扶着她，眼睛不停的看着周围的人，当别人看向他的时候，他又心虚的看向别处。“我明明是在做好事啊！怎么有一种做贼的感觉？”他想不明白。周娜娜突然蹲了下去，脸埋在膝盖里，小声的痛苦的**着。更多目光聚向他们。赵平不知该如何是好，弯腰问到：“你没事吧。”她没回答。他也觉得自己问得问题好白痴，他有些羞愧的抬起头，看着周围的人，犹豫了一会儿，“唉，不管了！”他抱起她就跑，心失控似的狂跳。她则像一只受伤的鸟，静静的贴着他胸口，默默的听着他心跳。
医务室里，大夫简单检查了一下，便对一脸慌乱，气喘吁吁的赵平说到：“没什么事，休息一下就好了。”赵平看着躺在病床上双眼紧闭的周娜娜，心中涌出一阵难过，可他不知道是为谁。大夫拿着一个水瓶走了过来。“真没什么事，你别担心！”她安慰赵平道，“给，这瓶热水让她捂在肚子上会好一点。”她说着把水瓶递给他。赵平谢过之后接了过来，他把水瓶放在她手里，又轻轻把她的手放在她肚子上。她一直没睁眼。赵平没想到自己竟然很享受这些，心中满满的满足感，难道这就是被需要和被信任的感觉吗？他流连这种感觉。“这几天不要让她吃凉东西，”大夫嘱咐道，“还有你们要克制一下。”后半句赵平听得一头雾水，茫然的笑了笑，却也点了点头。之后的某一天，某一刻，这句话突然从赵平脑子里蹦出来，而且变得明明白白。他恍然大悟，“原来她是这个意思！”脑子里随之跳出来一个画面，他脸一下红了，全身猛地一热。他连忙使劲甩了甩头，“她怎么可以这么想我们呢！”然后默默在心里给了自己俩嘴巴子。
过了一会儿，周娜娜睁开眼睛想找什么东西，坐在床边的赵平赶紧起身去帮她，只见她摸出手机，无力却语气冰冷的打了个电话。“来医务室接我。”话很短，她说完就挂了电话。她扭头看向旁边的赵平，眼神陌生。赵平笑笑，想找些话来说，可话还没到嘴边，却见她闭上了眼睛，转向一边。笑还尴尬在脸上，他下意识的看了一下周围，只有大夫一个人，并且一直低着头玩手机。“还好！”赵平暗暗松了口气，他慢慢坐下，开始觉得自己是多管闲事了。没多久，赵平听到有车停在门口。他起身出去看，刚到门口就被一个山一样的人给顶了回来。只见那人比赵平还高出小半个脑袋，铮亮的光头上戴着一个小墨镜，满脸横肉，连脖梗子上都堆的小山似的，膀大腰圆，一身西装被他塞的鼓鼓的。在他面前，就连学校里最让人望而生畏的王主任都显得可爱了许多，更别说赵平了，在他面前就跟小鸡崽子的，被他随手一扒拉，就打了好几个踉跄，退出去好远。他径直走到周娜娜边上，抱起她就往外走。此时赵平才反应过来，他堵在门口，战战兢兢的说：“你是谁啊？要带她去哪？”赵平觉得他不是好人，虽然只是从他的外表来看，但他不能让他稀里糊涂的就把周娜娜带走。没等那个大光头说话，周娜娜先笑了。她看到赵平腿都是抖得，说出的话都是颤的。真是个胆小鬼！可她脸上的笑刚到一半就僵住了，她额头微微皱起，一手缓缓揉着肚子。“我认识。”她缓了一下说。“额。”她的一句话让赵平又羞又尴尬，就仿佛是在自己喜欢的女生面前表现一下，却搞砸了的感觉。“她没有任何反应证明他们认识吗，你怎么这么蠢！”他暗暗骂自己，并下意识的往门外退。此时的他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门外停着一辆车，看起来很贵的样子。那个大光头小心翼翼的把周娜娜抱上车，一转头，看到赵平站在车后目不转睛的盯着车看。“乡巴佬！”他鄙夷的说了句，然后钻进车里。车开走了，喷着烟大摇大摆的走了，发出的声音像是唱歌，像是嘲讽，唯留赵平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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