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思考的结论
手机传来代表通话结束的“嘟嘟”声音。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林昕把手机收回裤兜里，转头看向无辜地坐在那里的徐锂。
“你一开始就知道？”
“那不然我大半夜开完会累得半死，是有多闲才会不去睡觉跑到你这里啊。”
如是说着的徐锂，夸张地把手摊开。
“你这人真的从很早以前就这样耶。”
“那不也挺好的？如果身边所有的东西都活在当下，你也很困扰吧？”
被说了不明就里的话。
林昕站起身来，往门外走去。
“咦？你现在就动身吗？情况都还不确定吧？”
“不，很确定了。你有开车来吗？”
“有啊，一辆二手的老车，我还蛮喜欢的，价格也便宜。”
“钥匙借我。”
一串闪着银光的钥匙旋转着飞了过来，林昕将其一把抓住，转身出门。
“别跟以前一样弄坏了喔，我今晚还要开着它回家啊。”
食指勾着钥匙圈旋转，在耳畔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作为应答。林昕看了看夜空，万里无云，一轮明月悬于空中。用钥匙打开车门，钻进驾驶席。车里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除了方向盘稍显扁平之外，是让人看了会觉得比较舒服的类型。这家伙选车的品味倒是挺正常的嘛，就当林昕这么想着，把钥匙插进钥匙孔的时候——
“默认自动驾驶模式启动，请选择目的地。”
“咦？咦咦？这玩意儿是自动驾驶的？”
脑海中已经想象出徐锂在店里看着自己手忙脚乱坏笑的样子了。
“不对啊，那方向盘是干什么的？”
“察觉到语音询问，智能交互系统启动。您好，本机是徐锂先生自主开发的全自动型车载人工智能，现在开始回答您的问题。”
不是吧......
“本车辆搭载路径规划、智能操作、红外识别、杀伤性武器等功能，完全支持自动驾驶。被您称为方向盘的配件，是用于选择目标位置的屏幕。”
有一个功能好像不太应该忽略。
林昕看看方向盘，发现确实如此。要说的话，这其实就是一块圆形的平板电脑。上边已经显示了附近的地图，以及输入用的区块。
“本机搭载智能识别功能，支持语音输入。”
“呃......去‘支点’的总部。”
“了解，最佳路线规划完毕。另外，应徐锂先生的要求，您的操作过程已经被全程录像，上传至徐锂先生本人的云存储空间，还请多多见谅。”
“......”
不想回复。
感觉心已经死掉了。
“别废话了，赶紧出发。”
“了解，请先扣好安全带。”
刚把安全带扣好，车子就已经自己动了起来，朝着目的地快速前进。仔细一看，车内的装饰虽然少，但是质量却是一等一的高。仪表盘之类的精确度已经调整到了堪称可怕的水准，空调也会自动避开人的方向。甚至林昕靠着的座椅，都是调整到刚刚好的角度的。徐锂说这车是他特别喜欢的，应该没有说谎。他在这车上花的功夫，多到叫人害怕。
离到达目的地大概也没剩多久了，那么，趁着有这段时间，思考一下现在的情况好了。
“对对，要思考，这样才像话。”
徐锂的声音出其不意地传来，把林昕吓得差点跳起来。仔细一看，方向盘上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显示的已经是徐锂的脸了。
“不过你看来都知道状况了啊，一开始就往‘支点’那里跑。”
“废话，仔细想想，你说跑到我这里看热闹的时候我就应该知道了。虹启一中那个位置，刚好能看到‘支点’的总部楼顶的才对。”
“对对，刚刚好呢。不过就时间上来说，已经来不及让你‘刚刚好’了喔。”
徐锂拿起一杯咖啡喝了一口，谁让你在店里乱来了，给我赔钱。
林昕看看仪表盘，上边显示着标准的格林威治时间，八点二十九分。然后，就在林昕稍稍移开视线的那一刻，二十九变成了三十。
然后，远方传来爆炸的轰鸣。
摇下车窗往外看去，林昕愣了一下。“支点”大楼的顶端，正冒出熊熊的火光。
“怎么就跑到这里来了......杨千明那个臭小子，是在搞什么啊。”
不同于平时采用的正规路线，在城郊的草地上疾驰的艾云遨，听见了远方传来的如同雷云一般的隆隆响声。大概半个小时前，杨千明突然打来电话，让艾云遨来这一带接他。似乎是一不小心走得太远，现在没法简单回去的样子。但是就是绝口不提具体情况，这让艾云遨相当烦闷。
“这不是什么都没有——唔！”
眼疾手快，及时刹车。
原本因为没有灯光而一片漆黑的前路，突然就变得坎坷不平，好像被什么人恶意毁坏过一样。艾云遨把车把一转，整个车身横摆着在千钧一发之际停了下来。然后，当艾云遨继续往前看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位身穿白大褂的女性。她孤身一人站在一片乱象之中，百无聊赖地看着远方的风景。艾云遨向着她的视线所指的方向望去，惊讶得喊了出来。
“喂，这什么啊......”
市中心的方向，天空带上了一抹暗红色。
“事情闹大了喔。”
透过玻璃窗看着下方一片忙乱的景象，巫良羽皱起眉头。
开玩笑的，怎么可能这么镇静，不如说现在非常震惊。小腿都开始抖了，但是现在要是失去控制坐在地上，估计就真的站不起来了。相比起来，杨千明这个人的脑回路，到底是个什么构造呢......好像闹着玩一样提出这么个方案，然后立刻付诸实行，其间根本没有任何犹豫，只有完全的理性和干脆利落的执行。
巫良羽想起第一次看到杨千明的那个晚上。
当自己看书看累了之后，想着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而打开窗户，却看到一个男生蹲在自家的空调机上的时候，坦白说那时候真的要被吓到喊出来了。仔细想想，能够冒着受伤和违法的双重风险，二话不说爬到二楼的位置的家伙，脑子不可能正常吧。她转头看看现在缩在自己身边，正在闭目养神的杨千明，轻轻叹了一口气。
“到底是怎么闹成这样的嘛......”
很轻的感叹，但是杨千明肯定听见了。看，伸了个懒腰，这人已经若无其事地站起来了。
杨千明看了看下方的场景，“呜哇”惊叹了一声。
说实话，由于没有真正见识过市区的人流量，实际看到之后，还是有点超出想象范围的。下边与其说车水马龙，摩肩擦踵这个描述想来更合适吧。如果被拍到，恐怕会上明天的头条，还是稍微保守一点吧。这样想着，杨千明稍微往里边躲了一躲。刚好旁边有一把扶手椅，杨千明不客气地把椅子扯过来，一屁股坐在上边。
令人惊异的是，自己到现在也没觉得有多紧张。没准是过程太超出常识范围内，导致自己现在已经麻木了。不，大概更多的是基于“反正现在紧张又没用，还不如放宽心专心应付眼前的问题”的思想吧。虽然手心已经都是汗水，现在讲这个说服力怕是不大。
“接下来，就是在这里等‘货物’按时上门了。”
“你很有把握嘛。”
“那要看是针对哪件事了。”杨千明苦笑一声，“要是说能不能搞定这个事情，那我是一点把握都没有，喏，现在那些保安之类的都还在下边对付门锁。要是预先准备好的‘锁’不管用的话，那我可就要头痛了。至于艾哥那边嘛，没关系，十有八九能中的。毕竟，这个时间点会在那边闲晃的，也就只有被我指挥过去的他了。”
“骗他说你在那里回不来了，之后会被修理吧。”
“我有什么办法嘛......反正我也跟他说了，我这边不急，要是有别人需要帮助的话，就优先那些人就可以了。没估计错的话，现在他正载着护士小姐快马加鞭朝这里赶吧。”
“你就不考虑一下会不会有个万一？”
“不会的啦。那可是‘麦高芬’喔？如果这个定义准确的话，她会抛弃所有理性思考和所有的合理性，借助不管是巧合啦，还是命运力之类的玄乎东西来达到自己引发事态的目的。只要我给她行这个方便，她就会毫不犹豫地咬钩吧。”
穿着白大褂的女人，把手指向远方。
“那里，好像出事了。我是护士，能不能送我过去？”
“咦？不是，就算你这么讲，很突然啊......啊我知道了，行，我就先送你过去，赶紧的，快点上车。后边放着一个小型的头盔吧？赶紧戴上。”
“艾哥这人啊，要怎么说他才好呢？虽然我估计他是肯定有自觉的啦，”杨千明仰躺在扶手椅上，懒洋洋地说着，“说到底，能够被代言小姐的特质吸引的家伙，不管外表是如何如何，内在里肯定都是好人啦。”
“别趁机往自己脸上贴金。”
“你还真严格耶。”
无奈地回答巫良羽的指摘的同时，裤兜里的手机开始震动着发出铃声。杨千明掏出手机，接通电话，用尽全力吼了一声“喂”。
“吵死了你！耳朵都要聋了啦。抱歉啊小明，突然碰到一点事情，可能要再晚个几十分钟才能去接你。要是饿着了就试试看杂草吧！差不多要上路了，就这样！”
关闭免提模式，看着表情微妙的巫良羽，杨千明有点尴尬。
“我没吃过，真的......”
“行了，赶紧办正事。”
“啊，好好。”
紧接着，杨千明拨通了骆梦翔的电话。
“局长，可以了。”
只消这一句话，杨千明挂断了通话。然后，他站起身来，做了个深呼吸。
“行了，跑起来吧。”
一拳砸在方向盘上，林昕看着面前拥堵的路况，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徐锂先生曾经说过，在交通拥堵的状况中血压上升是不成熟的证明。有这种状况的现代成年人，都应该去接受正确且正规的心理疏导。”
“你家徐锂真的很烦耶......”
“本机认为，徐锂先生的说法是完全正确的。”
“所以说人工智能这种东西......！”
林昕解开安全带，从坐姿改为蹲姿。
能力启动。
全知全感，限定范围半径二十米，检索所有以十米每秒以上速度运动的物体。
检测完毕，摩托车一辆，乘客两名。距离为十二米，两车道外。
顾不得继续想了。
跳到副驾驶席上，一把拧开车门，不再多想，林昕奋力一跃，跳上旁边一辆车的车顶。发出了“咚”的一声巨响，估计下边的司机心脏都差不多停摆了。没关系，想来这样一定能够缓解他因为道路拥堵而产生的心理压力吧，甚好甚好。
身处霓虹灯的洪流之中，林昕朝右边望去，确实有一辆摩托车正行驶而来。计算结果是刚好能赶上，林昕再次一跃，踩上一辆出租车的边缘，顺势侧身往下一滑，人就坐到了正好驶过的摩托车的最后的位置上。
“噫！”
坐在身前的女性发出了悲鸣，负责驾驶的男性也惊讶地转过头来看着他。
“送我去那边，就是有事情发生的地方，快点！”
沉默地转过头，男子加速驾驶，看来原本的目的地就一致，这两个人莫非是记者吗？嗯？话说，这个女性的脸自己好像见过？
啊，是这么一回事吗？
林昕已经理解了，杨千明不打算通过语言来传递给自己的信息。
把电话挂断，站起身来，骆梦翔伸了个懒腰，向蹲在自己身后的一群人示意。
“菜鸟那边完事了，剩下的人应该也在赶来的路上。跟预计的情况差不多，没出什么岔子。接下来就是我们的活了，要是在这部分出了问题，我们也就没脸干下去了。行了，都摸鱼摸够了吗？喂，那边那个，手机收一收，没叫你真的摸鱼。好了，我们上。”
一群人快步走到前方，拿出证件，挤开人群，一直走到正在最前边忙活着的保安人员身后。骆梦翔拍了拍他们的肩膀，把证件给他们看。
“我们是异警局的，这起事件上边怀疑有异能力犯罪的背景，现在已经正式移交给我们处理，麻烦避让一下，配合公务。”
保安人员非常听话，但是后边的人群倒是产生了不小的骚动。
“喂，是警察耶。”
“又是异能力犯罪？也太多了吧，就不能加大力度管一管吗？”
骆梦翔叹了一口气，这是真的没办法的事。
在当下的环境中，异能力者的数量真的不能算多。虹启市占比相对较高，然而也只是有个百分之三不到而已，而且还没办法由官方进行登记，毕竟目前没有任何的检测手段能够把异能力者和普通人区分开来。再者，异能力出现以来，还没有产生过什么正面贡献。在这样的环境背景下，大众对异能力者抱有抵触心理，甚至于抱有敌意都是完全可以预见的。现在上边的两个人，一旦被发现，别说没法继续正常学业了，极有可能直接社会性死亡。杨千明那个怪异的家伙姑且不论，巫良羽这个女生，在这时愿意参与到杨千明的计划中来，着实让他感到惊讶。还有就是，杨千明打算卷进来的人......总感觉会让事态更加复杂。
不过，已经没有那个余裕了。再说，选择已经做好了。
伸手打个信号，一群人走进大楼。进去之后，一群人散开，开始各自碰触墙壁。
“这是我唯一想出来的能够把安保拦在外边的方案了。”
在前段时间的天台上，杨千明竖起一根手指，向众人如此解释。
“说到底，如果在一切要素凑齐之前，安保人员进入了大楼，你们基本上拦不住他们的，最多要求他们协助调查。不然的话，群众一个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你们淹死。但是，你们又不能过早地接手，否则我们等的人还没动身，就有可能引发一串连锁反应，让他们放弃原本前往这里的计划。那样的话，就相当于是做了白工。也就是说，有必要确认所有人都动身之后，再让你们行动，就是这么一回事。
“那么，问题就变成，如何在指定的时间之内，确保能把安保人员拦在外边。关于这个问题，我想到的绝妙方案就是，上锁。”
一片死寂。刹那间，包括巫良羽在内的所有人，都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杨千明。
“别，别急，听我解释啊。真是的，现在的人都没法品味抖机灵的妙处了吗。呃，所以说，是这样。要把安保人员拦住的话，上锁是完全必要的行为，对不对？接下来的问题就是，怎么让他们没法破解我们的锁，对不对？这件事我也考虑过，最终我发现了，最保险的方法，就是把锁藏起来。我的能力不仅可以针对我自己使用，也可以适当地操作某件物体。那么试想，如果我把‘锁’消除了的话，是不是就可以解决问题了？”
确实如此。
只要能够正常发动能力，不仅“锁”会被隐藏，而且安保人员根本就没有关于它的任何概念。那么自然的，他们也没有任何打开门的方法，只能从零开始摸索。这样一手，是最为保险的。骆梦翔等人要记住的事情，就只有“进入大楼之后要摸墙”和“发现异常状况的时候就给杨千明发消息”这些与锁完全无关的信息而已，所以也是最简单的。
骆梦翔摸到一个凹槽的时候，记忆如潮水一般涌入脑海。在这之前，杨千明所谈到的跟锁有关系的话题都被抹得一干二净。现在想起来之后，骆梦翔站直了身子。
“全员注意，锁在这里。”
然后，进入大楼的所有人都反应了过来。骆梦翔掏出手机，给杨千明发了一条短信。
手机一声提示音响，杨千明看了看来信，笑了笑。
“好了，现在可算是能解除能力了。呼，累死我了。”
巫良羽默默地看着杨千明瘫坐在地上。长时间令能力保持在发动状态，实际上已经大量消耗了他的精力。就连从刚刚的位置动身出发之前，杨千明也一直在那里闭目养神。虽然说不至于需要特别担心，但是巫良羽还是期望杨千明没有出太大的问题。于是，她向他伸出手去，杨千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握住了巫良羽的手，借力站起身来。
“感触颇深哪。”
“我也是。把你从空调机上捅下去的时候，我肯定想不到会变成这样。”
“啊不，不是说那个。我是说，我这辈子好像是头一回摸到女生的手耶。”
“......恶心死了。”
虽然知道他是在让自己放松，但故意绕开自己的话题这点，还是让巫良羽有一股无名火。
不过，确实轻松多了。以后，就以这种状态跟他相处吧。小人物主角和稍微有点毒舌的助手？虽然说王道路线很棒，这种模式没准也不坏呢。
“咦？怎么你一个人在那里傻笑？还不赶紧走。”
“要你管，你这不解风情的死宅。”
“......怎么感觉态度转变得好明显，你没在玩我吧？”
收起嘴角的浅笑，巫良羽动起脚步，赶过杨千明，顺着消防楼道一路往上小跑。
这是第二个来回。
第一次杨千明等人是搭上电梯前往楼顶，又搭电梯下到一楼布置了障碍。在那之后，出于保险起见的目的，杨千明在每一层楼都停留了一段时间，以确保麦净岚在进入大楼这个事态现场之后，仍然能够在因果律的影响下以杨千明为目标笔直前进，两人就这样一路往上，以到达顶楼为目标前进着。其中也包含一些消耗麦净岚体力的考虑在内，不过杨千明显然没有对此抱太大的期待。
同一时间。
“那，那个！太快了我心脏受不了的！麻烦慢一点！”
麦净岚抓紧艾云遨的后背，强忍着不发出惨叫。闭上眼睛可以看不到身边以超越视觉判别能力、只留下残影向后飞退的周边事物，却无法让自己感知不到强劲的风压。光是坐在这辆车上闭着眼睛，自己的腿就已经开始发软了。
“哈？两个人都催我快点的话，那我不是只能用两倍的速度回敬咯？”
“不不不，两个人的话，我想应该用二的二次方，四倍的速度比较合理吧？”
“你很烦耶！加到四倍速就该爆表了！”
“林昕先生都不怕的吗......”
“嗯？啊啊，还好啦，感觉跟在游乐园里的碰碰车差不多。”
艾云遨默默地把油门转到底，大排量的钢铁骑兵爆发出阵阵轰鸣，被艾云遨一直拉到大路中央，介于直行与逆行之间，尾光灯拉出一条笔直的线，线上带着惨叫的留言。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管对那个讨人厌的突然跳上来的家伙有没有用，反正这个速度下来，自己已经听不到后边的家伙在讲什么了。艾云遨烦闷地往边上吐了一口唾沫，他也想不通，为什么坐在最后边的这个家伙能做到从旁边的车上跳跃过来，精准地算好时间，刚刚好一屁股坐到护士小姐的后边，还一样是冲着大楼去的。相关人员？看着也不像。但是，考虑到杨千明可能还在郊外等着，艾云遨也不好再浪费时间跟他理论，只能埋头前进。
绕过一个街角，用几乎贴地的姿势完成转弯动作顺带减速，林昕和麦净岚跳下车子，走到大楼前的人潮后方。艾云遨一个招呼也没打，径直往回开了。
“人很多呢，好像还有警察，怎么进去好呢......”
麦净岚低头沉吟，林昕看着她，同样思考着。然后，林昕向麦净岚抛出问题。
“我说你啊，为什么这么想要进去呢？”
“咦？”
麦净岚似乎被吓了一跳，抬起头来看着杨千明，尴尬地露出笑容。
“嗯，我看见这里好像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的时候，就觉得自己既然是个护士，那在这种场合没准可以发挥用处，就请刚刚那个先生带我过来了。”
“嚯？可是你看看周边，虽然事情闹得好像很大，但是大多数人也只是来看个热闹而已。这附近也没有救护车，明显是用不着医护人员的现场。想来虽然会有一些经济损失，但是大楼里没有伤者，而且探查工作也没有任何危险。那么，为什么你来到这里之后，还打算往里边走呢？这件事你自己没有感觉，有些逻辑上的谬误吗？”
“咦？你这么一说，好像是——”
麦净岚的话语停滞了。旋即，她露出恍惚的微笑。
“嗯，果然就是得进去呢。”
然后，她向前迈出脚步。同一时间，人群中产生了混乱。
“喂，你踩我的脚干嘛？”
“啊？不是你挤过来的？”
人群开始相互推搡，但莫名其妙的是，在麦净岚笔直前进的路线上，毫无阻碍。应该说，她每往前迈出一步，前方就会有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让出位置。
理所当然的追不上。要是硬要冲过去的话，没准还会因为太过惹眼二成为热议人物吧。林昕站在原地想了一想，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要说的话，其实林昕心里也没啥底。他唯一的依据，就是以前骆梦翔曾经跟他提过，在这虹启市中有一个作用类似于麦高芬的存在。当林昕问及此人的特征时，骆梦翔绝口不答，只告诉他是个护士。不过，当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没有搭乘任何正规车辆、没有携带任何正规工具，就只是火急火燎地往大楼那边赶的时候，林昕就感觉这下已经八九不离十了。发现这一点的下一刻，他就一口气跳上了艾云遨的车子。
“看这不讲道理的程度，果然跟千明小弟算是一个性质的啊。唔，就他一个人能应付过来吗？不过都搞这么大阵仗了，出问题可就丢人了啊。”
这是你思考之后得出来的方案吧？既然如此就好好干。
一开始杨千明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说到底，什么样的事件自己有介入权？按照自己的工作来考虑。一方面，这对官方来说，是在明面上解决起来有困难的状况。另一方面，这件事事关异能力，而且既然杨千明比自己还要更快的参与其中，那就说明这件事本身就很可能与异常能力挂钩。而且，介入并不代表解决，只是从场外参与，成为事件的相关人罢了。于是，在看到麦净岚的那一刻，林昕就已经想通了。自己要做的事情是保证麦净岚能够与杨千明接触，这样就行了。再往后的事情，看现在的状况自己也掺和不进去。
随便找了个地方，林昕就像身边的群众一样，站在那里悠然地看着仍然冒出火光的大楼顶部，偶尔参与到身边的人的闲谈中去，淡定地等待事态结束。
“老大，有动作了。”
下属的声音传来，骆梦翔直起身子，看向他所指的屏幕上的一个白色身影。
现在，异警局的人手在撬开门锁进入大楼之后，全部都挤在一间小小的监控室内，各自盯着自己所属的屏幕。现在，他们等的人就在屏幕那头，丝毫没有深入状况中应该有的慌乱，就好像在大街上购物一样，旁若无人、平静自在地行走着。
“她以前是那个样子的吗？”
华银疑惑地提出问题。真是个好问题，骆梦翔叹了口气，如果有标准答案就更好了。
“谁知道，我也没见过那样子的麦净岚，除了今天下午。”
于是，他们就这样目送着麦净岚往上走去。
“话说，我感觉我们好像被边缘化了啊。明明似乎是很严重的问题，我们怎么都没什么戏份的？莫非我们还能被嫌弃了不成？”
一位职员如此提问，监控室陷入一片死寂。
走上最后一步阶梯，推开紧闭的大门，出现在麦净岚眼前的是一片赤红的风景。栏杆、地面上没有火焰，然而头顶的天空，却染上了一层赤红的、摇曳着的虚像，简直像是——
“简直像是火焰，对吧？”
麦净岚朝前方看去，名为杨千明的少年倒在远处的地面上，倚靠着背后的栏杆身上还带着斑斑的血迹。裹在一片纯黑乌鸦中的女生，正用平淡的眼神盯着她。
“搞出这种东西可费力气了啊。首先伪装爆炸就是那叫一个困难，幸亏这里位置比较高，所以用音响蒙混一下也OK。在之后就是要搞点火焰之类的东西出来，哎呀，要不是局长先生那里有可以制造幻象的人员，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啊对了对了，叫叶尔澜来着，这家伙帮了大忙。看到你上来的话，他也应该可以休息一下了吧。”
确实，天空的赤红色已经渐渐消退。
产生了浩大的事态。
但又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此时监控室中，一名身材瘦弱的眼睛男子身体一软，倒在墙边就直接睡了过去。骆梦翔走到他身边，确定没有什么身体问题之后，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辛苦了，明天晚上请你吃夜宵。”
“咦咦？我们也有份的吧？老大你不要这么小气啊。”
“你们这些家伙......算了，那就一起来吧。”
“好耶！”
声势浩大的叫好声并没有传到楼顶，也没有传到人群前。看到上方的火光消失，人群开始慢慢散去，林昕呆在底下，欣赏着最后的演出。
“那么，虽然由现在已经没什么用处的我来说这话有点丢人——”
杨千明抬起正在颤抖的右臂，向麦净岚勾了勾手指。
“好歹是我认真计划的。来我这边对答案吧，‘麦高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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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开始就知道？”
“那不然我大半夜开完会累得半死，是有多闲才会不去睡觉跑到你这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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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人真的从很早以前就这样耶。”
“那不也挺好的？如果身边所有的东西都活在当下，你也很困扰吧？”
被说了不明就里的话。
林昕站起身来，往门外走去。
“咦？你现在就动身吗？情况都还不确定吧？”
“不，很确定了。你有开车来吗？”
“有啊，一辆二手的老车，我还蛮喜欢的，价格也便宜。”
“钥匙借我。”
一串闪着银光的钥匙旋转着飞了过来，林昕将其一把抓住，转身出门。
“别跟以前一样弄坏了喔，我今晚还要开着它回家啊。”
食指勾着钥匙圈旋转，在耳畔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作为应答。林昕看了看夜空，万里无云，一轮明月悬于空中。用钥匙打开车门，钻进驾驶席。车里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除了方向盘稍显扁平之外，是让人看了会觉得比较舒服的类型。这家伙选车的品味倒是挺正常的嘛，就当林昕这么想着，把钥匙插进钥匙孔的时候——
“默认自动驾驶模式启动，请选择目的地。”
“咦？咦咦？这玩意儿是自动驾驶的？”
脑海中已经想象出徐锂在店里看着自己手忙脚乱坏笑的样子了。
“不对啊，那方向盘是干什么的？”
“察觉到语音询问，智能交互系统启动。您好，本机是徐锂先生自主开发的全自动型车载人工智能，现在开始回答您的问题。”
不是吧......
“本车辆搭载路径规划、智能操作、红外识别、杀伤性武器等功能，完全支持自动驾驶。被您称为方向盘的配件，是用于选择目标位置的屏幕。”
有一个功能好像不太应该忽略。
林昕看看方向盘，发现确实如此。要说的话，这其实就是一块圆形的平板电脑。上边已经显示了附近的地图，以及输入用的区块。
“本机搭载智能识别功能，支持语音输入。”
“呃......去‘支点’的总部。”
“了解，最佳路线规划完毕。另外，应徐锂先生的要求，您的操作过程已经被全程录像，上传至徐锂先生本人的云存储空间，还请多多见谅。”
“......”
不想回复。
感觉心已经死掉了。
“别废话了，赶紧出发。”
“了解，请先扣好安全带。”
刚把安全带扣好，车子就已经自己动了起来，朝着目的地快速前进。仔细一看，车内的装饰虽然少，但是质量却是一等一的高。仪表盘之类的精确度已经调整到了堪称可怕的水准，空调也会自动避开人的方向。甚至林昕靠着的座椅，都是调整到刚刚好的角度的。徐锂说这车是他特别喜欢的，应该没有说谎。他在这车上花的功夫，多到叫人害怕。
离到达目的地大概也没剩多久了，那么，趁着有这段时间，思考一下现在的情况好了。
“对对，要思考，这样才像话。”
徐锂的声音出其不意地传来，把林昕吓得差点跳起来。仔细一看，方向盘上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显示的已经是徐锂的脸了。
“不过你看来都知道状况了啊，一开始就往‘支点’那里跑。”
“废话，仔细想想，你说跑到我这里看热闹的时候我就应该知道了。虹启一中那个位置，刚好能看到‘支点’的总部楼顶的才对。”
“对对，刚刚好呢。不过就时间上来说，已经来不及让你‘刚刚好’了喔。”
徐锂拿起一杯咖啡喝了一口，谁让你在店里乱来了，给我赔钱。
林昕看看仪表盘，上边显示着标准的格林威治时间，八点二十九分。然后，就在林昕稍稍移开视线的那一刻，二十九变成了三十。
然后，远方传来爆炸的轰鸣。
摇下车窗往外看去，林昕愣了一下。“支点”大楼的顶端，正冒出熊熊的火光。
“怎么就跑到这里来了......杨千明那个臭小子，是在搞什么啊。”
不同于平时采用的正规路线，在城郊的草地上疾驰的艾云遨，听见了远方传来的如同雷云一般的隆隆响声。大概半个小时前，杨千明突然打来电话，让艾云遨来这一带接他。似乎是一不小心走得太远，现在没法简单回去的样子。但是就是绝口不提具体情况，这让艾云遨相当烦闷。
“这不是什么都没有——唔！”
眼疾手快，及时刹车。
原本因为没有灯光而一片漆黑的前路，突然就变得坎坷不平，好像被什么人恶意毁坏过一样。艾云遨把车把一转，整个车身横摆着在千钧一发之际停了下来。然后，当艾云遨继续往前看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位身穿白大褂的女性。她孤身一人站在一片乱象之中，百无聊赖地看着远方的风景。艾云遨向着她的视线所指的方向望去，惊讶得喊了出来。
“喂，这什么啊......”
市中心的方向，天空带上了一抹暗红色。
“事情闹大了喔。”
透过玻璃窗看着下方一片忙乱的景象，巫良羽皱起眉头。
开玩笑的，怎么可能这么镇静，不如说现在非常震惊。小腿都开始抖了，但是现在要是失去控制坐在地上，估计就真的站不起来了。相比起来，杨千明这个人的脑回路，到底是个什么构造呢......好像闹着玩一样提出这么个方案，然后立刻付诸实行，其间根本没有任何犹豫，只有完全的理性和干脆利落的执行。
巫良羽想起第一次看到杨千明的那个晚上。
当自己看书看累了之后，想着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而打开窗户，却看到一个男生蹲在自家的空调机上的时候，坦白说那时候真的要被吓到喊出来了。仔细想想，能够冒着受伤和违法的双重风险，二话不说爬到二楼的位置的家伙，脑子不可能正常吧。她转头看看现在缩在自己身边，正在闭目养神的杨千明，轻轻叹了一口气。
“到底是怎么闹成这样的嘛......”
很轻的感叹，但是杨千明肯定听见了。看，伸了个懒腰，这人已经若无其事地站起来了。
杨千明看了看下方的场景，“呜哇”惊叹了一声。
说实话，由于没有真正见识过市区的人流量，实际看到之后，还是有点超出想象范围的。下边与其说车水马龙，摩肩擦踵这个描述想来更合适吧。如果被拍到，恐怕会上明天的头条，还是稍微保守一点吧。这样想着，杨千明稍微往里边躲了一躲。刚好旁边有一把扶手椅，杨千明不客气地把椅子扯过来，一屁股坐在上边。
令人惊异的是，自己到现在也没觉得有多紧张。没准是过程太超出常识范围内，导致自己现在已经麻木了。不，大概更多的是基于“反正现在紧张又没用，还不如放宽心专心应付眼前的问题”的思想吧。虽然手心已经都是汗水，现在讲这个说服力怕是不大。
“接下来，就是在这里等‘货物’按时上门了。”
“你很有把握嘛。”
“那要看是针对哪件事了。”杨千明苦笑一声，“要是说能不能搞定这个事情，那我是一点把握都没有，喏，现在那些保安之类的都还在下边对付门锁。要是预先准备好的‘锁’不管用的话，那我可就要头痛了。至于艾哥那边嘛，没关系，十有八九能中的。毕竟，这个时间点会在那边闲晃的，也就只有被我指挥过去的他了。”
“骗他说你在那里回不来了，之后会被修理吧。”
“我有什么办法嘛......反正我也跟他说了，我这边不急，要是有别人需要帮助的话，就优先那些人就可以了。没估计错的话，现在他正载着护士小姐快马加鞭朝这里赶吧。”
“你就不考虑一下会不会有个万一？”
“不会的啦。那可是‘麦高芬’喔？如果这个定义准确的话，她会抛弃所有理性思考和所有的合理性，借助不管是巧合啦，还是命运力之类的玄乎东西来达到自己引发事态的目的。只要我给她行这个方便，她就会毫不犹豫地咬钩吧。”
穿着白大褂的女人，把手指向远方。
“那里，好像出事了。我是护士，能不能送我过去？”
“咦？不是，就算你这么讲，很突然啊......啊我知道了，行，我就先送你过去，赶紧的，快点上车。后边放着一个小型的头盔吧？赶紧戴上。”
“艾哥这人啊，要怎么说他才好呢？虽然我估计他是肯定有自觉的啦，”杨千明仰躺在扶手椅上，懒洋洋地说着，“说到底，能够被代言小姐的特质吸引的家伙，不管外表是如何如何，内在里肯定都是好人啦。”
“别趁机往自己脸上贴金。”
“你还真严格耶。”
无奈地回答巫良羽的指摘的同时，裤兜里的手机开始震动着发出铃声。杨千明掏出手机，接通电话，用尽全力吼了一声“喂”。
“吵死了你！耳朵都要聋了啦。抱歉啊小明，突然碰到一点事情，可能要再晚个几十分钟才能去接你。要是饿着了就试试看杂草吧！差不多要上路了，就这样！”
关闭免提模式，看着表情微妙的巫良羽，杨千明有点尴尬。
“我没吃过，真的......”
“行了，赶紧办正事。”
“啊，好好。”
紧接着，杨千明拨通了骆梦翔的电话。
“局长，可以了。”
只消这一句话，杨千明挂断了通话。然后，他站起身来，做了个深呼吸。
“行了，跑起来吧。”
一拳砸在方向盘上，林昕看着面前拥堵的路况，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徐锂先生曾经说过，在交通拥堵的状况中血压上升是不成熟的证明。有这种状况的现代成年人，都应该去接受正确且正规的心理疏导。”
“你家徐锂真的很烦耶......”
“本机认为，徐锂先生的说法是完全正确的。”
“所以说人工智能这种东西......！”
林昕解开安全带，从坐姿改为蹲姿。
能力启动。
全知全感，限定范围半径二十米，检索所有以十米每秒以上速度运动的物体。
检测完毕，摩托车一辆，乘客两名。距离为十二米，两车道外。
顾不得继续想了。
跳到副驾驶席上，一把拧开车门，不再多想，林昕奋力一跃，跳上旁边一辆车的车顶。发出了“咚”的一声巨响，估计下边的司机心脏都差不多停摆了。没关系，想来这样一定能够缓解他因为道路拥堵而产生的心理压力吧，甚好甚好。
身处霓虹灯的洪流之中，林昕朝右边望去，确实有一辆摩托车正行驶而来。计算结果是刚好能赶上，林昕再次一跃，踩上一辆出租车的边缘，顺势侧身往下一滑，人就坐到了正好驶过的摩托车的最后的位置上。
“噫！”
坐在身前的女性发出了悲鸣，负责驾驶的男性也惊讶地转过头来看着他。
“送我去那边，就是有事情发生的地方，快点！”
沉默地转过头，男子加速驾驶，看来原本的目的地就一致，这两个人莫非是记者吗？嗯？话说，这个女性的脸自己好像见过？
啊，是这么一回事吗？
林昕已经理解了，杨千明不打算通过语言来传递给自己的信息。
把电话挂断，站起身来，骆梦翔伸了个懒腰，向蹲在自己身后的一群人示意。
“菜鸟那边完事了，剩下的人应该也在赶来的路上。跟预计的情况差不多，没出什么岔子。接下来就是我们的活了，要是在这部分出了问题，我们也就没脸干下去了。行了，都摸鱼摸够了吗？喂，那边那个，手机收一收，没叫你真的摸鱼。好了，我们上。”
一群人快步走到前方，拿出证件，挤开人群，一直走到正在最前边忙活着的保安人员身后。骆梦翔拍了拍他们的肩膀，把证件给他们看。
“我们是异警局的，这起事件上边怀疑有异能力犯罪的背景，现在已经正式移交给我们处理，麻烦避让一下，配合公务。”
保安人员非常听话，但是后边的人群倒是产生了不小的骚动。
“喂，是警察耶。”
“又是异能力犯罪？也太多了吧，就不能加大力度管一管吗？”
骆梦翔叹了一口气，这是真的没办法的事。
在当下的环境中，异能力者的数量真的不能算多。虹启市占比相对较高，然而也只是有个百分之三不到而已，而且还没办法由官方进行登记，毕竟目前没有任何的检测手段能够把异能力者和普通人区分开来。再者，异能力出现以来，还没有产生过什么正面贡献。在这样的环境背景下，大众对异能力者抱有抵触心理，甚至于抱有敌意都是完全可以预见的。现在上边的两个人，一旦被发现，别说没法继续正常学业了，极有可能直接社会性死亡。杨千明那个怪异的家伙姑且不论，巫良羽这个女生，在这时愿意参与到杨千明的计划中来，着实让他感到惊讶。还有就是，杨千明打算卷进来的人......总感觉会让事态更加复杂。
不过，已经没有那个余裕了。再说，选择已经做好了。
伸手打个信号，一群人走进大楼。进去之后，一群人散开，开始各自碰触墙壁。
“这是我唯一想出来的能够把安保拦在外边的方案了。”
在前段时间的天台上，杨千明竖起一根手指，向众人如此解释。
“说到底，如果在一切要素凑齐之前，安保人员进入了大楼，你们基本上拦不住他们的，最多要求他们协助调查。不然的话，群众一个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你们淹死。但是，你们又不能过早地接手，否则我们等的人还没动身，就有可能引发一串连锁反应，让他们放弃原本前往这里的计划。那样的话，就相当于是做了白工。也就是说，有必要确认所有人都动身之后，再让你们行动，就是这么一回事。
“那么，问题就变成，如何在指定的时间之内，确保能把安保人员拦在外边。关于这个问题，我想到的绝妙方案就是，上锁。”
一片死寂。刹那间，包括巫良羽在内的所有人，都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杨千明。
“别，别急，听我解释啊。真是的，现在的人都没法品味抖机灵的妙处了吗。呃，所以说，是这样。要把安保人员拦住的话，上锁是完全必要的行为，对不对？接下来的问题就是，怎么让他们没法破解我们的锁，对不对？这件事我也考虑过，最终我发现了，最保险的方法，就是把锁藏起来。我的能力不仅可以针对我自己使用，也可以适当地操作某件物体。那么试想，如果我把‘锁’消除了的话，是不是就可以解决问题了？”
确实如此。
只要能够正常发动能力，不仅“锁”会被隐藏，而且安保人员根本就没有关于它的任何概念。那么自然的，他们也没有任何打开门的方法，只能从零开始摸索。这样一手，是最为保险的。骆梦翔等人要记住的事情，就只有“进入大楼之后要摸墙”和“发现异常状况的时候就给杨千明发消息”这些与锁完全无关的信息而已，所以也是最简单的。
骆梦翔摸到一个凹槽的时候，记忆如潮水一般涌入脑海。在这之前，杨千明所谈到的跟锁有关系的话题都被抹得一干二净。现在想起来之后，骆梦翔站直了身子。
“全员注意，锁在这里。”
然后，进入大楼的所有人都反应了过来。骆梦翔掏出手机，给杨千明发了一条短信。
手机一声提示音响，杨千明看了看来信，笑了笑。
“好了，现在可算是能解除能力了。呼，累死我了。”
巫良羽默默地看着杨千明瘫坐在地上。长时间令能力保持在发动状态，实际上已经大量消耗了他的精力。就连从刚刚的位置动身出发之前，杨千明也一直在那里闭目养神。虽然说不至于需要特别担心，但是巫良羽还是期望杨千明没有出太大的问题。于是，她向他伸出手去，杨千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握住了巫良羽的手，借力站起身来。
“感触颇深哪。”
“我也是。把你从空调机上捅下去的时候，我肯定想不到会变成这样。”
“啊不，不是说那个。我是说，我这辈子好像是头一回摸到女生的手耶。”
“......恶心死了。”
虽然知道他是在让自己放松，但故意绕开自己的话题这点，还是让巫良羽有一股无名火。
不过，确实轻松多了。以后，就以这种状态跟他相处吧。小人物主角和稍微有点毒舌的助手？虽然说王道路线很棒，这种模式没准也不坏呢。
“咦？怎么你一个人在那里傻笑？还不赶紧走。”
“要你管，你这不解风情的死宅。”
“......怎么感觉态度转变得好明显，你没在玩我吧？”
收起嘴角的浅笑，巫良羽动起脚步，赶过杨千明，顺着消防楼道一路往上小跑。
这是第二个来回。
第一次杨千明等人是搭上电梯前往楼顶，又搭电梯下到一楼布置了障碍。在那之后，出于保险起见的目的，杨千明在每一层楼都停留了一段时间，以确保麦净岚在进入大楼这个事态现场之后，仍然能够在因果律的影响下以杨千明为目标笔直前进，两人就这样一路往上，以到达顶楼为目标前进着。其中也包含一些消耗麦净岚体力的考虑在内，不过杨千明显然没有对此抱太大的期待。
同一时间。
“那，那个！太快了我心脏受不了的！麻烦慢一点！”
麦净岚抓紧艾云遨的后背，强忍着不发出惨叫。闭上眼睛可以看不到身边以超越视觉判别能力、只留下残影向后飞退的周边事物，却无法让自己感知不到强劲的风压。光是坐在这辆车上闭着眼睛，自己的腿就已经开始发软了。
“哈？两个人都催我快点的话，那我不是只能用两倍的速度回敬咯？”
“不不不，两个人的话，我想应该用二的二次方，四倍的速度比较合理吧？”
“你很烦耶！加到四倍速就该爆表了！”
“林昕先生都不怕的吗......”
“嗯？啊啊，还好啦，感觉跟在游乐园里的碰碰车差不多。”
艾云遨默默地把油门转到底，大排量的钢铁骑兵爆发出阵阵轰鸣，被艾云遨一直拉到大路中央，介于直行与逆行之间，尾光灯拉出一条笔直的线，线上带着惨叫的留言。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管对那个讨人厌的突然跳上来的家伙有没有用，反正这个速度下来，自己已经听不到后边的家伙在讲什么了。艾云遨烦闷地往边上吐了一口唾沫，他也想不通，为什么坐在最后边的这个家伙能做到从旁边的车上跳跃过来，精准地算好时间，刚刚好一屁股坐到护士小姐的后边，还一样是冲着大楼去的。相关人员？看着也不像。但是，考虑到杨千明可能还在郊外等着，艾云遨也不好再浪费时间跟他理论，只能埋头前进。
绕过一个街角，用几乎贴地的姿势完成转弯动作顺带减速，林昕和麦净岚跳下车子，走到大楼前的人潮后方。艾云遨一个招呼也没打，径直往回开了。
“人很多呢，好像还有警察，怎么进去好呢......”
麦净岚低头沉吟，林昕看着她，同样思考着。然后，林昕向麦净岚抛出问题。
“我说你啊，为什么这么想要进去呢？”
“咦？”
麦净岚似乎被吓了一跳，抬起头来看着杨千明，尴尬地露出笑容。
“嗯，我看见这里好像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的时候，就觉得自己既然是个护士，那在这种场合没准可以发挥用处，就请刚刚那个先生带我过来了。”
“嚯？可是你看看周边，虽然事情闹得好像很大，但是大多数人也只是来看个热闹而已。这附近也没有救护车，明显是用不着医护人员的现场。想来虽然会有一些经济损失，但是大楼里没有伤者，而且探查工作也没有任何危险。那么，为什么你来到这里之后，还打算往里边走呢？这件事你自己没有感觉，有些逻辑上的谬误吗？”
“咦？你这么一说，好像是——”
麦净岚的话语停滞了。旋即，她露出恍惚的微笑。
“嗯，果然就是得进去呢。”
然后，她向前迈出脚步。同一时间，人群中产生了混乱。
“喂，你踩我的脚干嘛？”
“啊？不是你挤过来的？”
人群开始相互推搡，但莫名其妙的是，在麦净岚笔直前进的路线上，毫无阻碍。应该说，她每往前迈出一步，前方就会有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让出位置。
理所当然的追不上。要是硬要冲过去的话，没准还会因为太过惹眼二成为热议人物吧。林昕站在原地想了一想，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要说的话，其实林昕心里也没啥底。他唯一的依据，就是以前骆梦翔曾经跟他提过，在这虹启市中有一个作用类似于麦高芬的存在。当林昕问及此人的特征时，骆梦翔绝口不答，只告诉他是个护士。不过，当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没有搭乘任何正规车辆、没有携带任何正规工具，就只是火急火燎地往大楼那边赶的时候，林昕就感觉这下已经八九不离十了。发现这一点的下一刻，他就一口气跳上了艾云遨的车子。
“看这不讲道理的程度，果然跟千明小弟算是一个性质的啊。唔，就他一个人能应付过来吗？不过都搞这么大阵仗了，出问题可就丢人了啊。”
这是你思考之后得出来的方案吧？既然如此就好好干。
一开始杨千明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说到底，什么样的事件自己有介入权？按照自己的工作来考虑。一方面，这对官方来说，是在明面上解决起来有困难的状况。另一方面，这件事事关异能力，而且既然杨千明比自己还要更快的参与其中，那就说明这件事本身就很可能与异常能力挂钩。而且，介入并不代表解决，只是从场外参与，成为事件的相关人罢了。于是，在看到麦净岚的那一刻，林昕就已经想通了。自己要做的事情是保证麦净岚能够与杨千明接触，这样就行了。再往后的事情，看现在的状况自己也掺和不进去。
随便找了个地方，林昕就像身边的群众一样，站在那里悠然地看着仍然冒出火光的大楼顶部，偶尔参与到身边的人的闲谈中去，淡定地等待事态结束。
“老大，有动作了。”
下属的声音传来，骆梦翔直起身子，看向他所指的屏幕上的一个白色身影。
现在，异警局的人手在撬开门锁进入大楼之后，全部都挤在一间小小的监控室内，各自盯着自己所属的屏幕。现在，他们等的人就在屏幕那头，丝毫没有深入状况中应该有的慌乱，就好像在大街上购物一样，旁若无人、平静自在地行走着。
“她以前是那个样子的吗？”
华银疑惑地提出问题。真是个好问题，骆梦翔叹了口气，如果有标准答案就更好了。
“谁知道，我也没见过那样子的麦净岚，除了今天下午。”
于是，他们就这样目送着麦净岚往上走去。
“话说，我感觉我们好像被边缘化了啊。明明似乎是很严重的问题，我们怎么都没什么戏份的？莫非我们还能被嫌弃了不成？”
一位职员如此提问，监控室陷入一片死寂。
走上最后一步阶梯，推开紧闭的大门，出现在麦净岚眼前的是一片赤红的风景。栏杆、地面上没有火焰，然而头顶的天空，却染上了一层赤红的、摇曳着的虚像，简直像是——
“简直像是火焰，对吧？”
麦净岚朝前方看去，名为杨千明的少年倒在远处的地面上，倚靠着背后的栏杆身上还带着斑斑的血迹。裹在一片纯黑乌鸦中的女生，正用平淡的眼神盯着她。
“搞出这种东西可费力气了啊。首先伪装爆炸就是那叫一个困难，幸亏这里位置比较高，所以用音响蒙混一下也OK。在之后就是要搞点火焰之类的东西出来，哎呀，要不是局长先生那里有可以制造幻象的人员，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啊对了对了，叫叶尔澜来着，这家伙帮了大忙。看到你上来的话，他也应该可以休息一下了吧。”
确实，天空的赤红色已经渐渐消退。
产生了浩大的事态。
但又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此时监控室中，一名身材瘦弱的眼睛男子身体一软，倒在墙边就直接睡了过去。骆梦翔走到他身边，确定没有什么身体问题之后，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辛苦了，明天晚上请你吃夜宵。”
“咦咦？我们也有份的吧？老大你不要这么小气啊。”
“你们这些家伙......算了，那就一起来吧。”
“好耶！”
声势浩大的叫好声并没有传到楼顶，也没有传到人群前。看到上方的火光消失，人群开始慢慢散去，林昕呆在底下，欣赏着最后的演出。
“那么，虽然由现在已经没什么用处的我来说这话有点丢人——”
杨千明抬起正在颤抖的右臂，向麦净岚勾了勾手指。
“好歹是我认真计划的。来我这边对答案吧，‘麦高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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