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一章 海怪
自石山合战以来，毛利家因支持石山本愿寺与织田家敌对。天正四年，毛利水军更是在木津川口之战中大败织田水军，成功将珍贵的作战物资输送给了本愿寺，这也是本愿寺能够抵抗至今的原因。信长平定天下的目标因此停住了脚步。
信长深知大阪湾制海权的重要性，故在输掉木津川口之战后派水军统帅九鬼嘉隆建立起造船基地。如今已有两年之久，也该到了“收成”的日子。
一大早，信房前来拜访浓姬，恰好信长不在。母子二人便坐在宽敞的廊上边喝茶边聊起八上城的事。
“你擅自脱离战场的事情，你父亲早就知道了。”
浓姬说。
“母亲的意思是军中有父亲的眼线？”
“那不是很自然的事吗。”浓姬啜了一口茶说，“不过你这次真的太感情用事了，幸好八上城战事未有异状，要不然你父亲也无法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母亲教训的是。”
信房坦率地承认了错误，这反倒令浓姬有些吃惊。她扬着眉毛，盯着信房，用略带捉弄的口吻笑道：“今天倒是很乖嘛！”
信房整了整衣襟，挺直腰杆，摆出一副郑重的态度说道：“我现在好歹也是个三十岁的大将，可不是小孩子了。”
“那我们这三十岁的大将什么时候可以让我抱上孙子呢？”
“这……”信房躲开浓姬的眼神说，“我和阿廉也有在努力啊。对了，母亲，这话你可千万别在阿廉面前提起，以免她伤心。”
“这我当然知道。只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你又不肯纳妾。”浓姬一脸坏笑指着屋顶说道，“我看上面那位也跟了你这么多年，你俩的感情应该也很不错。不如……”
屋顶上忽然一声异响。浓姬不禁大笑起来。
“看来对方可是有想法的哦！”
“母亲你就别捉弄阿初了。”
“说到孩子的事，我倒是想收竹中先生的孩子半助为养子。不知母亲意下如何？”
“半兵卫的孩子吗？”
浓姬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
“母亲觉得不可行吗？”
“那倒不是。我只是感叹天妒英才啊。”
“老师给予我太多，我希望尽我所能照顾好他的孩子。”
“就依你的意思去办吧。”
“是。”
“对了。父亲最近心情如何？”
信房问。
“为什么这么问？”
“提到半助，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情向父亲隐瞒。”
“还有？说来听听。”
信房低声说道：“处死小寺家人质一事……其实官兵卫的孩子还活着。”
“什么！你为何……”
浓姬惊讶地瞪大双眼，不敢往下说。
“当时老师极力为官兵卫作保，并用半助来顶替松寿丸。况且官兵卫投靠荒木这件事本就太过蹊跷。父亲的处分过于冲动，我不想他犯如此鲁莽的错误。”
“但那可是他的命令！”
“我当然知道，所以才故意演了一出戏。但是我最近每次看到父亲，都心里愧疚，忍不住想告诉他实情。”
“我看你还是忍着吧。”浓姬叹了口气说，“等攻下有冈城，一切水落石出后再做处理不迟。到时候，官兵卫若是真的没有背叛，那自然皆大欢喜，你父亲自然不会怪罪你。反之……你应该知道如何处理。”
“是。为今之计也只有这样了。”
“阿浓！阿浓！”
这时，走廊一头传来信长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唤。从他的语气中可以听得出，一定是有什么好事发生。
“噢！信房也在啊！”
信房欠身行礼。
“正好。”信长眼中闪着光芒拉起信房就往外走，“带你去看个好东西！”
“殿下，你才刚回来，怎么又要走？”
浓姬说道。
“阿浓你就在家等我回来再告诉你好了。我还得卖一个关子。”
“阿兰。”信长唤道小姓森兰丸的名字，“快去备马！”
当信房骑上马跟在信长后头的时候，仍旧不知道目的地是哪。在向城外奔出好一段路程后，信长终于放慢了速度，与信房并肩。
“父亲，我们这是要去哪？”
信房问。
信长得意地回答道：“熊野浦。”
“啊？”信房感到不可思议，“那可是要走一天的路程啊。”
“少啰嗦，保证不会让你后悔的！”
次日，当信房和信长来到熊野浦，港口已是人山人海。海水的气味伴随着水军的操练声飘忽而来。信房心想，难道父亲是带他来看水军操练的？
“右府大人驾到，快让出一条路来！快让开！”
兰丸在前方开路。看热闹的人群看到是信长驾到，惊呼着退至两旁。当人流如海浪一般退开时，眼前的庞然大物让信房目瞪口呆。
“这……这是……”
信长得意地笑道：“怎样，大吃一惊吧？”
六艘宽七间（约十二米），全长十二间（约二十一米）的大型安宅船在港口一字排开。它既保留了旧式军船的优点又吸取了明朝船只以及欧洲船只的先进技术，在不减少速度的基础上，大大增加了载重量和攻击火力。每艘船体所用木材皆是从纪州熊野调来的，具有耐火性特点的木材，而且船体覆盖有三毫米厚的铁甲，这可以完美应对毛利水军的“焙烙火矢”（焙烙，状似陶壶，引爆后会延烧附近的木造结构，导致船支解体。火矢，即火箭）战术。
而船头和两侧各设有的三门大炮更是这个时代的稀罕之物。内心被剧烈震颤的信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兴奋的他如同孩童一般迅速登上船只，眺望碧蓝的海水，感受清爽的海风，听飞鸟在天空中鸣叫，大阪湾海战的胜利似乎近在眼前。信房目光如炬，嘴角不自主地上扬起来。
相反，信长则表现得稳重许多。他缓步靠近，与信房并肩。顺着信房的目光眺望海面。
“看到了吗？”
信长问。
“嗯！”信房回答道，“这一战我们赢定了。这一次一定能完成父亲您的夙愿，将本愿寺的和尚赶出去！”
“只要我们牢牢掌控大阪湾的制海权，毛利就无法再输送物资给本愿寺，那些和尚投降是迟早的事。但这次我不会再采取粗暴的方式，我可不想再浪费时间在这群臭和尚身上。”
“父亲已经有了计策？”
“算是吧。”信长用刀柄一敲船沿说，“粗暴就留给村重。”
信房一惊，这才恍然大悟，控制了大阪湾阻断的不仅仅是毛利支援本愿寺的海路，还有有冈城的。然而支援有冈城的路线有两条，另一条则是陆路。
“父亲的另一个目的是有冈城？”
“不错，现在你知道我带你来的意图了吧？”
信长反问道。
“明白，陆路方面就交由我去处理吧。”
信长一拍信房的肩膀，欣慰地一笑：“交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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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信房前来拜访浓姬，恰好信长不在。母子二人便坐在宽敞的廊上边喝茶边聊起八上城的事。
“你擅自脱离战场的事情，你父亲早就知道了。”
浓姬说。
“母亲的意思是军中有父亲的眼线？”
“那不是很自然的事吗。”浓姬啜了一口茶说，“不过你这次真的太感情用事了，幸好八上城战事未有异状，要不然你父亲也无法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母亲教训的是。”
信房坦率地承认了错误，这反倒令浓姬有些吃惊。她扬着眉毛，盯着信房，用略带捉弄的口吻笑道：“今天倒是很乖嘛！”
信房整了整衣襟，挺直腰杆，摆出一副郑重的态度说道：“我现在好歹也是个三十岁的大将，可不是小孩子了。”
“那我们这三十岁的大将什么时候可以让我抱上孙子呢？”
“这……”信房躲开浓姬的眼神说，“我和阿廉也有在努力啊。对了，母亲，这话你可千万别在阿廉面前提起，以免她伤心。”
“这我当然知道。只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你又不肯纳妾。”浓姬一脸坏笑指着屋顶说道，“我看上面那位也跟了你这么多年，你俩的感情应该也很不错。不如……”
屋顶上忽然一声异响。浓姬不禁大笑起来。
“看来对方可是有想法的哦！”
“母亲你就别捉弄阿初了。”
“说到孩子的事，我倒是想收竹中先生的孩子半助为养子。不知母亲意下如何？”
“半兵卫的孩子吗？”
浓姬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
“母亲觉得不可行吗？”
“那倒不是。我只是感叹天妒英才啊。”
“老师给予我太多，我希望尽我所能照顾好他的孩子。”
“就依你的意思去办吧。”
“是。”
“对了。父亲最近心情如何？”
信房问。
“为什么这么问？”
“提到半助，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情向父亲隐瞒。”
“还有？说来听听。”
信房低声说道：“处死小寺家人质一事……其实官兵卫的孩子还活着。”
“什么！你为何……”
浓姬惊讶地瞪大双眼，不敢往下说。
“当时老师极力为官兵卫作保，并用半助来顶替松寿丸。况且官兵卫投靠荒木这件事本就太过蹊跷。父亲的处分过于冲动，我不想他犯如此鲁莽的错误。”
“但那可是他的命令！”
“我当然知道，所以才故意演了一出戏。但是我最近每次看到父亲，都心里愧疚，忍不住想告诉他实情。”
“我看你还是忍着吧。”浓姬叹了口气说，“等攻下有冈城，一切水落石出后再做处理不迟。到时候，官兵卫若是真的没有背叛，那自然皆大欢喜，你父亲自然不会怪罪你。反之……你应该知道如何处理。”
“是。为今之计也只有这样了。”
“阿浓！阿浓！”
这时，走廊一头传来信长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唤。从他的语气中可以听得出，一定是有什么好事发生。
“噢！信房也在啊！”
信房欠身行礼。
“正好。”信长眼中闪着光芒拉起信房就往外走，“带你去看个好东西！”
“殿下，你才刚回来，怎么又要走？”
浓姬说道。
“阿浓你就在家等我回来再告诉你好了。我还得卖一个关子。”
“阿兰。”信长唤道小姓森兰丸的名字，“快去备马！”
当信房骑上马跟在信长后头的时候，仍旧不知道目的地是哪。在向城外奔出好一段路程后，信长终于放慢了速度，与信房并肩。
“父亲，我们这是要去哪？”
信房问。
信长得意地回答道：“熊野浦。”
“啊？”信房感到不可思议，“那可是要走一天的路程啊。”
“少啰嗦，保证不会让你后悔的！”
次日，当信房和信长来到熊野浦，港口已是人山人海。海水的气味伴随着水军的操练声飘忽而来。信房心想，难道父亲是带他来看水军操练的？
“右府大人驾到，快让出一条路来！快让开！”
兰丸在前方开路。看热闹的人群看到是信长驾到，惊呼着退至两旁。当人流如海浪一般退开时，眼前的庞然大物让信房目瞪口呆。
“这……这是……”
信长得意地笑道：“怎样，大吃一惊吧？”
六艘宽七间（约十二米），全长十二间（约二十一米）的大型安宅船在港口一字排开。它既保留了旧式军船的优点又吸取了明朝船只以及欧洲船只的先进技术，在不减少速度的基础上，大大增加了载重量和攻击火力。每艘船体所用木材皆是从纪州熊野调来的，具有耐火性特点的木材，而且船体覆盖有三毫米厚的铁甲，这可以完美应对毛利水军的“焙烙火矢”（焙烙，状似陶壶，引爆后会延烧附近的木造结构，导致船支解体。火矢，即火箭）战术。
而船头和两侧各设有的三门大炮更是这个时代的稀罕之物。内心被剧烈震颤的信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兴奋的他如同孩童一般迅速登上船只，眺望碧蓝的海水，感受清爽的海风，听飞鸟在天空中鸣叫，大阪湾海战的胜利似乎近在眼前。信房目光如炬，嘴角不自主地上扬起来。
相反，信长则表现得稳重许多。他缓步靠近，与信房并肩。顺着信房的目光眺望海面。
“看到了吗？”
信长问。
“嗯！”信房回答道，“这一战我们赢定了。这一次一定能完成父亲您的夙愿，将本愿寺的和尚赶出去！”
“只要我们牢牢掌控大阪湾的制海权，毛利就无法再输送物资给本愿寺，那些和尚投降是迟早的事。但这次我不会再采取粗暴的方式，我可不想再浪费时间在这群臭和尚身上。”
“父亲已经有了计策？”
“算是吧。”信长用刀柄一敲船沿说，“粗暴就留给村重。”
信房一惊，这才恍然大悟，控制了大阪湾阻断的不仅仅是毛利支援本愿寺的海路，还有有冈城的。然而支援有冈城的路线有两条，另一条则是陆路。
“父亲的另一个目的是有冈城？”
“不错，现在你知道我带你来的意图了吧？”
信长反问道。
“明白，陆路方面就交由我去处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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