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碎石堆下
“嗯，他是……姚远？！”叶子欣刚要和身后的男人介绍自己的朋友。
结果姚远就突然低下头跑掉了。
叶子欣急忙去追，可姚远跑的实在太快，而且专挑那种地势很陡的路，所以很快叶子欣就看不见姚远的身影了。
那名帝国军人跟过来微微苦笑道：“你这个朋友有些害羞啊。”
叶子欣却只是看着姚远背影消失的方向喃喃道：“姚远……”
……
姚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
可只要看到那身军装，他眼前就会浮现那个帝国军人用枪指着他和她妹妹的画面。
那些家伙！
那些混蛋！
姚远心底似有一团火被点燃一般，他无从发泄，只能不断狂奔。
他不想让别人看到他脸上那惊恐的表情，他不想再让任何人看见他几乎已经形成条件反射的畏惧。
所以姚远不断的跑，没有方向，没有目标，只想尽快远离。
就这么一直跑，跑到心肺焦灼的时候，姚远才在一脚踏空，摔倒在地时停下来。
缓缓爬起身来的姚远双手撑在地上，紧闭着嘴，泪水不争气的落地在上。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啊！”压抑了几个月的情绪现在终于在无人的林地里爆发出来。
姚远痛苦的捶打着地面。
此时此刻，过分优秀的记忆力成了诅咒，他越是想逃避，越是想忘记，却越是记得清楚。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姚远！你回答我啊！！姚远！！！为什么你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为什么就是个废物！为什么你这个废物还活着！！！还活着！！！”姚远崩溃了，他不但无法原谅自己，甚至都无法正视自己。
如果说三个月前在X那里刚醒来的时候，姚远想得还是咬紧牙关去奋斗的话。
现在的他就像是被宣判后的死囚一样，已经没办法再和自己做约定了。他痛苦的哀嚎着……双手都捶打的红肿，但仍没有停下。
忽然。
一个恼火至极的声音传来。
“吵死了！”
那声音低沉而冰冷。
姚远吓了一跳，循声看去，声音的来源是不远处的一堆乱石。
“从刚才开始就没完没了的！吵得老子耳膜都要爆了！你这王八蛋能不能有点公德心啊！”那声音咆哮起来的时候，周围的红树林都簌簌发抖。
姚远吓了一跳，身上的汗毛不自主的直立而起。
远处的乱石堆看着就像某种建筑坍塌形成的，但仔细观察，那些石块又好似是从地下破土而出交错碰撞在了一起，才搭建成这样一个奇怪的样子。
声音从漆黑的缝隙里传来，那感觉就像是有什么怪物被深埋在下边，而姚远就是那个无意间惊醒了恶魔的倒霉蛋。
姚远不敢说话，艰难的吞咽了一次口水后有些窘迫的说道：“对不起……我以为这里没有……”
“哼！臭小子！你不知道对不起这三个字有多讨厌吗？”
姚远一呆：‘啊？’
“对不起”这三个字很讨厌吗？
那声音又说道：“你做错了事，吵得本大爷睡不着，现在却期望用一个‘对不起’就迫使老子自己止损，甚至还要堆起耐心安慰你，甚至开导你，这种狡猾的卑鄙字眼到底是谁教你的？”
姚远被说的一愣一愣的。
长这么大，姚远还是第一次知道“对不起”这三个字原来并不能表达歉意。
“那……那……您希望我怎么补偿您？”
“嘿！你这小子。”虽然不知道那乱石堆下到底是什么，但姚远隐约能从它的语气中感受到它在笑。
“这样吧，本大爷最爱吃这林子里的一种兔子，你要是能帮我抓一只回来，我就原谅你，如何？”
姚远闻言一呆，随后立即起身道：“好！”
“哎？这么轻易就答应啦？”
姚远眨眨眼，迷惑道：“那您是希望我先拒绝您？”
“额……不是那个意思啦……我的意思是说……那兔子跑的很快的！而且滑不溜秋的，你这小子能抓得住吗？”
姚远没说话，他四下看了看，结果正好和不远处红树下的一只尖耳肥绒兔对上眼了。
作为木卫一这颗木星卫星上为数不多的人造野生动物物种之一，尖耳肥绒兔这种由人类生物工程师一手创造的异星物种不但长得比一般兔子凶的多，繁殖能力和生存能力也是原生兔子的十几倍。
红树林里物质匮乏，根本不适合生物生存繁衍，可这种尖耳肥绒兔却仗着天敌少，霸占了红树洼地的地下世界。曾经有一段时间，这种兔子泛滥成灾，为了避免它们挖得太深进而破坏天元穹顶的生态结构，人类曾经还和这种兔子开战过。
据说当时来自太阳系各处的专家教授和民间猎兔高手是各显其能，仅一个月就杀死了一百多万只兔子。但正当人类以为大获全胜的时候，这些不但脸长得丑，生存和繁衍能力极强的兔子居然集结起来对人类猎兔营地展开了反击。
当超过三千万只兔子如潮水一般淹没了营地后，人类终于意识到这种生物已经进化到必须加以遏制的地步了。
最终，至高天高智库的一位大人物出手，仅用了一个星期就让这肥兔狂潮偃旗息鼓，而且从那以后，红树洼地里的尖耳肥绒兔的数量就一直被控制的很好。但至于这位大人物究竟做了什么，外界虽然众说纷纭，却无人确切得知。
人们只知道，兔子狂潮被平息的前几年，帝国是明令禁止任何太阳系帝国公民在红树洼地捕杀猎食这种肉质鲜美，口感醇厚的丑兔子的。
当然，现在尖耳红绒兔已经成了洼地居民餐桌上的常客，天元城那边也有专门的工厂负责生产、饲养、扑杀和制造红绒兔肉罐头，所以姚远并不会因为碎石堆里那个神秘的声音要吃只兔子而感到为难。
相反，他觉得这是信手拈来的小事。
尖耳肥绒兔的确跑得飞快，可在人类面前，还是太慢了。
只见姚远从容的从背包里取出弹弓和特制的弹丸，一拉一松。
前一秒还在瞪着姚远 的肥兔子就像个被一脚踢飞的布偶一样弹得老高，再落地时已经吐着舌头闭上了眼睛。
……
“喂，烤好了没有啊！”
“别急啊，对待食物要有耐心。”姚远引用了老爹的口头禅。
姚远用特制的金属弹弓和追踪弹丸猎兔的本事也是从父亲那学来的，没想到现在成了姚远讨好碎石堆下神秘声音的资本。
本来那家伙要生吃。
姚远被吓了一跳，更加确定这碎石堆下的东西是个怪物了。
结果聊着聊着，姚远又发现这个“怪物”有些可爱。虽然它偶尔会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搞得姚远对自己尚不稳固的世界观、价值观和人生观产生怀疑，但总的来说，他莫名的对这碎石堆下的家伙有了些好感。
经过一番用心料理。
终于烤肥兔子完成了。
姚远也大方，忙了许久也没给自己留一点，全都按照它的吩咐从碎石堆旁塞进了那黑暗中。
跟着姚远就听到黑暗中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撕咬和咀嚼声。姚远眼皮急跳，愈发觉得这红树林深处诡异而危险了。
他也犹豫着要不要趁机赶紧离开。
可这边才后退了几步，就听到它的警告道：“喂！不要想着跑哦！我还没原谅你呢！”
姚远先是一愣，继而苦笑道：“您不是已经吃到您想吃的东西了吗?”
担心沦为厨师的姚远并没有傻傻的照办，而是继续往后退。
可就在此时，一根石柱突然破土而出拦住了姚远的去路。
随后那个声音低沉的响起：“我有说过，吃了这兔子就放你走吗？”
姚远吓了一大跳。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比如这碎石下被困住的可能也是个隐士，又或者是什么没见过的机器之类的。
但当那比成人腰还粗的石柱破土而出的时候，姚远傻眼了。
这是什么鬼东西？！
“这？这是怎么回事？！”姚远慌了神，他还以为自己看走了眼，结果确实是实打实的石柱，上头的泥土都还是新鲜的。
“嘿，小子，现在还跑不跑？”
姚远猛摇头，随后又哭丧着脸道：“但您究竟要怎样才能原谅我啊？”
“唔……那得看心情了。”
“啊？”姚远瞬间石化。
“呵呵呵。”它冷笑起来，随后平缓了腔调问道：“少年郎，你刚才又哭又喊又捶地的，到底在干嘛呢？”
姚远回过神，一时沉默。
“喂，问你话呢，怎么还深沉上了？快说，不说我分分钟用石头砸死你信不信？”
姚远吓了一跳，心底苦涩：‘这都什么人啊……都喜欢欺负小孩？’
但那些事情，别说再说与他人听了，就连回忆，姚远都不想再回忆。
“嘿！有个性！不说就算了，搞得好像本大爷很乐意听似的。”它说完还哼哼了两声。
意外的，有些有趣。
姚远转回头看着碎石堆道：“我的家人……都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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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姚远就突然低下头跑掉了。
叶子欣急忙去追，可姚远跑的实在太快，而且专挑那种地势很陡的路，所以很快叶子欣就看不见姚远的身影了。
那名帝国军人跟过来微微苦笑道：“你这个朋友有些害羞啊。”
叶子欣却只是看着姚远背影消失的方向喃喃道：“姚远……”
……
姚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
可只要看到那身军装，他眼前就会浮现那个帝国军人用枪指着他和她妹妹的画面。
那些家伙！
那些混蛋！
姚远心底似有一团火被点燃一般，他无从发泄，只能不断狂奔。
他不想让别人看到他脸上那惊恐的表情，他不想再让任何人看见他几乎已经形成条件反射的畏惧。
所以姚远不断的跑，没有方向，没有目标，只想尽快远离。
就这么一直跑，跑到心肺焦灼的时候，姚远才在一脚踏空，摔倒在地时停下来。
缓缓爬起身来的姚远双手撑在地上，紧闭着嘴，泪水不争气的落地在上。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啊！”压抑了几个月的情绪现在终于在无人的林地里爆发出来。
姚远痛苦的捶打着地面。
此时此刻，过分优秀的记忆力成了诅咒，他越是想逃避，越是想忘记，却越是记得清楚。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姚远！你回答我啊！！姚远！！！为什么你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为什么就是个废物！为什么你这个废物还活着！！！还活着！！！”姚远崩溃了，他不但无法原谅自己，甚至都无法正视自己。
如果说三个月前在X那里刚醒来的时候，姚远想得还是咬紧牙关去奋斗的话。
现在的他就像是被宣判后的死囚一样，已经没办法再和自己做约定了。他痛苦的哀嚎着……双手都捶打的红肿，但仍没有停下。
忽然。
一个恼火至极的声音传来。
“吵死了！”
那声音低沉而冰冷。
姚远吓了一跳，循声看去，声音的来源是不远处的一堆乱石。
“从刚才开始就没完没了的！吵得老子耳膜都要爆了！你这王八蛋能不能有点公德心啊！”那声音咆哮起来的时候，周围的红树林都簌簌发抖。
姚远吓了一跳，身上的汗毛不自主的直立而起。
远处的乱石堆看着就像某种建筑坍塌形成的，但仔细观察，那些石块又好似是从地下破土而出交错碰撞在了一起，才搭建成这样一个奇怪的样子。
声音从漆黑的缝隙里传来，那感觉就像是有什么怪物被深埋在下边，而姚远就是那个无意间惊醒了恶魔的倒霉蛋。
姚远不敢说话，艰难的吞咽了一次口水后有些窘迫的说道：“对不起……我以为这里没有……”
“哼！臭小子！你不知道对不起这三个字有多讨厌吗？”
姚远一呆：‘啊？’
“对不起”这三个字很讨厌吗？
那声音又说道：“你做错了事，吵得本大爷睡不着，现在却期望用一个‘对不起’就迫使老子自己止损，甚至还要堆起耐心安慰你，甚至开导你，这种狡猾的卑鄙字眼到底是谁教你的？”
姚远被说的一愣一愣的。
长这么大，姚远还是第一次知道“对不起”这三个字原来并不能表达歉意。
“那……那……您希望我怎么补偿您？”
“嘿！你这小子。”虽然不知道那乱石堆下到底是什么，但姚远隐约能从它的语气中感受到它在笑。
“这样吧，本大爷最爱吃这林子里的一种兔子，你要是能帮我抓一只回来，我就原谅你，如何？”
姚远闻言一呆，随后立即起身道：“好！”
“哎？这么轻易就答应啦？”
姚远眨眨眼，迷惑道：“那您是希望我先拒绝您？”
“额……不是那个意思啦……我的意思是说……那兔子跑的很快的！而且滑不溜秋的，你这小子能抓得住吗？”
姚远没说话，他四下看了看，结果正好和不远处红树下的一只尖耳肥绒兔对上眼了。
作为木卫一这颗木星卫星上为数不多的人造野生动物物种之一，尖耳肥绒兔这种由人类生物工程师一手创造的异星物种不但长得比一般兔子凶的多，繁殖能力和生存能力也是原生兔子的十几倍。
红树林里物质匮乏，根本不适合生物生存繁衍，可这种尖耳肥绒兔却仗着天敌少，霸占了红树洼地的地下世界。曾经有一段时间，这种兔子泛滥成灾，为了避免它们挖得太深进而破坏天元穹顶的生态结构，人类曾经还和这种兔子开战过。
据说当时来自太阳系各处的专家教授和民间猎兔高手是各显其能，仅一个月就杀死了一百多万只兔子。但正当人类以为大获全胜的时候，这些不但脸长得丑，生存和繁衍能力极强的兔子居然集结起来对人类猎兔营地展开了反击。
当超过三千万只兔子如潮水一般淹没了营地后，人类终于意识到这种生物已经进化到必须加以遏制的地步了。
最终，至高天高智库的一位大人物出手，仅用了一个星期就让这肥兔狂潮偃旗息鼓，而且从那以后，红树洼地里的尖耳肥绒兔的数量就一直被控制的很好。但至于这位大人物究竟做了什么，外界虽然众说纷纭，却无人确切得知。
人们只知道，兔子狂潮被平息的前几年，帝国是明令禁止任何太阳系帝国公民在红树洼地捕杀猎食这种肉质鲜美，口感醇厚的丑兔子的。
当然，现在尖耳红绒兔已经成了洼地居民餐桌上的常客，天元城那边也有专门的工厂负责生产、饲养、扑杀和制造红绒兔肉罐头，所以姚远并不会因为碎石堆里那个神秘的声音要吃只兔子而感到为难。
相反，他觉得这是信手拈来的小事。
尖耳肥绒兔的确跑得飞快，可在人类面前，还是太慢了。
只见姚远从容的从背包里取出弹弓和特制的弹丸，一拉一松。
前一秒还在瞪着姚远 的肥兔子就像个被一脚踢飞的布偶一样弹得老高，再落地时已经吐着舌头闭上了眼睛。
……
“喂，烤好了没有啊！”
“别急啊，对待食物要有耐心。”姚远引用了老爹的口头禅。
姚远用特制的金属弹弓和追踪弹丸猎兔的本事也是从父亲那学来的，没想到现在成了姚远讨好碎石堆下神秘声音的资本。
本来那家伙要生吃。
姚远被吓了一跳，更加确定这碎石堆下的东西是个怪物了。
结果聊着聊着，姚远又发现这个“怪物”有些可爱。虽然它偶尔会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搞得姚远对自己尚不稳固的世界观、价值观和人生观产生怀疑，但总的来说，他莫名的对这碎石堆下的家伙有了些好感。
经过一番用心料理。
终于烤肥兔子完成了。
姚远也大方，忙了许久也没给自己留一点，全都按照它的吩咐从碎石堆旁塞进了那黑暗中。
跟着姚远就听到黑暗中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撕咬和咀嚼声。姚远眼皮急跳，愈发觉得这红树林深处诡异而危险了。
他也犹豫着要不要趁机赶紧离开。
可这边才后退了几步，就听到它的警告道：“喂！不要想着跑哦！我还没原谅你呢！”
姚远先是一愣，继而苦笑道：“您不是已经吃到您想吃的东西了吗?”
担心沦为厨师的姚远并没有傻傻的照办，而是继续往后退。
可就在此时，一根石柱突然破土而出拦住了姚远的去路。
随后那个声音低沉的响起：“我有说过，吃了这兔子就放你走吗？”
姚远吓了一大跳。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比如这碎石下被困住的可能也是个隐士，又或者是什么没见过的机器之类的。
但当那比成人腰还粗的石柱破土而出的时候，姚远傻眼了。
这是什么鬼东西？！
“这？这是怎么回事？！”姚远慌了神，他还以为自己看走了眼，结果确实是实打实的石柱，上头的泥土都还是新鲜的。
“嘿，小子，现在还跑不跑？”
姚远猛摇头，随后又哭丧着脸道：“但您究竟要怎样才能原谅我啊？”
“唔……那得看心情了。”
“啊？”姚远瞬间石化。
“呵呵呵。”它冷笑起来，随后平缓了腔调问道：“少年郎，你刚才又哭又喊又捶地的，到底在干嘛呢？”
姚远回过神，一时沉默。
“喂，问你话呢，怎么还深沉上了？快说，不说我分分钟用石头砸死你信不信？”
姚远吓了一跳，心底苦涩：‘这都什么人啊……都喜欢欺负小孩？’
但那些事情，别说再说与他人听了，就连回忆，姚远都不想再回忆。
“嘿！有个性！不说就算了，搞得好像本大爷很乐意听似的。”它说完还哼哼了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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