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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荣幸

小说:深山渡口作者:绯啊妤字数:4109更新时间 : 2020-08-18 22:36:06
  约莫是在二十六年前,宁国最为鼎盛,繁华程度甚至一度与当时的杭洛国比肩。若不是地处北方,气候干燥,不宜养人,否则单凭其地广物博之势,恐怕还要比杭洛国还要富有些。

  边戎作为宁国的骠骑将军,时年三十二,刚过而立之年。

  但在此之前的边家并非极其显赫的家世。边戎是庶出的三子,他的生母早在他十岁时就已经因病去世,而边戎的父亲,边益也离世得早,只留下来一部分家产。

  父亲离世时边戎仅十七岁。家中嫡母夏氏在夏家的安排下,带着自己膝下的两子一女改嫁到了知县张家,将边戎一人丢在了边家的旧府里,由他毫无血缘关系的祖母照顾。

  后来家中粮绝,祖母也终于熬不过边戎十九岁时的冬天。她在生命的尽头将身上仅有的翡翠镯子给了边戎,让他把镯子当了换钱,然后去象芝山拜师学武。

  从此边戎一走便走了十年。人们不会在意一个落魄家族里庶子的死活,连饭后的闲话都聊不到他身上。

  直到十年之后他回到宁国参军,带着无数功绩,从无名小卒一路晋升为将军,成功进入了当时的皇帝,宁济的眼中。

  宁济十分赏识人才,所以即便边戎没有显赫的家世,也依旧重用他。派他出征,带领近百万人的大军奔赴边疆守国。

  在打了数不清的胜仗,取得了数不清的功绩之后人们才意识到:原来如今的将军就是当年那个杳无音讯的边家三子。

  三十过后,人都说边戎将军战功赫赫,却不爱钱财不近女色。

  有人给他送去上好的布匹瓷器,他没有收。有人花重金将暗香阁最美的女子给他送去,他看都没看一眼就叫人送客。就连宁济想要将自己的公主许配给他,也被他以“家国为大,顾不得儿女情长”为由婉拒。

  功名利禄接踵而至,曾经离开的夏家兄弟姐妹也回来认亲。

  边戎不屑于同他们争论过往,念在旧情一场的份上,便也没有拒绝的将他们提携。帮助了夏家稳住了当时几乎要失掉的位置。

  本以为日子就会这样的过下去,人们眼中的边大将军也会就这样无妻无子的度过余生。但在他三十四岁时,一次演练过后,世人眼中的一代枭雄,忽然间失了音讯。

  听跑回来的幸存者说,那场演练战役死了很多人,不光是宁国的军队,就连对方军队的人数也是所幸无几。宁济专门派了皇家的队伍,在尸横遍野的疆土附近百里找了三个月,但最后还是连边将军的尸体都没有找到。

  一年后,就在人们都以为曾经的英雄已然陨落之时,边戎再一次回到了宁国。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

  他身边多了一位气质不凡的女子。柳眉杏眼,薄唇翘鼻。甚至那些没有下过江南的巷口老婆婆们,都说她是天上的仙子,是到凡间来游历的。

  “啧,我就说是鸣儿的娘亲底子好,才有鸣儿这样的姿色!”坠茵突然的感慨,吓了听得入迷的众人一大跳。

  雀鸣倒是从来没觉得自己有多好看,但是娘亲的模样,她也觉得动人。

  娘亲的动人和坠茵的动人不一样。坠茵有着深邃的眼眸和高挺的鼻梁,下颌硬朗分明,是典型的异域风情美人。而娘亲则是典型的东方骨相。

  小家碧玉却也不失端庄大气,温婉贤惠也不丢女子气概。

  再加上雀家的家风一直都很好,使得娘亲的脾气温顺。她生气起来最大的幅度就是跳个脚,也因为这样,雀鸣从来没见过娘亲脸上起皱纹。

  其实雀鸣在自己树立目标的那段时间里,一度将娘亲作为自己行为的准绳,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像娘亲一样知书达理。

  但经过五天的学习与模仿,雀鸣还是觉得,娘亲就是娘亲,就算自己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崽崽,也不见得能将她骨子里的温柔复刻。

  好在娘亲也从未希望过她能成为第二个自己。

  “后来呢?边夫人在杭洛,边将军又在宁国。他们两人是如何认识的呀?”坠茵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故事的下文,好奇这命运是如何将两个看似永远遇不见的人,用红线将他们牵起。

  就像她和归藏那样。

  那次的演练战役之所以会两方皆败,就是因为出现了来历不明的第三方。

  在边戎去象芝山学武的十年里,他也曾在江湖漂泊过一段时间。曾出手救下不少受当地地头蛇和官僚压迫的老小,虽是借此结识了很多江湖上的侠义道友,但也难免会得罪许多有财有势的奸人。

  他们趁两军演练开始之际混入其中,既扰乱宁国的军队也混淆了敌方的视听,以至于战役开始之后两边的指挥官都有些不明所以。

  但边戎及时发现了事情的不对。他知道第三方是冲着他去的,便向对方提出暂停交战的请求,想以此逼出第三方的军队。

  可这样的请求对于刚刚建立友好关系的两个国家来说实在是没有信任的基础。

  对方的指挥者知晓边将军能力超群,是周边多国都争着抢着要的人才。他自知功力远不及边将军,心中害怕又畏惧,便一口咬定是宁国食言在先,借着在他们国界内演练的机会发动战争,想要抢占他国的土地资源。一旦他们停战,宁国就会发起更加猛烈的进攻。

  而此时就算宁国停手,对方也不会收手,只会打到占领了宁国土地为止。

  于是原本用于两国友好的军事演练阴差阳错的成为了实打实的战役。

  边戎腹背受敌,仅仅几万的兵力远不敌两方的攻击。终于还是没能将阵布好,被第三方抢了战机,一举大败了两国军队,扬长而去。

  “那个要友好的国家是谁啊?”归藏也听得专心致志,积极发问。

  “杭洛。”坠茵是听说过这件事的。

  也正是因为那次的演练,导致宁国与杭洛之间的关系出现裂隙。虽然杭洛国后来查清了当时的情况,宁国确实到最后都没有对杭洛国动手,就连受攻击也仅仅是防御。

  但因为两个强国都因此损失巨大,从此以后便少有往来。

  “对。”雀鸣看着坠茵有些沉重的脸色,也艰难的点了点头。

  后来宁济生了病,基本上都是由宁洲替他处理政务。而宁济驾崩之后,他那个没用的嫡长子宁洲,也就是坠茵的生父,继了位。整日骄奢淫侈,严格课税,百姓苦不言堪,乃至有些人家不顾安土重迁的习俗,要背井离乡的纷纷迁出宁国。从此宁国便一蹶不振,没过几年就陷入危机。

  宁洲想要寻求别国帮助,但又再难对杭洛开口,于是去找了鹰族。同人人都畏惧的心狠手辣的羽弗晋定了和约,甚至不惜将年幼的坠茵送去联姻。

  他不曾想鹰族翻脸比翻书还快,转眼就毁了协议,威胁宁洲为鹰族进贡,否则就对宁国出兵。

  宁洲不得不再拉下脸去找了杭洛国。

  他不顾旧臣们的阻拦,一再认为当年演练变为战役是边戎的错误,是他心思不正,想要霸占别国的领土所至。于是就有了将边戎独女,边璐茗嫁予杭洛国三皇子杭鸣谦,这一约定,以作为宁国的让步。

  但是宁洲错了。

  边戎为国征战数年,不求功绩不求封赏,只为在象芝山所领悟的忠义二字。可如今自己所侍奉的君主不仅将他误解,甚至要夺他所爱。

  此举不旦令杭洛国将宁国低看,更是让宁国朝廷上下的旧臣与君主离了心,从此新旧百官各成一派,冲突愈发激烈。

  以至于最后曾经叱咤疆场的边戎将军,被新派得不得不自刎在朝堂之上。胡国之军陨逝,边疆防线再难守住,导致鹰族出兵宁国时,宁国直接不攻自破。

  “好了。我只想知道边将军和边夫人的故事。”坠茵不想再听这样的沉重旧事,制止的雀鸣继续将两国往事说下去的念头。

  当时因为突如其来的战争而失踪已久的边将军突然回到宁国,还昭告了天下自己已经有了唯一的妻子,那位来自江南的姑娘,雀杏。

  刚嫁给边戎的雀杏年仅二十,正值桃李年华,一颦一笑都慑人心魄。

  那次演练位于杭洛国境内,身负重伤的边戎想去寻求十里山的朋友的帮助,便拖着身子走进了竹林,却不想因为失血过多倒在了十里山下的竹林中。

  雀杏当时正同哥哥雀扇在十里山采摘药材,正逢雨时,恰巧撞上了靠在树边已经奄奄一息的边戎。

  她虽知晓眼前身披铠甲之人乃从军的将士,没那么容易死。但雀杏心善,不忍看他受此苦,便央求哥哥将他背到不远处废弃的小木屋里,希望能让他避避雨。

  雀扇无奈,又不愿让妹妹在雨中难过,为难之下还是和妹妹一起将这个陌生人抬进了竹林深处的小木屋里。

  其实雀扇也没有想到自己当时勉为其难救下的会是远近闻名的边将军,更没想到他会是自己未来的妹夫。

  从那之后,雀杏可没有按着她跟哥哥说的,“只是把他放下,剩下的就靠他自己”,而是整日往十里山跑,为了去照顾受了重伤的边戎。毕竟他是一个昏迷不醒的伤者,向来对医术有所天赋的雀杏在书中所学便是:医者,救死扶伤也。

  雀扇不敢让父亲知晓,还要想方设法替妹妹瞒下。后来索性找了位医师,由着雀杏借着跟医师潜心学习的名义住在了山里,索性连家都不回。

  边戎一醒来就发现自己被安置在一间木屋。屋中无人,身上盔甲被褪下,被换成了干净崭新的棉布衣服,短剑和其他武器都不在身边。甚至奇怪自己身上处处缠裹着的纱布。

  他当时以为自己落入敌军手中,为找武器将屋里翻得一团糟,还埋伏在门口准备徒手擒拿即将进屋的人。可谁曾想他一出手险些要了雀杏的命,还将她手中汤药打翻,把两人的手腕烫出一片红。

  两人的第一次见面就这样既和谐又冲突的发生了。

  边戎怎么也没想到开门的是位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本以为雀杏会因为他的鲁莽而生气,但雀杏非但没有发火,还反而高兴他终于醒来。看他有力气将屋子弄得乱七八糟,庆幸自己的药起了作用。

  看着雀杏一句话没说的帮他重新包扎蹭掉的绷带,边戎心里满是愧疚。纠结万分之后还是郑重的向她道了歉。

  那是边戎人生中说的第一句“对不起”。

  雀杏倒是被他吓了一跳,因为她确实是没想到有人说道歉还要单膝下跪的。

  “哈哈,没想到师父也有如此憨厚的一面。”沈谧听到这里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喜欢听鸣儿讲故事,尤其是喜欢听她说师父师娘的故事。

  沈谧记起之前在将军府时,师父教他剑法的时候总是板着个脸,再加上师父功力深厚,就连走路都能带起气场。害得沈谧刚开始学的时候连运剑都不敢喘大气。而截然相反的是,每每休息的时候,师父都是满脸挂笑的想着法子逗师娘开心。

  又是变戏法又是耍宝的,全然没个将军的样子。

  师父说,于大国,当为自强男儿,不得有野心,不得越忠心;于小家,当为顶梁支柱,不得有二心,不得负卿心。

  现在想来,本应该由父亲教给自己的东西,似乎都由师父教过了。

  沈谧看着鸣儿一说起师父师娘以前的事,都顾不上撩开遮眼的碎发。他笑着帮她捋了捋发丝,也是心想:师娘就是师娘,师娘的温柔鸣儿学不来。鸣儿也就是鸣儿,她的明媚永远都褪不去。

  燎远在一旁看着公子难得的笑,暗自叹了口气。

  平日里燎远说一句话公子都嫌他废话多,如今听起夫人讲故事还反倒是听得津津有味。看他手里拿起又放下的柑橘,都不知道过了多久还没剥完。总是剥一点就停下手来听夫人说往事,柑橘的香气都要散尽了,还没见他剥出一半来。

  公子当真是对夫人上心。

  燎远不自觉得看了一眼莳兰,她也正歪着脑袋专心致志的看着夫人。

  当燎远发觉自己嘴角上扬的时候,心里突然明了。

  糟,我也中了情爱的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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