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网 > 深山渡口 > 八十六 生活

八十六 生活

小说:深山渡口作者:绯啊妤字数:4153更新时间 : 2020-08-06 23:54:26
  “怎么了,他做的不好吃吗?”小鹿看她眼泪比那断了线的珍珠手链掉得还要快些。但说是哭吧,雀鸣的嘴角又是瘪着又是笑着。

  三个人围着她,看她穿着皇后的华丽衣服,却一边用衣袖抹着眼泪,一边一口一口的吃着糕点。嘴角上挂着残渣,还掺和着泪痕。通红的小鼻子吸溜吸溜的,就怕她一会儿再流些鼻涕下来。这样子简直要比街头的小叫花子还可怜。

  “真,真的没有,没有鱼肉的味道。”其实雀鸣都忙着哽咽去了,到底味道怎么样她也没有特别的品尝。只是吃到嘴里就想起了沈谧那日为她剁了许久的鱼肉,将肉泥都藏在饭里,就为了让她吃一些能补补身子。

  宫里的御膳房,做了许许多多的美食。蒸的煮的炸的烤的鸡鸭牛羊肉,自然也就不乏各类海鱼河鱼五花八门的做法。

  但凡有人能将那鱼味儿盖住,雀鸣也多多少少能吃两口。但偏偏御用大厨们都讲究将鱼肉的鲜美发挥到极致,更是让她闻都不想闻那些看起来顶漂亮的菜。

  可御膳房做的花里胡哨的菜品除了杭鸣谦,也没有人敢说不好,雀鸣也担心有人嘴碎说她挑三拣四,就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咽,硬生生憋着,每每都只是象征性的用筷子尖沾沾汤汁罢了。

  “这真是我,四个多月来,吃到的最好吃的东西了。”她说着,嘴里含糊不清的吃着。

  伴着脑海中沈谧温柔的看着自己塞满腮帮子嚼饭时候的样子,雀鸣又猛地吸了一下快流出来的鼻涕水。

  已经很久没有人,那样笑着凝视她,仿佛整个人间就只剩了她一人。沈谧会捏捏她的脸,给她擦着嘴角,让她慢点吃。

  红叶给皇后娘娘擦了擦眼角的眼泪,又轻轻用指尖捏去被娘娘揉下来,粘在卧蚕上的眼睫毛,难免有些心疼娘娘。

  可能就事论事的说皇后娘娘对皇上有二心,在别人眼中看来,是不忠,是大逆,甚至是不守妇道。但红叶清楚,若论对感情的忠贞,恐怕这整个宫里都没人能与皇后娘娘相提并论。

  娘娘从入宫到现在,从来没有贪图过地位带来的优越,也没有不断地向皇上索取实权,更没有同其他妃嫔争风吃醋闹得后宫鸡犬不宁。这些种种,不仅说明皇后娘娘品行端正,更能说明,她压根就没对皇上动过心。

  此时红叶越来越相信宫里流传的众多传言中的一条:娘娘是被迫入宫的。

  皇后娘娘从来都没有因为地位身份的改变而对沈大人始乱终弃,也从来都不是因为觊觎后位才与皇上大婚。

  红叶不知道皇后娘娘在其中具体的难言之隐,但她相信娘娘一定有自己的苦衷,甚至默默承受着她不为人知的痛楚。

  雀鸣吃了几块,留了一半。眼中噙着泪花把剩下的收好,她将低着头将铃铛仔细系在了腰间。和那时给沈谧系衣带一样。

  “好了!”

  红叶和小鹿都被她吓了一跳,只有莳兰早已习惯了主子多变且善变的性格。

  雀鸣深呼吸了一口气,一拍大腿:“开始干活!”

  “原来你真的还要干活啊,我以为你都忘了。”小鹿笑话了她,起身去取工具材料。

  “啧,正事怎么能忘呢!”雀鸣跟上去搬泥土,尽管眼睛还是红红的,可还是咧着嘴笑嘻嘻的模样。

  是呀,虽然日子很艰难,她也吃了很多苦,但还是要过下去啊。毕竟爹爹和娘亲盼着她好,她也在盼着沈谧来接她回家。

  难过的时候哭一哭,伤心过后还是要开开心心的,把以后的路走好。

  莳兰看着主子满手陶土,甚至鼻子脸上都被蹭了泥点,嘴角却带着她最真实的笑,心中一阵欣慰。

  也不知道这样长辈般的心态是从何而出,但莳兰就想让主子能一直如此时此时,明媚且灿烂。

  “你这个瓶口太小了呀。”“......我觉得刚好啊。”“好看,不实用。”“啊,好看就够了。”

  红叶和莳兰帮忙递着工具,也饶有趣味的蹲在一旁看着。她们这下知道了叫主子的朋友来教主子是多么重要且明智的决定。若是尚功局的人来教,别说指出不恰当的点了,可能一个点评的词她们都说不出来。

  “皇上。”张公公站在皇上身后,斜眼看了一眼景墙里。

  “回吧。”杭鸣谦从半身置于景墙斜影到全然融入阴影,怎么看都觉得有些落寞了。

  张公公踩着皇上的脚印,也回头看了一眼。

  他能听出皇上语气中的无奈,也知道他最近面对朝廷上的种种压力,胸中有愤慨,却无处安放。

  小鹿和雀鸣说着闹着,空隙间侧头看了一眼无人的景墙,敛了脸上的笑。

  “怎么了?”雀鸣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却什么都没有。

  “没事,”小鹿又恢复了方才的笑颜,“想打喷嚏,打不出来了。”

  “这样啊...”雀鸣恍然大悟般的点点头,却突然坏笑着揪起衣角的流苏在小鹿鼻子前晃,“我来帮你吧!”

  “啊——你的脏手!”

  姑娘们的欢笑回荡在院子里,让一向匆忙压抑的尚功局有了一分从未有过的色彩。

  杭鸣谦背着手踱步离开。

  明明落日余晖那么美,心爱的人也就在眼前,可他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在心上。不,不是缺了一点,是缺了一大块。

  “一会儿就将晚膳送到这里吧,璐儿她爱玩这个,可能一时半会儿都消停不下来了。”杭鸣谦在两旁宫女的夹道下走到了门口,随后还是不放心的嘱咐了一句,“都别去打扰她了,她不喜欢人多。”

  “是。”齐刷刷的附和声,更让杭鸣谦觉得这处处规矩的深宫,盖不住璐儿的光。

  其实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她不是能被荣华富贵收买的女人,也不是爱慕虚荣贪图名利的俗人。可他还是想试试,想用这些手段将她留在自己的身边。

  往难听的说,究其根本,到底是因为他没有别的,只有这些众多女人都想要的锦绣的权力。璐儿想要的自由,他给不了,想要的平平淡淡,他也给不了。

  人性中自私的本质,驱使着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放肆自己的占有欲。

  一连好几天雀鸣都在往尚功局去,杭鸣谦知道她不仅是为了做陶,更是想了解宫外,尤其是她在乎的那个人的事。

  他没有拦着,也没有说什么,还是一如既往的由着她去。

  难得能让她在这宫里找到她觉得有意思的事情来,倒也让杭鸣谦心里不那么愧疚。也恰好他最近事情有些繁重,有点顾不上后宫的事了。

  昨日北境的急报称,有大约五十万人的大军逼近了杭洛国的国界线。没有挂旗,分不清是哪国的军队,但他们驻兵在了境外五十公里处,没有再次逼近。

  五十万人的部队可不是个小数目,他曾经带过最庞大的军队也就三十万人。虽说当时他以少胜多的打赢了反侵略战,还被封了“战神”的称号,可元气大伤的情况只有他和他的部队心里清楚。

  如今敌方情况隐晦,他不得不要万分谨慎。

  皇后娘娘傍晚来清水阁的时候苓清刚用过了晚膳。

  “苓清呀,”雀鸣亲自抱了一只半人高的花瓶来,进屋就给她搁在了角落的空当里,“这个送给你。”

  苓清都没反应过来她这又是闹的哪出。

  “这是...”她弯着腰仔细地摸了摸这花瓶璧上有些粗糙的颗粒,和不太流畅的线条,“宫里流行新样式了?复古?还是简约?”

  苓清记得她两年多前刚入宫的时候,皇贵妃给她们这批新人送的就是类似这样的残次品风格。本来以为是宫中时尚,后来才知道是尚功局作废的器物。

  雀鸣有些无语凝噎,她瘪了瘪嘴:“这是我做的。”

  苓清愣了愣,又豁然开朗的想要圆场:“噢噢噢噢!真好看,谢谢璐茗!”

  “行了,我知道还有待进步。”雀鸣叉着腰翻了个白眼。

  其实她本来是想做个红釉素梅瓶,奈何技法有限,还没有听小鹿的指挥,结果弄巧成拙了,做出来的实物有些难看。

  “已经很好啦!”苓清拉着她的胳膊讨好,“你能想到我,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们本就是好朋友呀。”雀鸣也不跟她多计较,随手捻起桌上糕点就放进了嘴里。

  “嗯!”雀鸣突然眼前一亮,“这是什么呀,好好吃!”她说着就将剩下的半块塞进了嘴里。

  苓清笑了笑:“我自己闲来无事做的凉糕。你要是喜欢就将这些都带回去好了,改日我再给你做。”

  雀鸣嘴上说着不好意思,手里嘴里却没停过。她吧唧吧唧的吃着,心中突然有些难过。看着手中的凉糕,不禁陷入了沉思。

  为什么自己喜欢的人都这么厉害。沈谧剑法精湛,小鹿陶艺精美,苓清厨艺了得。只有自己,在她们的相比之下,多少都有些一无是处了。

  不行,这样怎么能配得上他们呢?

  想到这里,雀鸣决定即刻回宫,捡起自己许久没有画画的笔。

  就这样,她凳子都没坐热的屁股就又坐回了自己的书桌前。

  福娘守娘娘一直到深夜,伺候到娘娘睡着才把门带了出来。听莳兰讲完了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她就说娘娘怎么一回来就说要画画。那墨都干得不成样子了,还让她又叫人换了新墨来坐在书桌旁研了好久。

  到底是小孩子脾气,说做就做的劲头,多少都有些让人羡慕了。

  福娘躺倒在自己的床上,想着想着又突然记起了那日字迹印。好不容易养好的心情,一下子又回到了复杂的牢笼。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双月宫的人都看得出来,宁国将军府的边家大小姐脾性倔强,忠勇仁义。她从不对皇上滥情,即便深处皇宫,却也依旧独独钟情那宫外的大理寺卿沈大人。

  从入宫前,到如今入宫四个多月。皇后和皇上之间明的暗的吵架都不下十几次。皇上处处都在迁就皇后娘娘,但皇后娘娘最大的领情就是不同他吵架,自然也不同他说话。

  两人像是约好了一样,在大场面上都举案齐眉,可只有在双月宫当了差的下人们才知道皇上皇后之间可没那么和平。

  有些事情,人们嘴上不说,但各个心里都明朗得很。

  正因如此,福娘愈发觉得头疼。

  说到底,皇上才是她应该服侍的正主。对皇上,她是不应该有事相瞒的。但现在,皇后娘娘在她心里的地位却又是无人可比拟的。

  若是她将此事告知了皇上,间接的破坏了两人的关系,使皇上和娘娘之间的最后一层护着面子的窗户纸捅破,那岂不是有些得不偿失了。

  屋外的猫头鹰咕咕咕的叫着,福娘更睡不着了。

  雀鸣也没想都这么快就到了李灿裕大婚的日子。仔细想来,这些天好像都是忙忙碌碌的边玩边学的过去了。

  她本来昨日是要打算好好沐浴一番,今日盛装打扮了好去“砸场子”,结果不幸来了月事,雀鸣到现在窝在了梳妆镜前还肚子疼得厉害。

  不知怎么的想起来先前怀孕的时候,虽然那时不来月事,但还是免不了有时的孕吐令她生不如死。

  可那时候有沈谧,处处都给她安排周到。

  不论何时,那水永远是温热的,凳子上也放了软垫子,就连书桌角床脚都包了厚布。太多的细节都是沈谧的用心。

  雀鸣一想起这些就觉得自己没能留住孩子,着实是有点愧对沈谧了。

  “娘娘,该出发了。”红叶将门口的轿子都安排妥当,进来传话。

  她看见娘娘一袭黑衣,肩上一处大红斗篷吸睛夺目。最是她口上的丹朱胭脂,让红叶都不禁羞红了脸。

  如此迷人的模样,难怪沈大人和皇上都为娘娘倾心。

  不不不,红叶又猛地摇摇头。娘娘最迷人的模样,可不只是样貌。肤浅了付钱了。

  雀鸣看着红叶一会儿望着自己发呆,一会儿又摇头晃脑,还以为她是身子不舒服。

  “怎么了?”雀鸣指尖拎着衣摆,搭着红叶的手跨出殿门。英气逼人的她也依旧微微侧着头关心红叶。

  “没事,没事。”红叶感觉手背触着了娘娘的纤纤指尖,仿佛心跳都不受控制。

  “娘娘,您今天真美。”红叶小声说。

  “是吗,”雀鸣也小声回,“我也觉得。”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gg99.cc。顶点小说网手机版更新最快网址:m.bgg99.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