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骨
上门攀关系人家不领情，她也不能死皮赖脸把东西留下。
拎着篮子回家路上，黑色电线杆上绑着的大喇叭发出滋啦滋啦声响，家属院三四个巷子，喇叭却只有俩个。
听广播领导讲话还有深受老少喜爱的评书都靠它呢。
响声也引起孩子们注意，这会连饭都不吃了，呼啦全跑外面。
听见喇叭放的不是评书，跟鸟雀儿似得一哄而散。
“嗨，又闲的没事瞎折腾呢”大人们听见广播里厂领导宣扬要开始为期一周的‘忆苦思甜’活动，偷偷抱怨着不满。
也有人疑惑这种活动一般都在元旦、春节、国庆之类的大节日办，咋现在不年不节就开始办了？
陶湘分析了下，估计是烟囱倒塌，煤气爆炸，省里有人要来调查，厂领导及时开展这活动，也是为了争取给他们留下好印象。
开展活动吧，大人还好点，小孩子可就得遭罪了，白面跟玉米面掺活的精细粮不能吃了，食堂会特意拉来这那些山芋干、山芋粉、麸子跟高粱米推成的面来做窝头。
市场上的烂菜叶、芋头花、萝卜樱熬成的糊糊做汤。
这种饭为了达到逼真效果，往往不会放盐，如今这日子稍有点改善，大家肚子里存了些油水，谁还想再去吃那个？
可不吃不行啊。
大人还能撑着点，小孩子就难了，他们喉咙眼本来就小，那些高粱面搀麸子的窝头硬的直拉嗓子，咋能吃得下呢。
可偏偏这忆苦思甜饭做的越难吃，这效果也就越好，按着厂领导这次的决心，这短时间饭怎么难吃怎么来。
你不吃行不行？
你以为活动是只吃饭呢，这还得开大会听报告，得找代表现身说法。
领导干部积极分子起带头作用，到时候整个焦化厂领导都在吃苦涩难吃的饭，你下面这些工人能自己开小灶？
都住在一个家属院里，你只要敢开火，就有人偷偷到领导那告状，这众人思想觉悟跟阶级感情都这么低，往后晋升都难。
陶湘就是在这时候敲开了段大娘家的门。
人家借给她肉票，她总得投桃报李吧，段大娘看着她送来的篮子有点不解。
直到陶湘掀开毛巾露出下面的吃食儿，她惊喜万分将人拉进了小院儿。
“这……”
“知道您家刚添了娃，这是我当姑姑的给的一点见面礼。”
段大娘笑的合不拢嘴，原因双方心知肚明，但这丫头找的理由就是让人心里痛快，她刚刚还在发愁呢，儿媳妇刚生了娃还没出月子呢，就闹这一出。
陶湘送来的这些菜跟肉，正好能解决燃眉之急。
排骨炖的软烂喷香，大瓷碗都冒出了尖，每次吃之前拿干净筷子夹出来几块，加热杀菌后放到井水里冰着，能坚持个两三天。
再配上她在黑市买的红糖鸡蛋，统共撑五六天没问题。
那会也出了月子，让亲家把大人孩子接回去养着，等啥时候忆苦思甜活动结束了，他们再把母子俩接回来。
把东西送到，陶湘也要回去了。
只是还没出院子呢，就被段大娘叫住。
“陶湘，上次你工作没成，也不要丧气，我听你大爷说咱们街道这粮站这些日子要招工呢，活也轻巧，就是粮站那招个售货员，那活不用我多说你也知道，就开粮的那两天忙活，其余时候也不用你忙，月底你能拿十三块呢。”
陶湘惊讶，“就两三天功夫能挣这么多？”
“嗨，肯定还有别的任务，你也知道咱们这粮站跟别的地方不大一样，焦化厂工人算是特殊岗位，一个月粮食指标多点，而多出来的粮，是咱们厂子当福利发到工人手里的，所以这中间就扯上咱们居委会，焦化厂还有粮站了，这次招的人，你得把这几方的账给捋顺了，给各个单位报清楚了才行。”
当然，这工资也是街道跟厂子共同支付。
段大娘原本是想把活留给自个闺女的，可闺女拿捏不住，正巧陶湘是初中学历，下乡的时候也没断了学习，让她试试最好。
陶湘也不嫌弃钱少，就忙个三四天能挣十来块，减轻点家里负担，这有啥不好。
而且粮站那边猫腻多，可不止眼前那点工资让人眼红。
再三跟人表示了感谢，临出门，段大娘又一脸不放心的交代着她，“我听你大爷的意思，这是面对咱们家属院子女招工的，通知也得过两天再下来。
今个秋英她大嫂，你也见了吧，她亲哥可是咱们居委会副主任，比咱们谁都先得了信儿，我听她婆婆说，这几天她正找人学习呢，你也抓点紧哈。”
陶湘赶紧点头，段大娘男人是居委会主任，从他那传出来的信儿，肯定是真的，提前告诉她，也是想让她多几天时间准备。
这要不是看在排骨跟她前几天救了人的份上，人家也不会冒险告诉她。
再三道谢后，陶湘回去了。
家里客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二嫂在收拾着狼藉，刚才在门口，好些邻居羡慕的对她说，她家运气好，刚开荤攒住了油水，就碰上这活动。
陶湘觉得也是，这大锅菜还有半锅多，排骨他们也没吃多少，把菜肉往村里送些，剩下的他们也能两顿。
吃饭时候，陶湘把刚听来的，跟哥嫂说了下。
陶满仓浑身酒气，摆明喝不少，但听了她的话后，瞪大了眼，直夸她本事大。
趁着酒意又摸钱，说要给她找门路，这次不等二嫂开口制止，就被她拒绝了。
走后门是当下社会常态，人情往来，拿钱办事是历史背景下造就的历史产物，她不好去判断什么，但是这落到自己身上了，她想再试一把，靠着自己能力，去得到想要的东西。
她二哥是个妹控，不管妹妹说什么，都毫无理由的支持，这会揽着她肩头一个劲说我信你。
倒是王秀莲撇了下嘴，“咱先别抱有太大希望，人家亲哥就是副主任，这活能落到咱头上？”
她也不是故意给人泼冷水，事实就是这样，不过小妹愿意试试，就让她试试，实在不行，她就走娘家的门路，在酱菜厂给陶湘找个临时活。
讨论的正热闹时，大铁门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谁啊？”三人止住话头，二嫂问着来人，疑惑的去开门。
“是香云嫂子啊”
来的也不是别人，是相隔不远的邻居。
对方此时拎着饭盆，面上有点赫然。
在几人不解的询问，女人才支支吾吾道，“那什么，你，你家还有没有排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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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喇叭放的不是评书，跟鸟雀儿似得一哄而散。
“嗨，又闲的没事瞎折腾呢”大人们听见广播里厂领导宣扬要开始为期一周的‘忆苦思甜’活动，偷偷抱怨着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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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湘分析了下，估计是烟囱倒塌，煤气爆炸，省里有人要来调查，厂领导及时开展这活动，也是为了争取给他们留下好印象。
开展活动吧，大人还好点，小孩子可就得遭罪了，白面跟玉米面掺活的精细粮不能吃了，食堂会特意拉来这那些山芋干、山芋粉、麸子跟高粱米推成的面来做窝头。
市场上的烂菜叶、芋头花、萝卜樱熬成的糊糊做汤。
这种饭为了达到逼真效果，往往不会放盐，如今这日子稍有点改善，大家肚子里存了些油水，谁还想再去吃那个？
可不吃不行啊。
大人还能撑着点，小孩子就难了，他们喉咙眼本来就小，那些高粱面搀麸子的窝头硬的直拉嗓子，咋能吃得下呢。
可偏偏这忆苦思甜饭做的越难吃，这效果也就越好，按着厂领导这次的决心，这短时间饭怎么难吃怎么来。
你不吃行不行？
你以为活动是只吃饭呢，这还得开大会听报告，得找代表现身说法。
领导干部积极分子起带头作用，到时候整个焦化厂领导都在吃苦涩难吃的饭，你下面这些工人能自己开小灶？
都住在一个家属院里，你只要敢开火，就有人偷偷到领导那告状，这众人思想觉悟跟阶级感情都这么低，往后晋升都难。
陶湘就是在这时候敲开了段大娘家的门。
人家借给她肉票，她总得投桃报李吧，段大娘看着她送来的篮子有点不解。
直到陶湘掀开毛巾露出下面的吃食儿，她惊喜万分将人拉进了小院儿。
“这……”
“知道您家刚添了娃，这是我当姑姑的给的一点见面礼。”
段大娘笑的合不拢嘴，原因双方心知肚明，但这丫头找的理由就是让人心里痛快，她刚刚还在发愁呢，儿媳妇刚生了娃还没出月子呢，就闹这一出。
陶湘送来的这些菜跟肉，正好能解决燃眉之急。
排骨炖的软烂喷香，大瓷碗都冒出了尖，每次吃之前拿干净筷子夹出来几块，加热杀菌后放到井水里冰着，能坚持个两三天。
再配上她在黑市买的红糖鸡蛋，统共撑五六天没问题。
那会也出了月子，让亲家把大人孩子接回去养着，等啥时候忆苦思甜活动结束了，他们再把母子俩接回来。
把东西送到，陶湘也要回去了。
只是还没出院子呢，就被段大娘叫住。
“陶湘，上次你工作没成，也不要丧气，我听你大爷说咱们街道这粮站这些日子要招工呢，活也轻巧，就是粮站那招个售货员，那活不用我多说你也知道，就开粮的那两天忙活，其余时候也不用你忙，月底你能拿十三块呢。”
陶湘惊讶，“就两三天功夫能挣这么多？”
“嗨，肯定还有别的任务，你也知道咱们这粮站跟别的地方不大一样，焦化厂工人算是特殊岗位，一个月粮食指标多点，而多出来的粮，是咱们厂子当福利发到工人手里的，所以这中间就扯上咱们居委会，焦化厂还有粮站了，这次招的人，你得把这几方的账给捋顺了，给各个单位报清楚了才行。”
当然，这工资也是街道跟厂子共同支付。
段大娘原本是想把活留给自个闺女的，可闺女拿捏不住，正巧陶湘是初中学历，下乡的时候也没断了学习，让她试试最好。
陶湘也不嫌弃钱少，就忙个三四天能挣十来块，减轻点家里负担，这有啥不好。
而且粮站那边猫腻多，可不止眼前那点工资让人眼红。
再三跟人表示了感谢，临出门，段大娘又一脸不放心的交代着她，“我听你大爷的意思，这是面对咱们家属院子女招工的，通知也得过两天再下来。
今个秋英她大嫂，你也见了吧，她亲哥可是咱们居委会副主任，比咱们谁都先得了信儿，我听她婆婆说，这几天她正找人学习呢，你也抓点紧哈。”
陶湘赶紧点头，段大娘男人是居委会主任，从他那传出来的信儿，肯定是真的，提前告诉她，也是想让她多几天时间准备。
这要不是看在排骨跟她前几天救了人的份上，人家也不会冒险告诉她。
再三道谢后，陶湘回去了。
家里客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二嫂在收拾着狼藉，刚才在门口，好些邻居羡慕的对她说，她家运气好，刚开荤攒住了油水，就碰上这活动。
陶湘觉得也是，这大锅菜还有半锅多，排骨他们也没吃多少，把菜肉往村里送些，剩下的他们也能两顿。
吃饭时候，陶湘把刚听来的，跟哥嫂说了下。
陶满仓浑身酒气，摆明喝不少，但听了她的话后，瞪大了眼，直夸她本事大。
趁着酒意又摸钱，说要给她找门路，这次不等二嫂开口制止，就被她拒绝了。
走后门是当下社会常态，人情往来，拿钱办事是历史背景下造就的历史产物，她不好去判断什么，但是这落到自己身上了，她想再试一把，靠着自己能力，去得到想要的东西。
她二哥是个妹控，不管妹妹说什么，都毫无理由的支持，这会揽着她肩头一个劲说我信你。
倒是王秀莲撇了下嘴，“咱先别抱有太大希望，人家亲哥就是副主任，这活能落到咱头上？”
她也不是故意给人泼冷水，事实就是这样，不过小妹愿意试试，就让她试试，实在不行，她就走娘家的门路，在酱菜厂给陶湘找个临时活。
讨论的正热闹时，大铁门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谁啊？”三人止住话头，二嫂问着来人，疑惑的去开门。
“是香云嫂子啊”
来的也不是别人，是相隔不远的邻居。
对方此时拎着饭盆，面上有点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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