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八 走水
眼看着都要礼成入洞房了，雀鸣还没回来。派出去找的人也回来说没找着。还不是单单找不到雀鸣，是连着福娘和莳兰一起都找不到。
天还没黑透，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杭鸣谦心中安慰自己，实则却坐立难安，可他现在又走不开，毕竟太后还在上面坐着盯着他。若是让太后知道，在六弟如此重要的时刻他没有在场，让六弟脸面下不来。而最终闹得兄弟之间有了隔阂的原因只是要去找女人，恐怕她立马就要回宫插手后宫之事了。到时候事情就更难办了。
杭启明看得出来三弟心神早已不在现场，便让连山偷偷出去找人。
“送入洞房——”终于熬到了礼成。
“走水了！后院走水了！”
不知道是谁在外面喊着，反正等杭鸣谦和杭启明一起从厅堂里闻声冲出去的时候整个王府都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下人们提着木桶从池塘里、假山下还有井里舀水，但凡是有水的地方都没有空位。
众人的目光都不自觉的被王府最里角落的滚滚浓烟吸引过去。
那灰黑的烟下面还带着火光，在已经暗下的天边显得格外炫目刺眼。明明离前院有很远的距离，但仿佛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焦糊的味道，伴着嘈杂的人声，宾客们纷纷逃离王府。
杭启明和杭鸣谦对视一眼，没有言语。
杭鸣谦立刻组织了人将太后先转移出府安置，随后又将皇家的各路直系旁系的亲戚都安排到了安全的地方。
杭启明让人回宫搬救兵，又同黎王一起带领府兵救火。
“起火地是什么地方？”他问黎王。
“应该是后院西北角的缥缈苑。那里已经空置很久了，往日都是留给门客居住的。但是因为院子太大，过去的路有点远，不方便，就没有再用了。”
黎王心情很糟糕。本来大喜的日子，现在却毫无征兆的出了如此不吉利的事。只是好在这起火地不在人多密集的前院，而是最里的无人后院。
可如此一想就更奇怪了。既然无人，又怎么起了火？
当下的局势来不及多想，还是先把火灭了要紧。黎王甩甩头叹了口气，脱去了十分惹眼的赤红圆领袍，冲进跑来跑去的杂乱无章的人群中，用最快的速度组织了流水线传递水桶。
但问题就在于，缥缈苑实在太偏，周围也没有水源。从最近的地方调水过去也只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
黎王看着没有火没有减弱的势头，当机立断的让人将围墙推倒，砍断了周围的树。及时止损，总好过火势殃及整个院子。
反正是间旧屋，烧了就烧了，之后重新翻修就是了。
所有人都慌了神，唯独李灿裕没有。
她坐在比她闺房大两圈的婚房里，卸下了沉重的凤冠，脱去了火红的霞帔，独留一件诃子衣，露着香肩坐在床前的桌上。窈窕的身姿在摇晃的烛火下映在不远处的铜镜上，显得格外动人。
她摸了摸额角被磕碰的地方，毫不在意的给自己倒了一杯香气四溢的酒，又另取了一只银制雕花酒杯，从质感厚重的桌布下摸出了一小小纸袋。
醇香的酒与米白的粉末混合，在暖黄的灯火下依旧是无色且诱人的琼浆玉液。
咚咚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暗号，李灿裕咳嗽了两声示意屋外的人进来。
“一切都按你说的做了。”一蒙面的女子向她说着，示意交易已经到了最后一步。但她的声音却有些清亮，不同于此前的低沉沙哑。
“好。事情都办妥了，你就先回吧。过段时间再来找我取报酬。”李灿裕注意到她与以往有些不同的声音，但没有放在心上，依旧自顾自的喝酒。
“过段时间？”她挑了挑眉，“秦楼可没有赊账的规矩。”
“秦楼？我可不是跟秦楼谈的生意......”
没有等李灿裕抬起头，蒙面女人便已经伸手锁住了她的脖颈。
“你动了不该动的人。”坠茵拉下面罩，露出自己的真容。
“你......”李灿裕瞪圆了眼睛，这才发觉眼前的人并不是暗香阁的人，而是最为有名秦楼的老板娘。
“你命真好，到了我的手里还死不了。”坠茵有些不甘，但还是抬手将她打晕。
“干活了。”坠茵闻了闻手，有些嫌弃的皱着眉伸到一边去拍了拍，“都是粉。”她又低下头顺便用舒服的桌布擦了擦手，向后推了几步，给从屋外提了麻袋进来的人留了地方。
槐序边抬人边抱怨：“一回来就接活，给不给涨俸禄啊？”
坠茵走到门口，听见这话又停下了脚步：“干完这单你就卷铺盖走人吧，我给你把这些年的账都清了。”
“......倒也不必。”他知道楼主的意思，识相的闭了嘴。
三夏也知道楼主不会这么狠心，真的要跟哥哥“算账”，还是边系好绳带边感慨：“这个李家小姐是不是脑子不太好使。她都不知道暗香阁根本不是秦楼的对手吗？”
“我看你脑子才不好使，这种事情当然只有我们行内的人知道，外人怎么能知道。”槐序驳了妹妹一句之后卯足了劲扛起人。
“对哦，她要是知道了，也就不会去找暗香阁了。”三夏豁然开朗的附和，却走在前面，没有半分要帮哥哥的意思。
“对哦？对哦你还不帮我！”槐序迈着艰难的步子走在三夏身后，又艰难的下着楼梯，“一个姑娘家怎么这么重。”嘴上还不忘碎碎念叨。
杭鸣谦丝毫都不在乎这座先帝留下的巨大宅院面临损失，他现在最急切的是璐儿到现在还没有下落。
“皇后人呢？”他揪着两手空空回来的人的衣领，气急败坏的质问。
见那人连连说着“真的没找到”，杭鸣谦一把将他扔在地上。
“废物！”杭鸣谦一掌拍在手边的桌上，震得桌上茶杯叮呤哐啷的响。
周围的人都吓坏了，他们从未见过皇上如此龙颜大怒的模样，都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说话。
“皇上！”突然出现的福娘让杭鸣谦瞬间眼前一亮。
他冲上去就问“璐儿在哪”，让本就气喘吁吁的福娘更有些说不上话。
“皇后，皇后娘娘，”福娘喘着大气，“皇后娘娘去了，缥缈苑......”
她话音未落，就见皇上咬紧了牙绷着身子直奔后院的火场。
“皇上！皇上！”在围缥缈苑四周的人，包括黎王，都目睹了皇上跳进了倒塌的围墙废墟，直奔已经烧得面目全非的缥缈苑内。只是片刻的时间，就消失了身影。
众人瞬间慌了神，赶紧从废墟里挖出一条路来去找皇上。
黎王没搞懂三哥的这番做法，拉住了匆匆赶来的福娘就问：“皇上这是做什么？”
“皇后，皇后娘娘还在里面！”福娘指着黑烟，眼角都急出了泪水。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在漆黑的夜里给了在场所有人当头一棒。
“祁王呢？”黎王慌了神，望着三哥已经跑去的方向和除了大火一个身影都没有的场景，连忙要找大哥。
大哥向来稳重，此时定能想到办法的。对，找大哥。黎王抖着手，四下寻找大哥。
“祁王方才收到前线的消息，说有不知名的部队占领了东边的城池。他已经代皇上出兵了。”下人回了黎王的话，却更让他乱了阵脚。
所有事情都撞在了一起，未免有些过于巧合了吧。
“璐儿！璐儿你在哪？”杭鸣谦看着周围已经烧得分不出哪个是正厅哪个是卧室的院子，凭着直觉冲进了那栋最大的建筑。
他用剑劈开了已经落下烧黑的房梁，被烟熏得睁不开眼。
火势已经逐渐减小，屋外的人喊着他。
杭鸣谦窜遍了所能及的地方也找不到任何人的身影，只能赶在房顶彻底塌下跑到空地上望着偌大的院子束手无策。
看着周围都已经被火侵蚀的房屋树林，杭鸣谦用剑撑着身子，被烟呛得生疼的嗓子逼迫着他红了眼睛流出眼泪。
他从未如此懊悔过。
若是今日没有由着她去，是不是就不会有现在的痛苦。若是今日没有带她来这场婚宴，是不是就不会遭遇这场火灾。
明明是没人的地方，她怎么会到这里来？为什么福娘没事，只有她被困在此处？杭鸣谦心中升起无数疑问困惑，但现在他已经累到没有力气去究其根本。
人都没有了，探究这些还有意义吗。他摇了摇头。
火势已退，人们再次端着木桶不停的打水泼水，要将这最后的一簇火苗扑灭。
有人说发现了屋里有一具尸体，因为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了，分不清男女。
杭鸣谦没敢去看，他害怕是那个答案，害怕自己已经被吞噬的愧疚和自责的心会彻底死亡。
惚间所有人都被一个白色身影吸引。
他从杭鸣谦刚出来的那个建筑旁边的侧屋房中走出来，在已经黯淡的火光下格外醒目。那间屋子虽然没有轰然倒塌，但也已经烧得只剩了一具空架子，架子顶上还有零星火簇在跳动。
白色身影带着黑色面罩，没人认出他是谁。在众人的目光下，他跌跌撞撞地倒在空地上，人们凑近了这才看清他怀中还抱着一人。
“皇后娘娘，是皇后娘娘！”
杭鸣谦猛地抬起头冲过去跪在雀鸣身边，颤抖的手指感受到她依旧存有鼻息，瞬间胸前的气息都感到通畅。
“传太医，传太医！”他大喊着。
伴随着皇上的话音落地，众人的心也一起落了地。如释重负般的跑去找太医，连焦急的脚步都变得轻快。
“沈大人？”不知是谁说了一句，让刚刚喧闹起来的废墟又一次陷入了安静。
杭鸣谦顿了一下脚步，但仅仅一息的时间，他还是抱起璐儿飞快的离开。
周围的人不敢对大理寺卿见死不救，便还是七手八脚的将沈大人背起，一同送去医治。
当得到了皇上和皇后都没事的消息时，黎王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走水的原因依旧没有头绪，毕竟今日所有的家丁和下人都待在了前院，没人去后院走动，更不用说是那么偏远的角落了。
但只要皇上皇后无事，所有事情都好商量。
黎王回到了婚房，发现门开着，而灿裕却不在屋内。他心想应该是出了事之后有人将她接回李府了。
也好，等他把手头的事都解决好，再给她补一场正经的婚宴。
红叶看到皇后娘娘回宫的时候是被皇上抱着，而两人身上脸上都染了黑炭一样的污点，着实把红叶吓得不轻。
莳兰没有回来，只有福娘和皇后娘娘回来了。
红叶听福娘说，她和莳兰跟着娘娘去找太后，但皇后娘娘走得太快了，天黑下来就跟不上她的脚步了。在火灾前她和莳兰就被人打晕。等醒来的时候她就在了后院的一个角落草丛里，天都黑透了，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等她跑出去，就见四下皆乱，人们纷纷说缥缈苑走水了。
“然后呢？”红叶着急莳兰的下落。
可福娘却咽了口水，看了看屋里躺在床上被皇上守着的皇后娘娘：“然后就成现在这样了。”
“莳兰呢？”红叶都要急哭了，眼看着泪水就要从眼眶里出来，忽然听见屋里的咳嗽声。
没等红叶和福娘到床跟前，皇上就已经站起来俯着身子看皇后娘娘的情况了。
“水......”
杭鸣谦听见她虚弱的声音，连忙端了水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一点点服下。
皇后娘娘没有醒来，喝了水之后就又昏睡过去。
红叶和福娘没有打扰守在娘娘身边的皇上，默默带了门退下。
“所以，莳兰失踪了？”红叶不敢说“死”这个字，她不相信莳兰已经死了。莳兰一定是还没有被人发现，而已。
“皇上是怎么就出皇后娘娘的？”红叶都打算睡了，又随口问了一句。
可福娘顿了顿，小声说：“不是皇上救出的皇后娘娘。”
红叶十分诧异：“那是谁？”
“是沈大人。”福娘有些遗憾，但很坚定的回答。
杭鸣谦以前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会为了一个女人落泪。但当他控制不住的大滴泪水落在璐儿被烧伤的手背上时，他还是没有忍住痛苦的捂住了脸。
“沈...谧......沈谧。”璐儿的口中念着，在安静的寝殿里，字字清晰。
杭鸣谦知道，今日这一仗，倒下的沈谧，但输的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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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启明看得出来三弟心神早已不在现场，便让连山偷偷出去找人。
“送入洞房——”终于熬到了礼成。
“走水了！后院走水了！”
不知道是谁在外面喊着，反正等杭鸣谦和杭启明一起从厅堂里闻声冲出去的时候整个王府都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下人们提着木桶从池塘里、假山下还有井里舀水，但凡是有水的地方都没有空位。
众人的目光都不自觉的被王府最里角落的滚滚浓烟吸引过去。
那灰黑的烟下面还带着火光，在已经暗下的天边显得格外炫目刺眼。明明离前院有很远的距离，但仿佛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焦糊的味道，伴着嘈杂的人声，宾客们纷纷逃离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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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鸣谦立刻组织了人将太后先转移出府安置，随后又将皇家的各路直系旁系的亲戚都安排到了安全的地方。
杭启明让人回宫搬救兵，又同黎王一起带领府兵救火。
“起火地是什么地方？”他问黎王。
“应该是后院西北角的缥缈苑。那里已经空置很久了，往日都是留给门客居住的。但是因为院子太大，过去的路有点远，不方便，就没有再用了。”
黎王心情很糟糕。本来大喜的日子，现在却毫无征兆的出了如此不吉利的事。只是好在这起火地不在人多密集的前院，而是最里的无人后院。
可如此一想就更奇怪了。既然无人，又怎么起了火？
当下的局势来不及多想，还是先把火灭了要紧。黎王甩甩头叹了口气，脱去了十分惹眼的赤红圆领袍，冲进跑来跑去的杂乱无章的人群中，用最快的速度组织了流水线传递水桶。
但问题就在于，缥缈苑实在太偏，周围也没有水源。从最近的地方调水过去也只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
黎王看着没有火没有减弱的势头，当机立断的让人将围墙推倒，砍断了周围的树。及时止损，总好过火势殃及整个院子。
反正是间旧屋，烧了就烧了，之后重新翻修就是了。
所有人都慌了神，唯独李灿裕没有。
她坐在比她闺房大两圈的婚房里，卸下了沉重的凤冠，脱去了火红的霞帔，独留一件诃子衣，露着香肩坐在床前的桌上。窈窕的身姿在摇晃的烛火下映在不远处的铜镜上，显得格外动人。
她摸了摸额角被磕碰的地方，毫不在意的给自己倒了一杯香气四溢的酒，又另取了一只银制雕花酒杯，从质感厚重的桌布下摸出了一小小纸袋。
醇香的酒与米白的粉末混合，在暖黄的灯火下依旧是无色且诱人的琼浆玉液。
咚咚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暗号，李灿裕咳嗽了两声示意屋外的人进来。
“一切都按你说的做了。”一蒙面的女子向她说着，示意交易已经到了最后一步。但她的声音却有些清亮，不同于此前的低沉沙哑。
“好。事情都办妥了，你就先回吧。过段时间再来找我取报酬。”李灿裕注意到她与以往有些不同的声音，但没有放在心上，依旧自顾自的喝酒。
“过段时间？”她挑了挑眉，“秦楼可没有赊账的规矩。”
“秦楼？我可不是跟秦楼谈的生意......”
没有等李灿裕抬起头，蒙面女人便已经伸手锁住了她的脖颈。
“你动了不该动的人。”坠茵拉下面罩，露出自己的真容。
“你......”李灿裕瞪圆了眼睛，这才发觉眼前的人并不是暗香阁的人，而是最为有名秦楼的老板娘。
“你命真好，到了我的手里还死不了。”坠茵有些不甘，但还是抬手将她打晕。
“干活了。”坠茵闻了闻手，有些嫌弃的皱着眉伸到一边去拍了拍，“都是粉。”她又低下头顺便用舒服的桌布擦了擦手，向后推了几步，给从屋外提了麻袋进来的人留了地方。
槐序边抬人边抱怨：“一回来就接活，给不给涨俸禄啊？”
坠茵走到门口，听见这话又停下了脚步：“干完这单你就卷铺盖走人吧，我给你把这些年的账都清了。”
“......倒也不必。”他知道楼主的意思，识相的闭了嘴。
三夏也知道楼主不会这么狠心，真的要跟哥哥“算账”，还是边系好绳带边感慨：“这个李家小姐是不是脑子不太好使。她都不知道暗香阁根本不是秦楼的对手吗？”
“我看你脑子才不好使，这种事情当然只有我们行内的人知道，外人怎么能知道。”槐序驳了妹妹一句之后卯足了劲扛起人。
“对哦，她要是知道了，也就不会去找暗香阁了。”三夏豁然开朗的附和，却走在前面，没有半分要帮哥哥的意思。
“对哦？对哦你还不帮我！”槐序迈着艰难的步子走在三夏身后，又艰难的下着楼梯，“一个姑娘家怎么这么重。”嘴上还不忘碎碎念叨。
杭鸣谦丝毫都不在乎这座先帝留下的巨大宅院面临损失，他现在最急切的是璐儿到现在还没有下落。
“皇后人呢？”他揪着两手空空回来的人的衣领，气急败坏的质问。
见那人连连说着“真的没找到”，杭鸣谦一把将他扔在地上。
“废物！”杭鸣谦一掌拍在手边的桌上，震得桌上茶杯叮呤哐啷的响。
周围的人都吓坏了，他们从未见过皇上如此龙颜大怒的模样，都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说话。
“皇上！”突然出现的福娘让杭鸣谦瞬间眼前一亮。
他冲上去就问“璐儿在哪”，让本就气喘吁吁的福娘更有些说不上话。
“皇后，皇后娘娘，”福娘喘着大气，“皇后娘娘去了，缥缈苑......”
她话音未落，就见皇上咬紧了牙绷着身子直奔后院的火场。
“皇上！皇上！”在围缥缈苑四周的人，包括黎王，都目睹了皇上跳进了倒塌的围墙废墟，直奔已经烧得面目全非的缥缈苑内。只是片刻的时间，就消失了身影。
众人瞬间慌了神，赶紧从废墟里挖出一条路来去找皇上。
黎王没搞懂三哥的这番做法，拉住了匆匆赶来的福娘就问：“皇上这是做什么？”
“皇后，皇后娘娘还在里面！”福娘指着黑烟，眼角都急出了泪水。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在漆黑的夜里给了在场所有人当头一棒。
“祁王呢？”黎王慌了神，望着三哥已经跑去的方向和除了大火一个身影都没有的场景，连忙要找大哥。
大哥向来稳重，此时定能想到办法的。对，找大哥。黎王抖着手，四下寻找大哥。
“祁王方才收到前线的消息，说有不知名的部队占领了东边的城池。他已经代皇上出兵了。”下人回了黎王的话，却更让他乱了阵脚。
所有事情都撞在了一起，未免有些过于巧合了吧。
“璐儿！璐儿你在哪？”杭鸣谦看着周围已经烧得分不出哪个是正厅哪个是卧室的院子，凭着直觉冲进了那栋最大的建筑。
他用剑劈开了已经落下烧黑的房梁，被烟熏得睁不开眼。
火势已经逐渐减小，屋外的人喊着他。
杭鸣谦窜遍了所能及的地方也找不到任何人的身影，只能赶在房顶彻底塌下跑到空地上望着偌大的院子束手无策。
看着周围都已经被火侵蚀的房屋树林，杭鸣谦用剑撑着身子，被烟呛得生疼的嗓子逼迫着他红了眼睛流出眼泪。
他从未如此懊悔过。
若是今日没有由着她去，是不是就不会有现在的痛苦。若是今日没有带她来这场婚宴，是不是就不会遭遇这场火灾。
明明是没人的地方，她怎么会到这里来？为什么福娘没事，只有她被困在此处？杭鸣谦心中升起无数疑问困惑，但现在他已经累到没有力气去究其根本。
人都没有了，探究这些还有意义吗。他摇了摇头。
火势已退，人们再次端着木桶不停的打水泼水，要将这最后的一簇火苗扑灭。
有人说发现了屋里有一具尸体，因为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了，分不清男女。
杭鸣谦没敢去看，他害怕是那个答案，害怕自己已经被吞噬的愧疚和自责的心会彻底死亡。
惚间所有人都被一个白色身影吸引。
他从杭鸣谦刚出来的那个建筑旁边的侧屋房中走出来，在已经黯淡的火光下格外醒目。那间屋子虽然没有轰然倒塌，但也已经烧得只剩了一具空架子，架子顶上还有零星火簇在跳动。
白色身影带着黑色面罩，没人认出他是谁。在众人的目光下，他跌跌撞撞地倒在空地上，人们凑近了这才看清他怀中还抱着一人。
“皇后娘娘，是皇后娘娘！”
杭鸣谦猛地抬起头冲过去跪在雀鸣身边，颤抖的手指感受到她依旧存有鼻息，瞬间胸前的气息都感到通畅。
“传太医，传太医！”他大喊着。
伴随着皇上的话音落地，众人的心也一起落了地。如释重负般的跑去找太医，连焦急的脚步都变得轻快。
“沈大人？”不知是谁说了一句，让刚刚喧闹起来的废墟又一次陷入了安静。
杭鸣谦顿了一下脚步，但仅仅一息的时间，他还是抱起璐儿飞快的离开。
周围的人不敢对大理寺卿见死不救，便还是七手八脚的将沈大人背起，一同送去医治。
当得到了皇上和皇后都没事的消息时，黎王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走水的原因依旧没有头绪，毕竟今日所有的家丁和下人都待在了前院，没人去后院走动，更不用说是那么偏远的角落了。
但只要皇上皇后无事，所有事情都好商量。
黎王回到了婚房，发现门开着，而灿裕却不在屋内。他心想应该是出了事之后有人将她接回李府了。
也好，等他把手头的事都解决好，再给她补一场正经的婚宴。
红叶看到皇后娘娘回宫的时候是被皇上抱着，而两人身上脸上都染了黑炭一样的污点，着实把红叶吓得不轻。
莳兰没有回来，只有福娘和皇后娘娘回来了。
红叶听福娘说，她和莳兰跟着娘娘去找太后，但皇后娘娘走得太快了，天黑下来就跟不上她的脚步了。在火灾前她和莳兰就被人打晕。等醒来的时候她就在了后院的一个角落草丛里，天都黑透了，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等她跑出去，就见四下皆乱，人们纷纷说缥缈苑走水了。
“然后呢？”红叶着急莳兰的下落。
可福娘却咽了口水，看了看屋里躺在床上被皇上守着的皇后娘娘：“然后就成现在这样了。”
“莳兰呢？”红叶都要急哭了，眼看着泪水就要从眼眶里出来，忽然听见屋里的咳嗽声。
没等红叶和福娘到床跟前，皇上就已经站起来俯着身子看皇后娘娘的情况了。
“水......”
杭鸣谦听见她虚弱的声音，连忙端了水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一点点服下。
皇后娘娘没有醒来，喝了水之后就又昏睡过去。
红叶和福娘没有打扰守在娘娘身边的皇上，默默带了门退下。
“所以，莳兰失踪了？”红叶不敢说“死”这个字，她不相信莳兰已经死了。莳兰一定是还没有被人发现，而已。
“皇上是怎么就出皇后娘娘的？”红叶都打算睡了，又随口问了一句。
可福娘顿了顿，小声说：“不是皇上救出的皇后娘娘。”
红叶十分诧异：“那是谁？”
“是沈大人。”福娘有些遗憾，但很坚定的回答。
杭鸣谦以前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会为了一个女人落泪。但当他控制不住的大滴泪水落在璐儿被烧伤的手背上时，他还是没有忍住痛苦的捂住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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