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要倒大霉了
他给出的解释是，只有自己所言即真，美人对自己的感情才真，用谎话讨取来的佳人感情都是虚的、要不得的，既不值钱，也最没意思。
何况，那美人心思如此纯粹，用花言巧语骗取佳人芳香，他良心不安。
初听此话是，年轻公子自然是不信的，只当是花花公子摇唇鼓舌惯了，见人骗人。
随着二人交情渐涨，他发现这家伙确实真的从来都不欺瞒美人，只不过这所谓的不欺瞒，水分大得没边，脸皮一般厚的人还真做不到。
为了那句“所言即真”，这家伙实在称得上煞费苦心、无所不用其极。
为了与那爱慕天骄的佳人诉说自己修行天赋极好，便追着宗门里的大长老抱着大腿乞求，只为让大长老亲口说一句“你小子天赋甚佳，百年难见。”
想与那些仰慕豪杰的美人倾诉自己英勇无双，跟人打完了架后，就要死要活的缠着对手，让那位败在他手下的对手亲口说出“败在你手下，我虽败犹荣，足以自傲。”
若是哪天遇上那等心善的温婉佳人，便硬去给宗门里几位闭关的老长老端水送茶，然后赖死赖活的要让几位老长老说出“小子你真是人善心孝。”
说实话，年轻公子这辈子见过不少脸皮厚的人，可实在没见过脸皮厚到这种程度的，简直能用“可耻”二字形容。
斜瞥了一眼身旁面色谄媚的游侠儿，年轻公子有些无可奈何，若不是自己从小识书学礼，心路维稳，单凭这几天的赶路，十之八九就得被这家伙烦死。
要知道这几天白日黑夜，只要这家伙醒着，那嘴就没停过。
饶是向来稳沉的年轻公子在意识到此事以后，也稍微有些佩服自己。
他突然停住脚步，问道：“你此前不是说，你对井州之事并无兴趣？而这回恩怨牵扯之大，早就不再只是井州一州的范围。说得严重些，这可是我们三家联手，不仅与井州一州为敌，还要与白龙关另外一侧的埋剑山为敌，若是一着不慎，你我二人连着身后的宗门都要落个被人挫骨扬灰的凄惨下场。那你可否与我说一说，你本可以一人独善，为何要不辞辛苦、违背本心的来蹚这遭浑水？”
年轻公子对这位认识多年的家伙虽谈不上知根知底，可对于这家伙的背景为人还是知道不少的。
可越是如此，他就越想不通。
明明这家伙只是一介散修，说白了和他背后的势力没有半点儿牢靠的关联，与秦文、与自己都不一样。那为何在这种攸关生死的时候，不选择独善其身？
游侠儿打了个哈哈儿，反问道：“我跟你说了，那你就赠送我两句离别话语？”
年轻公子点了点头，示意可以。
游侠儿再次确认道：“当真？给我的践行话语，是那种美人儿听了就会觉得我这人很忧郁、很有文采的那种？”
年轻公子长长的吸了一口气，脸色有点难看，可仍是点了点头。
游侠儿蓦然间哈哈大笑，他趾高气扬的说道：“因为我觉得一个人杀到白龙关，再与所谓的上等仙家埋剑山，杀个天昏地暗，杀个七进七出！贼帅！！”
年轻公子脸都黑了。
他实在了解眼前这家伙的为人，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一定不是假话，可也不保证就是真话，换言之，这家伙的觉得与埋剑山对上是一件相当露脸的帅气事情。
但，没说心里话。
年轻公子扭头就走，此后几个时辰，不管游侠儿如何作怪作妖，如何吹鼻子瞪眼儿，他都再不曾与其议论半句。
......
二人翻山越岭，正值寒冬，四野悲风大作，民情凄苦的下等州气候更是折杀万物，冰冷的寒风裹挟着砂石迎面而上，若是拍在常人脸上，只怕能划出无数血痕。
但其实这于常人见之则避的寒苦狂风，在二人看来就好似稚童嬉闹，不痒不痛。
若要细看，是能发现些门道的。
比如年轻公子一路上虽然山水不漏，可浑身上下自始至终都缠绕着一层极淡而薄的薄雾，如纱衣般细薄的雾气缠绕与周身，使得这能划开常人肌肤的煞人北风翻不起太大浪头。
这一幕则是看得一旁的游侠儿连连称赞，他嬉笑着说道：“不愧是咱们井州的顶尖儿高手，这气度，这手段，那确实不同凡响。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同龄人里，有人能如此随心所欲的凝出神气的，相较之下，沧文台那几个所谓的高手，给我好兄弟提鞋都不配！”
游侠儿看起来并不严肃，可所说所讲并不假。
神气三道，不管走的是哪一道，都绝非轻易之途。
能被自家势力派出来去跟埋剑山极运种子扳手腕的游侠儿，自然也是诞出神气之人，正因如此，他才深谙其中涉及的玄奥。
“凝神”二字，于自身已诞出神气之人来说，最耗费心神，也最耗费时间，也最耗费体力。
静心冥坐，锤炼出“神气”，再将其贮存于四肢百骸，此后，以神气对敌也好，探知也罢，那都是信手拈来，整个过程就如骏马饮水，人为马，神气为水，行多少路途，便饮多少清水。
但这骏马饮水，其中，有两个前提：
第一个前提是，要有水可饮。换到人身上，就是“要有能凝出神气的资质”，而这一点，游侠儿倒是满足。
能让游侠儿赞叹不已的，是第二点。
第二个前提，骏马饮水，则是要有饮水的条件。
换到人身上，便是“要有足够的、能凝出神气的时机”，神气凝结，最讲究“忘我”一说，要的是凝结神气的过程中心意一致、心无旁骛，极度劳费心神。
说白了，要做到一边儿大刀阔斧的使用神气，一边儿心神合一的凝出神气，比登天还难。
这就好比一匹骏马，一日千里不说，还随时随地都在饮水，从而接连不断的一日千里。
简直匪夷所思得有些过分。
年轻公子此时以神气御寒风，并且如此已持续了整整数日。就算其四肢百骸深若沧溟，也贮存不了足够使用数日的神气。
那么很显然，定是达到了骏马饮水而奔行的境界，不可谓不吓人。
反正年轻游侠儿扪心自问，这一手，自己是万万做不到的。
年轻公子则是目不斜视，并不看向游侠儿，冷冷的说道：“想让我夸你，便于日后你去那些姑娘面前炫耀，所以你就先拍我的马屁？还是死心吧，我最讨厌礼尚往来那一套。”
心思被看穿的游侠儿赶忙说道：“别啊别啊！我这好歹也是真心称赞好兄弟你的，就算不是礼尚往来，那你好歹看看我身上有没有什么可取之处啊，咱们多少年的交情了？千万别说你在我身上一个优点都找不出来。”
年轻公子冷哼一声，道：“我确实找不出来。”
他眯着眼，质问道：“还知道我们这么多年交情？那为何我问你的话，你不肯讲？真以为我就整日活在我一个人的天地中，对外事不闻不问？最是多情之人，最是无情，这话什么意思你自己心里清楚，所以就别说什么为了心仪女子心甘情愿来的白龙关，这些屁话你最好收着。”
游侠儿听到“屁话”二字，知道自己这位好兄弟这回是真的生气了，他二话不说，冲到年轻公子面前，抱拳道：“好兄弟！我错了！”
“错了？”年轻公子气笑道：“认错可不是区区赔个礼、说几句道歉的话那么简单的事，你觉得呢？”
游侠儿点头，正色道：“深以为然！”
年轻公子正要本打算借机问问这家伙的心里话，却在下一刻眉头紧蹙，神色凝重的望向某个方向。
游侠儿本是埋头赔礼，可察觉年轻公子的异样，忙问道：“怎么了？”
半晌，年轻公子才收回视线，神色已经恢复如常，他伸出手把挡在自己面前的游侠儿拨到一边儿去，然后继续朝前走，边走边说道：
“我这个人其实朋友不多，数来数去，也就那么一个两个，并且我这个非常讨厌交朋友，所以估计修道十年也好，百年也罢，朋友都会很少，你觉得，我愿称为朋友的人里边儿，你算不算是其中一个？”
游侠儿坚定的点点头，自信道：“那不废话嘛！当然算！”
年轻公子点点头，承认道：“我也这么觉得。”
他缓步前行，接着道：“既是朋友，所以我觉得，你至少不能诓我，凡事你要是跟我说你有难言之隐不肯告知与我，我可以理解，但你因为不肯告诉我而跟我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你的不对，因为我觉得，这样做事，太不敞亮。”
游侠儿用手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年轻公子则继续说道：“我本想再问一次你来此地的缘由的，我既然拿你做朋友，自然不会因为你待我不诚恳就跟你老死不相往来，可就现在的情况看来，只怕聊天得等下次。”
游侠儿神色疑惑，问道：“为何？”
公子嘴角一抬，伸手指着南边儿的某个方位，有些幸灾乐祸道：“因为你要倒大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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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那句“所言即真”，这家伙实在称得上煞费苦心、无所不用其极。
为了与那爱慕天骄的佳人诉说自己修行天赋极好，便追着宗门里的大长老抱着大腿乞求，只为让大长老亲口说一句“你小子天赋甚佳，百年难见。”
想与那些仰慕豪杰的美人倾诉自己英勇无双，跟人打完了架后，就要死要活的缠着对手，让那位败在他手下的对手亲口说出“败在你手下，我虽败犹荣，足以自傲。”
若是哪天遇上那等心善的温婉佳人，便硬去给宗门里几位闭关的老长老端水送茶，然后赖死赖活的要让几位老长老说出“小子你真是人善心孝。”
说实话，年轻公子这辈子见过不少脸皮厚的人，可实在没见过脸皮厚到这种程度的，简直能用“可耻”二字形容。
斜瞥了一眼身旁面色谄媚的游侠儿，年轻公子有些无可奈何，若不是自己从小识书学礼，心路维稳，单凭这几天的赶路，十之八九就得被这家伙烦死。
要知道这几天白日黑夜，只要这家伙醒着，那嘴就没停过。
饶是向来稳沉的年轻公子在意识到此事以后，也稍微有些佩服自己。
他突然停住脚步，问道：“你此前不是说，你对井州之事并无兴趣？而这回恩怨牵扯之大，早就不再只是井州一州的范围。说得严重些，这可是我们三家联手，不仅与井州一州为敌，还要与白龙关另外一侧的埋剑山为敌，若是一着不慎，你我二人连着身后的宗门都要落个被人挫骨扬灰的凄惨下场。那你可否与我说一说，你本可以一人独善，为何要不辞辛苦、违背本心的来蹚这遭浑水？”
年轻公子对这位认识多年的家伙虽谈不上知根知底，可对于这家伙的背景为人还是知道不少的。
可越是如此，他就越想不通。
明明这家伙只是一介散修，说白了和他背后的势力没有半点儿牢靠的关联，与秦文、与自己都不一样。那为何在这种攸关生死的时候，不选择独善其身？
游侠儿打了个哈哈儿，反问道：“我跟你说了，那你就赠送我两句离别话语？”
年轻公子点了点头，示意可以。
游侠儿再次确认道：“当真？给我的践行话语，是那种美人儿听了就会觉得我这人很忧郁、很有文采的那种？”
年轻公子长长的吸了一口气，脸色有点难看，可仍是点了点头。
游侠儿蓦然间哈哈大笑，他趾高气扬的说道：“因为我觉得一个人杀到白龙关，再与所谓的上等仙家埋剑山，杀个天昏地暗，杀个七进七出！贼帅！！”
年轻公子脸都黑了。
他实在了解眼前这家伙的为人，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一定不是假话，可也不保证就是真话，换言之，这家伙的觉得与埋剑山对上是一件相当露脸的帅气事情。
但，没说心里话。
年轻公子扭头就走，此后几个时辰，不管游侠儿如何作怪作妖，如何吹鼻子瞪眼儿，他都再不曾与其议论半句。
......
二人翻山越岭，正值寒冬，四野悲风大作，民情凄苦的下等州气候更是折杀万物，冰冷的寒风裹挟着砂石迎面而上，若是拍在常人脸上，只怕能划出无数血痕。
但其实这于常人见之则避的寒苦狂风，在二人看来就好似稚童嬉闹，不痒不痛。
若要细看，是能发现些门道的。
比如年轻公子一路上虽然山水不漏，可浑身上下自始至终都缠绕着一层极淡而薄的薄雾，如纱衣般细薄的雾气缠绕与周身，使得这能划开常人肌肤的煞人北风翻不起太大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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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侠儿看起来并不严肃，可所说所讲并不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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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骏马饮水，其中，有两个前提：
第一个前提是，要有水可饮。换到人身上，就是“要有能凝出神气的资质”，而这一点，游侠儿倒是满足。
能让游侠儿赞叹不已的，是第二点。
第二个前提，骏马饮水，则是要有饮水的条件。
换到人身上，便是“要有足够的、能凝出神气的时机”，神气凝结，最讲究“忘我”一说，要的是凝结神气的过程中心意一致、心无旁骛，极度劳费心神。
说白了，要做到一边儿大刀阔斧的使用神气，一边儿心神合一的凝出神气，比登天还难。
这就好比一匹骏马，一日千里不说，还随时随地都在饮水，从而接连不断的一日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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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公子此时以神气御寒风，并且如此已持续了整整数日。就算其四肢百骸深若沧溟，也贮存不了足够使用数日的神气。
那么很显然，定是达到了骏马饮水而奔行的境界，不可谓不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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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公子则是目不斜视，并不看向游侠儿，冷冷的说道：“想让我夸你，便于日后你去那些姑娘面前炫耀，所以你就先拍我的马屁？还是死心吧，我最讨厌礼尚往来那一套。”
心思被看穿的游侠儿赶忙说道：“别啊别啊！我这好歹也是真心称赞好兄弟你的，就算不是礼尚往来，那你好歹看看我身上有没有什么可取之处啊，咱们多少年的交情了？千万别说你在我身上一个优点都找不出来。”
年轻公子冷哼一声，道：“我确实找不出来。”
他眯着眼，质问道：“还知道我们这么多年交情？那为何我问你的话，你不肯讲？真以为我就整日活在我一个人的天地中，对外事不闻不问？最是多情之人，最是无情，这话什么意思你自己心里清楚，所以就别说什么为了心仪女子心甘情愿来的白龙关，这些屁话你最好收着。”
游侠儿听到“屁话”二字，知道自己这位好兄弟这回是真的生气了，他二话不说，冲到年轻公子面前，抱拳道：“好兄弟！我错了！”
“错了？”年轻公子气笑道：“认错可不是区区赔个礼、说几句道歉的话那么简单的事，你觉得呢？”
游侠儿点头，正色道：“深以为然！”
年轻公子正要本打算借机问问这家伙的心里话，却在下一刻眉头紧蹙，神色凝重的望向某个方向。
游侠儿本是埋头赔礼，可察觉年轻公子的异样，忙问道：“怎么了？”
半晌，年轻公子才收回视线，神色已经恢复如常，他伸出手把挡在自己面前的游侠儿拨到一边儿去，然后继续朝前走，边走边说道：
“我这个人其实朋友不多，数来数去，也就那么一个两个，并且我这个非常讨厌交朋友，所以估计修道十年也好，百年也罢，朋友都会很少，你觉得，我愿称为朋友的人里边儿，你算不算是其中一个？”
游侠儿坚定的点点头，自信道：“那不废话嘛！当然算！”
年轻公子点点头，承认道：“我也这么觉得。”
他缓步前行，接着道：“既是朋友，所以我觉得，你至少不能诓我，凡事你要是跟我说你有难言之隐不肯告知与我，我可以理解，但你因为不肯告诉我而跟我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你的不对，因为我觉得，这样做事，太不敞亮。”
游侠儿用手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年轻公子则继续说道：“我本想再问一次你来此地的缘由的，我既然拿你做朋友，自然不会因为你待我不诚恳就跟你老死不相往来，可就现在的情况看来，只怕聊天得等下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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