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陆准星道:不知是什么事,劳得李叔走一趟。
李进脸上一乐,眼边的皱纹堆出褶子,他道:陛下知道你昨夜又到雅阁下棋,恐怕你早上回来,取了银钱,脚也不站,又寻不到你人了。
陆准星脸色却不甚好看,只问:父皇可说了,寻我是什么事?
李进道:陛下只叫未时前押着......
李进本要说“押着小皇子到宣政殿去”,但又觉得用“押”字实在大不敬。他本是粗人,一时语塞,竟不知再说什么好。
陆准星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他不愿李进作难,笑着道:那就有劳李叔带着我去了。
平南国建筑,有中亚之风,但整体仍然沿袭了宋唐以来高低错落,中轴四方,高檐低脊的风格。
从宫门到宣政殿,原本是有一条大理石砌的直路,但李进知道陆准星的心思,偏领着陆准星走了一条曲径通幽的小路。
陆准星有文人风骨,自然爱赏世间景色,处在花丛草木之间行走,难免又耽搁一些时辰,到宣政殿门,已经过了未时三刻。
他拜别李进道:李叔且自去忙国家之事,今日晚了一两刻,我自会和父皇去说清缘由。
李进还真有些边境的战事要务要处理,旋即一拜手,又一躬身,道:李进便退了。
甲胄碰撞,李进踏着大步子走了。陆准星叹了口气,抬眼一看,“宣政殿”三个朱红大字鲜艳夺目的刻在牌匾之上,两侧各立着巨柳一般粗的柱子,柱上又钉了竖匾。左右成诗,写的是:内外群臣皆系相印红袍,何人与君共忧江山之劳?
字写的龙飞凤舞,撇改为捺,蹙写下收。虽不规整,但却有自有一股豪迈的气势。不是旁人,正是平镶帝陆真机的手笔。
陆准星推门进去,宣政殿不大,只是皇帝寻常的办公所在,屋里四开四合四扇窗,正中摆着一张楠木台案,案上垒着各种奏折上疏,笔墨纸砚,一一齐备。一边立着一尊平南官窑出的花瓶,约么有半人高,却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插,另一边列着几张楠木椅子,都放着极软的垫子。再看案后,端坐一人,神情肃穆,已有花甲,虽然已有老相,但仍难掩英武之气。这人非是旁人,正是陆准星的亲生父亲,平南国主陆真机。
他面前又卷着不少字画,身后又挂了两幅画。两幅画风格迥异,但一眼便能看出是名家手笔,一幅画豪迈奔放,变化丰富,画的是两个中原的汉子在一处勾栏相互角力。另一幅含蓄内敛,但细水长流,画是的一头睡眼惺忪的麒麟,麒麟卧在溪边,威风凛凛,似是假寐。
陆真机自然着了一身黄袍,身上也绣麒麟,但却要不知比画中麒麟威武多少,他见有人推门进来,便摆手叫正替自己研磨的宦官出去,那宦官先叩首陆真机,再欲叩首陆准星,陆准星一抬手,支使道,不必了,你去合门吧。
宦官似是习以为常,站起身来,缓缓退出,合门立在门外。
“星儿,你来了。”
陆真机言语冷峻,表情凝重,但眼神里透出的,却是对儿子的无限疼爱。
陆准星往下一跪,拱手过头,道:孩儿见过父皇。
“坐”,路真机一指一列上了软垫的楠木椅子,问道:那千尺浪棋艺如何?
陆准星心里叫苦,父亲素来不喜欢自己下棋,昨日听闻有东洋远游的倭国浪人到了平南,棋艺出众,陆准星心痒,瞒着父亲和伺候的宫人溜了出去,到了那雅阁和那浪人酣战一夜,趁着正午日烈,众人思乏,又溜了回来,以为天衣无缝,没想已被陆真机知道了。
陆准星脸色稍红,坐在椅子上,道:那浪人漂洋过海到了中原京城,又到应天府,再跋涉千里到南平,已是精疲力尽,下棋讲体合、意合、心合。他如此疲惫,却也将孩儿在棋盘上逼的连连败退。
“哦?”陆真机拿起一封奏疏,翻了几翻,抬眼问道:你输了?
陆准星道:孩儿略赢了他三子,实在侥幸。
“东宫讲学黄先生,是大明棋主,有他辅你,你的棋艺自然差不到哪儿去。”陆真机又抽出一纸奏疏,看了一看,脸色不变,道:围棋一道,本就是那远倭小国学了去,天下棋法,自然是中原为尊。你若是输了,自当汗颜,若是赢了,也属常态。”
话罢,陆真机终于看完了折子,合成一卷儿,直掷到陆准星眼前,道:迭儿关将领昨日上了折子,你且看看。
陆准星素手白净,双指修长,轻轻一接,折子落在手上,看罢,他又站起来,拱手道,萨哈国之事,来时李叔已经和我谈了一二,我只道他们不过是来互市,拿些粮食、牛马牦牛换些生活所需,何故让季严将军带兵镇压?若要再起刀兵战事,不免边境黎民受难。
陆真机道:你有这番见地,足间你心性仁厚,倘若生在寻常人家,必然赞誉乡里,人人传颂。
陆准星道:孩儿倒不求人人传颂,只求父皇三思,拔剑虽易,回鞘惟难。诸天子以仁治国,父皇何不效仿?
言语恳切,字字真诚。
陆真机却抬起头,两眼射出寒芒,盯了陆准星一阵,又露出喜爱之色,道:倘若星儿治国,我南平江山社稷无虞。
陆准星道:孩儿只是常受圣人教诲,深知黎民百姓之苦,若论治国,自然不及父亲。
陆真机轻哼一声,道:我若偏要你治国,又当如何。
“孩儿只愿游于山间美景。老死诗词歌赋之间。”他意犹未尽,竟然又吟起诗来,吟的是:我醉欲眠卿且去,明朝有意抱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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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进脸上一乐,眼边的皱纹堆出褶子,他道:陛下知道你昨夜又到雅阁下棋,恐怕你早上回来,取了银钱,脚也不站,又寻不到你人了。
陆准星脸色却不甚好看,只问:父皇可说了,寻我是什么事?
李进道:陛下只叫未时前押着......
李进本要说“押着小皇子到宣政殿去”,但又觉得用“押”字实在大不敬。他本是粗人,一时语塞,竟不知再说什么好。
陆准星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他不愿李进作难,笑着道:那就有劳李叔带着我去了。
平南国建筑,有中亚之风,但整体仍然沿袭了宋唐以来高低错落,中轴四方,高檐低脊的风格。
从宫门到宣政殿,原本是有一条大理石砌的直路,但李进知道陆准星的心思,偏领着陆准星走了一条曲径通幽的小路。
陆准星有文人风骨,自然爱赏世间景色,处在花丛草木之间行走,难免又耽搁一些时辰,到宣政殿门,已经过了未时三刻。
他拜别李进道:李叔且自去忙国家之事,今日晚了一两刻,我自会和父皇去说清缘由。
李进还真有些边境的战事要务要处理,旋即一拜手,又一躬身,道:李进便退了。
甲胄碰撞,李进踏着大步子走了。陆准星叹了口气,抬眼一看,“宣政殿”三个朱红大字鲜艳夺目的刻在牌匾之上,两侧各立着巨柳一般粗的柱子,柱上又钉了竖匾。左右成诗,写的是:内外群臣皆系相印红袍,何人与君共忧江山之劳?
字写的龙飞凤舞,撇改为捺,蹙写下收。虽不规整,但却有自有一股豪迈的气势。不是旁人,正是平镶帝陆真机的手笔。
陆准星推门进去,宣政殿不大,只是皇帝寻常的办公所在,屋里四开四合四扇窗,正中摆着一张楠木台案,案上垒着各种奏折上疏,笔墨纸砚,一一齐备。一边立着一尊平南官窑出的花瓶,约么有半人高,却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插,另一边列着几张楠木椅子,都放着极软的垫子。再看案后,端坐一人,神情肃穆,已有花甲,虽然已有老相,但仍难掩英武之气。这人非是旁人,正是陆准星的亲生父亲,平南国主陆真机。
他面前又卷着不少字画,身后又挂了两幅画。两幅画风格迥异,但一眼便能看出是名家手笔,一幅画豪迈奔放,变化丰富,画的是两个中原的汉子在一处勾栏相互角力。另一幅含蓄内敛,但细水长流,画是的一头睡眼惺忪的麒麟,麒麟卧在溪边,威风凛凛,似是假寐。
陆真机自然着了一身黄袍,身上也绣麒麟,但却要不知比画中麒麟威武多少,他见有人推门进来,便摆手叫正替自己研磨的宦官出去,那宦官先叩首陆真机,再欲叩首陆准星,陆准星一抬手,支使道,不必了,你去合门吧。
宦官似是习以为常,站起身来,缓缓退出,合门立在门外。
“星儿,你来了。”
陆真机言语冷峻,表情凝重,但眼神里透出的,却是对儿子的无限疼爱。
陆准星往下一跪,拱手过头,道:孩儿见过父皇。
“坐”,路真机一指一列上了软垫的楠木椅子,问道:那千尺浪棋艺如何?
陆准星心里叫苦,父亲素来不喜欢自己下棋,昨日听闻有东洋远游的倭国浪人到了平南,棋艺出众,陆准星心痒,瞒着父亲和伺候的宫人溜了出去,到了那雅阁和那浪人酣战一夜,趁着正午日烈,众人思乏,又溜了回来,以为天衣无缝,没想已被陆真机知道了。
陆准星脸色稍红,坐在椅子上,道:那浪人漂洋过海到了中原京城,又到应天府,再跋涉千里到南平,已是精疲力尽,下棋讲体合、意合、心合。他如此疲惫,却也将孩儿在棋盘上逼的连连败退。
“哦?”陆真机拿起一封奏疏,翻了几翻,抬眼问道:你输了?
陆准星道:孩儿略赢了他三子,实在侥幸。
“东宫讲学黄先生,是大明棋主,有他辅你,你的棋艺自然差不到哪儿去。”陆真机又抽出一纸奏疏,看了一看,脸色不变,道:围棋一道,本就是那远倭小国学了去,天下棋法,自然是中原为尊。你若是输了,自当汗颜,若是赢了,也属常态。”
话罢,陆真机终于看完了折子,合成一卷儿,直掷到陆准星眼前,道:迭儿关将领昨日上了折子,你且看看。
陆准星素手白净,双指修长,轻轻一接,折子落在手上,看罢,他又站起来,拱手道,萨哈国之事,来时李叔已经和我谈了一二,我只道他们不过是来互市,拿些粮食、牛马牦牛换些生活所需,何故让季严将军带兵镇压?若要再起刀兵战事,不免边境黎民受难。
陆真机道:你有这番见地,足间你心性仁厚,倘若生在寻常人家,必然赞誉乡里,人人传颂。
陆准星道:孩儿倒不求人人传颂,只求父皇三思,拔剑虽易,回鞘惟难。诸天子以仁治国,父皇何不效仿?
言语恳切,字字真诚。
陆真机却抬起头,两眼射出寒芒,盯了陆准星一阵,又露出喜爱之色,道:倘若星儿治国,我南平江山社稷无虞。
陆准星道:孩儿只是常受圣人教诲,深知黎民百姓之苦,若论治国,自然不及父亲。
陆真机轻哼一声,道:我若偏要你治国,又当如何。
“孩儿只愿游于山间美景。老死诗词歌赋之间。”他意犹未尽,竟然又吟起诗来,吟的是:我醉欲眠卿且去,明朝有意抱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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