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七 昙花
雀鸣的声音很快就被熙熙攘攘的人声埋没，只有周围几人回过头来，有些震惊的看了看坐在沈谧肩上的她。
天色漆黑，若不是那一盆昙花周围点了六七盏灯，雀鸣真的是也什么看不见。
遥遥望着人群之中如此动人的场面，她还是想同沈谧一起看。
雀鸣迅速的左右环顾一圈，目光停在了身侧的阁楼上。
阁楼的亭台自然是有人，而且是快要小小的亭台塞满了一样，个个都伸着脖子俯视着看过来，雀鸣甚至有些担心他们会被后面的人挤下来。
她拍了拍沈谧扶着自己腿的手，示意他放自己下来。
落地之后雀鸣往阁楼的方向指了指，沈谧也顺着她指的方向往天上看过去，确定了她的意思，牵着她的手转身离开了人群。
“一，二。”沈谧数着拍子，两人一同从他们的房间窗沿跃到了阁楼顶上。
屋顶上不仅空旷，就连空气都比下面围的一圈一圈人群好些。
雀鸣站在飞檐脊上，用力呼吸了一大口新鲜空气，又想起来正事，立马拉着沈谧的衣摆晃着往下指：“你快看。”
两人正探着头往下，却突然晃到两个白影，还没看清楚昙花，视线就被挡住。
沈谧眼疾手快的拉着雀鸣向后退了好几步，将她护在身后。
“你们也上来了？”坠茵站稳之后定睛，看清了方才险些拦了他们路的是沈谧和雀鸣。
雀鸣听见是坠茵的声音，瞬间来了激灵，“坠茵？你们看到昙花开了吗？”
一听她这话，四个人相互看了看，立马趴在房檐上齐刷刷往下看。
莳兰牵着阿墨，和燎远一起在人群的最前。他们本来是想看一看就出去的，结果没待一会儿人群就聚起来了，现在出去不去，只能盘着腿坐在花前听周围人群对诗诵词。
要说莳兰跟着主子一起走了那么多地方，最有人文气息的应该就是这个西影镇了。好像人人都能出口成章，诗词歌赋无不精通。甚至让人有些听不懂。
阿墨已经卧着睡下了，莳兰也觉得眼皮子打架，有些昏昏欲睡了。
本来是因为从未见过昙花开放而来凑个热闹，结果却被一同围观的群众们上了一课，满脑子都是华丽的辞藻和煽情的字句。
燎远没有莳兰那么困，但也确实有些遭不住西影镇人对于文学的热情。哪怕是深夜，也不影响他们专门跑来这家老客栈人挤人，只为感受昙花开放的这一诗意的一刻。
他习惯性的四下环顾，放眼望去都是文人墨客，虽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物，但他的目光还是被头顶的景象吸引。
只见四个人头齐刷刷的悬在阁楼顶上，吓得燎远“噌”的一声拔了剑，也惊的阿墨一个翻身跳起来，将全身的毛竖着龇牙咧嘴。
周围的文人们都停下了两人成双几人成对的吟诗活动，驻足沉默着看着燎远在人群最前提着长剑，一副随着准备战斗的模样。
莳兰连瞌睡都被吓醒，连滚带爬的站起来，顺着燎远抬头的方向看过去。
“啧，”她翻了个白眼，不知道是燎远脑子不好还是眼神不好，“那是夫人他们。”
燎远听见莳兰的话先是一愣，而后站起身认认真真的看了一眼那四个整齐的头。
雀鸣本来是正认认真真的看那朵漂亮的花，却听见沈谧满腹疑惑的问了句：“那人不会是燎远吧？”
其他三个人的注意力都从昙花转移到了护花栏杆外的人群。
只见燎远手持长剑，和阿墨一起呈准备战斗的姿态，仿佛随时都要出动了。
“......他梦游了？”坠茵有些无语，不知道燎远是要对谁大打出手。
“有强盗，抓贼啊！快抓贼啊！”
小鹿在人群外一声呼喊，惹得人人都将头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可大伙的目光还没定下，就见黑夜中一道暗影越过了围栏冲向了昙花。转眼间那盆正在盛开的洁白昙花便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那些文人志士哪见过这样的景象，愣了片刻后纷纷逃窜，生怕偷东西的起了贼心要取他们那装满了知识的头颅。
看着眼下混乱的人群，在发出了“一盆花也要偷”的感慨以及“难道燎远是先知”的惊奇之后，四人还是以最快的速度行动了起来。分别按着不同的方位追捕着那道暗影。
毕竟这盆花是西影客栈的镇店之宝，而小鹿现在也是临时的老板，不管怎么是出于路见不平还是两肋插刀，他们都没有袖手旁观的理由。
燎远也恰好没有收剑，看到公子和夫人都去追那道影子，便让莳兰先回屋躲好，自己紧跟着他们快要看不到的身影，前去支援。
不知道这偷花贼是什么来路，到底是功夫惊人，体力出奇的好。四个人累死累活的追着赶着也最多只是跟他跑了个齐肩。
放着好好的大路不走，又是上墙又是走壁的，仿佛安静的街道不存在一样。最为神奇的是他手中那盆昙花，在如此剧烈的运动下，竟还丝毫未损，依旧自顾自开着。也不知是那人手稳还是花枝长得牢固，到底是没将娇嫩的花瓣摇下来一片。
就在大家都快要体力不支的时候，突然见燎远从身后闪出来。
明明是援军到场应有的喜悦和欢呼，但沈谧和雀鸣都不自觉的从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果不其然，在那道影子跃上树之前，燎远一个虎扑将他压在身下。
那盆众人守护的昙花也随即飞出。
时间似乎快要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盆飞出去的，既平凡又特殊的花。每个人的呼吸声汇集成了夜里最响的声音，但他们清楚，马上就会有比呼吸声更清脆也更响亮的声音响起。
与众人预想的瓷器破碎声不同，轻微的沉闷声从前方传来。
昙花落在了手上。这只手既不是雀鸣一行人的，也不是小鹿的人的。顺着手看上去，一只巨大的面纱盖住了那个坐在马上的人的脸。
看着昙花稳稳的落在了手上，众人都松了口气，心中的石头落地了，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不管怎么说，只要花没事，剩下的就是赎金和谈判的事了。
“楼主如今体力远不如从前了啊。”
坠茵猛地抬起头。这声音不是从面纱之下传来的，而是从燎远身下传来的。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燎远被一股抑制不住的力量掀翻了起来。
马上的人取下那只巨大的面纱，飞快的黑影也拽下了脸上的面罩。
“九春？玄序？”雀鸣松开了紧拽着沈谧的手，难以置信的看着不远处两张熟悉的面庞。
坠茵收回了袖中的毒镖。
她其实从一开始就觉得那个冲进围栏的身影有些熟悉，再加上他极其迅速的动作，更是让坠茵脚下和手上都在犹豫。
但她心想着，玄序此时应当是在杭洛国的秦楼里经营生意才是。此时正值酿花酒果酒的好时节，也正是人流密集的日子，一年中就靠这时候赚钱了。
“你们不在秦楼经营商铺，跑出来偷花？”坠茵搞不懂这两个人的想法，只得叹了口气，也摆了摆手，示意燎远把东西收起来。
燎远看了一眼沈谧，在得到准许的点头之后将武器收起，默默站在了沈谧的身后。
归藏见到是熟人，便也把他即将出手的飞镖藏回了袖中。本以为能在坠茵面前秀一把功夫的，没想到却是一出乌龙。
九春下了马，双手端着完好无损的昙花，微微颔首，毕恭毕敬的递给坠茵。
玄序倒是没有了以前的礼节，但九春心里比谁都清楚，玄序应当是所有人里最最敬重坠茵的。
死鸭子嘴硬。
九春瞥了一眼面无表情走来的玄序，无奈的暗自叹息。
“我们接到一单生意，说要西影客栈的镇店之宝。”她看玄序没有说话的意思，就先行跟坠茵解释。
“这个？”坠茵左右端详了一下手里的昙花，又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香倒是挺香的，花开着也确实挺好看，可不过就是一盆花而已啊，不至于吧。
“对。”九春也觉得无奈。但毕竟是雇主的要求，他们为了挣钱，也不能提太多要求。
“几个数啊？让你们跑这么远。”坠茵也就是随口一问，可抬眼却看见九春伸出了五个手指头。这一抬眼就再也挪不开了，两眼直直的盯着九春的五根手指，仿佛那五根手指上贴了银票一样。
坠茵不禁感慨，有钱人不愧是有钱人，真是钱多到没地方花了。
啧，早知道就不答应归藏了，好好在秦楼赚钱多好。
坠茵也就是这么一想，当她偏过头看见归藏犀利的小眼神之后立马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她在出发前就对归藏承诺过，从此以后金盆洗手。
想到自己信誓旦旦的承诺，坠茵又不禁心虚的将毒镖往袖子里塞了塞。
千万不能让归藏看见她还随身带着暗器。
“玄序说，正好就当出来放放风。”九春说着看了一眼正盯死死着她玄序，后半句话硬是咽回肚里，没说出来。
顺便看看坠茵。
“也是，”坠茵却没注意到玄序的眼神，“你们也是好久都没有出城逛逛了。”
“话说回来，秦楼好久都没有接过这样轻松的生意了。”坠茵想了想过去一年里接到的活，少说有一半是跟人命扯上关系的。
虽说杀人不难，但杀人的后事处理确实麻烦。又要翻关系链嫁祸给其他的嫌疑人，又要伪装好尸体的伤口，着实费神费力。相比起这样高薪酬还轻松的生意，坠茵不禁觉得玄序和九春的运气好。
大家边聊天边往回走，说着这一路上来的风景。不知不觉，黑夜都逐渐褪去。
他们三人聊得起劲，全然不记得一旁听得发懵的雀鸣。
“他们在说什么啊？”雀鸣听的一头雾水，牵了牵沈谧的衣袖，一脸愁苦的问着，“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沈谧这才想起来此前一直都瞒着鸣儿，秦楼的暗地生意这回事。如今把这茬给忘了，口无遮拦的说起秦楼的事，可把鸣儿给孤立了。
眼看着燎远就要说出实情，沈谧一拍手，指着坠茵怀里的昙花：“要合上了！”
这一喊成功的转移了鸣儿的注意，也引起了其他人的驻足沉默。
天色渐渐明亮，昙花也在日出之前合上了在午夜时分绽放的花瓣。
西影客栈里，小鹿守在门口来回踱步，等着雀鸣他们带着昙花回来。回头看着店内客人都有些焦急，她也不自觉地有些焦急。
若是让自己的那个朋友知道，她将客栈的镇店之宝弄丢，恐怕要大发雷霆。到时候非得将整个西影镇的花都连根拔起不可。
其实坠茵是提出了将昙花给玄序拿回去交差的意思的，但很快就被玄序拒绝了。
他没有坠茵那么看重钱，而且本就是燎远将自己捕住。胜败常事，权当切磋。
坠茵没好意思说他们以五敌一还险些败阵的事，只是悄悄的挑了挑眉。
这昙花本就是鸣儿朋友的，他们确实不该拿。
于是经过这样一番简单的推搡，那盘既普通又不凡的昙花最后还是安安稳稳的落回了客栈内。
而雀鸣一行人不仅被小鹿免了住宿费，也被贴上了“英雄”的标签。
就这样折腾了一晚上，大家都累得发困，打算在日头即将高照的时刻各回各的房间睡回笼觉。
在沈谧即将进房时，坠茵忽然想起了什么，刚迈进去的脚又伸回。她一手扶着门框，吊着一半身子探到沈谧房门口。
“你不是喝醉了吗？”她想起晚上四个人在房顶相遇时，沈谧丝毫没有醉酒的意思，反而还能跃到屋顶上，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不过才三个时辰罢了，这么快就能醒酒？
沈谧刚要关上的门就被坠茵一句话挤开，而刚爬上床的雀鸣听到坠茵的话也好奇的又坐起来，支棱着耳朵打算听听沈谧的解释。
“喝醉之后发现有些事还是醒着做方便点，就醒来了。”沈谧说完砰的一声就关上了门，丝毫不给八卦的坠茵一点缓冲的机会。
喝多了还能说醒就醒。坠茵对着紧闭的门，学着沈谧冰冷的表情比了个大拇指，一个打挺起来回了自己的房，也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等等，啥事醒着做方便啊？
雀鸣没明白。可还没来得及问就被从天而降的被子蒙住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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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漆黑，若不是那一盆昙花周围点了六七盏灯，雀鸣真的是也什么看不见。
遥遥望着人群之中如此动人的场面，她还是想同沈谧一起看。
雀鸣迅速的左右环顾一圈，目光停在了身侧的阁楼上。
阁楼的亭台自然是有人，而且是快要小小的亭台塞满了一样，个个都伸着脖子俯视着看过来，雀鸣甚至有些担心他们会被后面的人挤下来。
她拍了拍沈谧扶着自己腿的手，示意他放自己下来。
落地之后雀鸣往阁楼的方向指了指，沈谧也顺着她指的方向往天上看过去，确定了她的意思，牵着她的手转身离开了人群。
“一，二。”沈谧数着拍子，两人一同从他们的房间窗沿跃到了阁楼顶上。
屋顶上不仅空旷，就连空气都比下面围的一圈一圈人群好些。
雀鸣站在飞檐脊上，用力呼吸了一大口新鲜空气，又想起来正事，立马拉着沈谧的衣摆晃着往下指：“你快看。”
两人正探着头往下，却突然晃到两个白影，还没看清楚昙花，视线就被挡住。
沈谧眼疾手快的拉着雀鸣向后退了好几步，将她护在身后。
“你们也上来了？”坠茵站稳之后定睛，看清了方才险些拦了他们路的是沈谧和雀鸣。
雀鸣听见是坠茵的声音，瞬间来了激灵，“坠茵？你们看到昙花开了吗？”
一听她这话，四个人相互看了看，立马趴在房檐上齐刷刷往下看。
莳兰牵着阿墨，和燎远一起在人群的最前。他们本来是想看一看就出去的，结果没待一会儿人群就聚起来了，现在出去不去，只能盘着腿坐在花前听周围人群对诗诵词。
要说莳兰跟着主子一起走了那么多地方，最有人文气息的应该就是这个西影镇了。好像人人都能出口成章，诗词歌赋无不精通。甚至让人有些听不懂。
阿墨已经卧着睡下了，莳兰也觉得眼皮子打架，有些昏昏欲睡了。
本来是因为从未见过昙花开放而来凑个热闹，结果却被一同围观的群众们上了一课，满脑子都是华丽的辞藻和煽情的字句。
燎远没有莳兰那么困，但也确实有些遭不住西影镇人对于文学的热情。哪怕是深夜，也不影响他们专门跑来这家老客栈人挤人，只为感受昙花开放的这一诗意的一刻。
他习惯性的四下环顾，放眼望去都是文人墨客，虽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物，但他的目光还是被头顶的景象吸引。
只见四个人头齐刷刷的悬在阁楼顶上，吓得燎远“噌”的一声拔了剑，也惊的阿墨一个翻身跳起来，将全身的毛竖着龇牙咧嘴。
周围的文人们都停下了两人成双几人成对的吟诗活动，驻足沉默着看着燎远在人群最前提着长剑，一副随着准备战斗的模样。
莳兰连瞌睡都被吓醒，连滚带爬的站起来，顺着燎远抬头的方向看过去。
“啧，”她翻了个白眼，不知道是燎远脑子不好还是眼神不好，“那是夫人他们。”
燎远听见莳兰的话先是一愣，而后站起身认认真真的看了一眼那四个整齐的头。
雀鸣本来是正认认真真的看那朵漂亮的花，却听见沈谧满腹疑惑的问了句：“那人不会是燎远吧？”
其他三个人的注意力都从昙花转移到了护花栏杆外的人群。
只见燎远手持长剑，和阿墨一起呈准备战斗的姿态，仿佛随时都要出动了。
“......他梦游了？”坠茵有些无语，不知道燎远是要对谁大打出手。
“有强盗，抓贼啊！快抓贼啊！”
小鹿在人群外一声呼喊，惹得人人都将头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可大伙的目光还没定下，就见黑夜中一道暗影越过了围栏冲向了昙花。转眼间那盆正在盛开的洁白昙花便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那些文人志士哪见过这样的景象，愣了片刻后纷纷逃窜，生怕偷东西的起了贼心要取他们那装满了知识的头颅。
看着眼下混乱的人群，在发出了“一盆花也要偷”的感慨以及“难道燎远是先知”的惊奇之后，四人还是以最快的速度行动了起来。分别按着不同的方位追捕着那道暗影。
毕竟这盆花是西影客栈的镇店之宝，而小鹿现在也是临时的老板，不管怎么是出于路见不平还是两肋插刀，他们都没有袖手旁观的理由。
燎远也恰好没有收剑，看到公子和夫人都去追那道影子，便让莳兰先回屋躲好，自己紧跟着他们快要看不到的身影，前去支援。
不知道这偷花贼是什么来路，到底是功夫惊人，体力出奇的好。四个人累死累活的追着赶着也最多只是跟他跑了个齐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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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大家都快要体力不支的时候，突然见燎远从身后闪出来。
明明是援军到场应有的喜悦和欢呼，但沈谧和雀鸣都不自觉的从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果不其然，在那道影子跃上树之前，燎远一个虎扑将他压在身下。
那盆众人守护的昙花也随即飞出。
时间似乎快要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盆飞出去的，既平凡又特殊的花。每个人的呼吸声汇集成了夜里最响的声音，但他们清楚，马上就会有比呼吸声更清脆也更响亮的声音响起。
与众人预想的瓷器破碎声不同，轻微的沉闷声从前方传来。
昙花落在了手上。这只手既不是雀鸣一行人的，也不是小鹿的人的。顺着手看上去，一只巨大的面纱盖住了那个坐在马上的人的脸。
看着昙花稳稳的落在了手上，众人都松了口气，心中的石头落地了，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不管怎么说，只要花没事，剩下的就是赎金和谈判的事了。
“楼主如今体力远不如从前了啊。”
坠茵猛地抬起头。这声音不是从面纱之下传来的，而是从燎远身下传来的。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燎远被一股抑制不住的力量掀翻了起来。
马上的人取下那只巨大的面纱，飞快的黑影也拽下了脸上的面罩。
“九春？玄序？”雀鸣松开了紧拽着沈谧的手，难以置信的看着不远处两张熟悉的面庞。
坠茵收回了袖中的毒镖。
她其实从一开始就觉得那个冲进围栏的身影有些熟悉，再加上他极其迅速的动作，更是让坠茵脚下和手上都在犹豫。
但她心想着，玄序此时应当是在杭洛国的秦楼里经营生意才是。此时正值酿花酒果酒的好时节，也正是人流密集的日子，一年中就靠这时候赚钱了。
“你们不在秦楼经营商铺，跑出来偷花？”坠茵搞不懂这两个人的想法，只得叹了口气，也摆了摆手，示意燎远把东西收起来。
燎远看了一眼沈谧，在得到准许的点头之后将武器收起，默默站在了沈谧的身后。
归藏见到是熟人，便也把他即将出手的飞镖藏回了袖中。本以为能在坠茵面前秀一把功夫的，没想到却是一出乌龙。
九春下了马，双手端着完好无损的昙花，微微颔首，毕恭毕敬的递给坠茵。
玄序倒是没有了以前的礼节，但九春心里比谁都清楚，玄序应当是所有人里最最敬重坠茵的。
死鸭子嘴硬。
九春瞥了一眼面无表情走来的玄序，无奈的暗自叹息。
“我们接到一单生意，说要西影客栈的镇店之宝。”她看玄序没有说话的意思，就先行跟坠茵解释。
“这个？”坠茵左右端详了一下手里的昙花，又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香倒是挺香的，花开着也确实挺好看，可不过就是一盆花而已啊，不至于吧。
“对。”九春也觉得无奈。但毕竟是雇主的要求，他们为了挣钱，也不能提太多要求。
“几个数啊？让你们跑这么远。”坠茵也就是随口一问，可抬眼却看见九春伸出了五个手指头。这一抬眼就再也挪不开了，两眼直直的盯着九春的五根手指，仿佛那五根手指上贴了银票一样。
坠茵不禁感慨，有钱人不愧是有钱人，真是钱多到没地方花了。
啧，早知道就不答应归藏了，好好在秦楼赚钱多好。
坠茵也就是这么一想，当她偏过头看见归藏犀利的小眼神之后立马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她在出发前就对归藏承诺过，从此以后金盆洗手。
想到自己信誓旦旦的承诺，坠茵又不禁心虚的将毒镖往袖子里塞了塞。
千万不能让归藏看见她还随身带着暗器。
“玄序说，正好就当出来放放风。”九春说着看了一眼正盯死死着她玄序，后半句话硬是咽回肚里，没说出来。
顺便看看坠茵。
“也是，”坠茵却没注意到玄序的眼神，“你们也是好久都没有出城逛逛了。”
“话说回来，秦楼好久都没有接过这样轻松的生意了。”坠茵想了想过去一年里接到的活，少说有一半是跟人命扯上关系的。
虽说杀人不难，但杀人的后事处理确实麻烦。又要翻关系链嫁祸给其他的嫌疑人，又要伪装好尸体的伤口，着实费神费力。相比起这样高薪酬还轻松的生意，坠茵不禁觉得玄序和九春的运气好。
大家边聊天边往回走，说着这一路上来的风景。不知不觉，黑夜都逐渐褪去。
他们三人聊得起劲，全然不记得一旁听得发懵的雀鸣。
“他们在说什么啊？”雀鸣听的一头雾水，牵了牵沈谧的衣袖，一脸愁苦的问着，“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沈谧这才想起来此前一直都瞒着鸣儿，秦楼的暗地生意这回事。如今把这茬给忘了，口无遮拦的说起秦楼的事，可把鸣儿给孤立了。
眼看着燎远就要说出实情，沈谧一拍手，指着坠茵怀里的昙花：“要合上了！”
这一喊成功的转移了鸣儿的注意，也引起了其他人的驻足沉默。
天色渐渐明亮，昙花也在日出之前合上了在午夜时分绽放的花瓣。
西影客栈里，小鹿守在门口来回踱步，等着雀鸣他们带着昙花回来。回头看着店内客人都有些焦急，她也不自觉地有些焦急。
若是让自己的那个朋友知道，她将客栈的镇店之宝弄丢，恐怕要大发雷霆。到时候非得将整个西影镇的花都连根拔起不可。
其实坠茵是提出了将昙花给玄序拿回去交差的意思的，但很快就被玄序拒绝了。
他没有坠茵那么看重钱，而且本就是燎远将自己捕住。胜败常事，权当切磋。
坠茵没好意思说他们以五敌一还险些败阵的事，只是悄悄的挑了挑眉。
这昙花本就是鸣儿朋友的，他们确实不该拿。
于是经过这样一番简单的推搡，那盘既普通又不凡的昙花最后还是安安稳稳的落回了客栈内。
而雀鸣一行人不仅被小鹿免了住宿费，也被贴上了“英雄”的标签。
就这样折腾了一晚上，大家都累得发困，打算在日头即将高照的时刻各回各的房间睡回笼觉。
在沈谧即将进房时，坠茵忽然想起了什么，刚迈进去的脚又伸回。她一手扶着门框，吊着一半身子探到沈谧房门口。
“你不是喝醉了吗？”她想起晚上四个人在房顶相遇时，沈谧丝毫没有醉酒的意思，反而还能跃到屋顶上，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不过才三个时辰罢了，这么快就能醒酒？
沈谧刚要关上的门就被坠茵一句话挤开，而刚爬上床的雀鸣听到坠茵的话也好奇的又坐起来，支棱着耳朵打算听听沈谧的解释。
“喝醉之后发现有些事还是醒着做方便点，就醒来了。”沈谧说完砰的一声就关上了门，丝毫不给八卦的坠茵一点缓冲的机会。
喝多了还能说醒就醒。坠茵对着紧闭的门，学着沈谧冰冷的表情比了个大拇指，一个打挺起来回了自己的房，也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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