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酒壶中的水
城主神保长城的晚宴上邀请了显景、政繁以及华姬，心腹寺崎盛永也在一旁作陪。这晚灯火通明，舞乐不断，神保的盛情款待豪华得令人倍感意外。
信房作为华姬的仆人和兼续、宗八郎一样不得不一同参加晚宴，这令他十分头疼。
“显景殿下远道而来。富山城城小物缺，招待不周之处还请多多包涵。”
神保为表歉意与显景互饮了一杯。
显景一脸严肃，与神保对视后，一句话也没说便饮下一口酒。
不了解显景的神保尴尬地笑了笑，向旁边的寺崎使了个眼色。于是寺崎也举起酒杯对显景敬酒。
“听说显景殿下十六岁时曾只身一人猎杀了一头猛虎，可有此事？”
一刹那，众人都将目光齐聚过来。
沉默寡言的显景只是低下头摆了摆手。信房认为他只是在否认罢了，可没想到寺崎盛永却高声惊呼：“真是了不得！如此高强的武艺，还能如此谦逊，真不愧为谦信公的传人！”
寺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显景尴尬地看了一眼兼续，兼续只能苦笑着点点头。
“是不是酒菜不合您味口？”
见显景始终板着脸，神保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是。”
显景答道。
“那是……”
“二位不必在意，我家殿下只是觉得旅途有些疲累而已。”
一旁的兼续连忙打了个圆场。
“原来如此。那可要多进补进补。来来来，再共饮一杯。”
神保长城亲自为显景添上一杯。
而与此同时，同样身为贵宾的华姬与政繁却受到了冷落。这让在场的信房察觉到神保盛情之下的不协调。
“世人都知道谦信公坚持大义，显景殿下常伴谦信公左右一定耳濡目染，能否也点拨我们一二？”
寺崎请求道。
这时一旁早就按捺不住的政繁插嘴道：“这个问题不如就让我来替兄长解答吧！”
“噢？那有劳政繁殿下了。”
寺崎端起酒杯。政繁也自然回敬一杯。
就在政繁对谦信公的大义侃侃而谈的时候，信房注意到神保脸上一丝焦躁。他的眼神在寺崎与神保之间游移，心中的疑雾越来越浓。
推杯换盏之间，显景少说也喝了五六壶酒。而一旁自娱自乐的政繁毕竟还只是个少年，不胜酒力的他连坐稳都有些困难。可那头的神保与寺崎仍旧不停对显景表达着“敬意”。
就在假笑声的掩盖下，一名侍卫悄悄来到寺崎身边，对他耳语后，寺崎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奸邪，这让信房警觉起来。
“喂，你从刚才开始就神秘兮兮的，想什么呢？”
华姬不悦地问道。
信房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丢下一句“我去去就回”，旋即尾随那名侍卫出了宴厅。
他不敢与对方离得太近，单纯从对方小心且急促的步伐中，他便嗅到了危机。一直跟到西院，那名侍卫站在昏暗的转角处不动了。
难道被发现了？
信房不禁这样觉得。
那名侍卫语气低沉地开了口。
“主公让做好准备。时机就要成熟了。”
角落里传出整齐的回答。听上去至少埋伏了三人以上。
此处是显景殿下的住处……信房脑中灵光一闪，刚才酒宴上的那份不协调感终于连接了起来。这种冲击仿佛金属尖锐的碰撞声，让人如梦方醒。
他立马调头返回酒宴，在门外正巧遇见了送酒而来的侍女。
“辛苦了。”
他道了声。
侍女害羞地摇摇头。
“主公已经等不及了，就由我代为拿进去吧。”
“这怎么可以，我会受责罚的。”
“主公可等不及了，还说要再多去拿些酒来。你不如再去拿一些，这些就由我代劳吧。”
“那……”
侍女犹豫之下还是答应了他。
信房趁四下无人之际，将酒换成了水。进入厅中后，他一改刚才的状态，装出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
“今晚真是太高兴了，显景殿下你可要多喝几杯呀！”
神保等人见此景不由得喜上眉梢。信房料定会有这种效果，于是把酒壶都端到了显景跟前。兼续见此状连忙上来帮忙，当他接过托盘时，信房面不改色地低语一声。
“是水。”
兼续先是一惊，然后目光中闪现出警觉。信房确信他已经领会了自己的意思，于是便返回华姬的身边。可就是这短短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华姬已经喝得微醺。他一把劝住正将酒杯往嘴边送的华姬。
“你醉了。”
“还早着呢！这点酒我怎么……”
华姬一甩手，不慎把酒洒到了身上。
“你看你，都是你害的！”
她撇着身上的酒，发起脾气来。信房借此事，正好向神保禀告：“神保殿下，我们先失陪一会儿。”
旋即示意菖蒲拉起华姬。
“走，我们先回去换衣服。”
“我不要！”
华姬拒绝道。信房不顾她的反对，一把抱起她走出了宴会厅。被抱在怀中的华姬立马老实下来，脸上不知是酒劲还是害羞，涨得通红。
“不是这个方向……”
华姬娇滴滴地说道。
“先别说话。”
信房抱着她一直来到城门口。
“这是……”
“我们先出城。之后再向你解释。”
信房见华姬老实答应后，才将她放下。
当与富山城拉开一段距离后，信房停下了脚步。
“你救我一命，现在我还你一命。我们从现在起两不相欠。”
“你说什么？”
华姬没听明白。
信房并不理会她，转而对菖蒲说道：“你带着华姬离开这，尽快返回越后。”
“我问你话呢！”
华姬怒吼道。
信房瞟了一眼华姬，无奈回答道：“神保家已经在显景殿下住处设下埋伏。”
“怎么可能？”
“我亲眼所见。”
“那我更要回去！”
“你回去肯定会受牵连。这就是我为什么要带你出城的原因。”
“那难道要丢下哥哥不管吗？！”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们人多势众，你根本不是对手。”
“我要你帮我一起……”
信房笑道：“你救我一命，刚才我已经还清了。我可不会再回去白白送死。”
“我真是看错你了！”
华姬气愤地往回走，可走出几步便又停了下来，语气中带着试探。
“你才没有还清，我现在就回去。”
“那可不关我的事。我已经将你救出，要怎么使用你自己的命是你的事。”
华姬深吸一口气，瞪着眼珠又走了回来。信房以为她一定会臭骂自己一顿，可没想到，一向趾高气昂的华姬竟低了头。
“我的命是你的了。”
“你说什么？”
信房不解地问道。
“是你说怎么使用性命是我的事。我愿用我的命换哥哥的命。”
华姬语气坚定，目光如炬。
信房一时语塞，看不出这任性的公主竟还有这分胆色。与其在这里和她耗着，不如先假装答应她。待自己从城中溜一圈回来，再告诉她自己无能为力，到时候她才容易死心。
于是信房答应了这桩买卖。
“这把刀给你。”
华姬掏出腰间短刀。
“用不着。”
信房指了指右臂的伤势。
“那你打算怎么做？”
“这个你就先别问了，你俩先把自己藏好。”
华姬用力地点点头。当信房正准备离开，她又拉住了信房的衣角。
“一定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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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景殿下远道而来。富山城城小物缺，招待不周之处还请多多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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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景一脸严肃，与神保对视后，一句话也没说便饮下一口酒。
不了解显景的神保尴尬地笑了笑，向旁边的寺崎使了个眼色。于是寺崎也举起酒杯对显景敬酒。
“听说显景殿下十六岁时曾只身一人猎杀了一头猛虎，可有此事？”
一刹那，众人都将目光齐聚过来。
沉默寡言的显景只是低下头摆了摆手。信房认为他只是在否认罢了，可没想到寺崎盛永却高声惊呼：“真是了不得！如此高强的武艺，还能如此谦逊，真不愧为谦信公的传人！”
寺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显景尴尬地看了一眼兼续，兼续只能苦笑着点点头。
“是不是酒菜不合您味口？”
见显景始终板着脸，神保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是。”
显景答道。
“那是……”
“二位不必在意，我家殿下只是觉得旅途有些疲累而已。”
一旁的兼续连忙打了个圆场。
“原来如此。那可要多进补进补。来来来，再共饮一杯。”
神保长城亲自为显景添上一杯。
而与此同时，同样身为贵宾的华姬与政繁却受到了冷落。这让在场的信房察觉到神保盛情之下的不协调。
“世人都知道谦信公坚持大义，显景殿下常伴谦信公左右一定耳濡目染，能否也点拨我们一二？”
寺崎请求道。
这时一旁早就按捺不住的政繁插嘴道：“这个问题不如就让我来替兄长解答吧！”
“噢？那有劳政繁殿下了。”
寺崎端起酒杯。政繁也自然回敬一杯。
就在政繁对谦信公的大义侃侃而谈的时候，信房注意到神保脸上一丝焦躁。他的眼神在寺崎与神保之间游移，心中的疑雾越来越浓。
推杯换盏之间，显景少说也喝了五六壶酒。而一旁自娱自乐的政繁毕竟还只是个少年，不胜酒力的他连坐稳都有些困难。可那头的神保与寺崎仍旧不停对显景表达着“敬意”。
就在假笑声的掩盖下，一名侍卫悄悄来到寺崎身边，对他耳语后，寺崎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奸邪，这让信房警觉起来。
“喂，你从刚才开始就神秘兮兮的，想什么呢？”
华姬不悦地问道。
信房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丢下一句“我去去就回”，旋即尾随那名侍卫出了宴厅。
他不敢与对方离得太近，单纯从对方小心且急促的步伐中，他便嗅到了危机。一直跟到西院，那名侍卫站在昏暗的转角处不动了。
难道被发现了？
信房不禁这样觉得。
那名侍卫语气低沉地开了口。
“主公让做好准备。时机就要成熟了。”
角落里传出整齐的回答。听上去至少埋伏了三人以上。
此处是显景殿下的住处……信房脑中灵光一闪，刚才酒宴上的那份不协调感终于连接了起来。这种冲击仿佛金属尖锐的碰撞声，让人如梦方醒。
他立马调头返回酒宴，在门外正巧遇见了送酒而来的侍女。
“辛苦了。”
他道了声。
侍女害羞地摇摇头。
“主公已经等不及了，就由我代为拿进去吧。”
“这怎么可以，我会受责罚的。”
“主公可等不及了，还说要再多去拿些酒来。你不如再去拿一些，这些就由我代劳吧。”
“那……”
侍女犹豫之下还是答应了他。
信房趁四下无人之际，将酒换成了水。进入厅中后，他一改刚才的状态，装出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
“今晚真是太高兴了，显景殿下你可要多喝几杯呀！”
神保等人见此景不由得喜上眉梢。信房料定会有这种效果，于是把酒壶都端到了显景跟前。兼续见此状连忙上来帮忙，当他接过托盘时，信房面不改色地低语一声。
“是水。”
兼续先是一惊，然后目光中闪现出警觉。信房确信他已经领会了自己的意思，于是便返回华姬的身边。可就是这短短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华姬已经喝得微醺。他一把劝住正将酒杯往嘴边送的华姬。
“你醉了。”
“还早着呢！这点酒我怎么……”
华姬一甩手，不慎把酒洒到了身上。
“你看你，都是你害的！”
她撇着身上的酒，发起脾气来。信房借此事，正好向神保禀告：“神保殿下，我们先失陪一会儿。”
旋即示意菖蒲拉起华姬。
“走，我们先回去换衣服。”
“我不要！”
华姬拒绝道。信房不顾她的反对，一把抱起她走出了宴会厅。被抱在怀中的华姬立马老实下来，脸上不知是酒劲还是害羞，涨得通红。
“不是这个方向……”
华姬娇滴滴地说道。
“先别说话。”
信房抱着她一直来到城门口。
“这是……”
“我们先出城。之后再向你解释。”
信房见华姬老实答应后，才将她放下。
当与富山城拉开一段距离后，信房停下了脚步。
“你救我一命，现在我还你一命。我们从现在起两不相欠。”
“你说什么？”
华姬没听明白。
信房并不理会她，转而对菖蒲说道：“你带着华姬离开这，尽快返回越后。”
“我问你话呢！”
华姬怒吼道。
信房瞟了一眼华姬，无奈回答道：“神保家已经在显景殿下住处设下埋伏。”
“怎么可能？”
“我亲眼所见。”
“那我更要回去！”
“你回去肯定会受牵连。这就是我为什么要带你出城的原因。”
“那难道要丢下哥哥不管吗？！”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们人多势众，你根本不是对手。”
“我要你帮我一起……”
信房笑道：“你救我一命，刚才我已经还清了。我可不会再回去白白送死。”
“我真是看错你了！”
华姬气愤地往回走，可走出几步便又停了下来，语气中带着试探。
“你才没有还清，我现在就回去。”
“那可不关我的事。我已经将你救出，要怎么使用你自己的命是你的事。”
华姬深吸一口气，瞪着眼珠又走了回来。信房以为她一定会臭骂自己一顿，可没想到，一向趾高气昂的华姬竟低了头。
“我的命是你的了。”
“你说什么？”
信房不解地问道。
“是你说怎么使用性命是我的事。我愿用我的命换哥哥的命。”
华姬语气坚定，目光如炬。
信房一时语塞，看不出这任性的公主竟还有这分胆色。与其在这里和她耗着，不如先假装答应她。待自己从城中溜一圈回来，再告诉她自己无能为力，到时候她才容易死心。
于是信房答应了这桩买卖。
“这把刀给你。”
华姬掏出腰间短刀。
“用不着。”
信房指了指右臂的伤势。
“那你打算怎么做？”
“这个你就先别问了，你俩先把自己藏好。”
华姬用力地点点头。当信房正准备离开，她又拉住了信房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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