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酒逢知己千杯少

　　
此次大战南尧大获全胜。
陈国必然不会就此罢休。景昭皇帝应南尧国君的请求，允许苏远等人驻守函州，为期一年。
一年之后，若是陈国不再进犯，苏远方可班师回朝。
也就是说，苏菀也要在南尧函州呆一年。
苏菀同父亲住在函州的一个小镇上，此镇名为月山镇，因位于月山脚下而得此名。
镇上有南尧国君专门为苏远置办的府邸，虽然不大，倒也算是有了个像样的住处。
南尧气候温暖湿润，四季如春，苏菀很喜欢这里。
战争过后益州百姓在朝廷的救济下安顿了下来。
苏菀看着安居乐业的益州百姓，一想到他们的幸福生活有她一份功劳，苏菀心里就有一种成就感。
南尧国君在皇宫安排了庆功宴。
上次祁鸢送她的南尧女子的裙子这下派上用场了。
在场女子皆盛妆锦绣，珠翠绫罗，极尽奢华。
而苏菀穿着那套款式简单大方的南尧红裙，露出美玉般洁白无瑕的脖颈，云髻低挽，发间只饰一枚珠钗，通身上下再无半粒珠翠点缀，看起来朴素无华却艳压群芳。
葡萄美酒夜光杯，歌舞升平，觥筹交错。
这是苏菀第二次参加宫廷宴会，不同于上次参加爹爹的庆功宴，这一次的庆功宴也算是自己的庆功宴，心中滋味自然是不同的。
苏菀饶有兴味地听着国君与父亲交谈，欣赏着舞乐，心绪豁然开朗。
此次大战又加深了南尧同景昭的关系。
宴会上，南尧国君宣布了一个消息。
“寡人已经和景昭国君达成一致，将与景昭缔结良缘。”
南尧国君笑得一脸温和，他向左侧招招手，“初儿，快来见见景昭的将军们。”
苏菀顺着国君手指的方向看去，一位身着淡粉色纱裙的女子从食案前走出来。
南尧一年四季都温暖，服饰很轻薄，讲究飘逸之美。
此时，公主身着淡粉色的衣衫，轻衣缓带、云髻低挽，她步态娇袅，一步步徐行至苏远和苏菀座前，盈盈下拜。
“初韵这厢有礼了。”
公主缓缓抬头，目光与苏菀相遇，友善一笑，让人如沐春风。
苏菀第一眼便觉公主平易近人，她眼里的和善与温柔不是伪装的。
国君道:“公主明年八月及笄，大婚之日寡人日后再慢慢同景昭国君商议。”
公主的脸上随时都挂着盈盈浅笑，温柔娴静，落落有大家之风。
苏菀看着她心想，不知这位俏丽佳人会嫁与哪位皇子呢？
不论嫁给谁，她都祝愿她寻得一段好姻缘。
回月山镇后没过几日，苏菀收到楚楚的来信，知道了云生大婚当日的变故。
这到底是一个巧合还是早有预谋？
可是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躲在暗处操纵这一切的人为何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现在江静柔已经死了，问题的答案似乎永远都不会被知晓。
苏菀没有就云生的事多言，只回信表达了对家人的思念。
自那以后，楚楚便鲜少来信。
苏菀初来还是入秋时节，转眼冬日已过半。
在那一场大战之后，苏菀的心境渐渐开阔。
只有经历过战场厮杀的人，才懂生命的渺小脆弱。
战场上，人如蝼蚁，微不足道。
她不知道今后等待着她的是什么，她也不想再去为儿女情长花心思。
她只知道，当看到流离失所的百姓安居乐业，她的快乐是那么真实。
近来无战事，苏菀的日子过得十分惬意。
虽已入冬，阳光还是温暖舒心，天气只是略微有些干燥，晴天比之秋日更多。
苏菀闲来无聊就去镇子上逛逛。
月山镇三里外便是月山。
景昭的军队就驻扎在月山谷地，苏菀时常和父亲前去巡视。
月山镇处于陈国和南尧的交界处，此地融合了两国风情，由于地理位置上的优势，此地商旅发达，镇上驿站客栈不计其数。
来的人多了，酒馆乐坊也都开了起来，镇子也就越来越热闹。
两国战事和寻常百姓无关，这里民风开放，陈国和南尧的百姓不分彼此，互通婚姻，相处得其乐融融。
已经许久没有喝过青梅酒、桂花酿了，苏菀有些嘴馋地来了镇上最热闹的一家小酒馆。
欢声笑语充满整个酒馆。
人们坐着饮酒聊天，谈笑风生。
中央有一个小舞台，几个身姿婀娜的舞女随着欢快的音乐扭动着腰肢。
“让让，让让，小心别撞到了。”
几个店小二忙得不可开交，厨房大厅两边跑。
苏菀坐下有一会儿了，还没有人上前来招待。
“怎么回事儿啊，二麻子，王串串，这边的姑娘怎么没人招待啊？二麻子！”
说话的女人冲店小二吆喝了几声。
“哎哟我的好姐姐，我这边忙着呢，你让桃子去看看。”二麻子急急忙忙地回答。
女人瞅了一眼桃子，她也正忙着给客人端盘子。
女人无奈，边走边说:“看来得多招几个人打下手了，不然再这样下去客人都等不及就走了，生意还怎么做下去。”
女人来到苏菀的桌前，擦了擦桌子，问她:“这位姑娘来点啥？”
苏菀微笑着说:“可有桂花酿？”
女人答:“有嘞！要多少？”
苏菀想了想，回答道:“来一壶桂花酿，再来两盘你们这儿厨子的拿手好菜，多谢了。”
“好嘞！”
苏菀仔细观察，发现方才同她说话的女人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店小二们和跳舞的舞姬。
看样子她应该是这家酒馆的老板娘。
苏菀环顾四周，人们打扮各异。
这些人里面有商队，有普通农民，有家境宽裕的公子也有女扮男装的小姐。
这酒馆和闻香楼不同，这里看起来更有些人间烟火的味道。
酒菜上来了，苏菀一个人默默地喝酒吃菜，眯着眼睛一脸享受地看着舞姬热舞。
一壶酒很快就见了底，苏菀吆喝道:“小二，这边再来一壶桂花酿！”
“来了来了——”
苏菀喃喃自语:“味道是不错，可是这酿造手艺还是差了点儿，这香味淡得都快闻不出了，如何吸引客人。”
她的声音不大，却恰好被路过她身旁的老板娘听到了。
老板娘当即一个转身在她对面坐下来，“噢？方才姑娘说这酒不行？这还是我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呢。”
苏菀没想到自己无心的一番嘀咕竟被老板娘听了去，她有些尴尬地笑笑。
“在下不是这个意思，老板娘的酒委实不错，只是我觉得还可以更好。”
苏菀笑得两只眼睛弯成了小月牙，看着老板娘态度温和地说，生怕她误会自己是来找茬的。
谁知老板娘哈哈一笑，看着苏菀道:“小姑娘你误会我了，你别担心，我只是有些好奇你怎么会这么想，因为之前的人都是对我家的桂花酿赞不绝口。”
她又问:“你怎么知道我是这儿的老板娘？我看你面生，方才同你说话也听出了你是第一次来这儿。”
“我确实是头一次来这儿，方才我观察了一番，看你的一举一动推测你是这儿的老板娘，如有冒犯还请见谅。”
女人又是一笑，“你不用这么拘谨，随意一点就好。我叫敏卓，是这儿的老板娘，我男人叫石头，这酒馆本来是他开的，后来陈国来犯，石头就去从军了，多亏了景昭的援军，我们打赢了，石头也回来了。”
敏卓倒了一杯酒，喝了两口，“你叫什么名字？听你口音不是南尧人吧。”
苏菀笑笑，坦然回答道:“我叫苏菀，是景昭人。”
苏菀在景昭虽然赫赫有名，但是她的名气还不至于大到连南尧一个小镇的酒馆老板都认识她。
因为景昭援军帮助南尧打赢了这场仗，敏卓的丈夫平安归来，所以她对景昭人很有好感。
一听苏菀来自景昭便来了兴致，“你什么时候来的这里？你一个人来的吗？”
苏菀随意扫视了一拳，将头凑近敏卓，对她招手示意她靠近。
敏卓会意，放下酒杯凑近了苏菀。
苏菀在她耳边悄声说:“我，我是镇远大将军之女，此次是随父来南尧打仗的。”
苏菀说完后有坐回来若无其事地喝酒。
敏卓呆愣了一瞬，眨了三下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苏菀。
苏菀看她那模样实在是可爱，忍不住笑了声。
连苏菀自己都愣了愣，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怀地发自内心笑过了。
“怎么？”苏菀问，“我有这么可怕吗，怎么把你吓成这样？”
敏卓赶紧摇头，看苏菀的眼神立马变得崇拜，“你，你是说……哇，不得了不得了。”
她猛喝一口酒，拍拍胸口，又仔细瞧了苏菀几眼。
“没想到你一个看起来温婉可人的小姑娘竟然能上战场厮杀，真是了不得的姑娘。”她倒上酒对苏菀举杯，“我敏卓敬你一杯，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姑娘，我决定了，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心中的女英雄！”
苏菀又笑了，“哈哈哈，谈不上谈不上。”
敏卓严肃地说:“我没开玩笑，若不是有你们这样的人驰骋沙场杀敌保卫家国百姓，我哪里还能像现在这样坐在这里喝酒？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像你这么身份尊贵的人。”
苏菀听她这么一说，也严肃起来。
她接过酒杯，与敏卓碰了一下酒杯，“你是我在南尧认识的第一个朋友。”
“你不会后悔来到南尧的。”敏卓冲苏菀眨眼。
“我喜欢这里。”苏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对了，你方才说我的酒还可以更好，具体怎么让它更好呢？”敏卓问。
苏菀说:“我会酿酒，如果你信得过我，我可以为你酿酒，反正现在没有战事，平日里我也有些无聊。”
敏卓大喜，“太好了，那你下次来就试试。”
“好。”
二人畅饮交谈，直到天边最后一缕光褪去，油灯亮起，酒馆打烊。
苏菀回府后伸了个懒腰倒在床上。
好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自从她及笄后，云的事，战争的事，一件一件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今天认识敏卓真是意外之喜。
苏菀想着想着眼睛慢慢闭上，酣沉香甜地睡了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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