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第七十七章
天黑。
满满一桌子的饭菜, 只剩下残羹冷炙，虽然鲜花、气球和丝带都还，但栋别墅里, 依然处处透着股繁华落幕的味道。
躺沙发上的女人发出一声喟叹。
“弟弟啊……”
莫耐埋头收拾东西, 他害怕听到那句“你该走”, 但是事实上，他又明白, 哪怕女人不赶他走，他也要走。
总是要走的，他们不过萍水相逢, 她旅游完会回家, 而他则要去他的目的地，之后多半警察会抓住他……
“我里有张身份证，你可以拿去用。”但高爽说么句话。
“啊？”
“干什么傻傻地看着我，既然你是个逃犯，肯定没有身份证用的吧？但现的国内，没有身份证可是寸步难行的。”高爽说，“身份证是我前男友——前前男友——还是前前前男友？哎, 总之是前年的事情, 个狗一样的男人, 我飞半个国家千里送，想和他度过一个愉快的国庆, 结果还没天, 他甩我, 迫不及待地逃出酒店——”
高爽撇撇嘴。
“身份证样落下。”
“……姐姐说你的小孩已经上小学，”莫耐憋出一句话，“姐姐那时候已经结婚吗？”
“不止那时候, 我现也还结着婚呢。”高爽咯咯地，“怎么，弟弟要说我水性杨花吗？”
“没，没。”
“好弟弟你真贴心，过来，姐姐把身份证给你用，虽然你们长得不太像，但没有关系，你么会画画，去快手——也是最近兴的app哦——上跟着视频学点化妆手到擒来，化妆术可是号称东南亚大邪术之换头术。”
莫耐被带到浴室的大镜子前，镜子清晰地照出他，和忙碌地给他准备着化妆用品的高爽。他不由问出深藏心中的问题：“姐姐么有钱……又么热心，那些人为什么要甩姐姐？”
“因为姐姐放不下孩子，和他们交往的时候，老爱说孩子怎么样怎么样。”高爽容色淡淡，“大家本来
是为偷情来的，听孩子经听得都没兴致吧。但是没办的，孩子从出生始，注定是母亲背负一生的爱与债，母亲是永远没有办丢下她的孩子的。”
当天晚上，莫耐拿高爽情人的身份证，根据着对方的模样，画个八像的样子。
高爽啧啧称赞，甚至想车带着莫耐回宁市的路口关卡试试会不会被认出来。
但也只是玩，宁市早被跑车扔到远方。
高爽把那一大堆化妆品打包送给莫耐，随后打个哈欠：“好，我们睡吧——明天早起，姐姐带你去看日出。”
一夜无话。
等到第二天上午四点，高爽已经把莫耐拉上车子，罗密欧4c再次轰鸣着冲上别墅前的山道。时的天色还没有亮起，远处的山，是盘踞的怪兽，身侧的悬崖，是不见底的深渊，而辆跑车生机一线的道路上急速飞驰，同一只行进细绳上的蚱蜢，随时都要从绳子上掉下去。
副驾驶座的莫耐已经被风刮得睁不眼睛，他大喊：“姐姐！慢点！”
“什么？”
“慢——点——我们会掉下去的！”
“不会的——”高爽大吼着回复，“你不是女孩子，我们不会上演末路狂花的剧情。”
她么说着，甚至单手去调车载音响，让bgm换末路狂花的配乐《going to mexcio》，整个操作吓得莫耐双手紧紧抓住车窗顶的把手，非常怀疑高爽再多看一秒音箱的屏幕，他们真像那部电影的结尾一样车飞出公路，坠落悬崖。
“哎呀，我真喜欢些老歌，但是公会里的那些小姑娘老嫌弃我总听十几二十年前的歌，品味老土。我喜欢日不落怎么，蔡依林唱的多好听啊。”
莫耐努跟上她的话：“些歌对我来说还挺。”
“嗯？”高爽愣愣，而后爆发出一声爽朗的，再没说什么。
吉他和口琴伴着风驰电掣，他们到山顶。
山顶只有他们两个人。他们到时，天
还是暗的，黑沉沉的，没有一丝光照的，但是没过多久，不知道哪里个窗户，一丝光突然绽出来。
有一线光，再后来，一切顺理章。
太阳出来，那是个红彤彤的脑袋，可怜可爱地云层的尽头冒出来，而后漆黑的云朵像被泼上绚丽的水彩，整个天地，一寸寸地亮起来。
当早晨的第一缕光射到两人的脸上的时候，莫耐听见高爽轻轻地叹一口气。
“要是太阳总是日出的模样，永远不落下，该多好啊。”
属于女人的疯狂与恣意不见，昨天晚上空荡荡的别墅里，她还能够得其乐；但是现，站阳光之中的她的却只剩下冷若冰霜。他看见她望着远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头闪着仇恨的火焰。
他非常轻易地认出来，因为相同的火焰曾经也闪现他的眼中。
他想起对方曾说的“杀人”，心中陡然生起惶恐，他试图打断可怕的一幕：“姐，姐姐，里风景很美，我给你——”
“拍照吗？”
“不，我给你画画吧？”
“啊，忘我的弟弟是莫奈第二，天才小画家。”高爽恍然，“来吧，你想要怎么画姐姐，姐姐要摆出什么样的姿势？会画出《日出·印象》20吗？”
“样好。”莫耐赶忙说，他取出画纸和铅笔，是昨天他们用app下单时候，高爽做主要的，他还以为用不上，没想到么快用上……
当他的画笔落上画纸的时候，一切杂念都消失。
监狱的时候也是，因为没有事情干，只好画画，不停不停地画画，画所有能看见的东西——而高爽，是九年他所见到的最美之景。
他快速地画起来，朝阳，女人，女人风中摇摆的头发，女人美丽的侧脸。
他竭尽全地将那瞬的美留画纸上，直到耳旁传来高爽的声音：“……天哪，弟弟，你不是真的爱上姐姐吧？你眼中的我原来是个样子的吗？居然能将姐姐画得么美……
天哪天哪，我真是赚到，随手捡个弟弟，居然是么个有才华的弟弟！”
他讨好的容刚刚浮上脸颊，高爽又叹口气。
他的心弦跟着颤一下，他很怕对方叹气。
下一瞬，那冷若冰霜又回到高爽脸上。
“可是弟弟，你把姐姐画得再美，姐姐也不会留下来的。”她望着来时的路，“一个人一生中，一定有一件事，是道德没阻止的，是律没阻止的，是爱也没阻止的……我要去报仇。”
她回看他，再重复。
朝阳的金光，化作仇恨的火焰，她沐浴其中。
“我要去杀人。”
莫耐服刑柳城监狱，当年犯案的地方肯定也是柳城。
是趟说走走的旅程，纪询和霍染因又从九霞县夜车到柳城，段距离不长不短，差不多个小时左右，等赶到柳城，正好是半夜十二点多。
个时，正常的询问、调查肯定是没有办展，再加上是将近十年前的案子，询问调查之前，肯定先调阅当年卷宗。
他们到柳城当地公安局，局里有人值班，霍染因出示警察证件后，很快拿到当年的档案。
莫耐当年的犯案地点是柳城大学，受害者是柳城大学的女学生，叫宋听风。
那是2007年9月15日，星期六，宋听风宿舍里的其他两人因为周末外游玩没有回来，宋听风独一人床上睡觉，灯关，晚上九点左右有人门进来，她睡得迷迷糊糊，那个人好像衣柜附近停一会儿又出去，宋听风以为是己小姐妹准备去洗澡上床睡觉没注意，但是等对方第二次进来却是悄无声息的走到己床边，用一件衣服蒙住己的脸和嘴，接着始强|暴她。
宋听风当时吓蒙，她试图反抗但未果，事后犯人还用她脱下来的睡衣把她绑床边上，等到室友回来解她嘴上手上的捆绑物才得救。
虽然宋听风因为第一时无忍受
遭到强|暴的身体而去洗澡，没有留存身上的体|液证据，但好当天的内衣内裤她两个室友的强烈要求下得以保存，也本案的直接证据。
宋听风9月18号上午，室友的陪同下鼓足勇气去公安机关立案。宋听风对莫耐有印象，她的证言是怀疑那个人是莫耐，因为声音很像，体型也一致。
女生宿舍一般对外人不放，但是莫耐之前和宋听风的室友程想谈恋爱，他程想的指点下常常偷偷带零食奶茶进宿舍分给程想同宿舍、同层的女同学，所以非常熟悉阿姨出没的时和进入路线。
接着警方通过调查取证，得到一个重要线索，同层的另一个宿舍里的学生曾经那个时去洗漱刚好目击莫耐的出现，因为她总是个点洗澡，所以时非常准确。再加上内衣内裤上莫耐遗留的体|液，衣柜上采集到的莫耐指纹，证据链完整，莫耐9月22号被捕。
莫耐看守所羁押一段时，宋听风回家休养，国庆假期结束回到学校，但她还是无接受己被强|暴的事实，10月10号，她爬到学校最高的那栋楼楼顶，跳楼杀。
她留下一封很简短的便签，只有一行，写着“对不起，我无忍受我己。”
连着档案的，还有一些留存的证据。
包括宋听风当时所穿的内衣裤，当时衣柜上的指纹拓印，以及宋听风遗书存档。
出于习惯，纪询和霍染因没有放过一点东西，将些证据也都挨个看，内衣内裤和指纹拓印不用多说，罪证确凿，至于宋听风的遗书，那像是从哪个作业本上撕下来的，只有短短两指宽的一截，虽然看上去是草率点，但决定跳楼的人必然已经万念俱灰，当时死者八是见到什么，什么上边写。
档案看完，霍染因将东西送还给兄弟单位。
兄弟单位值班的人四十来岁，老烟枪，从他们始看档案时始抽烟，抽到现，没停过，他接过档案：“连夜从宁市过来的？辛苦，
走个流程，我们边能把档案发过去。”
霍染因：“都是办案，应该的。走流程耽搁时，来里，还能去现场看看。”
彼此也不熟悉，样泛泛接一句话完。
不过随后，位老烟枪倒是很热情地邀请霍染因和纪询局里休息，还替他们凑出两张床铺——一张是折叠行军床，一张是把椅子拼起来的“床”。
出门外，能少折腾点少折腾点。
兄弟单位都特地帮忙准备，两人也没说要出去宾馆房。
纪询将行军床礼让给霍染因：“我睡椅子上好。”
霍染因也想把行军床礼让给纪询：“你椅子上睡得着？”
“两者都不一定睡得着，我家里也不一定睡得着。”纪询漫不经心回应，出门往车上走一趟，再回来时，他手里已经多个小包。
“想知道里头是什么吗？”纪询拿着包冲霍染因晃晃，但没真让人猜，他很快拉拉链，装里头的东西暴露出来。褪黑素，助眠仪，安神香薰……一应助眠产品，将不算小的包塞得满满当当。
“……”霍染因。
“嗑药续命。”纪询唏嘘一声，先拿出助眠仪，己的太阳穴和脖子处滚几滚，接着吞服两颗褪黑素，最后还拿出安神香薰。
他不抽烟，对霍染因说：
“借个火。”
“咔嚓”一声，火苗先火机中蹿出来，又移到烛芯上。
纪询将燃起的香薰蜡烛放两张床的中央，而后他躺下去。
霍染因也躺下去。
警局里虽然没有很好的睡眠条件，但单独的空还是有的，他们正置身于一个闲置的房里，房里有扇小窗户，为着两张床都能照到光线，所以特意摆得近些。
——不是近些，是很近。
纪询想。
他已经闭上眼睛，黑水娴熟地将他没顶，他躺织蛛网的纷乱的情绪之中，周围的一切，一阵风，一点声音，哪怕1°温度的攀升，都会触动他敏感的情绪网，他整个脑海
中回响。
他感觉到风。
窗户吹入的风，他和霍染因身体的隙里穿过，今天晚上的风不大，蹑手蹑脚穿行的同时，还悄悄将霍染因的体温送过来……
霍染因身体的温度，隔着夜风，无声无息地传递到他身上。
霍染因呼吸的声音同时响他耳畔，但真正侧耳细听，又听不见任何声音，好像对方的呼吸全是他久居黑暗之中所产生的臆想。
于是那点轻轻的呼吸，一下介于实与虚之，变一只软乎乎毛茸茸的猫爪，撩拨着他不坚强的神经。
有好几次，纪询都想要干脆睁眼睛。
但是睁眼睛看什么呢？黑暗里悄悄转头，做贼一样，偷偷去窥身旁的人一眼？
更多稀奇古怪的念头出现纪询的脑海中，时候他总是没有办控制他的大脑，一个又一个最原始最本真的念头出现他的脑海中……一直到许久之后，他突然发现，今天晚上那些属于过去的东西被挤到一旁。
出现他脑海中的，全霍染因。
突然，耳朵捕捉到一线声音，霍染因行军床上动一下，行军床的帆布被扯动，发出“吱”地一声。
纪询几乎脱口而出：“还没睡？”
霍染因：“嗯。”
对方的声音清凌凌的，像是冬夜月光下附着叶片上的雪，薄而轻而凉。
“你也染上我的毛病？”纪询玩，“想什么？想案子？”
“想你。”霍染因，“想怎么你身旁睡着。”
风送来霍染因悠长的呼吸，他的声音，静悄悄的夜里，清晰地送到纪询耳底：
“想怎么让你我身旁睡着。”
作者有话要说： 么么~
感谢在2020-10-18 21:42:49~2020-10-19 21:36: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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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啊……”
莫耐埋头收拾东西, 他害怕听到那句“你该走”, 但是事实上，他又明白, 哪怕女人不赶他走，他也要走。
总是要走的，他们不过萍水相逢, 她旅游完会回家, 而他则要去他的目的地，之后多半警察会抓住他……
“我里有张身份证，你可以拿去用。”但高爽说么句话。
“啊？”
“干什么傻傻地看着我，既然你是个逃犯，肯定没有身份证用的吧？但现的国内，没有身份证可是寸步难行的。”高爽说，“身份证是我前男友——前前男友——还是前前前男友？哎, 总之是前年的事情, 个狗一样的男人, 我飞半个国家千里送，想和他度过一个愉快的国庆, 结果还没天, 他甩我, 迫不及待地逃出酒店——”
高爽撇撇嘴。
“身份证样落下。”
“……姐姐说你的小孩已经上小学，”莫耐憋出一句话，“姐姐那时候已经结婚吗？”
“不止那时候, 我现也还结着婚呢。”高爽咯咯地，“怎么，弟弟要说我水性杨花吗？”
“没，没。”
“好弟弟你真贴心，过来，姐姐把身份证给你用，虽然你们长得不太像，但没有关系，你么会画画，去快手——也是最近兴的app哦——上跟着视频学点化妆手到擒来，化妆术可是号称东南亚大邪术之换头术。”
莫耐被带到浴室的大镜子前，镜子清晰地照出他，和忙碌地给他准备着化妆用品的高爽。他不由问出深藏心中的问题：“姐姐么有钱……又么热心，那些人为什么要甩姐姐？”
“因为姐姐放不下孩子，和他们交往的时候，老爱说孩子怎么样怎么样。”高爽容色淡淡，“大家本来
是为偷情来的，听孩子经听得都没兴致吧。但是没办的，孩子从出生始，注定是母亲背负一生的爱与债，母亲是永远没有办丢下她的孩子的。”
当天晚上，莫耐拿高爽情人的身份证，根据着对方的模样，画个八像的样子。
高爽啧啧称赞，甚至想车带着莫耐回宁市的路口关卡试试会不会被认出来。
但也只是玩，宁市早被跑车扔到远方。
高爽把那一大堆化妆品打包送给莫耐，随后打个哈欠：“好，我们睡吧——明天早起，姐姐带你去看日出。”
一夜无话。
等到第二天上午四点，高爽已经把莫耐拉上车子，罗密欧4c再次轰鸣着冲上别墅前的山道。时的天色还没有亮起，远处的山，是盘踞的怪兽，身侧的悬崖，是不见底的深渊，而辆跑车生机一线的道路上急速飞驰，同一只行进细绳上的蚱蜢，随时都要从绳子上掉下去。
副驾驶座的莫耐已经被风刮得睁不眼睛，他大喊：“姐姐！慢点！”
“什么？”
“慢——点——我们会掉下去的！”
“不会的——”高爽大吼着回复，“你不是女孩子，我们不会上演末路狂花的剧情。”
她么说着，甚至单手去调车载音响，让bgm换末路狂花的配乐《going to mexcio》，整个操作吓得莫耐双手紧紧抓住车窗顶的把手，非常怀疑高爽再多看一秒音箱的屏幕，他们真像那部电影的结尾一样车飞出公路，坠落悬崖。
“哎呀，我真喜欢些老歌，但是公会里的那些小姑娘老嫌弃我总听十几二十年前的歌，品味老土。我喜欢日不落怎么，蔡依林唱的多好听啊。”
莫耐努跟上她的话：“些歌对我来说还挺。”
“嗯？”高爽愣愣，而后爆发出一声爽朗的，再没说什么。
吉他和口琴伴着风驰电掣，他们到山顶。
山顶只有他们两个人。他们到时，天
还是暗的，黑沉沉的，没有一丝光照的，但是没过多久，不知道哪里个窗户，一丝光突然绽出来。
有一线光，再后来，一切顺理章。
太阳出来，那是个红彤彤的脑袋，可怜可爱地云层的尽头冒出来，而后漆黑的云朵像被泼上绚丽的水彩，整个天地，一寸寸地亮起来。
当早晨的第一缕光射到两人的脸上的时候，莫耐听见高爽轻轻地叹一口气。
“要是太阳总是日出的模样，永远不落下，该多好啊。”
属于女人的疯狂与恣意不见，昨天晚上空荡荡的别墅里，她还能够得其乐；但是现，站阳光之中的她的却只剩下冷若冰霜。他看见她望着远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头闪着仇恨的火焰。
他非常轻易地认出来，因为相同的火焰曾经也闪现他的眼中。
他想起对方曾说的“杀人”，心中陡然生起惶恐，他试图打断可怕的一幕：“姐，姐姐，里风景很美，我给你——”
“拍照吗？”
“不，我给你画画吧？”
“啊，忘我的弟弟是莫奈第二，天才小画家。”高爽恍然，“来吧，你想要怎么画姐姐，姐姐要摆出什么样的姿势？会画出《日出·印象》20吗？”
“样好。”莫耐赶忙说，他取出画纸和铅笔，是昨天他们用app下单时候，高爽做主要的，他还以为用不上，没想到么快用上……
当他的画笔落上画纸的时候，一切杂念都消失。
监狱的时候也是，因为没有事情干，只好画画，不停不停地画画，画所有能看见的东西——而高爽，是九年他所见到的最美之景。
他快速地画起来，朝阳，女人，女人风中摇摆的头发，女人美丽的侧脸。
他竭尽全地将那瞬的美留画纸上，直到耳旁传来高爽的声音：“……天哪，弟弟，你不是真的爱上姐姐吧？你眼中的我原来是个样子的吗？居然能将姐姐画得么美……
天哪天哪，我真是赚到，随手捡个弟弟，居然是么个有才华的弟弟！”
他讨好的容刚刚浮上脸颊，高爽又叹口气。
他的心弦跟着颤一下，他很怕对方叹气。
下一瞬，那冷若冰霜又回到高爽脸上。
“可是弟弟，你把姐姐画得再美，姐姐也不会留下来的。”她望着来时的路，“一个人一生中，一定有一件事，是道德没阻止的，是律没阻止的，是爱也没阻止的……我要去报仇。”
她回看他，再重复。
朝阳的金光，化作仇恨的火焰，她沐浴其中。
“我要去杀人。”
莫耐服刑柳城监狱，当年犯案的地方肯定也是柳城。
是趟说走走的旅程，纪询和霍染因又从九霞县夜车到柳城，段距离不长不短，差不多个小时左右，等赶到柳城，正好是半夜十二点多。
个时，正常的询问、调查肯定是没有办展，再加上是将近十年前的案子，询问调查之前，肯定先调阅当年卷宗。
他们到柳城当地公安局，局里有人值班，霍染因出示警察证件后，很快拿到当年的档案。
莫耐当年的犯案地点是柳城大学，受害者是柳城大学的女学生，叫宋听风。
那是2007年9月15日，星期六，宋听风宿舍里的其他两人因为周末外游玩没有回来，宋听风独一人床上睡觉，灯关，晚上九点左右有人门进来，她睡得迷迷糊糊，那个人好像衣柜附近停一会儿又出去，宋听风以为是己小姐妹准备去洗澡上床睡觉没注意，但是等对方第二次进来却是悄无声息的走到己床边，用一件衣服蒙住己的脸和嘴，接着始强|暴她。
宋听风当时吓蒙，她试图反抗但未果，事后犯人还用她脱下来的睡衣把她绑床边上，等到室友回来解她嘴上手上的捆绑物才得救。
虽然宋听风因为第一时无忍受
遭到强|暴的身体而去洗澡，没有留存身上的体|液证据，但好当天的内衣内裤她两个室友的强烈要求下得以保存，也本案的直接证据。
宋听风9月18号上午，室友的陪同下鼓足勇气去公安机关立案。宋听风对莫耐有印象，她的证言是怀疑那个人是莫耐，因为声音很像，体型也一致。
女生宿舍一般对外人不放，但是莫耐之前和宋听风的室友程想谈恋爱，他程想的指点下常常偷偷带零食奶茶进宿舍分给程想同宿舍、同层的女同学，所以非常熟悉阿姨出没的时和进入路线。
接着警方通过调查取证，得到一个重要线索，同层的另一个宿舍里的学生曾经那个时去洗漱刚好目击莫耐的出现，因为她总是个点洗澡，所以时非常准确。再加上内衣内裤上莫耐遗留的体|液，衣柜上采集到的莫耐指纹，证据链完整，莫耐9月22号被捕。
莫耐看守所羁押一段时，宋听风回家休养，国庆假期结束回到学校，但她还是无接受己被强|暴的事实，10月10号，她爬到学校最高的那栋楼楼顶，跳楼杀。
她留下一封很简短的便签，只有一行，写着“对不起，我无忍受我己。”
连着档案的，还有一些留存的证据。
包括宋听风当时所穿的内衣裤，当时衣柜上的指纹拓印，以及宋听风遗书存档。
出于习惯，纪询和霍染因没有放过一点东西，将些证据也都挨个看，内衣内裤和指纹拓印不用多说，罪证确凿，至于宋听风的遗书，那像是从哪个作业本上撕下来的，只有短短两指宽的一截，虽然看上去是草率点，但决定跳楼的人必然已经万念俱灰，当时死者八是见到什么，什么上边写。
档案看完，霍染因将东西送还给兄弟单位。
兄弟单位值班的人四十来岁，老烟枪，从他们始看档案时始抽烟，抽到现，没停过，他接过档案：“连夜从宁市过来的？辛苦，
走个流程，我们边能把档案发过去。”
霍染因：“都是办案，应该的。走流程耽搁时，来里，还能去现场看看。”
彼此也不熟悉，样泛泛接一句话完。
不过随后，位老烟枪倒是很热情地邀请霍染因和纪询局里休息，还替他们凑出两张床铺——一张是折叠行军床，一张是把椅子拼起来的“床”。
出门外，能少折腾点少折腾点。
兄弟单位都特地帮忙准备，两人也没说要出去宾馆房。
纪询将行军床礼让给霍染因：“我睡椅子上好。”
霍染因也想把行军床礼让给纪询：“你椅子上睡得着？”
“两者都不一定睡得着，我家里也不一定睡得着。”纪询漫不经心回应，出门往车上走一趟，再回来时，他手里已经多个小包。
“想知道里头是什么吗？”纪询拿着包冲霍染因晃晃，但没真让人猜，他很快拉拉链，装里头的东西暴露出来。褪黑素，助眠仪，安神香薰……一应助眠产品，将不算小的包塞得满满当当。
“……”霍染因。
“嗑药续命。”纪询唏嘘一声，先拿出助眠仪，己的太阳穴和脖子处滚几滚，接着吞服两颗褪黑素，最后还拿出安神香薰。
他不抽烟，对霍染因说：
“借个火。”
“咔嚓”一声，火苗先火机中蹿出来，又移到烛芯上。
纪询将燃起的香薰蜡烛放两张床的中央，而后他躺下去。
霍染因也躺下去。
警局里虽然没有很好的睡眠条件，但单独的空还是有的，他们正置身于一个闲置的房里，房里有扇小窗户，为着两张床都能照到光线，所以特意摆得近些。
——不是近些，是很近。
纪询想。
他已经闭上眼睛，黑水娴熟地将他没顶，他躺织蛛网的纷乱的情绪之中，周围的一切，一阵风，一点声音，哪怕1°温度的攀升，都会触动他敏感的情绪网，他整个脑海
中回响。
他感觉到风。
窗户吹入的风，他和霍染因身体的隙里穿过，今天晚上的风不大，蹑手蹑脚穿行的同时，还悄悄将霍染因的体温送过来……
霍染因身体的温度，隔着夜风，无声无息地传递到他身上。
霍染因呼吸的声音同时响他耳畔，但真正侧耳细听，又听不见任何声音，好像对方的呼吸全是他久居黑暗之中所产生的臆想。
于是那点轻轻的呼吸，一下介于实与虚之，变一只软乎乎毛茸茸的猫爪，撩拨着他不坚强的神经。
有好几次，纪询都想要干脆睁眼睛。
但是睁眼睛看什么呢？黑暗里悄悄转头，做贼一样，偷偷去窥身旁的人一眼？
更多稀奇古怪的念头出现纪询的脑海中，时候他总是没有办控制他的大脑，一个又一个最原始最本真的念头出现他的脑海中……一直到许久之后，他突然发现，今天晚上那些属于过去的东西被挤到一旁。
出现他脑海中的，全霍染因。
突然，耳朵捕捉到一线声音，霍染因行军床上动一下，行军床的帆布被扯动，发出“吱”地一声。
纪询几乎脱口而出：“还没睡？”
霍染因：“嗯。”
对方的声音清凌凌的，像是冬夜月光下附着叶片上的雪，薄而轻而凉。
“你也染上我的毛病？”纪询玩，“想什么？想案子？”
“想你。”霍染因，“想怎么你身旁睡着。”
风送来霍染因悠长的呼吸，他的声音，静悄悄的夜里，清晰地送到纪询耳底：
“想怎么让你我身旁睡着。”
作者有话要说： 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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