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章：少年时
明寄云释然一笑：“只要阿姊过得好，我便再没有什么心愿了，我清誉受损有家不能归，不知如何生，又不甘就此死，不愿面对现状，更不敢去想以后的事。”
“这具躯壳给了你，由你代我好好活着，也是两全了。”
自梦中醒来，卿舒怔怔望着前方出神，轻声呢喃道：“其实我也同样迷茫，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来到这里，但我肯定，时间会给我答案。”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叠席与长几上，为之添了三分光亮七分美感。
窗外一阵窸窸窣窣的怪声打破了美如画般的静谧。
窗子忽然被推开，蹲在下头鬼鬼祟祟的成旦猛一抬头，与卿舒四目相对之际，竹篓脱手掉在了地上，里头窜出好几条光滑纤长的东西。
岳佐与连霁见他出师未捷身先死，掩耳盗铃般悄悄掉头，蹲着往外挪动，活像两只硕大的螃蟹。
“那条蛇有毒。”卿舒话音刚落，便听得连霁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世子爷，世子爷！”那蛇挂在连霁身上不肯松口，成旦与岳佐不敢靠近，只能在原地急得团团打转。
卿舒跳窗而出，伸手捏住蛇的七寸，一把将它抡出老远，那蛇一钻入草丛便失去了踪迹。
连霁猛地向成旦挥出一拳：“你什么脑子！有毒的蛇也往里头放，这下好了……”桃花眼中隐隐泛起水光，“爷只怕是小命不保了。”
这位爷若是死了，他的脑袋也别想要了，成旦有些底气不足：“我认不出毒蛇，但那捕蛇的说这些蛇都是无毒的，世子爷莫要如此悲观，许是这，这卿舒不怀好意，故意吓唬您的。”
“捕蛇的没骗你，却也没将话说全，赤练蛇是一种后勾牙毒蛇，毒压在口腔深处，张嘴咬人时，毒液会顺着毒牙进入体内，对赤练蛇毒敏感的人，会出现严重的中毒症状，譬如高度肿胀、昏迷、甚至危及生命。”
“你们眼下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把毒吸出来带他去看大夫，要么就让他听天由命。”卿舒说罢，踱着悠闲的步子回房歇息去了，留下三人大眼瞪小眼。
成旦扫一眼连霁挺翘的臀部，不忍直视的别开目光：“岳佐，我是个没轻没重的粗人，难免弄疼了世子爷，要不你来吧。”
迎上连霁忐忑中夹杂着希冀的目光，岳佐紧张的吞了吞口水：“这么要紧的地方，我哪儿敢冒犯世子爷，要不……再问问卿舒有没有别的法子。”
“有道理，他既然对蛇这么了解，兴许有别的法子。”成旦走到窗边正欲开口，一本书猛然飞来，窗子重重合上。
突如其来的巨大声响吓得三人浑身一激灵，只听得里头冷冷传来一句：“没有，滚。”
翌日
早课途中，连霁三人亦步亦趋的跟在卿舒身后一丈远。
感受到周围学子异样的目光，卿舒挑眉望向连霁：“你到底想干什么。”
连霁清了清嗓子，昂首挺胸的走到她跟前：“常言道，侠心交友，纯心做人，昨日你还算仗义，小爷观你文武双全气度不凡，诚心想与你冰释前嫌交个朋友。”
“世子爷大可不必纡尊降贵，我脾气不好，时常暴躁难以自控，他们两个耐得打，只怕世子爷受不住。”卿舒意有所指的扫一眼后头，岳佐二人异口同声道：“我们也受不住……”
知学堂
先生在上头口若悬河，连霁几人在座位上睡得香甜，好不容易捱到午膳时候，连霁正欲叫上卿舒一起，却见她已经和贺涵有说有笑的朝外头去了。
顺着连霁的目光看去，成旦顺势抻着腰打了个大哈欠：“世子爷，算了吧，道不同不相为谋，那卿舒性子古怪得很，何必强求自讨苦吃。”
连霁冲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为权势折腰，那个不叫古怪，叫气节！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爷就不信打动不了他。”
天色将晚未晚，饭后消食回来的卿舒远远便听见自己院中一片喧闹声。
“来来来，一个一个进，我们爷的物件儿无一不是价值连城，都仔细着脚下，别磕了碰了……”
成旦正招呼众人将东西往北边屋子搬，莫名觉得背脊一凉，果不其然，卿舒一双眸子如尖锐的冰棱般，冷冷的将他望着，成旦两腿发软：“世，世子爷！”
闻声而至的连霁，见了卿舒笑意盈盈的迎上前去：“你回来了，我今日搬过来，此后我们便是名副其实的同窗了，请多指教，请多指教啊。”
卿舒冷笑：“你还是恢复嚣张跋扈的本性吧，油里油气的糟蹋了你这张脸。”
奈何连霁早已做好心理准备，脸皮如铜墙铁壁般坚不可摧：“我是真心欣赏你，希望日后能与你一同学习，甄院长知道后很是欣慰，便允我搬到你隔壁，方便时时向你讨教。”
“既是甄院长的意思，我无话可说，此后以院门为中心，你若擅自越界扰我清净，莫怪我下手不知轻重。”
南边的门重重关上，可见卿舒心中烦躁，连霁却杵在那儿乐的开怀，瞧见这诡异的一幕，岳佐屈起胳膊捅了捅身旁的成旦：“你有没有觉得，世子爷这两日怪怪的。”
成旦咂巴咂巴嘴：“怪，确实是怪，我是从未见过他何时拿热脸去贴过谁的冷屁股。”
岳佐不知想到了什么，生生打了个冷颤：“说起屁股，世子爷的金腚这几日委实受苦了。”
翌日清晨，日出如少女般，含羞带怯的堪堪露出半个头。
推门而出的连霁懒腰才抻了一半，目定口呆的望着院中那道随风而起的身影。
白色的身影如燕般潇洒灵动，皓腕轻轻一转，剑光闪动与之相融，人剑合一恍若天成，在这般出尘身姿衬托下，连带着这身学子服也超凡脱俗起来。
卿舒收了剑，连霁拍手直叫妙：“这身法当真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令人叹为观止。”
她闻言一笑灿若莲花，在连霁失神之际红唇轻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是用来形容女子身姿轻盈如雁，虽是夸赞，用在男子身上未免带些贬意，闲来无事就多读点书。”
二人结伴去知味堂用早膳，成旦与岳佐隔着老远卖力的挥动手臂，不料连霁反瞪他们一眼，打起手势让他们快些离去。
成旦瘪着嘴欲哭无泪：“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自古男子多薄幸……”
就在成旦矫揉造作之际，书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唏嘘声：“嘶……屠尽天下负心人。”
大门口被学子们里三层外三层围的水泄不通，连霁又是踮脚又是蹦跶，试图越过人头攒动看到另一边的景象：“这儿什么都看不着，走，卿舒，我们去看看外头在瞧什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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