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月升则亡
从西城门回到梦缘客栈，李随面色疲惫，此行大仇如愿得报，心里却不是很开心，因为脑海中反复想起老黄。
“闷闷不乐，可不像你啊。”左先生回到客栈，又当起了掌柜，摆出一个算盘，托着下巴反复观望进来的客人，后来目光停留在李随身上良久。
“见了两三次面，左先生能了解我多少？”李随瞥了一眼，找了个空位坐下。“忙活了大半天，肚子早就饿了，左先生可别吝啬，这顿你请客。”
左先生笑道：“我看人很准的，一向很相信自己的直觉，看到你第一眼时，就觉得你为人正直，快意恩仇，就算以身化魔，也无法左右你的内心想法。不然你也不会因为一个黄埔云，不顾一切要杀蚩魅，你宁肯得罪大俪和鬼族，也要奋不顾身出手，杀掉鬼使，威胁运河上的军队，这不是正直是什么？”
读书人就是废话多。
李随摇头……
左先生不待李随说话，率先开口：“我的酒只招待正直的人。”
李随刚摇头，立即变成点头。
左先生从袖子里取出一坛酒，甩到李随桌上，“随便喝，年轻人就该贪杯，不然哪里来的意气风发。”
客栈里来了不少人，经过运河发生的事情，很多人莫名赶来，就算此地消费极大，也宁愿出这笔钱。谁不想看看这位大名鼎鼎的左先生，在运河上一指破了酒徒的刀意，这份豪情壮志，不正是无数人敬仰的仙侠义气么？
再看看这位红衣李随，剑道天赋艳压群芳，简直是我辈楷模。
许多门派仙山，年龄约莫和李随不相上下的青年，看着李随的眼神充满敬畏。
早就听闻将李随在江南道的事迹，令无数人敬佩，有传言，李随城府深沉，是个十恶不赦，杀人不眨眼的小魔头。
呸，传言太虚假了。
或许是因为李随招惹了大俪，所以大俪放出虚假谣言，目的是为了让人产生仇视李随的目的。
一些妙龄少女跟随长辈来到了梦缘客栈，在长辈的带领下，坐下了李随对面的桌子。
这位红衣少年，将来成就不可限量，若看上自家闺女，促成一桩姻缘，简直不要太完美。
李随大快朵颐，倒了一碗又一碗酒，三碗入喉，真爽快。
左先生看到李随这幅德行，吞了吞口水，肚子里的酒虫又在闹了。
虞芷梦姗姗来迟，她已经听闻了今天发生的事情，自己补觉的时候，公子和左先生出门干了一件大事。
公子斩首了一位九宫劫巅峰的大能，再斩一名九宫劫的王，简直牛逼得不要不要的。
“公子，您出名了，现在城里都在传公子的傲人战绩。”虞芷梦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睡了一觉，公子就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逼退了大俪的军队。
“一桩交易而已，谈不上什么出名，嘴巴长在别人身上，爱什么说就什么说，拦不着。”
其实我也不想这么招摇，这仇不得不报啊，逼退大俪军队，不过是跟左先生的一项交易而已。
实在是左先生和酒徒的大战太过耀眼，自己不过是沾了左先生的光，才备受瞩目。
客栈里的人绝大部分都是修炼者，来自不同门派。听了李随的话，心中一阵郁闷，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您居然一点也不在乎，要知道以您现在的名气，在这缥缈城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啊。
估计再过不久，长安城里都在传李公子的事迹。
大俪肯定是气坏了，鬼族呢，被打碎了牙齿只能往肚子里咽，你一人就让轻而易举化解他们的算计，以至于成为大俪和鬼族的眼中钉肉中刺。
谁能有这份殊荣？
也就南荒少主有这份魄力了。
吃饱喝足，李随欲返回房间，左先生开口道：“李道友，有人想当面感谢你，但是碍于他不便出面，可否愿意随我去一趟？”
读书人废话不是真的多，是喜欢说废话，直接说明白是城主就行了，非要拐弯抹角，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情。
“行，您带路。”李随起身道。
两人朝着后院走去。
刚走到后院，李随不满道：“左先生，这就是您的不对了。”
“嗯？有什么不对？”左先生头也不回。
“从西城门回来，直接去城主府不就行了，非要先带我回客栈一趟，您是想借今日一事，先一起回到客栈，众人闻声而来，好给您客栈招来生意。”
“生意难做，赚点小钱难，你不成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左先生理所当然道。“这不，我已经好好款待你了，你也不吃亏吧。”
这么贪钱，和小管子一个德性。
“左先生是老光棍了，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何来的柴米油盐？”李随诽谤道。
“这你就不懂了，我虽未成家却也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人，身为缥缈峰首席学生，我得孝敬老师，底下还有一群书呆子，这些人每日除了读书，修养浩然正气，啥也不干，所以我只能下山开客栈赚点小钱开销。”左先生徐徐道来。
缥缈峰其实很穷的，这些读书人两耳不闻窗外事，而且缥缈的规矩，不允许读书人参与政事，也就没有缥缈峰的读书人入朝当官。就拿左青叔来说吧，他曾是缥缈峰读书人，后来当了缥缈城城主，于是被缥缈峰除名，剥夺了一身的浩然正气。
但是左青叔不后悔，因为这里是他的家乡，当初是一个贫穷落后的地区，他想让家乡富庶起来，选择当了这个城主。
怪不得小管子那么在意钱，估计是穷怕了。
出了后门，不远处即是城主府，相隔了一条街而已。
走进城主府，一路来到议事厅，左青叔正埋头观阅劵折。
如今的左青叔瘦的皮包骨，面黄肌瘦，遭受鬼族算计之后，他日益消瘦，显然熬不了多久了。
左先生咳嗦了一声。
左青叔才注意到人已经来了，连忙招手道：“李道友快快坐下，这一次实在太感谢李道友了。”
李随揖手行礼：“这不过是我和左先生的交易而已，不必客气。”
小管子从外面进来，淡笑道：“交易也要对人对事，这事除了你，别人还没有资格呢。”小管子从缥缈峰下来，着手安排文圣巡游讲道的大事。
这件事推迟了数日，不能再拖了。
小管子向左先生了左青叔行了礼，便拍了拍李随的肩膀，“你小子不赖呀，居然能活着从江南道回到青州，实在出人意料。”
“没带你这么损人的。”李随就纳闷了，难道我就不能活着回到青州？你言外之意是咒我死么？
左先生进来后，盯着左青叔很久，忽然郑重道：“我有不好的念头，给我一个字，让我算算。”
左青叔深呼一口气，“那就用我名字中间的字吧。”
这种预感没有错，其实今日自己忽然觉得一种有心无力的感觉，仿佛一瞬间踏入了暮年，身子一夜间消瘦一圈，精神一落千丈。
左先生闭上眼睛，插指默念。
李随面色疑惑望向小管子，后者低声解释道：“我师兄博学，看过傍门佐道的书卷，自学成才，后来出门历练，逐渐悟透这门推演之道。”
左先生再睁开眼睛时，声音微微颤抖，不忍道：“青，土字中间插入一笔，即是入土为安，再一个月字，有可能是活不过一个月，也有可能是今晚月圆之际入土为安。”
小管子脸色一变，低声道：“昨日是入秋十五，今日十六，月是圆的……”
也就是说，留给左青叔的时间不多了，月亮升起来时，便是他命数散尽之时。
此时已经傍晚，再过不久天就会黑……！
“有内鬼！”左书宴和小管子同时开口。
按照左青叔的病情，熬到年关不成问题，但是异变来得如此突然，这座城主府必然有内鬼。
“青叔，今日可有人出入城主府？”左先生语气中带着许些冰冷。
左青叔摇摇头，“出入府中的都是我亲信，没有外人，我除了喝一些安神补药……”
四人猛然醒悟，如果不出意外，就是这个环节出了问题。
便在此刻，一个丫鬟急匆匆来到门外，“城主大人，不好了，我刚才去给你买药的时候，发现药铺一家被灭门了，一家老小六口人死于非命！”
左书宴深呼一口气，这手段做得如此决绝，而且做得神不知鬼不觉，除了鬼族还能是谁？
“天要绝我啊。”左青叔苦笑一声，“这辈子我没做什么亏心事，唯一对不起的就是缥缈峰，我在山上读书多年，却没能替缥缈峰做什么事，算了，不提也罢。哥，待我死去，就葬在缥缈山下吧。”
左书宴点点头。
“不要散布我死去的消息，文圣迅游，在城中讲道两日，只要两日的时间，就足够了。”左青叔交代完毕，便转头望向了李随，目中满是诚恳：“李道友，帮人帮到底，送人送西天，我厚着脸皮，恳请李道友帮忙渡过这两日时间吧！”
这里四人，除了李随之外，小管子和左青叔皆是缥缈峰的人，他们是不能帮忙的，因为要伪装成城主，缥缈峰的读书人上山时，都立过誓，终生不能为官，誓言是有效的，就算是虚假的身份，但好歹也是官。
李随翻了个白眼，这么麻烦，就不该来了。
左书宴深呼一口气：“此事过后，我带你上一趟缥缈峰，我亲自恳求老师，让他给你解惑。”
解惑，解的是什么祸，自然是关于南荒守护者一族不为人知的秘密。
李随勉为其难的点头。
左青叔欣慰一笑，之后的时间，左青叔左书宴两人离开，两兄弟最后的离别。
小管子也离开了，前去探查药铺的事情。
李随心烦，来回踱步，却被卷九师傅嘲笑了一句，“你父亲曾是守护城城主，如今也到你当城主了。”
呸，这城主位子，是针做的，坐不下啊！
时间悄然流逝，左青叔和左书宴坐在阶梯上，两人手里个捧着一坛酒，灌了很多酒，也聊了许多……
聊着聊着……
最后只有左先生一人在说话，对着升起的明月喃喃自语。
旁人坐着的人，一直低头，他不说话了，怀中那坛酒饱得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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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闷不乐，可不像你啊。”左先生回到客栈，又当起了掌柜，摆出一个算盘，托着下巴反复观望进来的客人，后来目光停留在李随身上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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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先生笑道：“我看人很准的，一向很相信自己的直觉，看到你第一眼时，就觉得你为人正直，快意恩仇，就算以身化魔，也无法左右你的内心想法。不然你也不会因为一个黄埔云，不顾一切要杀蚩魅，你宁肯得罪大俪和鬼族，也要奋不顾身出手，杀掉鬼使，威胁运河上的军队，这不是正直是什么？”
读书人就是废话多。
李随摇头……
左先生不待李随说话，率先开口：“我的酒只招待正直的人。”
李随刚摇头，立即变成点头。
左先生从袖子里取出一坛酒，甩到李随桌上，“随便喝，年轻人就该贪杯，不然哪里来的意气风发。”
客栈里来了不少人，经过运河发生的事情，很多人莫名赶来，就算此地消费极大，也宁愿出这笔钱。谁不想看看这位大名鼎鼎的左先生，在运河上一指破了酒徒的刀意，这份豪情壮志，不正是无数人敬仰的仙侠义气么？
再看看这位红衣李随，剑道天赋艳压群芳，简直是我辈楷模。
许多门派仙山，年龄约莫和李随不相上下的青年，看着李随的眼神充满敬畏。
早就听闻将李随在江南道的事迹，令无数人敬佩，有传言，李随城府深沉，是个十恶不赦，杀人不眨眼的小魔头。
呸，传言太虚假了。
或许是因为李随招惹了大俪，所以大俪放出虚假谣言，目的是为了让人产生仇视李随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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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红衣少年，将来成就不可限量，若看上自家闺女，促成一桩姻缘，简直不要太完美。
李随大快朵颐，倒了一碗又一碗酒，三碗入喉，真爽快。
左先生看到李随这幅德行，吞了吞口水，肚子里的酒虫又在闹了。
虞芷梦姗姗来迟，她已经听闻了今天发生的事情，自己补觉的时候，公子和左先生出门干了一件大事。
公子斩首了一位九宫劫巅峰的大能，再斩一名九宫劫的王，简直牛逼得不要不要的。
“公子，您出名了，现在城里都在传公子的傲人战绩。”虞芷梦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睡了一觉，公子就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逼退了大俪的军队。
“一桩交易而已，谈不上什么出名，嘴巴长在别人身上，爱什么说就什么说，拦不着。”
其实我也不想这么招摇，这仇不得不报啊，逼退大俪军队，不过是跟左先生的一项交易而已。
实在是左先生和酒徒的大战太过耀眼，自己不过是沾了左先生的光，才备受瞩目。
客栈里的人绝大部分都是修炼者，来自不同门派。听了李随的话，心中一阵郁闷，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您居然一点也不在乎，要知道以您现在的名气，在这缥缈城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啊。
估计再过不久，长安城里都在传李公子的事迹。
大俪肯定是气坏了，鬼族呢，被打碎了牙齿只能往肚子里咽，你一人就让轻而易举化解他们的算计，以至于成为大俪和鬼族的眼中钉肉中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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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走到后院，李随不满道：“左先生，这就是您的不对了。”
“嗯？有什么不对？”左先生头也不回。
“从西城门回来，直接去城主府不就行了，非要先带我回客栈一趟，您是想借今日一事，先一起回到客栈，众人闻声而来，好给您客栈招来生意。”
“生意难做，赚点小钱难，你不成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左先生理所当然道。“这不，我已经好好款待你了，你也不吃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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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左青叔瘦的皮包骨，面黄肌瘦，遭受鬼族算计之后，他日益消瘦，显然熬不了多久了。
左先生咳嗦了一声。
左青叔才注意到人已经来了，连忙招手道：“李道友快快坐下，这一次实在太感谢李道友了。”
李随揖手行礼：“这不过是我和左先生的交易而已，不必客气。”
小管子从外面进来，淡笑道：“交易也要对人对事，这事除了你，别人还没有资格呢。”小管子从缥缈峰下来，着手安排文圣巡游讲道的大事。
这件事推迟了数日，不能再拖了。
小管子向左先生了左青叔行了礼，便拍了拍李随的肩膀，“你小子不赖呀，居然能活着从江南道回到青州，实在出人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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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先生进来后，盯着左青叔很久，忽然郑重道：“我有不好的念头，给我一个字，让我算算。”
左青叔深呼一口气，“那就用我名字中间的字吧。”
这种预感没有错，其实今日自己忽然觉得一种有心无力的感觉，仿佛一瞬间踏入了暮年，身子一夜间消瘦一圈，精神一落千丈。
左先生闭上眼睛，插指默念。
李随面色疑惑望向小管子，后者低声解释道：“我师兄博学，看过傍门佐道的书卷，自学成才，后来出门历练，逐渐悟透这门推演之道。”
左先生再睁开眼睛时，声音微微颤抖，不忍道：“青，土字中间插入一笔，即是入土为安，再一个月字，有可能是活不过一个月，也有可能是今晚月圆之际入土为安。”
小管子脸色一变，低声道：“昨日是入秋十五，今日十六，月是圆的……”
也就是说，留给左青叔的时间不多了，月亮升起来时，便是他命数散尽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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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左青叔的病情，熬到年关不成问题，但是异变来得如此突然，这座城主府必然有内鬼。
“青叔，今日可有人出入城主府？”左先生语气中带着许些冰冷。
左青叔摇摇头，“出入府中的都是我亲信，没有外人，我除了喝一些安神补药……”
四人猛然醒悟，如果不出意外，就是这个环节出了问题。
便在此刻，一个丫鬟急匆匆来到门外，“城主大人，不好了，我刚才去给你买药的时候，发现药铺一家被灭门了，一家老小六口人死于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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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要绝我啊。”左青叔苦笑一声，“这辈子我没做什么亏心事，唯一对不起的就是缥缈峰，我在山上读书多年，却没能替缥缈峰做什么事，算了，不提也罢。哥，待我死去，就葬在缥缈山下吧。”
左书宴点点头。
“不要散布我死去的消息，文圣迅游，在城中讲道两日，只要两日的时间，就足够了。”左青叔交代完毕，便转头望向了李随，目中满是诚恳：“李道友，帮人帮到底，送人送西天，我厚着脸皮，恳请李道友帮忙渡过这两日时间吧！”
这里四人，除了李随之外，小管子和左青叔皆是缥缈峰的人，他们是不能帮忙的，因为要伪装成城主，缥缈峰的读书人上山时，都立过誓，终生不能为官，誓言是有效的，就算是虚假的身份，但好歹也是官。
李随翻了个白眼，这么麻烦，就不该来了。
左书宴深呼一口气：“此事过后，我带你上一趟缥缈峰，我亲自恳求老师，让他给你解惑。”
解惑，解的是什么祸，自然是关于南荒守护者一族不为人知的秘密。
李随勉为其难的点头。
左青叔欣慰一笑，之后的时间，左青叔左书宴两人离开，两兄弟最后的离别。
小管子也离开了，前去探查药铺的事情。
李随心烦，来回踱步，却被卷九师傅嘲笑了一句，“你父亲曾是守护城城主，如今也到你当城主了。”
呸，这城主位子，是针做的，坐不下啊！
时间悄然流逝，左青叔和左书宴坐在阶梯上，两人手里个捧着一坛酒，灌了很多酒，也聊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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