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吉普车将我们送到了第六十六军的军营，司机将车停好后便恭敬的请我们下车。对于他们如此的客气，知好歹的我们忙不迭地的从车上滚了下来。遭天杀随着我们一同下车，接着宋英下车时却被司机拦了下来。
宋英疑惑的看着司机问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司机回答道：“我们张军长想要请宋营长过去一叙，已在军营中摆好酒席，请宋营长随我过去。”司机说话的时候毫不避讳站在宋英身旁的遭天杀与我们，在他看来事情本该如此，他并没有给我们难堪的意思，但这样却使我们觉得更加难堪。同为抗日救国的军人，他能够得到军长的亲自款待，而遭天杀身为团长却要在这儿与我们同甘共苦。我为遭天杀的一心为国感到有些苦涩。
宋英自然也听出了司机话中的不妥，但他如果再多说什么反而更有些画蛇添足。于是向遭天杀抱拳说道：“张兄，那咱们就此相别，改日一定要再聚。”
遭天杀则笑嘻嘻的说道：“好好好，改日一叙。”
车开走了，遭天杀还在原地招手向宋英打招呼。元彪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他推开我们向遭天杀的屁股踹了一脚。遭天杀被元彪踹的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了地上。
“死黑熊你是疯了还是要死啊？差点摔着老子。”
“咋不摔死你呢，小样？这家伙团长让你给当的，还要脸不要脸啦？还招手，你咋不屁股朝天飞起来呢？”
遭天杀戏谑的看着元彪说道：“你们别说，东北佬骂人还真有味道，一套一套的。您说我又哪招您不痛快了？”
“就刚才那瘪犊子在埋汰你，你觉不出来啊？还一个劲的招手，咋滴？让人埋汰你，你觉着痛快啊？”
遭天杀说道：“嗨！有多大屁股占多大座，没本事耍什么脾气？要怪就怪我爹不是蒋委员长，但话说回来，狗不嫌家贫啊！再说了人家埋汰的是我，你着什么急啊？”
元彪嫌弃的挥了挥手说道：“行行行，你乐意就好，爱死那死哪，难得管你。”
正当这两个人矫情的时候，两名卫兵走了过来。他们看着遭天杀的校官服问道：“是张毅团长吗？”
遭天杀点点头，两名士兵说道：“我们师长有请。”
遭天杀拧着脖子说道：“瞧见没？啧啧，我也有人接见，请问是那位师长啊？”
“长官，是新编二十八师师长。”
“哦！哈哈，带路带路！”遭天杀嚷叫着跟着卫兵走了，而我们则无处可去，只好原地等待。虽然时间是冬天，但贵阳的冬天倒是一点都不冷，只是空气有点潮湿。来来往往的士兵正在忙碌着，这是一个新编师，要做的是还有很多。我看着忙碌着的士兵，心里忽然有一些不好的预感，因为他们对挑水做饭，推车牵马实在是太熟悉了。可偏偏全身没有一丝军人的气息，我脑海里划过两个词：壮丁。
我对政府抓壮丁征兵的方式有些深恶痛绝，当地所有的保长，乡长，区长都靠着抓壮丁勒索敲诈，征兵的官员们更是通过贩卖壮丁发财。凡是被抓壮丁充军的人都是两眼不识八字，一辈子连枪栓都不会拉的农民。这样的“士兵”通过两个星期的训练就能上战场了，可是在战场上除了尿裤子以外什么都不会了，他们的命运只能是充当炮灰了。正因为有如此多的炮灰，我们在战场上只能以付出十倍不止的代价来阻挡日寇的侵犯。
就在我看着眼前的壮丁，为他们的命运唏嘘的时候，遭天杀闷闷不乐的回来了。
遭天杀刚刚去了一个小时便回来了，这使我们有些意外。我们从他耷拉着的脸可以判断出他的不愉快，正当我们认为还是不要触这个霉头的时候，元彪说话了。
“我说张团长，人家师长是不是大排筵宴的宽带你了啊？不过你这出来的够快的啊？真么快就吃完了？”
遭天杀并没有搭理元彪，他看着我们说道：“走吧！愣在这儿干嘛呢？”
我们摸不着头脑的问：“去哪儿啊？”
“委任状出来了，第六十六军新编二十八师六团。回咱们营地吧！”遭天杀说着，向军营外走去。
我们紧紧的跟着他的步伐，为了满足我们的好奇心，我凑过去问道：“怎么了？这一脑门官司的，师长让你吃瘪了？”
遭天杀终于忍不住他的恼骚了，说道：“师长？这他妈就是个饭桶。好一个特务队队长，这是名不虚传啊。一上来先问我与方先觉军长的关系有多密切，再问我来的时候带什么了吗，最后又问我长沙城打仗的时候有没有*趁虚而入。我去你大爷的趁虚而入，一个小时没有提咱们师到底怎么样，也没有说日军的情况，净问些人情世故。”
遭天杀出奇的气愤到是我第一次见，在遭天杀的嘴里，这位刘师长仿佛应该枪毙一百次，但在我看来这位师长倒也没有什么过分之处，官场的营生，问这些到也在情理之中。
我问道：“有必要这么生气吗？那咱们以前的师长陈侃黑掉咱们的军饷，用来补充他的那个什么破特一营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生气啊？”
遭天杀用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我：“这能一样吗？陈侃师长私扣咱们的军饷去装备特一营是为了打鬼子，他太迷信美式装备了，但这没错，毕竟特一营也是战功累累。而且陈师长能够亲自上战场杀敌，何等勇气？可你看看这个货，开口闭口便是升官发财。我最讨厌的便是在其位而不谋其政的人，就是有他这样的蛀虫，我们才打的这样艰难。和平盛世，这样的人到还无所谓，但现在是举国危难，这样的人就该去死。”
遭天杀气势汹汹的甩开了我的步伐，我们在后面默默的紧跟着他，谁也没有再说话，因为我们知道他确实生气了。这个人，不管所有人对他如何不公，都一样嬉笑怒骂，毫不在意。但涉及国家，他却一厘一毫都不能忍让。
当我们到了六团的营地后，我终于明白了遭天杀生气的原因，这个陈师长实在不是个东西。六团还没有完成整编，所有的物资和人都草率的堆在空地上，物资倒是一样都没少。
只是在物资周围站着的都是穿着单衣瑟瑟发抖的士兵，他们的单衣内萧瑟的肋骨清晰可见，脸上惊恐的表情让人同情，长期的饥饿是他们面黄肌瘦。更重要的是他们的身上还背着铁链，而在手腕处还有被绳子绑着的痕迹，不用说，这些人全都是壮丁。
这些人大概有两千多人，而在他们旁边，大概站着一个连的士兵，他们将枪对准了绑着的壮丁，一旦有谁想逃跑，他们便会毫不犹豫的开枪。
遭天杀向这群人走了过来，为首的连长看见遭天杀走了过来便敬礼说道：“长官，请问您是第六团团长吗？”
遭天杀看着那群被枪指着的人不答反问：“这些就是六团的兵？”
“是的，长官。武器，物资，士兵都在这儿了，请长官检阅。”
“检阅个屁。”遭天杀看着这些随风摆柳的壮丁说道：“你他妈老实告诉我，这些人是什么时候抓来的。”
连长诚惶诚恐的说道：“长官，这些人是今天早上才运来的，大概有两千五百多人。这周围已经抓不到什么壮丁了，长官，我们也是没办法啊！”
遭天杀看着这些壮丁说道：“不是说第六十六军是第二补训处改编的吗？怎么全是壮丁啊？”
“长官，第二补训处哪会有一个军的人，除了孙立人师长的第三十八师是以前的老兵以外，其他的都是壮丁。至于第二补训处的人嘛，都改编到别的团去了，没有人愿意来您的······”连长的语气越来越弱。
遭天杀便在没有说什么了，连长看着遭天杀说道：“张团长，那要是没事我就先回去了。”
遭天杀绝望的看着连长说道：“你也不留下？”
“团长，我是师直辖的，所以不归您的编制。”
“这么说，我的团里连一个会打枪的都没有？”
“那团长，我先回······”
“滚！”遭天杀一个字打断了连长的话，连长带着人会师部了。
此时天已经擦黑了，遭天杀看着这群壮丁十分的绝望，毕竟这些人除了当炮灰以外就没有其它的任何选择了。
这时一名壮丁忽然从队伍里走了出来，扑通一下就跪在了遭天杀的脚下。遭天杀看着这个壮丁问道：“你这是干嘛呀？”
“团长青天大老爷，我冤枉啊！”
对于他的称呼，我们有些憋不住笑了。而遭天杀则郁闷的问道：“你要咋地？”
那名壮丁抱着遭天杀的腿哭诉到：“团长，我冤枉啊。我就是个过路的，今天早上从他们面前走过去，他们便把我抓在这儿充数，我真的冤枉啊！我不是壮丁。”
遭天杀看着这名壮丁无奈的说道：“你这算个屁啊！老子比你还冤呢！”
遭天杀甩开了那名抱着他大腿的壮丁向队伍的后面走去，元彪则幸灾乐祸的说道：“青天大老爷，你这咋整啊？你别说，这些人到真够给咱们长脸的。”
遭天杀装作没有听到元彪的话，继续向后走着。他在后面看到一群壮丁正在两手扒拉这裤子在队伍中站着，遭天杀没好气的问：“都一个个提裤子干啥呀，怎么着，裤子还往下掉啊？”
所有人都哇啦哇啦的向遭天杀诉说了起来，但无奈贵州的方言遭天杀实在有些听不懂，而这群壮丁也听不懂遭天杀的话。遭天杀向那名刚刚哭诉完冤情的壮丁招了招手，那名壮丁则迅速跑了过来。
遭天杀说道：“你会说贵州话吗？“
“青天大老爷，我就是贵州人，会贵州话。我的祖上是私塾先生，所以我能听得懂你的话。”
“太好了！那你帮我问问他们，为什么要提着裤子。”
壮丁回答道：“不用问了，我知道。锁壮丁的铁链不够用了，刚才那位连长大老爷为了防止他们逃跑，把他们的裤带给抽了下来。”
遭天杀听完后，默默的端起在物资箱上放着的机枪，对我们说道：“愣着干嘛，抄家伙。”
“干啥呀？”
“把刚才的那个连给我堵住，啥都不要，就他妈抽腰带，不给就突突了他。真是活腻了，敢抢我的兵。”说着遭天杀抱着机枪追了过去。我们这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自然也乐呵呵的抱着枪追了上去！
五分钟后，我们把连长堵在了路边，连长绿着脸问道“长官。您这是干嘛呀？”
“干嘛？哼！都给我解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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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英疑惑的看着司机问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司机回答道：“我们张军长想要请宋营长过去一叙，已在军营中摆好酒席，请宋营长随我过去。”司机说话的时候毫不避讳站在宋英身旁的遭天杀与我们，在他看来事情本该如此，他并没有给我们难堪的意思，但这样却使我们觉得更加难堪。同为抗日救国的军人，他能够得到军长的亲自款待，而遭天杀身为团长却要在这儿与我们同甘共苦。我为遭天杀的一心为国感到有些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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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黑熊你是疯了还是要死啊？差点摔着老子。”
“咋不摔死你呢，小样？这家伙团长让你给当的，还要脸不要脸啦？还招手，你咋不屁股朝天飞起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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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刚才那瘪犊子在埋汰你，你觉不出来啊？还一个劲的招手，咋滴？让人埋汰你，你觉着痛快啊？”
遭天杀说道：“嗨！有多大屁股占多大座，没本事耍什么脾气？要怪就怪我爹不是蒋委员长，但话说回来，狗不嫌家贫啊！再说了人家埋汰的是我，你着什么急啊？”
元彪嫌弃的挥了挥手说道：“行行行，你乐意就好，爱死那死哪，难得管你。”
正当这两个人矫情的时候，两名卫兵走了过来。他们看着遭天杀的校官服问道：“是张毅团长吗？”
遭天杀点点头，两名士兵说道：“我们师长有请。”
遭天杀拧着脖子说道：“瞧见没？啧啧，我也有人接见，请问是那位师长啊？”
“长官，是新编二十八师师长。”
“哦！哈哈，带路带路！”遭天杀嚷叫着跟着卫兵走了，而我们则无处可去，只好原地等待。虽然时间是冬天，但贵阳的冬天倒是一点都不冷，只是空气有点潮湿。来来往往的士兵正在忙碌着，这是一个新编师，要做的是还有很多。我看着忙碌着的士兵，心里忽然有一些不好的预感，因为他们对挑水做饭，推车牵马实在是太熟悉了。可偏偏全身没有一丝军人的气息，我脑海里划过两个词：壮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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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看着眼前的壮丁，为他们的命运唏嘘的时候，遭天杀闷闷不乐的回来了。
遭天杀刚刚去了一个小时便回来了，这使我们有些意外。我们从他耷拉着的脸可以判断出他的不愉快，正当我们认为还是不要触这个霉头的时候，元彪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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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天杀出奇的气愤到是我第一次见，在遭天杀的嘴里，这位刘师长仿佛应该枪毙一百次，但在我看来这位师长倒也没有什么过分之处，官场的营生，问这些到也在情理之中。
我问道：“有必要这么生气吗？那咱们以前的师长陈侃黑掉咱们的军饷，用来补充他的那个什么破特一营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生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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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们到了六团的营地后，我终于明白了遭天杀生气的原因，这个陈师长实在不是个东西。六团还没有完成整编，所有的物资和人都草率的堆在空地上，物资倒是一样都没少。
只是在物资周围站着的都是穿着单衣瑟瑟发抖的士兵，他们的单衣内萧瑟的肋骨清晰可见，脸上惊恐的表情让人同情，长期的饥饿是他们面黄肌瘦。更重要的是他们的身上还背着铁链，而在手腕处还有被绳子绑着的痕迹，不用说，这些人全都是壮丁。
这些人大概有两千多人，而在他们旁边，大概站着一个连的士兵，他们将枪对准了绑着的壮丁，一旦有谁想逃跑，他们便会毫不犹豫的开枪。
遭天杀向这群人走了过来，为首的连长看见遭天杀走了过来便敬礼说道：“长官，请问您是第六团团长吗？”
遭天杀看着那群被枪指着的人不答反问：“这些就是六团的兵？”
“是的，长官。武器，物资，士兵都在这儿了，请长官检阅。”
“检阅个屁。”遭天杀看着这些随风摆柳的壮丁说道：“你他妈老实告诉我，这些人是什么时候抓来的。”
连长诚惶诚恐的说道：“长官，这些人是今天早上才运来的，大概有两千五百多人。这周围已经抓不到什么壮丁了，长官，我们也是没办法啊！”
遭天杀看着这些壮丁说道：“不是说第六十六军是第二补训处改编的吗？怎么全是壮丁啊？”
“长官，第二补训处哪会有一个军的人，除了孙立人师长的第三十八师是以前的老兵以外，其他的都是壮丁。至于第二补训处的人嘛，都改编到别的团去了，没有人愿意来您的······”连长的语气越来越弱。
遭天杀便在没有说什么了，连长看着遭天杀说道：“张团长，那要是没事我就先回去了。”
遭天杀绝望的看着连长说道：“你也不留下？”
“团长，我是师直辖的，所以不归您的编制。”
“这么说，我的团里连一个会打枪的都没有？”
“那团长，我先回······”
“滚！”遭天杀一个字打断了连长的话，连长带着人会师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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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一名壮丁忽然从队伍里走了出来，扑通一下就跪在了遭天杀的脚下。遭天杀看着这个壮丁问道：“你这是干嘛呀？”
“团长青天大老爷，我冤枉啊！”
对于他的称呼，我们有些憋不住笑了。而遭天杀则郁闷的问道：“你要咋地？”
那名壮丁抱着遭天杀的腿哭诉到：“团长，我冤枉啊。我就是个过路的，今天早上从他们面前走过去，他们便把我抓在这儿充数，我真的冤枉啊！我不是壮丁。”
遭天杀看着这名壮丁无奈的说道：“你这算个屁啊！老子比你还冤呢！”
遭天杀甩开了那名抱着他大腿的壮丁向队伍的后面走去，元彪则幸灾乐祸的说道：“青天大老爷，你这咋整啊？你别说，这些人到真够给咱们长脸的。”
遭天杀装作没有听到元彪的话，继续向后走着。他在后面看到一群壮丁正在两手扒拉这裤子在队伍中站着，遭天杀没好气的问：“都一个个提裤子干啥呀，怎么着，裤子还往下掉啊？”
所有人都哇啦哇啦的向遭天杀诉说了起来，但无奈贵州的方言遭天杀实在有些听不懂，而这群壮丁也听不懂遭天杀的话。遭天杀向那名刚刚哭诉完冤情的壮丁招了招手，那名壮丁则迅速跑了过来。
遭天杀说道：“你会说贵州话吗？“
“青天大老爷，我就是贵州人，会贵州话。我的祖上是私塾先生，所以我能听得懂你的话。”
“太好了！那你帮我问问他们，为什么要提着裤子。”
壮丁回答道：“不用问了，我知道。锁壮丁的铁链不够用了，刚才那位连长大老爷为了防止他们逃跑，把他们的裤带给抽了下来。”
遭天杀听完后，默默的端起在物资箱上放着的机枪，对我们说道：“愣着干嘛，抄家伙。”
“干啥呀？”
“把刚才的那个连给我堵住，啥都不要，就他妈抽腰带，不给就突突了他。真是活腻了，敢抢我的兵。”说着遭天杀抱着机枪追了过去。我们这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自然也乐呵呵的抱着枪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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