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宫说
谁知盛钟鸿当天夜里入了宫，天没亮先帝就做出了对策，驱使东北和西部的军队去援助西北。
前朝时期的大京不如今日稳固，当时的胡太后一脉占据了半壁江山。先帝也拿不出家底去对抗外敌，不出两月，西北被北努攻陷占据，西北部人民沦为阶下囚，被肆意宰杀侮辱。血流成河、悲歌透破长空传到顷南城。
事发后鹿徽数夜未眠，白日也不上朝，不见人。不眠不休数十日里写了几十册弹劾攻击盛钟鸿的奏本，每笔每画入木三分。听闻每本奏本上都沾了血渍。
鹿徽曾在大殿上龇牙裂目地痛骂盛钟鸿不配为人臣。
而后愤然退出朝堂改名世顺，隐居山林。
说起一件鲜为人知的事情，鹿徽的家乡就在西北的嶂山一带。
别的人看不破盛钟鸿，严修业却嗅到了盛钟鸿皮囊底下的一点阴森和野心。
“应了他们。”严修业没做太多的思虑，盛钟鸿不曾露出企图，他依然还是那个位高权重，让人又忌讳又尊敬的老臣。严家再有钱也惹不起，也翻不起脸，更不敢让盛钟鸿猜忌。
四斛应声：“好。”
“兹事体大，绝对不能有一点差错，每一件都要经过你的手才能继续，明白吗？”严修业严肃地告诫道。
也是在表示自己全然信任四斛。
“明白。”四斛庄重地应道。
十二月，北风刮着冷风和稀碎的小雪飞卷向顷南城。
年轻的帝王在苦伏案台几年后头次尝了欢愉放纵的滋味，自此一发不可收拾。
敢怒敢言的第一鲁莽人张咨甄随大将军离开顷南，竟就没人敢站出来指责皇帝不合理法的作为。
景真帝对朝务越发懈怠，常常三言两语就把事物推给大臣，躲避朝臣觐见。
独宠柔妃，连日连夜与之厮混，日夜笙歌，醉酒玉台。
等到大多数人发觉情形危机，景真帝却褪下了一身韧骨，沉溺于温柔乡。
似有破罐子破摔之势。
也许是应了张咨甄的话，盛绒儿就是妖妃惑君。景真帝仿佛疯魔了，大肆挥霍钱财、寻珍宝稀奇、大办宫宴甚至花费无数人力物力在西城外建造柔辉殿，只因盛绒儿说一句皇宫沉闷。
大京上下都透着一股危机感，青衿知志，履践致远的抱负被抛弃，勤勉的帝王要往昏君发展。
秦尤尤才回到顷南的第二天，皇宫的宫人就抬着软轿来了她的院子。
那小公公没见过什么世面，说话还有些磕巴。
“秦，秦姑娘，咱家娘娘听闻您回来，总是念叨着，呃，娘娘十分思念您，特命小的来接您去宫里一叙。”
小公公看起来只有十五左右的年纪，面容还很稚嫩，说话的声音青涩干净，没有太监的尖锐和阴柔。
秦尤尤眉头皱了皱，猜想小公公所说的娘娘就是盛绒儿了。
“劳娘娘记挂，还请稍等片刻。”秦尤尤对那些人点了点头说，随后转身回去装扮。
对于顷中的变幻她只听了片面，却不知短短时间那个温柔可爱的绒儿小姐成了人人憎恶、唾弃的妖妃。
小雨夹杂着细细的雪花飘落在屋瓦上，行人们的油纸扇上。
一路地上湿滑，抬轿的几人有些吃力，怕摔倒走得慢。
对顷南城来说这第一场冬雪来得格外早。
秦尤尤哈出一口热气，白色的雾气慢慢消散在半空中，她拢了拢绒棉披肩。
她后知后觉地发觉不对劲，盛绒儿一个妃子，哪里来那么大的权利随意让亲友出入皇宫。
暖轿已经穿过了东侧宫门，没被阻拦查看。
不多时轿子晃晃悠悠地停下了。
小公公说道：“秦姑娘，这便到了。”
秦尤尤掀开厚帘，入眼就见停在了一座宫殿前，宫殿门匾上写着娇绻宫。
旁边有人立即给她撑伞。
小公公弯腰垂头领着秦尤尤往里边走，宫殿门前有三个宫女，瞧见有人走来就上前询问。
小宫女鼻子脸颊冻的泛红，小步走着前来轻声问：“可是秦姑娘？”
“正是。”秦尤尤点头应是。
小宫女福了一礼，转身往宫殿去，在门槛前仔细地拍掉自己身上的寒霜这才进。
秦尤尤看到庭前有几株开得灿烂的红梅，树根的土壤很新，想是刚被挖出移栽过来。
宫殿两侧的屋檐廊下挂着很漂亮的风铃，定睛一看是上边竟吊着一串串白净的玉珍珠。风一吹就发出清脆银铃声，尾缀的孔雀羽随风飘动，甚是赏心悦目。
“尤尤！”
秦尤尤顺着那温柔的声音望去，只见女子款款站在门口，娇俏白嫩的脸上不见往日青涩，尽显媚态。
她梳着芙蓉归云髻，戴华贵的牡丹冠、簪之金凤玉髓步摇，眉间盖花钿，脖颈叠璎珞、腰间宫绦坠。
身穿外披雪狐大氅，里边是繁复的粉色叠紫宫裙，手上是没来得放下的描金牡丹暖手炉。
高贵华丽至极。
秦尤尤掸了掸身上已经融化成水渍的雪花，冲盛绒儿笑了笑，走过去。
“冷吗？”盛绒儿问道，身边的宫女闻声拿着大氅上前，要披给秦尤尤。
秦尤尤不熟宫礼，便弯腰对盛绒儿行了拱手礼道：“民女见柔妃娘娘，愿娘娘万福金安，万事如意。”
秦家虽然纵容秦尤尤，却是本本分分的知书识礼人家，万万不会教她真的目中无人。
盛绒儿赶忙拉住她，眉头微蹙，道：“你不必与我行这等繁文缛节。”
说完她抿着红唇，直直地看着秦尤尤，又后退一步仔细上下打量。
“这怎么行，礼法存在就是要约行的，不过就是一个礼而已。”秦尤尤微微一笑说道。
旁边的宫女见缝插针，立即捧着大氅上前给秦尤尤披上。
秦尤尤对宫女点头示意感谢，伸手接过大氅，一抖一挥就妥贴地披在了肩背上。
走得匆忙，家里新做的棉衣和棉氅没有带来。好在之前定做了，不然得好一场冻。
“是有点冷。”
盛绒儿亲昵地伸手挽住她的手臂，又把手上的暖手炉塞给她，说道：“咱们进里边说话。”
虽然刚入冬，屋子里已经烧了地龙，一走进去就整个人就被暖烘烘的气息包围。
宫殿外间是风雅的布置，皆为小叶紫檀木，上边铺了柔软的垫子。
珊瑚摆件和珐琅彩瓷插花瓶以及各种珍贵的摆件挂饰只让人感到两字：贵气。
盛绒儿牵着秦尤尤往里间走去，坐到软榻上。
“你这段时间是回成兰了吗？”
盛绒儿依靠在软枕上，有些慵懒地说，“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那岂不是大半辈子了。”秦尤尤笑道，见琉璃碟中糕点诱人便伸手捏了一块来尝。
“我还是觉得桂芳铺的糕点好吃。”盛绒儿侧目看着她，嘴角的笑容顿住，忽觉对面低眉垂眼的人越看越惊动人心，清冷昳丽。
静默的时候有点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
这样的容貌，一点也不必后宫精挑细选出来的妃嫔差。
屋子里很暖和，盛绒儿却觉得手很冷，她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用力地揉了揉坐垫的绒毛。
“这个很好吃啊。”秦尤尤细细品尝了第一口，点头称赞。
上回在大将军洗尘宴上吃到的远没有这份好吃，桂芳铺的糕点比起来可以说有些粗制滥造。
“那就多吃些，回去的时候带些走。”盛绒儿笑盈盈地对她说，然后对着珠帘外站得一动不动的宫女说道：“再拿些瓜果点心来吧。”
宫女对着她们行礼，弯腰后退几步才转身走，动作极其轻微谨慎。
秦尤尤面色不改地将宫女的行为收入眼底，有些漫不经心地说：“这些宫人倒是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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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朝时期的大京不如今日稳固，当时的胡太后一脉占据了半壁江山。先帝也拿不出家底去对抗外敌，不出两月，西北被北努攻陷占据，西北部人民沦为阶下囚，被肆意宰杀侮辱。血流成河、悲歌透破长空传到顷南城。
事发后鹿徽数夜未眠，白日也不上朝，不见人。不眠不休数十日里写了几十册弹劾攻击盛钟鸿的奏本，每笔每画入木三分。听闻每本奏本上都沾了血渍。
鹿徽曾在大殿上龇牙裂目地痛骂盛钟鸿不配为人臣。
而后愤然退出朝堂改名世顺，隐居山林。
说起一件鲜为人知的事情，鹿徽的家乡就在西北的嶂山一带。
别的人看不破盛钟鸿，严修业却嗅到了盛钟鸿皮囊底下的一点阴森和野心。
“应了他们。”严修业没做太多的思虑，盛钟鸿不曾露出企图，他依然还是那个位高权重，让人又忌讳又尊敬的老臣。严家再有钱也惹不起，也翻不起脸，更不敢让盛钟鸿猜忌。
四斛应声：“好。”
“兹事体大，绝对不能有一点差错，每一件都要经过你的手才能继续，明白吗？”严修业严肃地告诫道。
也是在表示自己全然信任四斛。
“明白。”四斛庄重地应道。
十二月，北风刮着冷风和稀碎的小雪飞卷向顷南城。
年轻的帝王在苦伏案台几年后头次尝了欢愉放纵的滋味，自此一发不可收拾。
敢怒敢言的第一鲁莽人张咨甄随大将军离开顷南，竟就没人敢站出来指责皇帝不合理法的作为。
景真帝对朝务越发懈怠，常常三言两语就把事物推给大臣，躲避朝臣觐见。
独宠柔妃，连日连夜与之厮混，日夜笙歌，醉酒玉台。
等到大多数人发觉情形危机，景真帝却褪下了一身韧骨，沉溺于温柔乡。
似有破罐子破摔之势。
也许是应了张咨甄的话，盛绒儿就是妖妃惑君。景真帝仿佛疯魔了，大肆挥霍钱财、寻珍宝稀奇、大办宫宴甚至花费无数人力物力在西城外建造柔辉殿，只因盛绒儿说一句皇宫沉闷。
大京上下都透着一股危机感，青衿知志，履践致远的抱负被抛弃，勤勉的帝王要往昏君发展。
秦尤尤才回到顷南的第二天，皇宫的宫人就抬着软轿来了她的院子。
那小公公没见过什么世面，说话还有些磕巴。
“秦，秦姑娘，咱家娘娘听闻您回来，总是念叨着，呃，娘娘十分思念您，特命小的来接您去宫里一叙。”
小公公看起来只有十五左右的年纪，面容还很稚嫩，说话的声音青涩干净，没有太监的尖锐和阴柔。
秦尤尤眉头皱了皱，猜想小公公所说的娘娘就是盛绒儿了。
“劳娘娘记挂，还请稍等片刻。”秦尤尤对那些人点了点头说，随后转身回去装扮。
对于顷中的变幻她只听了片面，却不知短短时间那个温柔可爱的绒儿小姐成了人人憎恶、唾弃的妖妃。
小雨夹杂着细细的雪花飘落在屋瓦上，行人们的油纸扇上。
一路地上湿滑，抬轿的几人有些吃力，怕摔倒走得慢。
对顷南城来说这第一场冬雪来得格外早。
秦尤尤哈出一口热气，白色的雾气慢慢消散在半空中，她拢了拢绒棉披肩。
她后知后觉地发觉不对劲，盛绒儿一个妃子，哪里来那么大的权利随意让亲友出入皇宫。
暖轿已经穿过了东侧宫门，没被阻拦查看。
不多时轿子晃晃悠悠地停下了。
小公公说道：“秦姑娘，这便到了。”
秦尤尤掀开厚帘，入眼就见停在了一座宫殿前，宫殿门匾上写着娇绻宫。
旁边有人立即给她撑伞。
小公公弯腰垂头领着秦尤尤往里边走，宫殿门前有三个宫女，瞧见有人走来就上前询问。
小宫女鼻子脸颊冻的泛红，小步走着前来轻声问：“可是秦姑娘？”
“正是。”秦尤尤点头应是。
小宫女福了一礼，转身往宫殿去，在门槛前仔细地拍掉自己身上的寒霜这才进。
秦尤尤看到庭前有几株开得灿烂的红梅，树根的土壤很新，想是刚被挖出移栽过来。
宫殿两侧的屋檐廊下挂着很漂亮的风铃，定睛一看是上边竟吊着一串串白净的玉珍珠。风一吹就发出清脆银铃声，尾缀的孔雀羽随风飘动，甚是赏心悦目。
“尤尤！”
秦尤尤顺着那温柔的声音望去，只见女子款款站在门口，娇俏白嫩的脸上不见往日青涩，尽显媚态。
她梳着芙蓉归云髻，戴华贵的牡丹冠、簪之金凤玉髓步摇，眉间盖花钿，脖颈叠璎珞、腰间宫绦坠。
身穿外披雪狐大氅，里边是繁复的粉色叠紫宫裙，手上是没来得放下的描金牡丹暖手炉。
高贵华丽至极。
秦尤尤掸了掸身上已经融化成水渍的雪花，冲盛绒儿笑了笑，走过去。
“冷吗？”盛绒儿问道，身边的宫女闻声拿着大氅上前，要披给秦尤尤。
秦尤尤不熟宫礼，便弯腰对盛绒儿行了拱手礼道：“民女见柔妃娘娘，愿娘娘万福金安，万事如意。”
秦家虽然纵容秦尤尤，却是本本分分的知书识礼人家，万万不会教她真的目中无人。
盛绒儿赶忙拉住她，眉头微蹙，道：“你不必与我行这等繁文缛节。”
说完她抿着红唇，直直地看着秦尤尤，又后退一步仔细上下打量。
“这怎么行，礼法存在就是要约行的，不过就是一个礼而已。”秦尤尤微微一笑说道。
旁边的宫女见缝插针，立即捧着大氅上前给秦尤尤披上。
秦尤尤对宫女点头示意感谢，伸手接过大氅，一抖一挥就妥贴地披在了肩背上。
走得匆忙，家里新做的棉衣和棉氅没有带来。好在之前定做了，不然得好一场冻。
“是有点冷。”
盛绒儿亲昵地伸手挽住她的手臂，又把手上的暖手炉塞给她，说道：“咱们进里边说话。”
虽然刚入冬，屋子里已经烧了地龙，一走进去就整个人就被暖烘烘的气息包围。
宫殿外间是风雅的布置，皆为小叶紫檀木，上边铺了柔软的垫子。
珊瑚摆件和珐琅彩瓷插花瓶以及各种珍贵的摆件挂饰只让人感到两字：贵气。
盛绒儿牵着秦尤尤往里间走去，坐到软榻上。
“你这段时间是回成兰了吗？”
盛绒儿依靠在软枕上，有些慵懒地说，“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那岂不是大半辈子了。”秦尤尤笑道，见琉璃碟中糕点诱人便伸手捏了一块来尝。
“我还是觉得桂芳铺的糕点好吃。”盛绒儿侧目看着她，嘴角的笑容顿住，忽觉对面低眉垂眼的人越看越惊动人心，清冷昳丽。
静默的时候有点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
这样的容貌，一点也不必后宫精挑细选出来的妃嫔差。
屋子里很暖和，盛绒儿却觉得手很冷，她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用力地揉了揉坐垫的绒毛。
“这个很好吃啊。”秦尤尤细细品尝了第一口，点头称赞。
上回在大将军洗尘宴上吃到的远没有这份好吃，桂芳铺的糕点比起来可以说有些粗制滥造。
“那就多吃些，回去的时候带些走。”盛绒儿笑盈盈地对她说，然后对着珠帘外站得一动不动的宫女说道：“再拿些瓜果点心来吧。”
宫女对着她们行礼，弯腰后退几步才转身走，动作极其轻微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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