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噪光 驰光 1
“你知道我来了，但却没有走。”白名握紧了刀柄，匕首的另一端顶在喻非生的脖子上，
他等待着对方一句遗言。如果是正手拿刀，这人或许早被自己不受控制地捅死，然而反手拿刀，白名就能拥有一些克制。即使是这样的紧要关头，他也希望对方有所解释，解释出一些能够动摇自己的真像。
暴雨堵住了风口，昏暗的楼道扬起刺鼻的恶臭，证实着这一刻已经确实到来。
脑浆晃荡的头颅，它将马上离你远去。我已经厌倦了，我知道你也是，好在我们很快就能解脱，万事总会有一个结局。我只想听你说一句，即使这一句之后你便是尸体，你也还有一句话机会。如果你说得足够好，我或许还能放下刀。
“我想起一次没有酒精的夜晚。”喻非生瘫在墙角，吐出隔夜的酒气，“那时经典力学还没死去，夏天也显得永恒。”他眼神涣散，看到的已经不再是当下的惨况。
冰凉的刀刃嵌入了自己的肉体，血管，摩擦到骨头，发出难受的响声。“目的”在对方心里显然已经失真，此刻只剩癫狂的发泄。他还想嘲讽一句刀不够快，但翻涌的血液已经灌进嘴里灌进鼻腔。痛苦显得漫长。
我不该承受这种东西，这种体验太夸张了。喻非生用出最后的力气把脖子向前送。
一个人成了一具尸体，这具尸体保持着痛苦的表情，颓然砸在地上。
这是什么，人为什么能说出这种遗言，是在搞笑吗，白名看着自己满手的血浆。心跳得很快，又带有很多怅然。
一切终于结束了，面前的死人，这个神话般的人物，原来也只是纸一样的脆弱。太过简单了，这就是人命，不堪一击的人命。他走进房内，打开水龙头冲洗着手上和刀上的血渍，窗外暴雨如同鼓点，敲击着空虚的灵魂。他抬头看着洗漱台上的镜子，表情里没有丝毫喜悦，终于到这一步了，却没有解脱释怀，只感觉心悸，仿佛今后也不会变好。
离开，快离开这里。他听到白澜的声音。框波动了一下。
哪里来的声音。我为什么会不安，为什么会害怕。四周光线穿流，屋内各个房间的景象依然保持在自己眼里，没有任何问题。但那个装神弄鬼的小孩子的声音又凭空出现，做着最后的警告。就这样吧，先这样吧，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他冲出房门，拿出手机准备发定位给王博，手已经有些不听使唤。
这是他不听劝的冒然行动，不受控制是因为不被理解。身上的灾难一旦从别人眼里体现出来就显得单薄：关心是假的，上心是假的，总归还是得靠自己。
手机却没有信号。又是这样吗，白名头皮发麻，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不可能，喻非生的尸体还躺在墙角。怎么会。他快步冲下楼梯，跑了两层之后终于发现了不对劲之处：他根本就没有在往下移动，下了四楼，是另一个四楼。
中圈套了。可是怎么会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候就陷到别人的框里。
楼下有人上来了。
必须回到现实中。白名咬紧牙关，眼神再次游离开来。
虽然人被困在了幻象中，光线却没有，光线是他唯一信任的东西。他集中精神，不一会儿就获得了上下几层楼的视野。真实的景象和循环的假象重叠冲突，自己的框处于下风。
有三个人上来了。陌生人，不知道他们是谁。白名想到一种可能，一种不该存在的可能。
但愿不要这样发生。
他跑到窗边向外看出去，虽然明知自己是在四楼，但窗外显示的却是云层之上的景象，这栋楼已经成了无限个四楼堆叠起来的楼。他的框和别人的框在做斗争，如果想跳出去逃生，只要自己意志稍不坚定便会坠入万丈深渊。虽然肉身只是由四楼跳下，但如果精神死了，肉体也就没用了。
他犹豫了一秒没有跳下，而是重新做出了另一种框。迎面而来的光线逐渐扭曲，避开了自己，直接照射到另一头。他知道自己会在别人的眼里消失。
没信心敌得过三个人，只打算赌一赌活命的机会。
对方已经上来了。两个人朝着他的方向一步步走来，他们只是看不见他而已，依然能够感觉得到他在附近。白名屏住呼吸，不作声响，身上的能量一点一点消耗着。如果能把能量耗得很微弱，对方也就感觉不到自己了。
不对，还有一个人呢？
“鸵鸟。”耳边出现了一个声音。白名一惊，急忙将手伸向腰间的匕首。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出刀，就感觉到手腕和跟腱都被割断了。接着十几次进攻接踵而至，一把刀插进他的手臂，大腿，又迅速拔出，反反复复，他的框也再不能维持下去，彻底破碎。视界消散，眼前出现了一张少女的脸。一个刺客，和他一样。只是比他更敏捷，更不露痕迹。
“不错，这就是你了。”白名疲惫地笑了一下，勉强直起腰。
又是你，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你。
他的腿因为疼痛和失血颤抖起来。
少女向后退回到自己的同伙之中。
“这栋楼怎么样？”前面一个陌生的男人问他。
“楼也不错。”他笑。
“知道我是谁么？”那人盯着他的眼睛。
趁着我不能做框竟然敢对视我的眼睛，这是天大的侮辱。白名憋住一口气，腿终于停止了抖动，袖子和裤腿被血浸湿后黏在皮肤上，是一种恶心的触感。
“你知道我来了，但却没有走，记得么？”那人慢慢说着话，语气里不见得意。
“我知道，喻非生，只有你能做出这种框，这次为了杀我你是作足了戏。”
“不，我不是喻非生，他已经死在你手里了。我只是有他的记忆和能力而已。”
是吗，你既然有他的记忆和能力，那和他又有什么区别呢。时至今日，才明白【神思】还有这种功能，这是否意味着自己永远也不能以获胜者的身份解脱。
白名闭上眼，深深吸食了一口雨中的空气。强行提神也无法驱散无尽的哀伤。大难已至，不必再心慌，万事总会有一个结局。
他从腰间摸出两把匕首，摆出战前的架势，脸上出现了不耐烦的神情。他血流不止，身上却散发着全新的锐气。
“那么有遗言就说遗言吧。”他冷笑。
对面三人短暂停顿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种场面：他已经连做框的能力都没有了，却不合情理的嚣张。刚才使刀的少女也不屑于再用框去压迫他的精神，箭步冲上来，就要给他一个了断。
然而白名却向后翻滚躲开了，反手还了她一刀。她没料到会是这样，有些气愤，紧跟着又逼进了几招，却全让他给躲了。旁边两人个人悠闲地观战，也不插手。
“你进化了？”她吃惊不小，笑了一下。
他的眼睛更加明亮，他能看得到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他能看得见能量的流动。他能提前判断该如何闪避，甚至可以说，他能预感到她的招式。
白名心里很震动，自己的命格已经多久没得到提升了，十年，还是二十年。如果这次不死，明天也许会是新篇章。
不应该死。从来没对活下去有如此强烈的欲望。
可惜进化了也没用，她拿出了更快的速度重新攻上前。一转眼，他的身上又多了很多新伤：明明知道对方要干什么，重伤的身体却跟不上自己的意识。已经看到刀来了，人却避不开。终于他无处可躲，再也没有反抗的能力。
少女把刀顶在他心脏的位置，等着听一句遗言。这是经常杀人者的习惯。
“你输了。”他说。
她愣了一下。
就在她愣住的这一瞬间，白名拿出所有的力气，转身从窗口跳了下去。
三人冲到窗边，外面一片云海。喻非生急忙解散了自己的框。然而楼下却没有尸体。不仅没有尸体，连一丝白名的能量也感觉不到了。
喻非生看向少女，露出询问的表情。她摇了摇头，白名并没有隐身在附近。
“那他就凭空蒸发了吗，就这么一秒的时间？”他冷笑，心里无限烦躁。
“会不会是白澜？”她问。
“那白澜也消失了吗？”他不知道把气出在哪里。
“你从来也没信过我。”她不再多说。
冷风拨散头发，拨散身体。白名从楼上跳下，看着天上落下的雨滴和自己始终保持着平行距离。他已经没有力气来和这个深渊抗衡。
只是想赌一赌，如果喻非生在第一时间解散了框，他就有生还的可能。回头看向身下的空气，但愿突然变成一片实地。
失血太多了，穿心的寒冷。但他知道只要自己别死透了，王博都能够救他。快变成地吧，脸被风吹得扭曲，思维已经模糊。
一个黑影撞到了他身上。他因为疼痛差点晕倒过去。是地面吗？不，不对。自己在移动。白名维持住涣散的神智，终于看清楚撞到他的黑影是一个人。或者说，不是撞到了他，而是接住了他。这人扛着他飞快地奔跑，迅速脱离了喻非生的能力范围，真实的路面渐渐清晰了起来。
这是什么速度，白名想，就算是没受伤的自己也没法做到，何况还扛着一个人。他的伤口被高速的风吹得像要洞穿。
“抓紧了。”一个声音传来。话音刚落两人就变得更快了，飞快的速度导致瞬间耳鸣。就在这时，前面袭来的风突然变为由上而下，这意味着对方正在带着他爬墙，几秒钟之后终于落到一个楼顶停了下来。
突来的停止让白名呕出一口鲜血，砸倒在天台的围墙上。
睁不开眼，动不了身体，喉咙里全是血，说不上话。拼命把手放口袋里想去拿手机给王博发定位，身体却已经僵了。
“我叫骆惜。”白名感觉有人蹲在了他旁边，接着听到了对方点烟的声音，“我救了你，你欠我一个人情，所以要答应我一件事，至于这件事是什么，时机到的时候自然会跟你说，现在我也没想到。”
可是我快要死了，白名心里冷笑，我是想答应，可我快要死了。
他已经不在现实里，不知道在哪，没有空间，没有时间。最可怕的，是没有光线。只剩陌生人的声音隐隐飘来，证明着自己牵强的存在。
“你放心，只是帮我维持一些东西的运转而已，不会让你违背良心，你也不需要知道原理。”
可是我要死了，可是我要死了。白名无法回答。心头记忆翻滚，乱象涌来。
第一次杀人，第一次学会改变周围光线，第一次学会控制别人视野。
他的心里瞬间被无尽的悲伤灌满，这种悲伤已经超过了他所能承受的极限：我只知道那些我让你看到的都不是真实的，却不知道我所看到的也不是真实的。
【白名死了我是不能接受的，作为主线里的重要人物之一，一切发展似乎都和他脱不开干系。可他又不像是主线，反而更像横生的枝节，必须要人管住。他已经很虚弱了，并将继续虚弱下去，也许发展到某一步故事将不再需要这个人物，我已经预见过那天。但不能是今天。今天他还不能死，他必须得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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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堵住了风口，昏暗的楼道扬起刺鼻的恶臭，证实着这一刻已经确实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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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一次没有酒精的夜晚。”喻非生瘫在墙角，吐出隔夜的酒气，“那时经典力学还没死去，夏天也显得永恒。”他眼神涣散，看到的已经不再是当下的惨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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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三个人上来了。陌生人，不知道他们是谁。白名想到一种可能，一种不该存在的可能。
但愿不要这样发生。
他跑到窗边向外看出去，虽然明知自己是在四楼，但窗外显示的却是云层之上的景象，这栋楼已经成了无限个四楼堆叠起来的楼。他的框和别人的框在做斗争，如果想跳出去逃生，只要自己意志稍不坚定便会坠入万丈深渊。虽然肉身只是由四楼跳下，但如果精神死了，肉体也就没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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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我来了，但却没有走，记得么？”那人慢慢说着话，语气里不见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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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不是喻非生，他已经死在你手里了。我只是有他的记忆和能力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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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三人短暂停顿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种场面：他已经连做框的能力都没有了，却不合情理的嚣张。刚才使刀的少女也不屑于再用框去压迫他的精神，箭步冲上来，就要给他一个了断。
然而白名却向后翻滚躲开了，反手还了她一刀。她没料到会是这样，有些气愤，紧跟着又逼进了几招，却全让他给躲了。旁边两人个人悠闲地观战，也不插手。
“你进化了？”她吃惊不小，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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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名心里很震动，自己的命格已经多久没得到提升了，十年，还是二十年。如果这次不死，明天也许会是新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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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把刀顶在他心脏的位置，等着听一句遗言。这是经常杀人者的习惯。
“你输了。”他说。
她愣了一下。
就在她愣住的这一瞬间，白名拿出所有的力气，转身从窗口跳了下去。
三人冲到窗边，外面一片云海。喻非生急忙解散了自己的框。然而楼下却没有尸体。不仅没有尸体，连一丝白名的能量也感觉不到了。
喻非生看向少女，露出询问的表情。她摇了摇头，白名并没有隐身在附近。
“那他就凭空蒸发了吗，就这么一秒的时间？”他冷笑，心里无限烦躁。
“会不会是白澜？”她问。
“那白澜也消失了吗？”他不知道把气出在哪里。
“你从来也没信过我。”她不再多说。
冷风拨散头发，拨散身体。白名从楼上跳下，看着天上落下的雨滴和自己始终保持着平行距离。他已经没有力气来和这个深渊抗衡。
只是想赌一赌，如果喻非生在第一时间解散了框，他就有生还的可能。回头看向身下的空气，但愿突然变成一片实地。
失血太多了，穿心的寒冷。但他知道只要自己别死透了，王博都能够救他。快变成地吧，脸被风吹得扭曲，思维已经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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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速度，白名想，就算是没受伤的自己也没法做到，何况还扛着一个人。他的伤口被高速的风吹得像要洞穿。
“抓紧了。”一个声音传来。话音刚落两人就变得更快了，飞快的速度导致瞬间耳鸣。就在这时，前面袭来的风突然变为由上而下，这意味着对方正在带着他爬墙，几秒钟之后终于落到一个楼顶停了下来。
突来的停止让白名呕出一口鲜血，砸倒在天台的围墙上。
睁不开眼，动不了身体，喉咙里全是血，说不上话。拼命把手放口袋里想去拿手机给王博发定位，身体却已经僵了。
“我叫骆惜。”白名感觉有人蹲在了他旁边，接着听到了对方点烟的声音，“我救了你，你欠我一个人情，所以要答应我一件事，至于这件事是什么，时机到的时候自然会跟你说，现在我也没想到。”
可是我快要死了，白名心里冷笑，我是想答应，可我快要死了。
他已经不在现实里，不知道在哪，没有空间，没有时间。最可怕的，是没有光线。只剩陌生人的声音隐隐飘来，证明着自己牵强的存在。
“你放心，只是帮我维持一些东西的运转而已，不会让你违背良心，你也不需要知道原理。”
可是我要死了，可是我要死了。白名无法回答。心头记忆翻滚，乱象涌来。
第一次杀人，第一次学会改变周围光线，第一次学会控制别人视野。
他的心里瞬间被无尽的悲伤灌满，这种悲伤已经超过了他所能承受的极限：我只知道那些我让你看到的都不是真实的，却不知道我所看到的也不是真实的。
【白名死了我是不能接受的，作为主线里的重要人物之一，一切发展似乎都和他脱不开干系。可他又不像是主线，反而更像横生的枝节，必须要人管住。他已经很虚弱了，并将继续虚弱下去，也许发展到某一步故事将不再需要这个人物，我已经预见过那天。但不能是今天。今天他还不能死，他必须得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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