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善者不来
北风号怒自天上而来，茶铺子外，还是一如既往的融风大作。
茶铺子里头，一炉子木炭烧得赤红，火炉散出淡淡热气，茶香四散。
老贵儿一肚子气来得快去得更快，一碗茶的功夫，老贵儿已经跟此前很是看不顺眼的中年男子唠到了一块儿。
说起此前，那些所谓的公子才人用些地摊儿物件儿骗了自己银子，老人就气得跺脚，大骂那些人模狗样的公子哥儿们不是玩意儿，连他这样的老人家都好意思骗。
说起这明昼州入冬不雪，老人又担心自己家那点儿地方，来年收不到几两粮食，便苦着脸指点老天爷做事儿不近人情，穷人饭碗也抢。
再说到铺子里的男子，老人就说，看着你还挺顺眼，虽然骗术不行，手法太嫩，可是礼数还将就。
吃着粗粮喝着茶的男人，听着老贵儿的言语，先是自报了家门，说自己叫玉竹。
是什么...上然仙宗的人，然后开始跟老贵儿说起这明昼州为何今年不雪。
说是今年年末，明昼州死了位老神仙，老神仙为了护佑自己孙儿不受天谴，将毕生修为白白返还于天地之间。
可还是不够。
那位身负极运的小家伙儿要入神道，老天爷与之索要的代价大的骇人，即便自己爷爷把几百年的修为散尽，仍是凑不齐一半儿，于是那位小家伙儿一怒之下斩了自己一半儿的阳寿，又送回了自己生来就有的“大雪”，这才拖着半残之躯入了神道。
名为玉竹的男人又说，明昼州每年比其他同为上等州的地界，平白无故早入冬，早落雪的这个天候，恐怕要变了。那可怜小家伙儿既然归还了大雪，这明昼州只怕再不能受一人之福泽了。
老贵儿哈哈大笑，说是你他娘的还挺会掰扯，你要是早些来，说不定白天那几个王八崽子
还不一定打得起来。
玉竹只是笑着喝茶，并不接话。
老贵儿问玉竹为何一个人天寒地冻还出门，男子便说，他这趟出宗门就是为了要一个能与此前的小家伙儿比肩的另一个小家伙儿。
老贵儿觉得听一个大老爷们人扯淡挺有意思，便问玉竹，此前说的小崽子那么厉害？全天下居然不止一个？
玉竹点着头，说人间意境多少种，这么厉害的人便有多少个。
千里潺潺河流，算一人。
人间一州落雪，又算一人。
山间月色明朗，也算一人。
老贵儿饶有兴致，问起自己这茶铺子能不能算起一人，本是做取笑的言语，玉竹却当了真话，他沉吟片刻，说应该...大抵可以。
老贵儿心情大好，从柜子里拿出两罐茶叶，二话不说便开始煮茶。
听玉竹说得天花乱坠，哪怕知道是胡咧咧瞎扯，可只要听他说自己这破烂铺子也出得了神仙，那就是痛快事儿。
再说自己这铺子一年到头都是些糙老爷们儿光顾，说得都是些牛尿马尿的玩意儿，听着糟心得厉害。如今这来人虽然说的言语扯淡得没边，可礼数周到，言辞和善，是个好说话的，这已然相当难得。
煮了茶，老贵儿从柜子下边儿提出一袋儿花生米，装了两盘。此后带着茶和花生米一同送到了桌上。
“再跟老头子掰扯几句？”
玉竹笑着点头，道：“可以。”
***
***
扶箕山上，一座早已破败不堪、满是蛛网灰尘的庙宇内，一位带剑的青年正饶有兴致的看着横梁上的一块牌匾。
青年样貌俊美，可怎么看怎么阴柔，眉宇间一抹笑意浮上，竟然有几分与女子相像。
他仰着脑袋，盯了刻有“外不相侵”四字的牌匾许久，随即打了个响指，道：“取下来，带走。”
话音一落，自门口走入二人，皆为黑衣蒙面。
大堂之中，横七竖八的躺着十几具尸体，猩红的血肉落了一地，二人只是跃上横梁取了牌匾，对此等凄惨骇人的景象视而不见，离去前，其中一人朝着俊美青年躬身禀报道：“公子，他们人估计快来了。”
青年点了点头，笑着说道：“老规矩，一个都别拦着，都放进来。我很好奇，这小破庙到底能喊来多少人。”
那人沉默着点头，而后领命离开。
......
两个时辰之前。
扶箕山的山门底下来了一个人，那人自称是井州沧文台的少宗主，带了一小队人静候在山底，此后让人上山给扶箕山的弟子捎了句话。
带的话内容是，让扶箕山的老山主，亲自下山接人。
那人等了一个时辰，扶箕山的弟子才姗姗来迟，是个一肚子火气的女弟子，那女弟子见了来人是个俊美公子哥儿，便笑意嫣然的迎了上去。
而后。
扶箕山的女弟子被俊美青年一剑削去了半边脑袋。
青年而后便笑着吩咐手下的人将这半边脑袋送到扶箕山山上，又托上山的手下带了一句话：
“你们扶箕山的人，都得死。”
......
名为秦文的俊美青年此时站在扶箕山的大堂之内，随意的瞥了一眼大堂的一处角落。
在青年目光所过的阴暗角落，一具白须白发已被猩红渗染透彻的干枯尸体斜卧着，老人已经死去，双目却未闭拢。这般凄惨渗人的模样，即便不为修行之人也能感受得到，老人临死前，心中必定有大怒气、大怨气。
实际上，作为扶箕山山主的老人被秦文三剑砍烂了丹田之后，便再无还手之力，而秦文并未再下杀手，一脚将老人踢到角落，让老人眼睁睁的看着扶箕山所有的弟子，被一剑一个的杀了个精光。
老人就那么瞧着那些与自己朝夕相处的徒子徒孙们被削成血肉，本就是重伤之躯，再算上这悲怒攻心，自然活不下来。
俊美青年踱着极小的步子走在大堂之内，闲庭信步，时不时踩过一滩接着一滩的血水，对此，他无动于衷。
好一阵他才伸出一只手扶着脸颊，自言自语道：“也不知晋渠那个老东西把事情安排得怎么样了。”
想到此处，秦文又打了个响指：“去把邵虎叫回来，我有事要问他。”
大堂门外，一道着黑衣的声音骤然消逝不见，去时，只余下一句不带有丝毫情绪的应答声。
......
天儿一天天凉了，已是入了冬。
扶箕山作为井州地界内，最靠近白龙关的一处修行势力，其实实力不弱，自然也能坐拥一大座山头，这山头排场虽然比起一关之隔的埋剑山来说是天差地别，可在井州这种地方，怎么说也算上得了台面。
悲风四野，天色苍茫。
才一天时间，这距离白龙关最近、排场最大的一座山门，便由热热闹闹的百人齐聚，变成了如今尸骨遍地的惨然场景。
山石依旧。
可扶箕山从今往后，只怕再无来人。就算是有人往来，也不会再顶着“扶箕山”这三个字了。
小半个时辰才过，一位身形干练的青年男子出现在了山门的那头，男子看着荷花池子旁的俊美青年，便展颜一笑。
等到走近了池子，身形干练青年这才说道：“我从白龙关那边儿过来，遇上了那些要来找你的人，四十个还是五十个来着，所以我顺手把他们都宰了。”
秦文只是微微点头，道：“嗯，正好，反正我也腻了，不想动手了。”
他坐在池子旁，有些无聊的说道：“怎么说也是个宗门，上上下下算起来百来号人，可是一个比一个弱，没意思，太没意思。”
邵虎咧嘴一笑，说道：“再不久就能跟埋剑山那些个天之骄子对上了，不急。”
提及埋剑山，秦文兴致这才上来了，他侧过头看着邵虎，问道：“老东西那边儿怎么样了？是不是还觉得这一趟志在必得，一定能把他那个废物孙子送进埋剑山？”
邵虎笑意更甚，点头道：“不错，就这几天，埋剑山的口风好像松了些，把老王八蛋高兴坏了。耗子一家亲，老王八跟他那个废物孙儿比起来，实在好不到哪儿去。这趟井州对埋剑山，老家伙偷偷摸摸的以为没人发现，他哪里知道周围压根儿就没一个是他晋渠的人。”
秦文摆了摆手，笑着说道：“话可不能这么说，井州地方不大，牛鬼蛇神倒不少，整个井州地界里，没几个人能聚拢数量如此庞大的人来与埋剑山做对，老东西作为那少数的几个人之一，已算了不得。”
邵虎嘴角抬起，笑意阴沉，道：“脸皮厚点儿而已，挨家挨户磕头磕过去罢了。”
想起晋渠这一趟为了聚拢这等规模的井州修士，几乎将一宗家底儿赔了个干净，邵虎脸上笑容便更加浓郁，他接着道：“真想看一看，要是老王八发现他这出假戏被我们给真唱了，会是一副什么表情。”
秦文对此不置可否，他只是抬起手指了指邵虎那双满是血水凝固的手，道：“你还是先洗个手吧，我见不得人身上沾血。”
邵虎嘿嘿一笑，瞧了瞧秦文那一身如雪的白衣，啧啧称奇。
真是百看不腻。
邵虎此时人在荷花池边儿，已然能闻到隔着相当远距离的大堂内飘飞而出的血腥气，想都不用想就明白秦文这一趟肯定又杀了不少人。
并且邵虎与秦文相识多年，对其杀伐手段自然有些了解。
邵虎见过很多人，而眼前这位年纪不大的少宗主出手杀人，是邵虎见过的所有人里，出手最为凌厉狠辣的。
一剑接一剑，从来都是为了取命，若是秦文要砍杀十人，那这十个人都不会有任何一个身躯完整。
于是怪事就发生了。
如此霸道凌厉的出剑，如此不留余地的杀人，秦文从来没有过一次身上沾血。
邵虎站在池子边，蹲下身浇起一捧池水清洗着手上的血水，然后随口问道：“李牧呢？”
秦文摇头不语，半晌，他叹息一声，笑道：
“八成是杀人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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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箕山的山门底下来了一个人，那人自称是井州沧文台的少宗主，带了一小队人静候在山底，此后让人上山给扶箕山的弟子捎了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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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等了一个时辰，扶箕山的弟子才姗姗来迟，是个一肚子火气的女弟子，那女弟子见了来人是个俊美公子哥儿，便笑意嫣然的迎了上去。
而后。
扶箕山的女弟子被俊美青年一剑削去了半边脑袋。
青年而后便笑着吩咐手下的人将这半边脑袋送到扶箕山山上，又托上山的手下带了一句话：
“你们扶箕山的人，都得死。”
......
名为秦文的俊美青年此时站在扶箕山的大堂之内，随意的瞥了一眼大堂的一处角落。
在青年目光所过的阴暗角落，一具白须白发已被猩红渗染透彻的干枯尸体斜卧着，老人已经死去，双目却未闭拢。这般凄惨渗人的模样，即便不为修行之人也能感受得到，老人临死前，心中必定有大怒气、大怨气。
实际上，作为扶箕山山主的老人被秦文三剑砍烂了丹田之后，便再无还手之力，而秦文并未再下杀手，一脚将老人踢到角落，让老人眼睁睁的看着扶箕山所有的弟子，被一剑一个的杀了个精光。
老人就那么瞧着那些与自己朝夕相处的徒子徒孙们被削成血肉，本就是重伤之躯，再算上这悲怒攻心，自然活不下来。
俊美青年踱着极小的步子走在大堂之内，闲庭信步，时不时踩过一滩接着一滩的血水，对此，他无动于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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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此处，秦文又打了个响指：“去把邵虎叫回来，我有事要问他。”
大堂门外，一道着黑衣的声音骤然消逝不见，去时，只余下一句不带有丝毫情绪的应答声。
......
天儿一天天凉了，已是入了冬。
扶箕山作为井州地界内，最靠近白龙关的一处修行势力，其实实力不弱，自然也能坐拥一大座山头，这山头排场虽然比起一关之隔的埋剑山来说是天差地别，可在井州这种地方，怎么说也算上得了台面。
悲风四野，天色苍茫。
才一天时间，这距离白龙关最近、排场最大的一座山门，便由热热闹闹的百人齐聚，变成了如今尸骨遍地的惨然场景。
山石依旧。
可扶箕山从今往后，只怕再无来人。就算是有人往来，也不会再顶着“扶箕山”这三个字了。
小半个时辰才过，一位身形干练的青年男子出现在了山门的那头，男子看着荷花池子旁的俊美青年，便展颜一笑。
等到走近了池子，身形干练青年这才说道：“我从白龙关那边儿过来，遇上了那些要来找你的人，四十个还是五十个来着，所以我顺手把他们都宰了。”
秦文只是微微点头，道：“嗯，正好，反正我也腻了，不想动手了。”
他坐在池子旁，有些无聊的说道：“怎么说也是个宗门，上上下下算起来百来号人，可是一个比一个弱，没意思，太没意思。”
邵虎咧嘴一笑，说道：“再不久就能跟埋剑山那些个天之骄子对上了，不急。”
提及埋剑山，秦文兴致这才上来了，他侧过头看着邵虎，问道：“老东西那边儿怎么样了？是不是还觉得这一趟志在必得，一定能把他那个废物孙子送进埋剑山？”
邵虎笑意更甚，点头道：“不错，就这几天，埋剑山的口风好像松了些，把老王八蛋高兴坏了。耗子一家亲，老王八跟他那个废物孙儿比起来，实在好不到哪儿去。这趟井州对埋剑山，老家伙偷偷摸摸的以为没人发现，他哪里知道周围压根儿就没一个是他晋渠的人。”
秦文摆了摆手，笑着说道：“话可不能这么说，井州地方不大，牛鬼蛇神倒不少，整个井州地界里，没几个人能聚拢数量如此庞大的人来与埋剑山做对，老东西作为那少数的几个人之一，已算了不得。”
邵虎嘴角抬起，笑意阴沉，道：“脸皮厚点儿而已，挨家挨户磕头磕过去罢了。”
想起晋渠这一趟为了聚拢这等规模的井州修士，几乎将一宗家底儿赔了个干净，邵虎脸上笑容便更加浓郁，他接着道：“真想看一看，要是老王八发现他这出假戏被我们给真唱了，会是一副什么表情。”
秦文对此不置可否，他只是抬起手指了指邵虎那双满是血水凝固的手，道：“你还是先洗个手吧，我见不得人身上沾血。”
邵虎嘿嘿一笑，瞧了瞧秦文那一身如雪的白衣，啧啧称奇。
真是百看不腻。
邵虎此时人在荷花池边儿，已然能闻到隔着相当远距离的大堂内飘飞而出的血腥气，想都不用想就明白秦文这一趟肯定又杀了不少人。
并且邵虎与秦文相识多年，对其杀伐手段自然有些了解。
邵虎见过很多人，而眼前这位年纪不大的少宗主出手杀人，是邵虎见过的所有人里，出手最为凌厉狠辣的。
一剑接一剑，从来都是为了取命，若是秦文要砍杀十人，那这十个人都不会有任何一个身躯完整。
于是怪事就发生了。
如此霸道凌厉的出剑，如此不留余地的杀人，秦文从来没有过一次身上沾血。
邵虎站在池子边，蹲下身浇起一捧池水清洗着手上的血水，然后随口问道：“李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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