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059
“其实文茵和姜夫人都不是坤元大陆的人。”
听谢绥说这话, 谢伊怔忪了好几秒。
这个消息她是真的不知道，原文里更没有写。
苏文茵看着谢伊、谢不言两人，嗯了声, 算是认同了谢绥的话。
她缓缓道：“我和阿瑾都来自晏月大陆。”
谢伊眉头一跳，晏月大陆已是她知晓的第四个大陆了。
“晏月大陆比坤元大陆好不了多少, 都是低阶大陆, 但是晏月大陆有木黎一族。”苏文茵顿了下, “你们可知木黎族？”
谢伊摇头，她对这一块完全茫然。
倒是谢不言缓声问道, “可是神族当年设下的守护神？”
谢伊一怔。
那夺舍她的女修，也说起过守护神。
苏文茵嗯了声, “当年神族为了保护人族, 特意创造了四个守护神族, 而木黎族就是其中一个。四个守护神族都被赋予神性, 让他们是人的同时也可以拥有神族的力量。也就是因为神族赋予的神性，四大守护神族才遭到其余几界的追杀。”
谢伊心下一惊，小声问道，“那娘, 你和姜夫人……就是被追杀的木黎族？”
“嗯。”
苏文茵顿了下，“后来人族逐渐强大，也就是不需要这些守护神族了, 我们也开始和人族一样，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 一直延续到现在。”
“木黎族世代隐居, 几乎不为外人所知。但五百年前, 一群外来人突然闯入了族中, 杀光了族人，我和阿瑾是族长豁出性命才送出来的。逃出去后，我们就改了名，加入了散修盟，准备离开晏月大陆。没想到穿梭舰在传送阵内遭遇到了空间风暴，我被带来了坤元大陆，而阿瑾却失踪了。”
她运气很好，来到坤元大陆后，就一直生活在海边的小镇。
后来她就认识了到海岛历练的谢绥，跟着他来了谢家，结为道侣，生下了一儿一女。
“我以为我这辈子都见不到阿瑾了，没想到在二十多年前，谢家主大寿，下溪城主给他献上一具鼎炉。”
那鼎炉便是后来的姜夫人，苏文茵说着，眼里有了泪意，“那时候我才知道，阿瑾这些一直在各个大陆流浪，后来被一群空间劫匪带到来坤元大陆，那些人把废了她的修为，将她卖给了下溪城主，辗转又被送到了谢家主这里，成了讨好谢家主的鼎炉。”
后面的事，她不说，众人也知道了。
当年谢家主见到姜夫人的第一眼，简直是惊为天人，对她生了几分旖旎之情，又让她怀了孕。那时候姜夫人已经被采补一空，为了保住腹中的孩子，她将自己仅剩的灵气渡过了婴儿。
生完谢不言后，姜夫人已行将朽木，只过了两年余载，她便离世了。
听苏文茵听起母亲，谢不言不由地捏紧了拳头。
谢伊看着他绷直的脊背，默默地靠过去，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像是一块生锈了的寒铁，冷的扎人。
察觉到有温暖的气息靠近，谢不言下意识地将谢伊的手纳入了自己的掌心。
好似这样，他就抓住了最后那点温暖。
苏文茵又道：“阿言出生后，资质并不好，被外人嘲笑是废物，家主心头的那点旖旎之情也没了。更在阿瑾离世后，对孩子不管不顾，任其自生死灭。”
那时阿言刚五岁，被几个哥哥欺负，他瘦瘦小小的，看着就像个两三岁的孩子，就算被欺负了也不敢还手。
她赶走那几个熊孩子后，才发现他身上被打的都没有一块好皮肤，而且伤到了经脉。
幸好当时济恒在谢家，不然他早就一命呜呼了。
为了保护阿瑾的孩子，她便做主给两个孩子订了娃娃亲。
谢绥是大长老，修为又在元婴期。有他在护着，欺负阿言的孩子这才少了，但外人私下里没少嘲讽他。
“我想着等你们长大了，若是不满意，再退婚便是。”
苏文茵看着谢伊与谢不言，“没想到……也挺好的，我木黎族还是没有灭族。”
谢伊咬了下唇，“娘，那你知道玉骨是什么吗？就是神族赋予的神性么？”
苏文茵摇头：“神性是刻在神魂里的东西，只有守护神族和神族有。”
当初她和阿瑾逃出来后，从哪些闯入者口中听说，普通修士是没有的，他们只有夺了守护神族的神性，才能飞升成仙、成神。
“至于玉骨——”
她顿了下，“那不过是神创造的最早的那批人类罢了，后来神族灭亡，人族兴盛，最早的那批人类也跟着神族消亡了，现在拥有玉骨体质的，不过是他们的后人而已。”
“那我……？”
红姑抓她给秦少爷续命，就是了她的体质。
苏文茵道，“守护神族的后代，都是满玉骨。”
谢伊：“！”
“那阿言也是？”
“嗯。”
听到这里，谢不言也开口了，“娘，那坤元大陆的传送阵在究竟在哪里？”
苏文茵道，“在东边海域的小岛上。”
谢伊微微瞪大了眼睛。
原来游记里说的都是真的？
谢绥道，“你们既然想去外面的大陆，那过几日我和你娘就亲自送你们过去。”
谢伊：“谢谢爹。”
谢绥心下叹了口气。
他就知道，坤元大陆留不住他们的。
不过也好，出去闯荡闯荡增加阅历，也是一种修行。
说着，苏文茵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只手镯，一柄长剑。
她把手镯给了谢伊，长剑给了谢不言，“这是木黎族最后两样东西了，也是我和阿瑾留给你们的。”
谢不言看着剑身，“这是玄明剑。”
他肯定道。
闻言，谢伊连忙看了过去。
在原文里，玄明剑可是他的本名剑啊？
怎么会、怎么会是苏文茵所赠？
谢伊脑海中崩出个大胆的想法。
原文里，谢绥和苏文茵夫妻俩是知道女儿被夺舍了，他们也是同意让谢不言杀了夺舍原主身体的秦家女修？
苏文茵忽而想起什么，将一块玉简交给了他们，“这是木黎族的地图，将来你们若是到了晏月大陆，就回去看看。”
谢伊接过玉简，往里面输入了些灵气。
瞬间，她的头顶上方出现了一块透明的卷轴，卷轴上还有四个小亮点。
“这是什么？”
谢伊指了指小亮点。
苏文茵：“是代表我们只有四人还活着。”
当年她虽然和阿瑾分开，但她知道她还活着。
谢伊顿时哑了口。
卷轴上的四人，是指她、阿言、娘亲、还有大哥谢景同。
房间里也跟着沉默下来。
谢伊语气闷闷的，“娘，那灭族的仇人是谁？”
“我也不知。”
苏文茵露出些愁容来，“我怀疑不光是木黎族，连其余三族，都已经灭亡了。”
一股悲伤从心底里蔓延出来。
谢伊与之共情，浑身都陷入了悲痛之中。
最后还是谢绥打破了沉默，“好了，你们先回去准备东西吧，我们三日后出发。”
谢不言应了，“好。”
话落，他便带着谢伊离开了房间。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苏文茵又红了眼睛。
谢绥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他们这次游历，说不定有意外的收获呢。”
苏文茵道，“我就期望他们不要碰上当年的仇家。”
如今木黎族只剩下几人，而那仇家显然不是一般的盗贼。
谢绥也叹了口气。
-
夜色降临，深蓝的天幕中挂满了星子。
出了大长老院，直到回了自己的小院子，谢伊的情绪都提不上来，她坐在秋千上，闷闷地看着脚下的石子。
谢不言心疼无比，他也坐在了秋千上，伸手将她拥入怀中。
“灭族之仇，我们一起报。”
谢伊嗅到竹叶香，莫名地安心，她靠在他的肩膀上，语气低落，“可是我们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
谢不言一下有一下没地拍着她的背，“总会找到的。”
“嗯。”
谢伊听着他富有节奏的拍打声，小声道，“你好像在哄小朋友噢。”
谢不言：“……”
他轻笑，“那你愿意当我的小朋友吗？”
谢伊鼓了鼓腮帮子，“不要。”
严格来说，谢不言只比她大三岁零两个月而已。
不过，被谢不言这么一逗，谢伊心情也好了不少，她从谢不言的怀中退了出来，又拿出了苏文茵给她的玉镯子。
“刚刚忘了问娘这镯子是做什么的了。”
这镯子跟普通首饰没什么两样，蕴含的灵气也少得可怜。
谢不言也看向镯子，“既然是木黎族之物，想必也不是凡品。”
谢伊点头。
她认真地观察了手镯，又上手摸了摸，开口道：“阿言，你说我要不要滴血认主？”
小说里都这么写的。
谢不言：“……”
不等谢不言阻止，谢伊就取下了手中的簪子，在手指上戳了下。
瞬间一滴鲜血冒了出来。
谢伊瞬间龇牙咧嘴。
“疼吗？”
谢不言看着她的“伤口”，眉头蹙了下。
谢伊摇摇头。
其实不怎么疼，就跟小蚂蚁夹了一下。
她唇角弯了下，“你还真把我当做小朋友啊？”
谢不言皱着眉没应。
谢伊将那滴鲜血抹在手镯上，认真地盯着手镯变化
然而一秒、两秒过去，并无反应。
谢伊咦了声，“阿言，这不管……”
后面一个“用”字还没说出来，周围环境突然大变样。
谢伊：“……”
这手镯还有卡延迟情况？
稍许，在她的眼前蓦地出现了一亩两个足球场大小的灵田。
她环视了圈，除了这亩灵田外，就再也没有别的东西了，连四周都是灰蒙蒙的。
“这是芥子空间么？”
谢伊心紧张地怦怦跳。
身边的谢不言回应着她的话，“是。”
刚刚开启空间时，两人是一起的。
所以谢伊进来后，也把谢不言带了进来。
谢不言环视了一圈，道：“既然你现在成了这芥子空间的主人，那空间的大小应该是和你的修为相连的。”
谢伊眼睛一亮，“那我修为越高，这空间就越大哦？”
谢不言嗯了声。
谢伊眼睛更亮了，她看着脚下的灵田，不由得嘿嘿地笑了出来。
有了空间，她就可以种好多好多灵植了。
她前几天还在难受，要是她走了，那她的灵植园怎么办，现在看来，都可以搬进来了。
谢伊面露兴奋，“那我这就种上灵草。”
谢不言按住她的手，无奈道，“还有三日就离开了，先去准备行李吧。”
“种灵草不着急，以后我帮你种。”
谢伊闷怏怏道：“好叭。”
-
三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谢伊把小狼崽送回了大哥那里。
她这次出去，只打算带小麻和小灰。
小狼崽自然舍不得她，在她脚边呜咽呜咽地叫。
谢伊狠下心，转身离开了。
她若是留在家里，把小狼崽留在身边照顾肯定没问题。
可她现在是去历练，危险不知，而小狼崽还是两个多月的幼崽。
送归了小狼崽后，谢伊又把灵植园的部分灵植搬到了空间。
之后她还特意去了趟玲珑宝阁，见了水云锦最后一面。
她没说离开坤元大陆，只说出门游历。
水云锦舍不得她离开，叹道：“你要是走了，连个和我说话的人都没有。”
谢伊弯了弯眉眼，“你想我留下来，就是为了陪你说话？”
“才不是。”
水云锦嗔了她一眼。
谢伊勾唇，“我走了，不是还有还有脆枝嘛？她不跟我们走。”
脆枝曾是谢绥安排来保护她的，如今她经脉恢复，修为也达到了开光期，完全不需要脆枝的保护了。
而且这次外出，是离开坤元大陆，脆枝在这里还有父母。
谢伊想了想，还是没把她带上。
水云锦嗯了声。
闺蜜两人说了会儿话，谢伊便离开了。
走之前，还给她留了几瓶丹药。
…
临走的前一晚，院中来了位不速之客。
是家主谢蒙。
谢伊稀奇。
以前谢家主连谢不言都懒得搭理，更别说主动来关心他了。
她忍不住道，“要不要我陪你去？”
谢不言笑了下，“我又不是小时候，不用。”
谢伊点了点头，“那、那你有事就叫我。”
谢不言莞尔，“好。”
出了房间，谢不言唇角的笑就收敛了下来，他走到谢蒙面前，“家主。”
语气陌生，恭敬。
“这么晚了家主过来还有事吗？”
谢蒙看着他，欲言又止，好半天才道：“没事，我就是过来看看。”
谢不言眼中明显有嘲讽之意。
谢蒙顿了下，“那你有去看过你母亲……”
谢不言整个人都冷了下来，“不劳家主费心。”
谢蒙也能感觉得出来，谢不言态度的变化。他心中有气，却无处可发。
“当年的事，确实是我对不住你母亲，可你母亲本来就……”
谢不言满眼戾气，他直接举剑对向谢蒙，“家主过来就是跟我说我母亲的事？那抱歉，我不想听。”
“你也不配提我母亲。”
谢蒙看着横过来的剑，脸色攸然一沉。
…
谢伊等了半炷香的时间，才看见谢不言回来。
谢不言扯了扯唇角，“怎么还不休息？”
“我等你。”
谢伊察觉到了他身上有股冷冽之气。
谢不言：“不用等我，先去睡吧，我去后山练剑。”
“那……”
“我没事。”
谢不言摸了摸她的头发，“去睡吧。”
说罢，他便转身出了房间。
谢伊看着他的背影，不由地心疼起他来。
肯定是谢家主说了什么，触及到了他的逆鳞。
今晚，谢不言的剑法格外暴戾。
若不是有结界护着，那这间小院可能都会被剑意所毁。
小老头看着他这强悍的剑意，断然不敢开口。
其实他这几日也是如履薄冰。
谢不言如今得了玄明剑，肯定就看不上风翎剑了，那他就没有交易筹码了。
“你是不是还想变成人？”
突兀地，谢不言沉沉开口了。
小老头没说话，但意思明显。
谢不言笑了下，他收了剑，慢条斯理地擦着剑身，“你若是帮我查到灭木黎一族的人，我就给你一个重新身体。”
“如何？”
小老头暗自咬牙，“好。”
—
次日一早，谢绥就带着谢伊与谢不言出发了。
因为谢家离不开人，谢景同便没有送他们过去。
从谢家到东边海域的小岛，路程较远。
为了便宜行事，几人便乘坐传送阵抵达海边的小镇。
这海名叫涡云海。
海域极广，有修士曾经出海过，然而御剑飞行了三个月，都没有飞到尽头。
这涡云海海上一共有三十七个小岛，故而又叫三七海。
其中黑深岛与宝繁岛资源最多，来涡云海历练的修士更是络绎不绝。其余小岛虽然资源不丰富，但也是修士光顾的对象。
抵达小镇后，时间已经不早了，众人决定在海边小镇歇息了一晚。
小镇与涡云海同名，就叫涡云镇，镇中居民守着这三十七个岛，以收取历练修士的灵石而谋生。
定好房间后，趁着天还没黑，谢伊便拉着谢不言出去逛了。
小镇的临街铺子卖得都是从岛上采集的灵草。
谢伊逛了逛，便没了兴趣。
这些灵草等级都不高，而且好多灵草她自己也有。
“女仙子，要不要买一条蓝水鱼啊，代表好运哦。”
老板热情地给谢伊介绍着，“好多来历练的女修都喜欢这种小鱼呢。”
这家店没买灵草，卖的都是贝壳一类的装饰物，偶尔会有买一些漂亮的小海鱼。
谢伊看了看这小鱼。
跟她在听风谷秘境打捞的小鱼差别不大。
“仙子既然不喜欢小鱼，那不如看看别的？”
老板如此热情推销，谢伊只好买了些贝壳做的装饰物。
小镇不大，不到半个时辰就逛完了。
两人正准备回去，就看见一队穿着公孙家族服饰的弟子从街道上走过。
谢伊咦了声，“公孙家？”
谢不言道：“这涡云海本就属于公孙家地界。”
谢伊仔细观察了下这些弟子，“他们好像是公孙家的主家弟子。”
她之前在听风谷见公孙复穿过。
“主家弟子怎么会来涡云镇？那是不是公孙公……”
话还没说完，就被谢不言打断了，“伊伊，爹娘还在客栈里等我们，我们该回去了。”
谢伊：“……好吧。”
…
客栈里，谢绥与苏文茵已经休息了。
谢伊站在门口，脚步有些踟躇。
这次房间是父亲定的，他就定了两间。
也就是说，她要和谢不言睡同一间。
她与谢不言成亲虽然有些时日了，但并未同塌而眠过。
这些日子因为忙着外出的事，谢伊一直窝在炼丹室炼丹，而谢不言得了玄明剑，正试着手感。
许是谢不言察觉到了什么，也有些不自在。
“你先休息，我去打坐。”
“好。”
谢伊用清洁术收拾完自己，便爬上了床。
客栈准备床是架子床，一趟上去就咯吱咯吱地响。
躺上床后，谢伊没了半点睡意，她悄摸摸地撩起眼皮看向谢不言。
此刻谢不言正阖着眼，一动不动，像是入定了一样。
“阿言？”
她忍不住喊了声。
谢不言睁开眼，“怎么了？”
谢伊又摇了摇头，“没事。”
说完，她就转过了身背对着谢不言。
她其实想让他上床睡觉的。
但这样，搞的她好像很猴急一样。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谢伊闭着眼开始数羊。
她翻来覆去，再数到第一百九十五只羊后，突然被拥入了一个熟悉而温暖的怀抱里。
后背紧贴着他宽阔的胸膛。
谢伊登时吓得不敢睁眼。
谢不言从背后拥抱着她，“伊伊，你要是再数下去，羊都跑光了。”
谢伊：“……”
她扑哧一笑，“跑了我再抓回来就是。”
谢不言热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际。
谢伊莫名地耳朵痒，她刚想摸摸耳朵，然后就听见他说，“你要睡不着，就来我的识海。”
谢伊愣住。
识海是修士最重要的地方。
上次谢不言进入她的识海，完全是因为要帮她抓夺舍她的谢家女修。
而现在、他竟然主动邀请自己进去。
谢不言伸手将她翻了个身，两人面对面。
谢伊瞬间便红了耳根。
谢不言没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两人额头相贴，就像上一次那样。
谢伊闭上眼，等她再度睁眼时，已经来了另外一个地方。
“这是你的识海吗？”
谢伊环顾着四周。
他们站在高山雪顶之上，脚下是一望无尽的雪山，但一点儿也不冷。
再往下是绵延不绝的草原，似乎与天地连在了一起。
整个山势起伏而壮观。
谢伊不由地感叹。
谢不言的识海真是广袤无边。
修士的识海是与神识挂钩的，神识越强，识海则越宽广。
谢不言嗯了声，“你喜欢什么样的景色？”
说着，他手一挥，高山、草原退却，她眼前出现了一片金灿灿的麦田。
谢伊：“！”
“还有别的。”
谢不言再次挥手。
这次麦田褪去，换上落日森林，浅金色光芒铺洒在这片森林里，静谧而美好。
短短的半炷香时间，谢不言已经换了好几个景点了。
谢伊连忙按住她的手，“够了够了。”
她都快审美疲劳了。
“阿言，我想看看你本来的识海。”
谢不言愣住。
他本来的？
他本来的识海，是弥漫黑气的幽暗之地。
“这些你不喜欢吗？”
谢伊语气扬了扬，“喜欢啊。”
但始终是他给自己制造的假象而已。
她知道谢不言不愿意把他本来的识海展示给自己看，便没有逼他，“逛了这么会儿，还真困了，我们回去睡着吧。”
“嗯。”
谢不言带着谢伊出了识海，他继续拥着她入睡。
“阿言，我们现在成亲了，你有什么开心或者不开心的，都可以跟我说。”
谢伊靠在他的胸膛上，呢喃自语。
谢不言心猛地一跳，似是有什么东西从地里破土而出。
他进入了自己本来的识海。
在四周黑气弥漫，暗无天日的幽暗之地。
他看见，有一朵纯白小花正在悄然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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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谢绥说这话, 谢伊怔忪了好几秒。
这个消息她是真的不知道，原文里更没有写。
苏文茵看着谢伊、谢不言两人，嗯了声, 算是认同了谢绥的话。
她缓缓道：“我和阿瑾都来自晏月大陆。”
谢伊眉头一跳，晏月大陆已是她知晓的第四个大陆了。
“晏月大陆比坤元大陆好不了多少, 都是低阶大陆, 但是晏月大陆有木黎一族。”苏文茵顿了下, “你们可知木黎族？”
谢伊摇头，她对这一块完全茫然。
倒是谢不言缓声问道, “可是神族当年设下的守护神？”
谢伊一怔。
那夺舍她的女修，也说起过守护神。
苏文茵嗯了声, “当年神族为了保护人族, 特意创造了四个守护神族, 而木黎族就是其中一个。四个守护神族都被赋予神性, 让他们是人的同时也可以拥有神族的力量。也就是因为神族赋予的神性，四大守护神族才遭到其余几界的追杀。”
谢伊心下一惊，小声问道，“那娘, 你和姜夫人……就是被追杀的木黎族？”
“嗯。”
苏文茵顿了下，“后来人族逐渐强大，也就是不需要这些守护神族了, 我们也开始和人族一样，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 一直延续到现在。”
“木黎族世代隐居, 几乎不为外人所知。但五百年前, 一群外来人突然闯入了族中, 杀光了族人，我和阿瑾是族长豁出性命才送出来的。逃出去后，我们就改了名，加入了散修盟，准备离开晏月大陆。没想到穿梭舰在传送阵内遭遇到了空间风暴，我被带来了坤元大陆，而阿瑾却失踪了。”
她运气很好，来到坤元大陆后，就一直生活在海边的小镇。
后来她就认识了到海岛历练的谢绥，跟着他来了谢家，结为道侣，生下了一儿一女。
“我以为我这辈子都见不到阿瑾了，没想到在二十多年前，谢家主大寿，下溪城主给他献上一具鼎炉。”
那鼎炉便是后来的姜夫人，苏文茵说着，眼里有了泪意，“那时候我才知道，阿瑾这些一直在各个大陆流浪，后来被一群空间劫匪带到来坤元大陆，那些人把废了她的修为，将她卖给了下溪城主，辗转又被送到了谢家主这里，成了讨好谢家主的鼎炉。”
后面的事，她不说，众人也知道了。
当年谢家主见到姜夫人的第一眼，简直是惊为天人，对她生了几分旖旎之情，又让她怀了孕。那时候姜夫人已经被采补一空，为了保住腹中的孩子，她将自己仅剩的灵气渡过了婴儿。
生完谢不言后，姜夫人已行将朽木，只过了两年余载，她便离世了。
听苏文茵听起母亲，谢不言不由地捏紧了拳头。
谢伊看着他绷直的脊背，默默地靠过去，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像是一块生锈了的寒铁，冷的扎人。
察觉到有温暖的气息靠近，谢不言下意识地将谢伊的手纳入了自己的掌心。
好似这样，他就抓住了最后那点温暖。
苏文茵又道：“阿言出生后，资质并不好，被外人嘲笑是废物，家主心头的那点旖旎之情也没了。更在阿瑾离世后，对孩子不管不顾，任其自生死灭。”
那时阿言刚五岁，被几个哥哥欺负，他瘦瘦小小的，看着就像个两三岁的孩子，就算被欺负了也不敢还手。
她赶走那几个熊孩子后，才发现他身上被打的都没有一块好皮肤，而且伤到了经脉。
幸好当时济恒在谢家，不然他早就一命呜呼了。
为了保护阿瑾的孩子，她便做主给两个孩子订了娃娃亲。
谢绥是大长老，修为又在元婴期。有他在护着，欺负阿言的孩子这才少了，但外人私下里没少嘲讽他。
“我想着等你们长大了，若是不满意，再退婚便是。”
苏文茵看着谢伊与谢不言，“没想到……也挺好的，我木黎族还是没有灭族。”
谢伊咬了下唇，“娘，那你知道玉骨是什么吗？就是神族赋予的神性么？”
苏文茵摇头：“神性是刻在神魂里的东西，只有守护神族和神族有。”
当初她和阿瑾逃出来后，从哪些闯入者口中听说，普通修士是没有的，他们只有夺了守护神族的神性，才能飞升成仙、成神。
“至于玉骨——”
她顿了下，“那不过是神创造的最早的那批人类罢了，后来神族灭亡，人族兴盛，最早的那批人类也跟着神族消亡了，现在拥有玉骨体质的，不过是他们的后人而已。”
“那我……？”
红姑抓她给秦少爷续命，就是了她的体质。
苏文茵道，“守护神族的后代，都是满玉骨。”
谢伊：“！”
“那阿言也是？”
“嗯。”
听到这里，谢不言也开口了，“娘，那坤元大陆的传送阵在究竟在哪里？”
苏文茵道，“在东边海域的小岛上。”
谢伊微微瞪大了眼睛。
原来游记里说的都是真的？
谢绥道，“你们既然想去外面的大陆，那过几日我和你娘就亲自送你们过去。”
谢伊：“谢谢爹。”
谢绥心下叹了口气。
他就知道，坤元大陆留不住他们的。
不过也好，出去闯荡闯荡增加阅历，也是一种修行。
说着，苏文茵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只手镯，一柄长剑。
她把手镯给了谢伊，长剑给了谢不言，“这是木黎族最后两样东西了，也是我和阿瑾留给你们的。”
谢不言看着剑身，“这是玄明剑。”
他肯定道。
闻言，谢伊连忙看了过去。
在原文里，玄明剑可是他的本名剑啊？
怎么会、怎么会是苏文茵所赠？
谢伊脑海中崩出个大胆的想法。
原文里，谢绥和苏文茵夫妻俩是知道女儿被夺舍了，他们也是同意让谢不言杀了夺舍原主身体的秦家女修？
苏文茵忽而想起什么，将一块玉简交给了他们，“这是木黎族的地图，将来你们若是到了晏月大陆，就回去看看。”
谢伊接过玉简，往里面输入了些灵气。
瞬间，她的头顶上方出现了一块透明的卷轴，卷轴上还有四个小亮点。
“这是什么？”
谢伊指了指小亮点。
苏文茵：“是代表我们只有四人还活着。”
当年她虽然和阿瑾分开，但她知道她还活着。
谢伊顿时哑了口。
卷轴上的四人，是指她、阿言、娘亲、还有大哥谢景同。
房间里也跟着沉默下来。
谢伊语气闷闷的，“娘，那灭族的仇人是谁？”
“我也不知。”
苏文茵露出些愁容来，“我怀疑不光是木黎族，连其余三族，都已经灭亡了。”
一股悲伤从心底里蔓延出来。
谢伊与之共情，浑身都陷入了悲痛之中。
最后还是谢绥打破了沉默，“好了，你们先回去准备东西吧，我们三日后出发。”
谢不言应了，“好。”
话落，他便带着谢伊离开了房间。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苏文茵又红了眼睛。
谢绥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他们这次游历，说不定有意外的收获呢。”
苏文茵道，“我就期望他们不要碰上当年的仇家。”
如今木黎族只剩下几人，而那仇家显然不是一般的盗贼。
谢绥也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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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降临，深蓝的天幕中挂满了星子。
出了大长老院，直到回了自己的小院子，谢伊的情绪都提不上来，她坐在秋千上，闷闷地看着脚下的石子。
谢不言心疼无比，他也坐在了秋千上，伸手将她拥入怀中。
“灭族之仇，我们一起报。”
谢伊嗅到竹叶香，莫名地安心，她靠在他的肩膀上，语气低落，“可是我们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
谢不言一下有一下没地拍着她的背，“总会找到的。”
“嗯。”
谢伊听着他富有节奏的拍打声，小声道，“你好像在哄小朋友噢。”
谢不言：“……”
他轻笑，“那你愿意当我的小朋友吗？”
谢伊鼓了鼓腮帮子，“不要。”
严格来说，谢不言只比她大三岁零两个月而已。
不过，被谢不言这么一逗，谢伊心情也好了不少，她从谢不言的怀中退了出来，又拿出了苏文茵给她的玉镯子。
“刚刚忘了问娘这镯子是做什么的了。”
这镯子跟普通首饰没什么两样，蕴含的灵气也少得可怜。
谢不言也看向镯子，“既然是木黎族之物，想必也不是凡品。”
谢伊点头。
她认真地观察了手镯，又上手摸了摸，开口道：“阿言，你说我要不要滴血认主？”
小说里都这么写的。
谢不言：“……”
不等谢不言阻止，谢伊就取下了手中的簪子，在手指上戳了下。
瞬间一滴鲜血冒了出来。
谢伊瞬间龇牙咧嘴。
“疼吗？”
谢不言看着她的“伤口”，眉头蹙了下。
谢伊摇摇头。
其实不怎么疼，就跟小蚂蚁夹了一下。
她唇角弯了下，“你还真把我当做小朋友啊？”
谢不言皱着眉没应。
谢伊将那滴鲜血抹在手镯上，认真地盯着手镯变化
然而一秒、两秒过去，并无反应。
谢伊咦了声，“阿言，这不管……”
后面一个“用”字还没说出来，周围环境突然大变样。
谢伊：“……”
这手镯还有卡延迟情况？
稍许，在她的眼前蓦地出现了一亩两个足球场大小的灵田。
她环视了圈，除了这亩灵田外，就再也没有别的东西了，连四周都是灰蒙蒙的。
“这是芥子空间么？”
谢伊心紧张地怦怦跳。
身边的谢不言回应着她的话，“是。”
刚刚开启空间时，两人是一起的。
所以谢伊进来后，也把谢不言带了进来。
谢不言环视了一圈，道：“既然你现在成了这芥子空间的主人，那空间的大小应该是和你的修为相连的。”
谢伊眼睛一亮，“那我修为越高，这空间就越大哦？”
谢不言嗯了声。
谢伊眼睛更亮了，她看着脚下的灵田，不由得嘿嘿地笑了出来。
有了空间，她就可以种好多好多灵植了。
她前几天还在难受，要是她走了，那她的灵植园怎么办，现在看来，都可以搬进来了。
谢伊面露兴奋，“那我这就种上灵草。”
谢不言按住她的手，无奈道，“还有三日就离开了，先去准备行李吧。”
“种灵草不着急，以后我帮你种。”
谢伊闷怏怏道：“好叭。”
-
三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谢伊把小狼崽送回了大哥那里。
她这次出去，只打算带小麻和小灰。
小狼崽自然舍不得她，在她脚边呜咽呜咽地叫。
谢伊狠下心，转身离开了。
她若是留在家里，把小狼崽留在身边照顾肯定没问题。
可她现在是去历练，危险不知，而小狼崽还是两个多月的幼崽。
送归了小狼崽后，谢伊又把灵植园的部分灵植搬到了空间。
之后她还特意去了趟玲珑宝阁，见了水云锦最后一面。
她没说离开坤元大陆，只说出门游历。
水云锦舍不得她离开，叹道：“你要是走了，连个和我说话的人都没有。”
谢伊弯了弯眉眼，“你想我留下来，就是为了陪你说话？”
“才不是。”
水云锦嗔了她一眼。
谢伊勾唇，“我走了，不是还有还有脆枝嘛？她不跟我们走。”
脆枝曾是谢绥安排来保护她的，如今她经脉恢复，修为也达到了开光期，完全不需要脆枝的保护了。
而且这次外出，是离开坤元大陆，脆枝在这里还有父母。
谢伊想了想，还是没把她带上。
水云锦嗯了声。
闺蜜两人说了会儿话，谢伊便离开了。
走之前，还给她留了几瓶丹药。
…
临走的前一晚，院中来了位不速之客。
是家主谢蒙。
谢伊稀奇。
以前谢家主连谢不言都懒得搭理，更别说主动来关心他了。
她忍不住道，“要不要我陪你去？”
谢不言笑了下，“我又不是小时候，不用。”
谢伊点了点头，“那、那你有事就叫我。”
谢不言莞尔，“好。”
出了房间，谢不言唇角的笑就收敛了下来，他走到谢蒙面前，“家主。”
语气陌生，恭敬。
“这么晚了家主过来还有事吗？”
谢蒙看着他，欲言又止，好半天才道：“没事，我就是过来看看。”
谢不言眼中明显有嘲讽之意。
谢蒙顿了下，“那你有去看过你母亲……”
谢不言整个人都冷了下来，“不劳家主费心。”
谢蒙也能感觉得出来，谢不言态度的变化。他心中有气，却无处可发。
“当年的事，确实是我对不住你母亲，可你母亲本来就……”
谢不言满眼戾气，他直接举剑对向谢蒙，“家主过来就是跟我说我母亲的事？那抱歉，我不想听。”
“你也不配提我母亲。”
谢蒙看着横过来的剑，脸色攸然一沉。
…
谢伊等了半炷香的时间，才看见谢不言回来。
谢不言扯了扯唇角，“怎么还不休息？”
“我等你。”
谢伊察觉到了他身上有股冷冽之气。
谢不言：“不用等我，先去睡吧，我去后山练剑。”
“那……”
“我没事。”
谢不言摸了摸她的头发，“去睡吧。”
说罢，他便转身出了房间。
谢伊看着他的背影，不由地心疼起他来。
肯定是谢家主说了什么，触及到了他的逆鳞。
今晚，谢不言的剑法格外暴戾。
若不是有结界护着，那这间小院可能都会被剑意所毁。
小老头看着他这强悍的剑意，断然不敢开口。
其实他这几日也是如履薄冰。
谢不言如今得了玄明剑，肯定就看不上风翎剑了，那他就没有交易筹码了。
“你是不是还想变成人？”
突兀地，谢不言沉沉开口了。
小老头没说话，但意思明显。
谢不言笑了下，他收了剑，慢条斯理地擦着剑身，“你若是帮我查到灭木黎一族的人，我就给你一个重新身体。”
“如何？”
小老头暗自咬牙，“好。”
—
次日一早，谢绥就带着谢伊与谢不言出发了。
因为谢家离不开人，谢景同便没有送他们过去。
从谢家到东边海域的小岛，路程较远。
为了便宜行事，几人便乘坐传送阵抵达海边的小镇。
这海名叫涡云海。
海域极广，有修士曾经出海过，然而御剑飞行了三个月，都没有飞到尽头。
这涡云海海上一共有三十七个小岛，故而又叫三七海。
其中黑深岛与宝繁岛资源最多，来涡云海历练的修士更是络绎不绝。其余小岛虽然资源不丰富，但也是修士光顾的对象。
抵达小镇后，时间已经不早了，众人决定在海边小镇歇息了一晚。
小镇与涡云海同名，就叫涡云镇，镇中居民守着这三十七个岛，以收取历练修士的灵石而谋生。
定好房间后，趁着天还没黑，谢伊便拉着谢不言出去逛了。
小镇的临街铺子卖得都是从岛上采集的灵草。
谢伊逛了逛，便没了兴趣。
这些灵草等级都不高，而且好多灵草她自己也有。
“女仙子，要不要买一条蓝水鱼啊，代表好运哦。”
老板热情地给谢伊介绍着，“好多来历练的女修都喜欢这种小鱼呢。”
这家店没买灵草，卖的都是贝壳一类的装饰物，偶尔会有买一些漂亮的小海鱼。
谢伊看了看这小鱼。
跟她在听风谷秘境打捞的小鱼差别不大。
“仙子既然不喜欢小鱼，那不如看看别的？”
老板如此热情推销，谢伊只好买了些贝壳做的装饰物。
小镇不大，不到半个时辰就逛完了。
两人正准备回去，就看见一队穿着公孙家族服饰的弟子从街道上走过。
谢伊咦了声，“公孙家？”
谢不言道：“这涡云海本就属于公孙家地界。”
谢伊仔细观察了下这些弟子，“他们好像是公孙家的主家弟子。”
她之前在听风谷见公孙复穿过。
“主家弟子怎么会来涡云镇？那是不是公孙公……”
话还没说完，就被谢不言打断了，“伊伊，爹娘还在客栈里等我们，我们该回去了。”
谢伊：“……好吧。”
…
客栈里，谢绥与苏文茵已经休息了。
谢伊站在门口，脚步有些踟躇。
这次房间是父亲定的，他就定了两间。
也就是说，她要和谢不言睡同一间。
她与谢不言成亲虽然有些时日了，但并未同塌而眠过。
这些日子因为忙着外出的事，谢伊一直窝在炼丹室炼丹，而谢不言得了玄明剑，正试着手感。
许是谢不言察觉到了什么，也有些不自在。
“你先休息，我去打坐。”
“好。”
谢伊用清洁术收拾完自己，便爬上了床。
客栈准备床是架子床，一趟上去就咯吱咯吱地响。
躺上床后，谢伊没了半点睡意，她悄摸摸地撩起眼皮看向谢不言。
此刻谢不言正阖着眼，一动不动，像是入定了一样。
“阿言？”
她忍不住喊了声。
谢不言睁开眼，“怎么了？”
谢伊又摇了摇头，“没事。”
说完，她就转过了身背对着谢不言。
她其实想让他上床睡觉的。
但这样，搞的她好像很猴急一样。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谢伊闭着眼开始数羊。
她翻来覆去，再数到第一百九十五只羊后，突然被拥入了一个熟悉而温暖的怀抱里。
后背紧贴着他宽阔的胸膛。
谢伊登时吓得不敢睁眼。
谢不言从背后拥抱着她，“伊伊，你要是再数下去，羊都跑光了。”
谢伊：“……”
她扑哧一笑，“跑了我再抓回来就是。”
谢不言热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际。
谢伊莫名地耳朵痒，她刚想摸摸耳朵，然后就听见他说，“你要睡不着，就来我的识海。”
谢伊愣住。
识海是修士最重要的地方。
上次谢不言进入她的识海，完全是因为要帮她抓夺舍她的谢家女修。
而现在、他竟然主动邀请自己进去。
谢不言伸手将她翻了个身，两人面对面。
谢伊瞬间便红了耳根。
谢不言没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两人额头相贴，就像上一次那样。
谢伊闭上眼，等她再度睁眼时，已经来了另外一个地方。
“这是你的识海吗？”
谢伊环顾着四周。
他们站在高山雪顶之上，脚下是一望无尽的雪山，但一点儿也不冷。
再往下是绵延不绝的草原，似乎与天地连在了一起。
整个山势起伏而壮观。
谢伊不由地感叹。
谢不言的识海真是广袤无边。
修士的识海是与神识挂钩的，神识越强，识海则越宽广。
谢不言嗯了声，“你喜欢什么样的景色？”
说着，他手一挥，高山、草原退却，她眼前出现了一片金灿灿的麦田。
谢伊：“！”
“还有别的。”
谢不言再次挥手。
这次麦田褪去，换上落日森林，浅金色光芒铺洒在这片森林里，静谧而美好。
短短的半炷香时间，谢不言已经换了好几个景点了。
谢伊连忙按住她的手，“够了够了。”
她都快审美疲劳了。
“阿言，我想看看你本来的识海。”
谢不言愣住。
他本来的？
他本来的识海，是弥漫黑气的幽暗之地。
“这些你不喜欢吗？”
谢伊语气扬了扬，“喜欢啊。”
但始终是他给自己制造的假象而已。
她知道谢不言不愿意把他本来的识海展示给自己看，便没有逼他，“逛了这么会儿，还真困了，我们回去睡着吧。”
“嗯。”
谢不言带着谢伊出了识海，他继续拥着她入睡。
“阿言，我们现在成亲了，你有什么开心或者不开心的，都可以跟我说。”
谢伊靠在他的胸膛上，呢喃自语。
谢不言心猛地一跳，似是有什么东西从地里破土而出。
他进入了自己本来的识海。
在四周黑气弥漫，暗无天日的幽暗之地。
他看见，有一朵纯白小花正在悄然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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