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黄昏

　　
第五天。
白彤觉得自己心慌得厉害，没有吃什么胀气的食物，也没有泛酸，可她就是感到胸口闷着慌。
话说她才二十几岁，在这个青春正茂的年纪，居然得上了老年人的胸闷心慌病，白彤啧啧几声，不禁为自己感慨叹气。
已经在店里死死呆了五天了，时间一天一天转过，白彤无聊地站在店门口，越发觉得自己很有发霉发臭的嫌疑。
她又不是臭豆腐，为毛要过着酿制臭豆腐一样的日子……
委屈地动动耳朵，千般万般无奈，也只好无聊地在店里转圈圈打发时间。
神啊，虽然她千真万确不想那什么什么东西出现在眼前，可如今就因为它的不出现，害得自己被困在店里变相享受禁闭的滋味，白彤第一次祈求上苍希望它快点现身。
鬼固有一死，或死于突发状况，或死于人为现象。
反正女鬼姐姐注定会死在洛大神的手里，又何必磨磨蹭蹭拖延时间呢？这做鬼也太不厚道了。
临近傍晚时分，薛木木再次担当起居家好男人的角色，往兜里塞了钱就提着个布袋子出门，俨然娴熟的模样。
当然，这都得感谢这几天千篇一律的日子带给他的改变，白彤不能出门，所以一切要出门解决的问题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木木临走前，继续不厌其烦地嘱咐她，关好门窗，切记出门，这才一蹦一跳地出门买晚饭加餐后点心。
而原本就冷冷清清的店面，此刻因为木木的正气之身一走，只剩下她一人的零下四度仿佛真的如同冰窖一般寒冷。
已经是初夏的节奏，三十几度的高温下，店里居然会莫名低温。
白彤找了件外套给自己披上，继续在房间里晃悠。
“白……彤……”
忽而，白彤听得门外有人喊她的名字。
几步走到门口，她把脸凑近滑动玻璃门，一对眼珠子四处打望，但大街上出了稀稀拉拉的人群之外，并没有见到其他人。
可是，她敢肯定真的有人叫她，她相信那不是幻听。
不太宽敞的街道上因为太阳落下而显得有些黯淡，这个时候街灯也没有亮开，人们来来往往，或提着公文包，或背着双肩包，大家一一穿梭在昏暗中，根本没有人注意到零下四度的存在。
而且，由于夕阳西下的缘故，人们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即使行人并不多，他们擦肩而过时相互交叉的黑影映照在地面也显得格外奇异。
门外的街道上铺着石板路，白彤一直觉得，在这样现代化的城市中，保留着带有古朴风格的街道已经很难见了，平日里她总是爱瞧瞧城市中古老的回忆，诸如吊脚楼、小石坎、鹅卵桥。
但今天不一样了，同样的场景，放在不同的心境下，白彤望着外边，觉得此时的石板小街更添诡异气氛。
恍恍惚惚，她似乎那些人的灵魂已经抽离出身体，行走在她面前的，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阴森森的魂。
一片叶子从屋顶飘下来，白彤回过神，想起那声音柔柔弱弱，应该是出自女生的声音。
她有些好奇，这个时候，会有谁来找她呢？
手缓缓地伸到门上，白彤舔舔嘴唇，又心存戒备地放下手。
一个纯白色的身影从滑动门前一飘而过……
而且那白色影子背后还挂着一头长长的黑发……
因着是从侧面一晃而过，白彤没来得及看清对方是谁，登时被吓得心脏漏跳一拍。
她大腿莫名地软了一下，往后退了几大步。
擦擦眼睛再定睛一看，门外……似乎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白彤咽下口水，鼓起勇气缓缓移步到门口，她想自己还没眼花到那种程度吧，如此大的一个白色影子，她不可能看错！
吱呀一声！门突然被打开。
“彤彤？”薛木木提着两袋晚饭拉开门，看见她一脸惨白地瞪着自己，赶紧带上滑动门，放了东西问道，“怎么了？”
她动动刚才一瞬间僵硬掉的脖子，喘上一口新鲜空气，定了定神，“没没，我以为是那个东西呢。”
“怎的了？刚才发生了什么？”薛木木疑惑地转身，盯了盯门外，又四下扫视，没有发觉任何异常。
“你……进门时有没有看到什么东西？”白彤梗了梗发凉的喉头，刚才的惊吓仍旧回绕在脑中。
四下很静很静，以至于她问出口时周围的温度骤降，一种说不出的异样感环绕在附近。
“没啊。难道说……你看见了……”木头警觉起来，眼神谨慎地向四周打量，“要不我给洛小祁打个电话？”
“不……不必了。如果真是它，我们最好不要打草惊蛇。等它完全按捺不住了再通知洛御祁吧。”某彤第一次为自己的的清醒意识感到自豪，她摆手，忍不住又看了看门外。  
木木微微俯下眼神，思忖片刻点点头，“也好，你就乖乖呆着别乱跑就行。”
两人似乎是紧张过了头，这五天里，他们没少为一点小事打草惊蛇，如今见既然没什么事，木木便提了外卖进内屋，并招呼她过去。
“哎呀糟了，今天我都忘记给洛小祁心爱的植被浇水了。”薛木木一屁股刚坐下，突然就想起大神临走前万般嘱咐的除了傻彤之外，还有就是千万不要忘了他的盆栽。
今天趁着天气好光顾着出门，他自然而然就把这事儿给扔到了一边。
说着便起身从一旁提来水壶，走到窗沿看看那几盆应该没有晒死的盆栽……
大神说过，这是喝着他的符水长大的盆栽，太阳晒不死它们，除非……
除非有什么阴厉的东西靠近，否则它们永远是葱绿茂盛的。
俗话说想什么就灵验什么，木木在看到眼前一排枯死的盆栽后，瞪大眼睛，他往后倾了倾，手中的水壶不自然一抖。
白彤看他跟见了鬼似的表情，疑惑地跟着走过去……    
借着傍晚最后一丝不太明亮的光线，两人齐刷刷看到，今早还绿油油的植被现在竟然全变成了褐色，叶子无一例外地耷拉在泥土上，毫无生机。
她和木木相视对望，心坎咯噔一下。
洛御祁总算等到这一刻了，他抿唇一笑，驾着木木的车就往回开！
太阳终于完全沉落下去，窗外的天色也随着时间推移而越来越黑。
两人呆在店里不敢轻举妄动，白彤知道，那东西此刻一定正在店面附近环绕，只是碍于洛御祁的结界，它没办法冲进来。
白彤走出屋子，试探性地打望门外，外面静悄悄的，没有一人路过，街灯时不时闪烁，把街道上的石板缝照出了黑色的影子。
下一秒，她忽然看到，原本锁上的玻璃滑动门微微动了动。
白彤骇得往后退，不等她冲进屋，店门突然剧烈晃动，发出哔哔啵啵声响。
她望着玻璃门，明明外面什么也没有，但门却死命摇晃！
“彤彤，进屋！”薛木木跑出来，把她推进房间，自己却一个人站在不断摇晃的玻璃门背后……
大神说过，他是正气之身，一般污秽之物不敢轻易靠近，木木想，那么他好歹能在洛小祁赶回来之前撑上几分钟！
木木展开腿微躬上身，眼睛死死盯着乒乒乓乓的玻璃门，咬牙，握拳。
窗外的风呼呼地刮着，刮过窗玻璃，带起它们吱吱呀呀的转动声，白彤进了内屋，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摆着枯萎盆栽的窗户。
门震动的动静越来越大，白彤打了个抖，觉得那东西似乎在拼命闯进来。
房内的人看不见房外的它，但房外的它却能清楚感觉到他们的存在。这样失衡的恐怖感很快蔓延开，宛如一株植物在心底破土发芽，而后迅速盖满全身。
薛木木屏住呼吸，浑身紧绷，不敢轻举妄动。
然而，玻璃门震动的声响突然没来由地消停，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屋内瞬间寂静下去。
随之而来是房间里传来白彤的尖叫声。
他疯了一般冲进房内，却看到房间里的玻璃窗裂痕遍布，丝丝缕缕的裂缝如同不规则的蜘蛛网覆盖着整扇窗！
嘻嘻嘻嘻……
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从下方窗沿冒出来，像极了长满头发的人脑袋。
伴随着刺耳的嘻嘻声，人脑袋一点一点往上蹭，两颗爆裂的眼珠子浮现。
一张四分五裂的脸很快趴上窗户，它的眼珠、鼻子、嘴巴像被人硬生生撕下来，又拼凑上去，皮与皮之间衔接得并不紧密，以至于整张脸的缝隙中流出了斑斑血迹。
黑长发，是女人……
在看清楚对方的形状后，白彤的扁桃体被梗得无法动弹，针扎般的恐惧感顿时在皮肤上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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