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玄蟒
十年匆匆，如驹光过隙。
九月，又冷又湿的天气，巍峨壮丽的刀髻山迎来新的雨季。刚刚还是淅淅沥沥的小雨，不一会儿便哗哗啦啦的大雨倾盘而下。雨水沿着陡峭峥嵘的斜坡缓缓而下，随着雨势的增大，倏然形成了一股汹涌滚滚的山洪，山洪挟沙带石，势不可挡，像一头疯狂的雄狮咆哮着向山下肆虐而去。
经过一处几近干涸的瀑布，立时山洪轰轰飞泻，如百丈玉龙凌空倒挂，玉溅银花，喷珠如洒，直注深壑之中。
枯竭的溪涧，纷纷传来淙淙的水声，水流充盈的涨到了岸边，掩盖了一些低矮水草。
山下地势趋于平坦，溪水汇聚成若干支河流，分布在一片广袤茂密的森林中。
雨水哗哗地下着，树干、草地上水流如注，万物侵泡在这湍急浑浊的水泽国度之中。
等到月光泻辉的时候，雨势骤停，水位下降，森林里雾气氤氲，周遭一片朦朦胧胧。
万籁俱寂，小河涓涓细流。河里一群小鱼苗迅速地游来，围着落在水里的一只手掌，不停地吮吸着。手掌的主人，穿着肮脏破烂的青袍，趴在河畔边，满是污垢的落发挡住了脸部，看不清长相。一只长相怪异的小鸟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弯弯的曲线飞将在这浪人身上，扇动几下翅膀，啁啾几声，一跳一跳。
忽地小鸟忒儿一声飞走，浪人身子前倾稍许，头部滑入幽静的河水里。水面冒起泡来，发出“汩汩”几声，便归于平静。
水面下浪人的头发慢慢地扩散漂浮起来，小巧的鱼苗们纷纷游到浪人脸畔，又一顿吸吮。一会儿，浪人脸上的污迹褪去干净，露出一张长满胡渣的萎靡颓废的脸来。若有好事者将浪人的脸庞朝上，借着月光定睛一看，就能惊奇的发现此人正是陆瑜。
陆瑜，可怜的陆瑜，难道是因为升仙的梦想无望，才消极逃避在这里？
可怜的陆瑜，你为何没在天际翱翔，却在地上匍匐前行？可知你昔日的傲然雄姿，却成今日的嘲弄笑柄？你终究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无法高高在上。瞧！你现在的模样准是快死了。
可怜的陆瑜，让风儿化为臂弯拥抱着你，让草儿变成毛毡暖和着你，让水儿宛若羊水滋润着你，让世界万物簇拥着你，为你而生、使你欢乐……
树林里，在阴森可怖的枝干交错间，径直走来两个身躯壮硕的黑影，步履稳健，走到河畔时停住。
“大哥，你看河边那里趴着一个人。”
“狼疤，去看下这人死了没有。”
“好呢，俺去瞧瞧！”
只见一大汉走了几步，左手一抓一提，轻而易举地把陆瑜举将起来。大汉不知陆瑜死活，也不稍加思索，耳刮子、肉拳就往陆瑜脸上直直招呼，打了几下，陆瑜脸上便青一块紫一块。大汉见之，脸上一哂，拖走陆瑜，像拖羊羔子一样，放任陆瑜的腿脚在地上滑动、摩擦。
“嘿嘿，大哥，这人是活的！”
“活的？怎么不见睁眼拜过本大王。”
“俺不知道。”
“给我继续狠狠地打，把他打醒！”
“好呢。”
“啪啪啪、砰砰砰！”大汉拳拳入肉的使劲招呼着，但见陆瑜已然满脸模糊、血流不止。打着打着，却见陆瑜嘴角一勾，居然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狼疤停手，这兔崽子打成这样居然还笑得出来，有意思，有意思，把他带回谷中挖矿！”
“是的，大哥。”
碧云谷。
谷中盛产各类宝石，常年雾气弥漫、湿气重重，夜昼温差极大，久居极易生病。
“兄台，醒醒，快醒醒……”一人边说边用手使劲摇晃着倚靠在土墙上的陆瑜。
陆瑜动了动眼睑，眯眼看去。只见身畔站着一位身材修长、脸颊清瘦的汉子，正满眼关切的叫他醒来。
汉子见陆瑜有了反应，便温和道：“兄台快快起来吧，等下那狠毒的蔡看守就要过来了。蔡看守武功不俗，一点小事就会一鞭挥来挥去，挥得极是疼痛，兄台身子孱弱，莫要给他有机可趁呀！”
陆瑜缓慢站起身来，正待拱手称谢。忽地不远处传来一阵喝骂声来，知恶人将至，忙站一旁，模仿起附近别人做事的模样。
果然不一会儿，一凶神恶煞的巨汉执鞭走了过来，朝陆瑜瞪了几眼，知其是初来乍到容易犯错。盯了半晌，却无事可滋，方无奈远去。
“在下陆瑜，多谢仁兄提醒。”陆瑜拱手谢道。
“陆兄莫要客气，我姓周名璟，来自此地不远的周家村，乃是一名粗人。”那汉子拱手回道。
“周兄是何缘故来到此地，莫非是被贼子强行掠来？”陆瑜奇道。
“非也，此处虽是艰苦，却有银两可拿。本人谋生无计，甚是无能，才屈身此地……”周璟叹道。
“人生无常，世事难料。周兄眉开眼阔，一表人才，决非泛泛之辈。”陆瑜安慰道。
周璟笑了一声，谢过陆瑜，便教陆瑜熟悉矿地工作之事。周璟谈吐明白了当、真切不阿，交谈片刻，便彰显独有魅力。
此地午晚食物大抵吃得一些时冷时热的寒酸素菜，辛辣荤腥更是一月难得一见，所谓美味佳肴，也只是自己上山打来的野味。入夜之时，拿来被褥往地上随便一摊，便即酣睡。
谷中深处，大树林立、灌木丛生的地方，陆瑜有一次解手途经。偶尔传来的野兽惊人怪叫声，时不时昂首吐着信子的斑斓毒蛇，还有地上移动的千足蜈蚣，以及地下隐隐传来淙淙水流声，无不暗示着此处神秘莫测、人不可往及。而再向深处移动三十丈，怪石嶙峋、眼力不及的地方，却有一个洞穴。洞穴不小，可容俩人同时入内，外围被繁茂枝叶所挡，若非有意寻之，决然无法知晓。
陆瑜目光如炬，洞悉着这一切，扫过前方的一草一木，瞥向那个洞穴，看到洞穴向外散发的一缕细微的奇异寒气。这缕寒气前所未见，却不知是什么东西挥发出来。
陆瑜像凡人一样身体力行，兀自走去。抬起被荆棘割伤的双手，顾不上破烂不堪的衣袍，拨开洞穴外的繁枝乱草，探入洞内。
洞穴里阴凉扑面，一缕光线斜斜地照射而下，散乱崎岖的石块路面呈斜坡状向下延伸，远处一片漆黑，深不见底。
布满青苔的石块上湿滑无比，陆瑜借着微光，小心翼翼的扶墙而下。前路险峻，若不留神，便会连人带石摔将下去，滚向未知地方。
走了不知多久，光线愈来愈弱，直到周遭完全没入黑暗的时候也不见尽头。水珠滴落，寒风刺骨，伸手不见五指，环境的变化影响不了陆瑜这样的修仙者，只有前路黑暗中未知的神秘才引人入胜。
良久，石块减少，地势趋于平坦，听见越来越近的淙淙水声，地下暗河就在不远处。
地势愈来愈宽敞、低矮，前面清清的河面上泛着微弱的奇异碧光，陆瑜若无其事的走进冰清蚀骨的水中。那河底成片生长的古怪水草，泛着的淡淡碧光，陆瑜看都不看，直接一脚踏上。走了不久，水面及胸，陆瑜干脆没入水中游起泳来，慢慢的划动，安逸的感受这片宁静。
突地哗哗之声传来，水流兀自湍急迅猛，未等陆瑜稳下身子寻思一番，便被水流冲入高崖之下，顺着汹涌湍急的地下河流飘向更深的地下。
陆瑜被水流冲得昏昏沉沉，等到醒来的时候，四周还是一片黑暗，水流是静止不动的，睁眼闭眼没有一丝区别，无尽的死寂，无垠的黑暗。若是一般人在此，不被失去宝贵的氧气而淹死，也会被独自面对无限黑暗的恐惧而吓死，人的躯体在这里一无是处，唯一能感受到的是自己心灵的声音。
陆瑜一动不动漂浮着。半晌，他让身子变重，缓缓地向水潭更冷更深处沉去。良久良久不见到底，慢慢的陆瑜陷入昏睡之中。
潭底深处，突地骤现一根宽约百丈的黢黑圆柱，由小及大，鬼魂般阴森森飘来。等到圆柱飘向近处，那黑暗中闪着幽幽紫光的怪兽眼眸，赫然是一条奇大无比的上古玄蟒，它悄无声息地蠕动着黑黝黝的身躯，游了足足一个时辰蛇尾也未出现。
上古玄蟒朝陆瑜游去，在其周边静默飘荡。恍惚间，陆瑜那破烂衣裳下的裸露身躯，感受到某种冰凉光滑的物事，在他身畔源源不断的擦身而过。陆瑜不经意的四肢一张，吸附于上。上古玄蟒厚厚的皮层下，正有澎湃的血液流动。陆瑜一怔醒觉过来，知道他吸住的无边无际的墙壁乃是一活物，一条巨大骇人的怪兽。陆瑜却不在意，不管前路如何，任随上古玄蟒游来晃去。
游了一会，陆瑜右手轻轻地抚摸起光滑又古老的蟒身来，暗想这上古玄蟒在此了无声息的深潭之中，一定像之前的自己一样，在漫漫的时间长河中，永远的孤独寂寞。
“活在世上究竟是为了什么？在这漫漫的人生长河中，如果每天重复着同样的事情，活着也只是在等死罢了。然而活着总比死了好，重复的事情有时却也不可避免，唯有找到自己的人生真谛，才能活得精彩。”
陆瑜联想起自己的无所作为，不禁忧郁袭心，悲从中起，还未噙眶的泪水已溶入冰冰冷冷的潭水之中。
无孔不入的水流贴肤迅速划过，柔滑细腻，上古玄蟒游得愈快愈舒适。陆瑜心牵其中，无暇他顾，唯有万事万物带来的美妙绝伦。
又过了良久，远方出现一道炫丽多彩、硕大悠长的光束，从右边石壁里射出，由亮至淡，长长地隐入远方的水中。
距离愈来愈近，等到眼睛适应光芒的时候，陆瑜定睛一看，原来是一个深入水潭的洞穴，洞穴底处正有大量的泛着光泽的奇异珍石，想那外面的耀眼光束便是由此反射而来。
在光束下蠕动的黑鳞闪闪发光，蟒腹弯弯曲曲，将陆瑜移动到洞穴旁。陆瑜回头望去，一颗硕大的蛇颅上正有两朵暗紫的幽光深沉地看着他。蓦地蛇颅巨口一张，一面小巧的黑色幡旗飘然而出，飞向陆瑜。陆瑜轻轻接过，幡旗闪着心跳般节奏的黑光，似有生命一般。再去观望上古玄蟒时，已不见踪影，陆瑜心中一动，知道这玄蟒幡能召唤出那上古玄蟒来，是一面惊天动地的神器。
兀自入洞，抬头极目远眺，几乎笔直的长长通道上有一个细小的亮点，这个亮点便是地面所在之处。这洞穴大部分都侵泡在水里，赫然是一深达百丈的水井。
柔顺的长发在身畔飘动，陆瑜悠然自得的在这个不大不小的井道里游着，最后享受这个世界的流畅轻盈。他是时间的过客，一旦匆匆经过，以后便不会往顾。
前方的那个亮点愈来愈大，愈来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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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又冷又湿的天气，巍峨壮丽的刀髻山迎来新的雨季。刚刚还是淅淅沥沥的小雨，不一会儿便哗哗啦啦的大雨倾盘而下。雨水沿着陡峭峥嵘的斜坡缓缓而下，随着雨势的增大，倏然形成了一股汹涌滚滚的山洪，山洪挟沙带石，势不可挡，像一头疯狂的雄狮咆哮着向山下肆虐而去。
经过一处几近干涸的瀑布，立时山洪轰轰飞泻，如百丈玉龙凌空倒挂，玉溅银花，喷珠如洒，直注深壑之中。
枯竭的溪涧，纷纷传来淙淙的水声，水流充盈的涨到了岸边，掩盖了一些低矮水草。
山下地势趋于平坦，溪水汇聚成若干支河流，分布在一片广袤茂密的森林中。
雨水哗哗地下着，树干、草地上水流如注，万物侵泡在这湍急浑浊的水泽国度之中。
等到月光泻辉的时候，雨势骤停，水位下降，森林里雾气氤氲，周遭一片朦朦胧胧。
万籁俱寂，小河涓涓细流。河里一群小鱼苗迅速地游来，围着落在水里的一只手掌，不停地吮吸着。手掌的主人，穿着肮脏破烂的青袍，趴在河畔边，满是污垢的落发挡住了脸部，看不清长相。一只长相怪异的小鸟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弯弯的曲线飞将在这浪人身上，扇动几下翅膀，啁啾几声，一跳一跳。
忽地小鸟忒儿一声飞走，浪人身子前倾稍许，头部滑入幽静的河水里。水面冒起泡来，发出“汩汩”几声，便归于平静。
水面下浪人的头发慢慢地扩散漂浮起来，小巧的鱼苗们纷纷游到浪人脸畔，又一顿吸吮。一会儿，浪人脸上的污迹褪去干净，露出一张长满胡渣的萎靡颓废的脸来。若有好事者将浪人的脸庞朝上，借着月光定睛一看，就能惊奇的发现此人正是陆瑜。
陆瑜，可怜的陆瑜，难道是因为升仙的梦想无望，才消极逃避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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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的陆瑜，让风儿化为臂弯拥抱着你，让草儿变成毛毡暖和着你，让水儿宛若羊水滋润着你，让世界万物簇拥着你，为你而生、使你欢乐……
树林里，在阴森可怖的枝干交错间，径直走来两个身躯壮硕的黑影，步履稳健，走到河畔时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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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呢，俺去瞧瞧！”
只见一大汉走了几步，左手一抓一提，轻而易举地把陆瑜举将起来。大汉不知陆瑜死活，也不稍加思索，耳刮子、肉拳就往陆瑜脸上直直招呼，打了几下，陆瑜脸上便青一块紫一块。大汉见之，脸上一哂，拖走陆瑜，像拖羊羔子一样，放任陆瑜的腿脚在地上滑动、摩擦。
“嘿嘿，大哥，这人是活的！”
“活的？怎么不见睁眼拜过本大王。”
“俺不知道。”
“给我继续狠狠地打，把他打醒！”
“好呢。”
“啪啪啪、砰砰砰！”大汉拳拳入肉的使劲招呼着，但见陆瑜已然满脸模糊、血流不止。打着打着，却见陆瑜嘴角一勾，居然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狼疤停手，这兔崽子打成这样居然还笑得出来，有意思，有意思，把他带回谷中挖矿！”
“是的，大哥。”
碧云谷。
谷中盛产各类宝石，常年雾气弥漫、湿气重重，夜昼温差极大，久居极易生病。
“兄台，醒醒，快醒醒……”一人边说边用手使劲摇晃着倚靠在土墙上的陆瑜。
陆瑜动了动眼睑，眯眼看去。只见身畔站着一位身材修长、脸颊清瘦的汉子，正满眼关切的叫他醒来。
汉子见陆瑜有了反应，便温和道：“兄台快快起来吧，等下那狠毒的蔡看守就要过来了。蔡看守武功不俗，一点小事就会一鞭挥来挥去，挥得极是疼痛，兄台身子孱弱，莫要给他有机可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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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兄莫要客气，我姓周名璟，来自此地不远的周家村，乃是一名粗人。”那汉子拱手回道。
“周兄是何缘故来到此地，莫非是被贼子强行掠来？”陆瑜奇道。
“非也，此处虽是艰苦，却有银两可拿。本人谋生无计，甚是无能，才屈身此地……”周璟叹道。
“人生无常，世事难料。周兄眉开眼阔，一表人才，决非泛泛之辈。”陆瑜安慰道。
周璟笑了一声，谢过陆瑜，便教陆瑜熟悉矿地工作之事。周璟谈吐明白了当、真切不阿，交谈片刻，便彰显独有魅力。
此地午晚食物大抵吃得一些时冷时热的寒酸素菜，辛辣荤腥更是一月难得一见，所谓美味佳肴，也只是自己上山打来的野味。入夜之时，拿来被褥往地上随便一摊，便即酣睡。
谷中深处，大树林立、灌木丛生的地方，陆瑜有一次解手途经。偶尔传来的野兽惊人怪叫声，时不时昂首吐着信子的斑斓毒蛇，还有地上移动的千足蜈蚣，以及地下隐隐传来淙淙水流声，无不暗示着此处神秘莫测、人不可往及。而再向深处移动三十丈，怪石嶙峋、眼力不及的地方，却有一个洞穴。洞穴不小，可容俩人同时入内，外围被繁茂枝叶所挡，若非有意寻之，决然无法知晓。
陆瑜目光如炬，洞悉着这一切，扫过前方的一草一木，瞥向那个洞穴，看到洞穴向外散发的一缕细微的奇异寒气。这缕寒气前所未见，却不知是什么东西挥发出来。
陆瑜像凡人一样身体力行，兀自走去。抬起被荆棘割伤的双手，顾不上破烂不堪的衣袍，拨开洞穴外的繁枝乱草，探入洞内。
洞穴里阴凉扑面，一缕光线斜斜地照射而下，散乱崎岖的石块路面呈斜坡状向下延伸，远处一片漆黑，深不见底。
布满青苔的石块上湿滑无比，陆瑜借着微光，小心翼翼的扶墙而下。前路险峻，若不留神，便会连人带石摔将下去，滚向未知地方。
走了不知多久，光线愈来愈弱，直到周遭完全没入黑暗的时候也不见尽头。水珠滴落，寒风刺骨，伸手不见五指，环境的变化影响不了陆瑜这样的修仙者，只有前路黑暗中未知的神秘才引人入胜。
良久，石块减少，地势趋于平坦，听见越来越近的淙淙水声，地下暗河就在不远处。
地势愈来愈宽敞、低矮，前面清清的河面上泛着微弱的奇异碧光，陆瑜若无其事的走进冰清蚀骨的水中。那河底成片生长的古怪水草，泛着的淡淡碧光，陆瑜看都不看，直接一脚踏上。走了不久，水面及胸，陆瑜干脆没入水中游起泳来，慢慢的划动，安逸的感受这片宁静。
突地哗哗之声传来，水流兀自湍急迅猛，未等陆瑜稳下身子寻思一番，便被水流冲入高崖之下，顺着汹涌湍急的地下河流飘向更深的地下。
陆瑜被水流冲得昏昏沉沉，等到醒来的时候，四周还是一片黑暗，水流是静止不动的，睁眼闭眼没有一丝区别，无尽的死寂，无垠的黑暗。若是一般人在此，不被失去宝贵的氧气而淹死，也会被独自面对无限黑暗的恐惧而吓死，人的躯体在这里一无是处，唯一能感受到的是自己心灵的声音。
陆瑜一动不动漂浮着。半晌，他让身子变重，缓缓地向水潭更冷更深处沉去。良久良久不见到底，慢慢的陆瑜陷入昏睡之中。
潭底深处，突地骤现一根宽约百丈的黢黑圆柱，由小及大，鬼魂般阴森森飘来。等到圆柱飘向近处，那黑暗中闪着幽幽紫光的怪兽眼眸，赫然是一条奇大无比的上古玄蟒，它悄无声息地蠕动着黑黝黝的身躯，游了足足一个时辰蛇尾也未出现。
上古玄蟒朝陆瑜游去，在其周边静默飘荡。恍惚间，陆瑜那破烂衣裳下的裸露身躯，感受到某种冰凉光滑的物事，在他身畔源源不断的擦身而过。陆瑜不经意的四肢一张，吸附于上。上古玄蟒厚厚的皮层下，正有澎湃的血液流动。陆瑜一怔醒觉过来，知道他吸住的无边无际的墙壁乃是一活物，一条巨大骇人的怪兽。陆瑜却不在意，不管前路如何，任随上古玄蟒游来晃去。
游了一会，陆瑜右手轻轻地抚摸起光滑又古老的蟒身来，暗想这上古玄蟒在此了无声息的深潭之中，一定像之前的自己一样，在漫漫的时间长河中，永远的孤独寂寞。
“活在世上究竟是为了什么？在这漫漫的人生长河中，如果每天重复着同样的事情，活着也只是在等死罢了。然而活着总比死了好，重复的事情有时却也不可避免，唯有找到自己的人生真谛，才能活得精彩。”
陆瑜联想起自己的无所作为，不禁忧郁袭心，悲从中起，还未噙眶的泪水已溶入冰冰冷冷的潭水之中。
无孔不入的水流贴肤迅速划过，柔滑细腻，上古玄蟒游得愈快愈舒适。陆瑜心牵其中，无暇他顾，唯有万事万物带来的美妙绝伦。
又过了良久，远方出现一道炫丽多彩、硕大悠长的光束，从右边石壁里射出，由亮至淡，长长地隐入远方的水中。
距离愈来愈近，等到眼睛适应光芒的时候，陆瑜定睛一看，原来是一个深入水潭的洞穴，洞穴底处正有大量的泛着光泽的奇异珍石，想那外面的耀眼光束便是由此反射而来。
在光束下蠕动的黑鳞闪闪发光，蟒腹弯弯曲曲，将陆瑜移动到洞穴旁。陆瑜回头望去，一颗硕大的蛇颅上正有两朵暗紫的幽光深沉地看着他。蓦地蛇颅巨口一张，一面小巧的黑色幡旗飘然而出，飞向陆瑜。陆瑜轻轻接过，幡旗闪着心跳般节奏的黑光，似有生命一般。再去观望上古玄蟒时，已不见踪影，陆瑜心中一动，知道这玄蟒幡能召唤出那上古玄蟒来，是一面惊天动地的神器。
兀自入洞，抬头极目远眺，几乎笔直的长长通道上有一个细小的亮点，这个亮点便是地面所在之处。这洞穴大部分都侵泡在水里，赫然是一深达百丈的水井。
柔顺的长发在身畔飘动，陆瑜悠然自得的在这个不大不小的井道里游着，最后享受这个世界的流畅轻盈。他是时间的过客，一旦匆匆经过，以后便不会往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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