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英姿飒爽
黑幕翻连白辰，青烟缭雾穿帘过阵阵涟漪倒影融在长月中。
这场绵绵细雨似乎要下个没完，又像是两国百姓的哀怨由老天哭诉起来。
玄武将士并不认为安静的边境是一场轻松的收场，阳安小贼定不会因此放弃，说不定预谋着更大一场作恶。
“哀家用不着你们让！”
玄武将士们面面相觑，低着眉头心虚咽了口气。
他们自是不敢和身份尊贵的太后动真格，若真有什么闪失哪里担当得起。
但也不得不承认，太后虽为女子又不如年少时的精力，玩起回马枪来十足不输给他们这群大男人。
巾帼无双的魄力一般的男儿怕都比不上。
“霍容养的就是你们这群废物吗？还一人挡百人！”
“也好意思丢人现眼！”
女人一身简装，眉眼凌厉武断，年少风姿定然也是这般飒气回眸。
其中一个将士握紧了长枪，胆色过人越出一步：
“卑职斗胆求太后领教！”
“好！”
女人脚尖点水横扫一圈，场围上挂着的铃铛随风作响，扬在半空的水珠还未落下，紫色的身姿矫若游龙如雷闪而过，回马枪在她手中游刃迅疾。
与其对之的将士只能咬牙连连后退，挡掩守待，找准一个落空便大力挥枪进攻，丝毫没有畏惧之色。
万荣寰轻笑一声，一个侧闪耍转回马枪。
耳边只听得见风啸气凌厉声，这片空气似乎都被回马枪劈裂了个体无完肤，女子操作极为娴熟，动作快的连雨水都未能沾染在她眉头一寸。
快不及眼的像一只灵猫。
将士大吼一声，眉间凝皱喘着粗气，小麦色的皮肤也看得出他青筋爆裂分明，一个挥击看似占得上风。
男人持长枪进攻，红缨飘丝随着风力也显得汹涌，枪尖泛着寒光熠熠让人忍不住缩压脖子。
几个虚影向太后刺枪而来，却不见女人慌张躲避，只是把持长枪端站在原地。
台下的将士们捏了一把汗。
与和擂台这位兄弟熟知的将士们都知道。
看得出这位兄弟是用了全部实力，以他的武力值在军中算的了资质以上的天赋骄者。
虽然太后刚才一席话不中听，又处处针对他们将军，都想出口恶气还报，但没几个敢动真格。
若是真的伤了太后，不仅是他们落不得好果子吃，就连他们将军也会因此连累。
有几个看似情况不太对的将士想要上前阻拦，脚步刚一抬。
咣当一声
紫金色的身影一个避闪，相接长枪，身子如抹油般狡猾，一波劲道巧闪到将士身后跨踢男人后膝，长枪端末一顶。
七尺大个的男人瞬间摔躺了下去，台面的积水飞溅了前排将士一身。
“浮躁之气太重，打仗也不是光凭莽力！”
“若你今日上的是战场，那便是敌人的活靶子！”
万荣寰轻叹一口气，颇为失望。
手中的回马枪轻巧一抛，她连头都未转，长枪便稳稳投插在收纳长枪的框架里。
直到紫色的身影都消失不见，将士们依旧没有缓过神来。
这…真的是太后吗？
怪不得先帝如此宠幸这万家的嫡女，对琴棋书画的女子爱答不理，却唯独对这弄刀耍剑的女子情有独钟。
宫中的画师把太后画的极其传神，一双眉梢勾勒出的魄气也是十分英姿豪武。
起初这群人以为，她一介女子不过是会些基础花拳绣腿的招数作不得真假，画师也是为了讨先帝的欢心才会传得如此邪乎。
今日若不是这么一见，哪敢相信是真的，这会是一个女子的身手速度是又快又狠。
快的连他们在现场都未看清太后的招数，狠得现在这个兄弟都爬不起身来。
万荣寰接过由凉递过来的锦帕，不断擦拭每一寸指尖连带指缝也未放过。
她强制调动呼吸，多年未动身姿，突然这么猛烈打斗难免手生，身子骨慢慢僵硬比不得原来。
“太后？”
由凉愣了一下，见女人并未有休息的打算，而是带了一把弓和些许箭羽准备牵马出去。
“你回去吧，哀家过会就回来。”
“太后，奴婢与您一起吧。”
见女人不讲话，由凉倒也识趣从马棚又牵出一匹马，跟在后面。
春娘已故，虽然太后神色未有任何波动，她是明白这层不语的苦楚。
太后一入宫，春娘便一直跟在女人身边。
一草一木都有灵气，何况二十多年的跟随相伴又怎会没有感情？
如此算来，倒是颇有番渊源，她是春娘从教坊司救出来的，这份知遇之恩她如何也不敢忘的。
春娘一辈子的忠心奴仆都在太后身上，可惜陪君伴老留衰华未终果。
军营处设立的比较隐秘，在山谷中央以岩石草木挡掩。
从云秦皇城而来地势平坦，若是阳安来犯居高临下能看的一清二楚同时又不会暴露自己的视野。
如要出击，或是阳安进攻都在他们的埋伏下。
其次便是林中鸟兽之多，若是军饷粮食不够，在林中涉猎倒也能充饱腹，不论是天时地利都是很好的天然具备。
“太后，乌金！”
由凉音量减小几分，语气带着兴奋之意。
万荣寰漫不经心拉起长弓，却故意射歪吓得那半大的猪崽子拔腿就跑。
“太后？”
由凉有些诧异，成年的乌金让一般的猎人屠夫也不敢随意捕捉，而且这畜生攻击性强，连山中的老虎也不敢轻易惹。
且不说此物还是群居动物，出没活动时间又时常在晚间，好不容易碰到一只落单的，怎可轻易放过？对将士来说无疑是一顿难以享受的美食。
“帮我寻只兔子。”
由凉眸色微微略惊，随即点点头。
她还以为太后狩猎是想要犒劳军中的将士，原来是为了小世子。
模模糊糊推算日子，九月初七是小世子的生辰，今年也是他的及冠之礼。可小世子因万靖王妃的原因从不爱过也不提及。
太后知道他喜欢吃辣子兔，每年小世子的生辰倒从未说什么，只是亲自下厨给小世子做一道辣子兔。
世家公子的及冠之礼都是要好好操办而过，小世子的及冠之礼却几乎无人记得，好在太后宠爱。
对外人来说，几乎没有养育她的万家，万荣寰已经算是仁至义尽，几乎所有的温柔关爱都给了万家，是旁人不理解的。
两人在林中溜达好半天，才在一丛浆草旁发现一粒粒黑色的小颗粒及湿润的土壤上散步着零零散散的动物脚印。
草丛中悉悉索索抖动，万荣寰眯了眯眼睛，拉起弓箭。
“嗖”地一声，飞箭疾如雷讯不见形影，耳边只能听见风驰声。
飞箭离草丛只有一寸的距离时，里面突然传来女子的惊呼声。
冬藏惊魂未定，杏眼瞪得大大的半晌也没有眨巴一下透着不可抑制的恐惧之色。
她心中感叹幸亏自己是往后退了一步，否则现在腿上就得插个血窟窿出来。
由凉一脸诧异看着从草丛里晃动的身影，慢慢钻出了个小姑娘。
“阿藏，你怎么在这？”
小姑娘脸色被吓得白寸，心头狂跳不止。
由凉见她额头冒着豆大的汗珠，手指缝里还有泥泞，采框中里的草药已经冒了出来，看来已经呆了许久
她心中松叹口气，幸亏太后这箭没有伤到冬藏，否则来了几日的时常，昨儿才好不容易和小世子缓和的关系，又得闹翻。
小姑娘有些发蒙看着眼前两人，无形的压力让她忍不住发慌想要逃离。
“我…我看看这里有没有什么用得着的药材，给万花一补补身子。”
她呆愣在原地，过了好久才意识过来，刚才是不是讲错话了？
冬藏小心翼翼往万荣寰的方向虚抬一眼。
女人单单只是站在那里未有只言片语，吞没江山大河的气势冬藏便觉得已经被卷入这无限的深渊中。
“找齐了吗？”
好在女人没有因她不尊直接称呼万花一的名讳而抠字眼怪罪，反而眸色融和下来。
“还…还差一味药。”
万荣寰轻笑一声，之前是把这个小丫头吓坏了，导致一和她对话就是磕磕绊绊的。
倒是听花泓讲过，这丫头挺有本事，能让那臭小子喝下苦药，这一点确实有所改观。
“由凉，你帮她一起找。”
冬藏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摆手拒绝，简直这不是折煞她吗！
“没…没事的，我自己可以，而且她也不认识药。”
“这林子里虎豹蛇蝎可不少，你确定你一个人可以？”
由凉见罢，立刻又笑补了句道：
“是啊！阿藏，刚才我和太后还碰见一只乌金。”
“而且蛇虫似乎真的很多。”
冬藏战战兢兢四处张望一番，喉间发紧得很。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她身上的驱蛇粉早已用完，还没来得及研制磨粉。
所以她还特地专门悄悄来采药，不让万花一跟来，就是怕他一来这山中的蛇都得围拢上来。
万荣寰牵驱缰绳，身下的马儿踏着蹄子转头哼哧着鼻声，带着紫色的声影逐渐消失在两人眼前。
……
由凉撑开一柄桃花伞，她不懂这些草药也帮不了什么忙，只是站在一旁帮小姑娘遮掩阳光。
“由凉。”
“怎么呢？”
冬藏停下手中挖草药的动作，呆呆抬起头来对上清冷美人的眸子。
“太后似乎很疼万花一，就像冰川遇见太阳。”
“嗯，小世子的名字还是太后取得呢，能不疼吗？”
冬藏微微一惊，两家关系是有多亲多好，而不是父母亲自取。
由凉对着她浅浅一笑，知道这姑娘在想什么，估计是因为前些日子姑侄二人因她生了些嫌隙，有些愧疚吧。
“放心吧，太后是大人，不会跟一个孩子置气的。”
“啊？他还是孩子呀？”
由凉被小姑娘逗得合不拢嘴，补着道：
“我的意思是，太后心中一直把小世子当成没长大的孩子宠溺，自然不会和他置气。”
“而且我们小世子又不是真如传闻中所说，是个无血无肉的恶修罗。”
姑侄两人还是挺有默契，能将心比心对照双方心中所想，几日不见两人自然就将闷气抛之脑后。
由凉笑着笑着突然愣了神，冬藏体内是白清蛇所控，若不是她知道还真是分不清傀儡和原身的差距。
倒是隐了这么久，也该现出点弊端，还真是一点露馅都没有，不得不让人生疑。
除非是已经破陷后，又被渡之五年命数的人压了下去。
定是白清蛇的悸动清醒与其渡之灵长命数的小世子有所感应，又用音律相压耗得元灵神气枯竭，小世子这几日才会如此虚弱。
这便也能解释的通。
军营中简陋的庖厨，久久也未动见过烟火之色。
却因两位女子大展身手，给脏灰的庖厨显得蓬荜生辉增添些许色彩。
飘香菜色十里缠环。
连巡维的将士们都忍不住停望片刻。
将士们平时里粗茶淡饭能饱腹即可，没有什么讲究，今日闻见肉香都觉得是一场梦境。
由凉站在一旁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连帮打下手的机会也没有。
看似小姑娘呆呆傻傻的，没想到不仅精通药理更是对厨艺也挺精湛。
好像知道小世子不爱喝药，便将采集来的珍贵药材想着法煮进粥里。
小姑娘往罐中掺了几瓢水，捧着脸盯看慢慢熬煮的养气粥，轻轻低声吟唱。
“由凉，你去寻寻看有没有花一喜欢的酒水。”
“不…不行的，他还不适宜喝酒。”
冬藏听到后心中有些忐忑，停下手中炖补的养气粥，还是鼓起勇气拒绝此举。
“今日是子冠生辰，可以破例一次吗？”
“他今天过生辰？”
万荣寰点点头，轻声细语询问小姑娘的意见。
看着她发蒙的神态觉得好笑，直到见小姑娘也鬼使神差点点头，由凉得令才出了这烟雾灰乱的疱房。
冬藏撑着下巴，对着女人的背影出了神。
见她左手把锅，右手掌勺。
如葱玉白滑的指尖，放在那灰溜溜的铁锅上怎么也会觉得格格不入。
她是太后，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娇儿。
现如今却淹没在这油烟之地，说出去多多少少没几个人敢信。
女人肤色细嫩的怕是许多芳龄青妙的少女都达不到如此，完全看不出来是一个会做饭且上了年岁的人。
金黄色的热油沸腾，干辣椒藤椒佐料一下顿时烟雾呛人。
女人却丝毫没有退缩之惧，杂乱的庖厨似乎淹漠了这位大厨，可又因她变得更具烟火色味。
四层热的程度，女人又将提前炸好的兔肉继续放落油锅。
直至香味扑鼻，冬藏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万花一爱吃这个吗？”
“嗯。”
小姑娘眸子水灵灵的，不再似以前那么害怕眼前的女人。
“等会，还要劳烦你帮哀家把这辣子兔端过去。”
“太后为何不亲自端去呢？”
万荣寰盛锅的手一顿，姑侄两人在花瑾这一事上都过于偏执各有己见，虽然已化解干戈，心中却难免还是有所介怀。
她太过于求切结果因为等不了，花一求稳，想要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两人始终不能退让，十四年前的事却始终是个亏欠。
哪有什么巧合在花瑾出事当天，万絮晖被派外，而她又被皇帝关了禁闭一切不过是有心之人的预谋罢了。
“太后，过生辰是不是得吃碗长寿面啊？”
冬藏突然有些怀念在山中和臭老头的日子，虽然只有爷孙两人不太热闹但也是清平长乐的温暖。
每年一到她的生辰之日，臭老头对她简直是百依百顺，还会煮上一碗放了鸡蛋的长寿面和曾在山下买的一些小玩意给她当礼物。
“可花一不爱在这天吃长寿面。”
万荣寰笑着摇摇头，有些惋惜道。
这小子能在每年生辰时日赏脸去宫里见她一面都是不易。
本就因为花瑾在他生辰日出了事心中有一层梗，觉得这一天是罪过都不愿提及，哪里肯过生辰？
莫名的心酸扑满鼻尖。
冬藏有些不理解，她是恨不得每天都是自己的生辰之日，可照女人这般说法，万花一似乎不太爱过生辰。
“烫烫烫！”
小姑娘傻乎乎一口直接抿上木勺里的养粥本想尝尝味道合不合适，现下只觉得嘴被烫的不利索尝不出什么味道。
万荣寰又是嫌弃又是觉得好笑，这丫头跟花一那小子呆在一起不知要闹多少笑话来。
“倒是拜托你了，哀家还有事就不久呆了。”
“……”
冬藏端好食盒瞧看天色，忙碌这般久竟然还没到晌午正时，这饭做的也未免太早了吧。
只听见西南方向马蹄骤烈，小姑娘寻着方向只见太后早已牵坐上一匹汗血宝马风姿昂然，夹马喝去。
看来还真的是有事。
巡逻的将士都被这食盒压不住的香气馋的饥肠辘辘，忍不住抬眼多看几分。
营帐里的少年翘着二郎腿仰在塌上，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拿着一本兵书神情慵懒无趣打发时间端看。
“吃饭了大爷！”
冬藏无语翻了个白眼，放下食盒从里面取出粥食来。
“嘶嘶嘶！”
粥里的热温穿过厚实的瓷碗传递在小姑娘的手心中，冬藏边嚷着边被烫的一个激灵。
直到所有吃食都被稳稳放置桌上，冬藏才松口气，对着泛红的掌心吹了又吹。
“蠢死了！”
万花一勾着笑意睨了一句。
“你才…”
“不和你计较。”
冬藏脑子差点就追不上嘴里脱颖而出的话，今日就看在他是个寿星的份上不跟他这个没脸皮的玩意计较。
“下来呀！”
见少年安逸躺在床榻上并未有起身下床来吃饭的动作，冬藏冷不丁催了句。
桌上好酒好菜弥散入胃，小姑娘眼睛恨不得掉进去，好几日都没有吃过这般佳肴酒菜，甚是勾胃。
特别是太后炒这盘辣子兔的时候，她不知道咽了多少次口水。
若不是想到这位爷是寿星，她可不管这臭人吃不吃。
“不吃。”
“为什么啊？”
见少年也不理自己，翻了个身拿着那本破书又继续看了起来。
“那我去问问小霍吃不吃，这么多浪费就不好了。”
冬藏故意就要往外走，眸子又边往床榻方向探望。
“那便拿走，别在小爷帐中碍眼。”
小姑娘敛眉走到少年床边，有些疑虑佛手摸上少年脉搏上，想知道他是不是不舒服所以才没胃口。
万花一凝眉想要挣脱却被这丫头握得紧紧的，胳膊直接往里一勾连带小姑娘半个身子都勾在了自己身上。
“放手。”
“我不，除非你跟我下去吃饭。”
冬藏抱住少年臂膀，倚在他身上，死皮赖脸的招数还真是磨炼的越来越厚。
“放不放开？”
万花一侧过头颈，单挑眉头，骨节分明的手指捏在小姑娘脸蛋上。
冬藏低垂着眼眸，从少年角度看还是湿漉漉的可是委屈的模样，他本就是吓唬一下这个丫头。
手中的力度本来就不重，莫名其妙又松了几分。
冬藏打得可是一肚子坏水，张嘴就要往少年捏住她脸的那只手咬去，万花一有些分神撒了手往后倾了一刻。
小姑娘却不依不饶，伸着手扑向少年身上就要往他脸上挠去。
“阿藏！”
霍容掀开帐帘，脚下一顿，眸色也沉了沉。
他听见里面闹着动静，还以为小姑娘又被欺负了。
却只见万花一躺在床榻上，小姑娘趴在他身子上双手挤弄着少年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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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绵绵细雨似乎要下个没完，又像是两国百姓的哀怨由老天哭诉起来。
玄武将士并不认为安静的边境是一场轻松的收场，阳安小贼定不会因此放弃，说不定预谋着更大一场作恶。
“哀家用不着你们让！”
玄武将士们面面相觑，低着眉头心虚咽了口气。
他们自是不敢和身份尊贵的太后动真格，若真有什么闪失哪里担当得起。
但也不得不承认，太后虽为女子又不如年少时的精力，玩起回马枪来十足不输给他们这群大男人。
巾帼无双的魄力一般的男儿怕都比不上。
“霍容养的就是你们这群废物吗？还一人挡百人！”
“也好意思丢人现眼！”
女人一身简装，眉眼凌厉武断，年少风姿定然也是这般飒气回眸。
其中一个将士握紧了长枪，胆色过人越出一步：
“卑职斗胆求太后领教！”
“好！”
女人脚尖点水横扫一圈，场围上挂着的铃铛随风作响，扬在半空的水珠还未落下，紫色的身姿矫若游龙如雷闪而过，回马枪在她手中游刃迅疾。
与其对之的将士只能咬牙连连后退，挡掩守待，找准一个落空便大力挥枪进攻，丝毫没有畏惧之色。
万荣寰轻笑一声，一个侧闪耍转回马枪。
耳边只听得见风啸气凌厉声，这片空气似乎都被回马枪劈裂了个体无完肤，女子操作极为娴熟，动作快的连雨水都未能沾染在她眉头一寸。
快不及眼的像一只灵猫。
将士大吼一声，眉间凝皱喘着粗气，小麦色的皮肤也看得出他青筋爆裂分明，一个挥击看似占得上风。
男人持长枪进攻，红缨飘丝随着风力也显得汹涌，枪尖泛着寒光熠熠让人忍不住缩压脖子。
几个虚影向太后刺枪而来，却不见女人慌张躲避，只是把持长枪端站在原地。
台下的将士们捏了一把汗。
与和擂台这位兄弟熟知的将士们都知道。
看得出这位兄弟是用了全部实力，以他的武力值在军中算的了资质以上的天赋骄者。
虽然太后刚才一席话不中听，又处处针对他们将军，都想出口恶气还报，但没几个敢动真格。
若是真的伤了太后，不仅是他们落不得好果子吃，就连他们将军也会因此连累。
有几个看似情况不太对的将士想要上前阻拦，脚步刚一抬。
咣当一声
紫金色的身影一个避闪，相接长枪，身子如抹油般狡猾，一波劲道巧闪到将士身后跨踢男人后膝，长枪端末一顶。
七尺大个的男人瞬间摔躺了下去，台面的积水飞溅了前排将士一身。
“浮躁之气太重，打仗也不是光凭莽力！”
“若你今日上的是战场，那便是敌人的活靶子！”
万荣寰轻叹一口气，颇为失望。
手中的回马枪轻巧一抛，她连头都未转，长枪便稳稳投插在收纳长枪的框架里。
直到紫色的身影都消失不见，将士们依旧没有缓过神来。
这…真的是太后吗？
怪不得先帝如此宠幸这万家的嫡女，对琴棋书画的女子爱答不理，却唯独对这弄刀耍剑的女子情有独钟。
宫中的画师把太后画的极其传神，一双眉梢勾勒出的魄气也是十分英姿豪武。
起初这群人以为，她一介女子不过是会些基础花拳绣腿的招数作不得真假，画师也是为了讨先帝的欢心才会传得如此邪乎。
今日若不是这么一见，哪敢相信是真的，这会是一个女子的身手速度是又快又狠。
快的连他们在现场都未看清太后的招数，狠得现在这个兄弟都爬不起身来。
万荣寰接过由凉递过来的锦帕，不断擦拭每一寸指尖连带指缝也未放过。
她强制调动呼吸，多年未动身姿，突然这么猛烈打斗难免手生，身子骨慢慢僵硬比不得原来。
“太后？”
由凉愣了一下，见女人并未有休息的打算，而是带了一把弓和些许箭羽准备牵马出去。
“你回去吧，哀家过会就回来。”
“太后，奴婢与您一起吧。”
见女人不讲话，由凉倒也识趣从马棚又牵出一匹马，跟在后面。
春娘已故，虽然太后神色未有任何波动，她是明白这层不语的苦楚。
太后一入宫，春娘便一直跟在女人身边。
一草一木都有灵气，何况二十多年的跟随相伴又怎会没有感情？
如此算来，倒是颇有番渊源，她是春娘从教坊司救出来的，这份知遇之恩她如何也不敢忘的。
春娘一辈子的忠心奴仆都在太后身上，可惜陪君伴老留衰华未终果。
军营处设立的比较隐秘，在山谷中央以岩石草木挡掩。
从云秦皇城而来地势平坦，若是阳安来犯居高临下能看的一清二楚同时又不会暴露自己的视野。
如要出击，或是阳安进攻都在他们的埋伏下。
其次便是林中鸟兽之多，若是军饷粮食不够，在林中涉猎倒也能充饱腹，不论是天时地利都是很好的天然具备。
“太后，乌金！”
由凉音量减小几分，语气带着兴奋之意。
万荣寰漫不经心拉起长弓，却故意射歪吓得那半大的猪崽子拔腿就跑。
“太后？”
由凉有些诧异，成年的乌金让一般的猎人屠夫也不敢随意捕捉，而且这畜生攻击性强，连山中的老虎也不敢轻易惹。
且不说此物还是群居动物，出没活动时间又时常在晚间，好不容易碰到一只落单的，怎可轻易放过？对将士来说无疑是一顿难以享受的美食。
“帮我寻只兔子。”
由凉眸色微微略惊，随即点点头。
她还以为太后狩猎是想要犒劳军中的将士，原来是为了小世子。
模模糊糊推算日子，九月初七是小世子的生辰，今年也是他的及冠之礼。可小世子因万靖王妃的原因从不爱过也不提及。
太后知道他喜欢吃辣子兔，每年小世子的生辰倒从未说什么，只是亲自下厨给小世子做一道辣子兔。
世家公子的及冠之礼都是要好好操办而过，小世子的及冠之礼却几乎无人记得，好在太后宠爱。
对外人来说，几乎没有养育她的万家，万荣寰已经算是仁至义尽，几乎所有的温柔关爱都给了万家，是旁人不理解的。
两人在林中溜达好半天，才在一丛浆草旁发现一粒粒黑色的小颗粒及湿润的土壤上散步着零零散散的动物脚印。
草丛中悉悉索索抖动，万荣寰眯了眯眼睛，拉起弓箭。
“嗖”地一声，飞箭疾如雷讯不见形影，耳边只能听见风驰声。
飞箭离草丛只有一寸的距离时，里面突然传来女子的惊呼声。
冬藏惊魂未定，杏眼瞪得大大的半晌也没有眨巴一下透着不可抑制的恐惧之色。
她心中感叹幸亏自己是往后退了一步，否则现在腿上就得插个血窟窿出来。
由凉一脸诧异看着从草丛里晃动的身影，慢慢钻出了个小姑娘。
“阿藏，你怎么在这？”
小姑娘脸色被吓得白寸，心头狂跳不止。
由凉见她额头冒着豆大的汗珠，手指缝里还有泥泞，采框中里的草药已经冒了出来，看来已经呆了许久
她心中松叹口气，幸亏太后这箭没有伤到冬藏，否则来了几日的时常，昨儿才好不容易和小世子缓和的关系，又得闹翻。
小姑娘有些发蒙看着眼前两人，无形的压力让她忍不住发慌想要逃离。
“我…我看看这里有没有什么用得着的药材，给万花一补补身子。”
她呆愣在原地，过了好久才意识过来，刚才是不是讲错话了？
冬藏小心翼翼往万荣寰的方向虚抬一眼。
女人单单只是站在那里未有只言片语，吞没江山大河的气势冬藏便觉得已经被卷入这无限的深渊中。
“找齐了吗？”
好在女人没有因她不尊直接称呼万花一的名讳而抠字眼怪罪，反而眸色融和下来。
“还…还差一味药。”
万荣寰轻笑一声，之前是把这个小丫头吓坏了，导致一和她对话就是磕磕绊绊的。
倒是听花泓讲过，这丫头挺有本事，能让那臭小子喝下苦药，这一点确实有所改观。
“由凉，你帮她一起找。”
冬藏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摆手拒绝，简直这不是折煞她吗！
“没…没事的，我自己可以，而且她也不认识药。”
“这林子里虎豹蛇蝎可不少，你确定你一个人可以？”
由凉见罢，立刻又笑补了句道：
“是啊！阿藏，刚才我和太后还碰见一只乌金。”
“而且蛇虫似乎真的很多。”
冬藏战战兢兢四处张望一番，喉间发紧得很。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她身上的驱蛇粉早已用完，还没来得及研制磨粉。
所以她还特地专门悄悄来采药，不让万花一跟来，就是怕他一来这山中的蛇都得围拢上来。
万荣寰牵驱缰绳，身下的马儿踏着蹄子转头哼哧着鼻声，带着紫色的声影逐渐消失在两人眼前。
……
由凉撑开一柄桃花伞，她不懂这些草药也帮不了什么忙，只是站在一旁帮小姑娘遮掩阳光。
“由凉。”
“怎么呢？”
冬藏停下手中挖草药的动作，呆呆抬起头来对上清冷美人的眸子。
“太后似乎很疼万花一，就像冰川遇见太阳。”
“嗯，小世子的名字还是太后取得呢，能不疼吗？”
冬藏微微一惊，两家关系是有多亲多好，而不是父母亲自取。
由凉对着她浅浅一笑，知道这姑娘在想什么，估计是因为前些日子姑侄二人因她生了些嫌隙，有些愧疚吧。
“放心吧，太后是大人，不会跟一个孩子置气的。”
“啊？他还是孩子呀？”
由凉被小姑娘逗得合不拢嘴，补着道：
“我的意思是，太后心中一直把小世子当成没长大的孩子宠溺，自然不会和他置气。”
“而且我们小世子又不是真如传闻中所说，是个无血无肉的恶修罗。”
姑侄两人还是挺有默契，能将心比心对照双方心中所想，几日不见两人自然就将闷气抛之脑后。
由凉笑着笑着突然愣了神，冬藏体内是白清蛇所控，若不是她知道还真是分不清傀儡和原身的差距。
倒是隐了这么久，也该现出点弊端，还真是一点露馅都没有，不得不让人生疑。
除非是已经破陷后，又被渡之五年命数的人压了下去。
定是白清蛇的悸动清醒与其渡之灵长命数的小世子有所感应，又用音律相压耗得元灵神气枯竭，小世子这几日才会如此虚弱。
这便也能解释的通。
军营中简陋的庖厨，久久也未动见过烟火之色。
却因两位女子大展身手，给脏灰的庖厨显得蓬荜生辉增添些许色彩。
飘香菜色十里缠环。
连巡维的将士们都忍不住停望片刻。
将士们平时里粗茶淡饭能饱腹即可，没有什么讲究，今日闻见肉香都觉得是一场梦境。
由凉站在一旁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连帮打下手的机会也没有。
看似小姑娘呆呆傻傻的，没想到不仅精通药理更是对厨艺也挺精湛。
好像知道小世子不爱喝药，便将采集来的珍贵药材想着法煮进粥里。
小姑娘往罐中掺了几瓢水，捧着脸盯看慢慢熬煮的养气粥，轻轻低声吟唱。
“由凉，你去寻寻看有没有花一喜欢的酒水。”
“不…不行的，他还不适宜喝酒。”
冬藏听到后心中有些忐忑，停下手中炖补的养气粥，还是鼓起勇气拒绝此举。
“今日是子冠生辰，可以破例一次吗？”
“他今天过生辰？”
万荣寰点点头，轻声细语询问小姑娘的意见。
看着她发蒙的神态觉得好笑，直到见小姑娘也鬼使神差点点头，由凉得令才出了这烟雾灰乱的疱房。
冬藏撑着下巴，对着女人的背影出了神。
见她左手把锅，右手掌勺。
如葱玉白滑的指尖，放在那灰溜溜的铁锅上怎么也会觉得格格不入。
她是太后，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娇儿。
现如今却淹没在这油烟之地，说出去多多少少没几个人敢信。
女人肤色细嫩的怕是许多芳龄青妙的少女都达不到如此，完全看不出来是一个会做饭且上了年岁的人。
金黄色的热油沸腾，干辣椒藤椒佐料一下顿时烟雾呛人。
女人却丝毫没有退缩之惧，杂乱的庖厨似乎淹漠了这位大厨，可又因她变得更具烟火色味。
四层热的程度，女人又将提前炸好的兔肉继续放落油锅。
直至香味扑鼻，冬藏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万花一爱吃这个吗？”
“嗯。”
小姑娘眸子水灵灵的，不再似以前那么害怕眼前的女人。
“等会，还要劳烦你帮哀家把这辣子兔端过去。”
“太后为何不亲自端去呢？”
万荣寰盛锅的手一顿，姑侄两人在花瑾这一事上都过于偏执各有己见，虽然已化解干戈，心中却难免还是有所介怀。
她太过于求切结果因为等不了，花一求稳，想要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两人始终不能退让，十四年前的事却始终是个亏欠。
哪有什么巧合在花瑾出事当天，万絮晖被派外，而她又被皇帝关了禁闭一切不过是有心之人的预谋罢了。
“太后，过生辰是不是得吃碗长寿面啊？”
冬藏突然有些怀念在山中和臭老头的日子，虽然只有爷孙两人不太热闹但也是清平长乐的温暖。
每年一到她的生辰之日，臭老头对她简直是百依百顺，还会煮上一碗放了鸡蛋的长寿面和曾在山下买的一些小玩意给她当礼物。
“可花一不爱在这天吃长寿面。”
万荣寰笑着摇摇头，有些惋惜道。
这小子能在每年生辰时日赏脸去宫里见她一面都是不易。
本就因为花瑾在他生辰日出了事心中有一层梗，觉得这一天是罪过都不愿提及，哪里肯过生辰？
莫名的心酸扑满鼻尖。
冬藏有些不理解，她是恨不得每天都是自己的生辰之日，可照女人这般说法，万花一似乎不太爱过生辰。
“烫烫烫！”
小姑娘傻乎乎一口直接抿上木勺里的养粥本想尝尝味道合不合适，现下只觉得嘴被烫的不利索尝不出什么味道。
万荣寰又是嫌弃又是觉得好笑，这丫头跟花一那小子呆在一起不知要闹多少笑话来。
“倒是拜托你了，哀家还有事就不久呆了。”
“……”
冬藏端好食盒瞧看天色，忙碌这般久竟然还没到晌午正时，这饭做的也未免太早了吧。
只听见西南方向马蹄骤烈，小姑娘寻着方向只见太后早已牵坐上一匹汗血宝马风姿昂然，夹马喝去。
看来还真的是有事。
巡逻的将士都被这食盒压不住的香气馋的饥肠辘辘，忍不住抬眼多看几分。
营帐里的少年翘着二郎腿仰在塌上，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拿着一本兵书神情慵懒无趣打发时间端看。
“吃饭了大爷！”
冬藏无语翻了个白眼，放下食盒从里面取出粥食来。
“嘶嘶嘶！”
粥里的热温穿过厚实的瓷碗传递在小姑娘的手心中，冬藏边嚷着边被烫的一个激灵。
直到所有吃食都被稳稳放置桌上，冬藏才松口气，对着泛红的掌心吹了又吹。
“蠢死了！”
万花一勾着笑意睨了一句。
“你才…”
“不和你计较。”
冬藏脑子差点就追不上嘴里脱颖而出的话，今日就看在他是个寿星的份上不跟他这个没脸皮的玩意计较。
“下来呀！”
见少年安逸躺在床榻上并未有起身下床来吃饭的动作，冬藏冷不丁催了句。
桌上好酒好菜弥散入胃，小姑娘眼睛恨不得掉进去，好几日都没有吃过这般佳肴酒菜，甚是勾胃。
特别是太后炒这盘辣子兔的时候，她不知道咽了多少次口水。
若不是想到这位爷是寿星，她可不管这臭人吃不吃。
“不吃。”
“为什么啊？”
见少年也不理自己，翻了个身拿着那本破书又继续看了起来。
“那我去问问小霍吃不吃，这么多浪费就不好了。”
冬藏故意就要往外走，眸子又边往床榻方向探望。
“那便拿走，别在小爷帐中碍眼。”
小姑娘敛眉走到少年床边，有些疑虑佛手摸上少年脉搏上，想知道他是不是不舒服所以才没胃口。
万花一凝眉想要挣脱却被这丫头握得紧紧的，胳膊直接往里一勾连带小姑娘半个身子都勾在了自己身上。
“放手。”
“我不，除非你跟我下去吃饭。”
冬藏抱住少年臂膀，倚在他身上，死皮赖脸的招数还真是磨炼的越来越厚。
“放不放开？”
万花一侧过头颈，单挑眉头，骨节分明的手指捏在小姑娘脸蛋上。
冬藏低垂着眼眸，从少年角度看还是湿漉漉的可是委屈的模样，他本就是吓唬一下这个丫头。
手中的力度本来就不重，莫名其妙又松了几分。
冬藏打得可是一肚子坏水，张嘴就要往少年捏住她脸的那只手咬去，万花一有些分神撒了手往后倾了一刻。
小姑娘却不依不饶，伸着手扑向少年身上就要往他脸上挠去。
“阿藏！”
霍容掀开帐帘，脚下一顿，眸色也沉了沉。
他听见里面闹着动静，还以为小姑娘又被欺负了。
却只见万花一躺在床榻上，小姑娘趴在他身子上双手挤弄着少年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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