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宠溺十九分
看见——
陆行川从容替她挤好了牙膏。
严格按照剂量挤到最合适的长度, 没有多一毫米，也没有少一毫米。
初歆：“……”
接着，他又用温度计为她试好了水温。是人体体感的最佳温度, 没有高出01度，也没有低过01度。
“可以了。”他终于宣布告成，朝她轻眨眼, “我的帮助应该有用？”
初歆只是静静看着他。
那可太有用了呢。
似有若无的一抹笑意里，他问：“还需要其他帮助？”
初歆仔仔细细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他毫无破绽，无懈可击。
仿佛就真是个全然不解风情的人。
最后她樱桃唇微嘟, 无精打采摇头：“……不需要了。”
他出去以后, 初歆在洗漱的整个过程中，都有点垂头丧气的。
她觉得自己是被耍了。
偏偏又没有办法。
而且, 她发现自己新订婚的未婚夫真是个不简单的人。
他简直就不是一个人。
好像同时有两个分裂的陆行川：一个陆行川修仙版，冰清玉洁, 脱离凡人欲望, 羽化登仙指日可待；另一个陆行川堕魔般，极端偏执, 疯狂不可预测, 玩弄人心于鼓掌之间。
最要命的是，他居然能在这两者之间任意切换？还游刃有余？
就算他自己不精分, 她都快要精分了……
还能这么玩儿的？
突然, 她想起来，以前在实验六中上学的时候, 曾经看见那只叫飞雪的白猫抓住了从树上鸟窝里掉下来的一只小小幼鸟。它不把小鸟吃掉，甚至也不伤害它，就是一直乐此不疲地玩弄它取乐。
翅膀还没长全的小鸟, 俨然是吓呆了，白猫每次放开它的时候，它也不会飞，脆弱的小细腿还没迈出几步，就又被欲擒故纵的猫爪子轻轻拨了回来。
反复几次过后，那鸟儿大约是真的被玩傻了，就算飞雪再短暂松开它，它也不逃，反而主动往那坏猫身边蹭。
初歆瞧得揪心，连忙伙同任晶晶用猫粮把飞雪引开，救出了那只小可怜。最后她们一起把嘤嘤哀叫的小鸟送到了救助机构，好在经过工作人员的悉心护理，小鸟最终活了过来，被成功放生，重获了自由。
——现在，她觉得她就像是那可怜的小鸟。
不同的是，没有人来救她，甚至她也不想被救。
……真是被吃定了。
没出息啊。
好在她多少还有不甘心的意识，暗暗谋划明天能怎样奋起反击，找回场子。
她换好了睡衣，还没想透这个关键问题，闷闷地从里面出来。
就在打开浴室门的那一瞬，她却直接呆住。
她才离开没一会儿，可是眼前，根本就不是她刚才看到的那个房间了……
仿佛方才她那一步就踏进了异次元，这个冰雪王国般的世界。
头顶的星光静静流淌下来，铺洒在银装素裹的枝桠上。
初歆伸过手，什么也没有摸到。
但随着她的动作，树枝轻轻一抖，簌簌的碎雪落了下来，散在空气中，似是有所感应。
她站在梦幻般的冰天雪地里，却丝毫觉不出寒冷。
而透过枝干交叠之间的空隙，她看见，在这片冰雪森林的中心，一片松软洁白的雪堆上，有个人双臂交叉在脑后，安静悠闲地躺在那里。
是她的王子。
他一身纯白的睡衣，皮肤更白得发光，仿佛也是冰雪砌成的。
初歆远远望着他，呆滞眨眼。
他转过脸，几道堆雪的树枝半遮半掩构成画框，将那天神般无瑕的容颜，镶成举世最完美的一幅画。
只见他唇边勾起极浅的弧度，眼神意味深长。
“怎么，不欢迎你的未婚夫？”
……初歆走向他的时候，周围所有银色的树都自发退避，如同忠实的仆从在为公主殿下让路。
只有漫舞的雪花在虚空中缓缓坠落。
初歆深一脚，浅一脚来到他身边，也在他身侧躺下。
温软的触觉告诉她，她还是躺在一样的床垫上。但这一切画面氛围时刻在欺骗她的大脑，她又恍惚真觉得自己就是躺在一堆雪上了。
这个房间的布置，用的显然就是陆行川曾经给她展示过的那种全息影像技术。
不过又加强了互动感应，看来是改进版。
他们一起躺在这个浪漫的梦境里，听彼此的呼吸。
好半天，初歆终于开口：“你怎么想到布置这些？”
她问得很轻，好像害怕一不小心惊醒了眼前的美梦。
“你不是说，好久都没见到雪了？”
这两年她在南方上学，去年寒假回来的时间不长，今年回来了，c市又是罕见的暖冬，一整个冬天都没飘过一片雪花。
算算她是有好久没见到雪了。
不过两年见不到雪，对她来说也不至于就是巨大的遗憾。这件事她也只是在看天气预报的时候随口感叹过一次，自己都没怎么放在心上。
他却放在心上，为她安排了这一切。
她说的每个字，哪怕她自己不在意的，他也会记下来，然后默默去做。
刚才还在心里抱怨某人的欲擒故纵，可这会儿又被感动得一塌糊涂了。
她终归是没出息的，这下子什么谋划也都没有了。
只能凭着本能软软往他怀里钻：“你怎么这么好？”
好到无解，好到她不会形容。
陆行川轻抚她松软的乌发，眼神略微闪烁，似乎总算是松了口气。
“看来这回我算是把‘惊喜’搞对了？”
至少没再把人弄哭。
有进步。
初歆蹭在他颈边，发丝轻缠，只剩依赖。
其实她还是有点想哭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如今在他身边，一切美梦都成了真，她反而变得爱哭了。
“那……”陆行川温柔试探她，“刚才搞砸的那一轮，就可以过了，是不是？”
他最在意的，还是她的心情。
他把她的名字刺在身上，是要跟一辈子的。可是，因为她会难过，他宁愿她当作没有那回事，说过就过了。
她抬眼，痴怔望了他一会儿。
最后的答案是——
“过不了，你是我的了。”
她独特的烙印已经在他身上，再也无法磨灭。
他莞尔一笑：“早就是你的了。”
“每一寸全都是我的，”她无限珍惜小心，拥住他整个人，一字字霸道警告，“以后不许再弄伤一点。”
这次他不敢不听话了：“遵命，公主殿下。”
今天，在这里，她就是他的公主。
这是他们的童话故事。
两个人黏糊在一起腻了一阵，初歆突然又想到了成语。
“我们这样，是不是就叫做……”她深吸气，心跳加速，“幕天席地？”
陆行川温柔的指尖在她发间一滞。
片刻后，轻笑：“这成语的水平是我教的？”
“怎么不是你教的？”初歆不乐意了，“什么不是你教的，别想耍赖。”
所有她知道的、懂得的，都是他教的。
“是么，我什么时候教的？”
初歆越是害羞，反而越是往他怀里贴。
一边尽量理直气壮吐字在他耳畔：“……就是你身体力行教出来的。”
“……”
总算，他不耍赖了，笑着反省：“怪我。”
“就怪你，都把我教坏了。”
初歆强调。
也不管有没理，她总要事先归好了责任，才好进行下面的……
他的嗓音微哑，低低绕在她耳边：“有多坏？”
这次初歆没有用语言回答他，白皙的指尖缓缓拨过他拘谨敛起的领口……
用的是她戴了订婚戒指的那只手指。
她盯着映在亮晶晶的钻石下闪动的数字，每一秒都在飙升。
是他的心跳。
她受到鼓励，正要做点真正的坏事……陆行川却捉住了她不安分的小手。
他的心还在狂跳，却不肯放开她。
又过了几秒，他无奈笑了笑：“我可不想再看你哭一晚上。”
刚才她看到他身上刺青时的反应，那些他安抚不住的眼泪，他还心有余悸，不想短时间内再来一遍。
初歆大眼睛扑闪了两下。
所以他把自己裹得这么严实，是怕她再看见那个？
“我不哭了。”她向他保证，“人的承受力是会成长的，我已经成长了。”
“……”
这“成长”的速度倒是挺快。
一两个小时之内，能成长成什么样？
他的眼神不是很相信。
初歆还要说什么，却被他用手指封住了唇。
“你到时间该睡了。”
初歆：“……”
虽然好像是到了平常睡觉的时间，可是哪有这种人啊，明明把她教坏了，这会儿又让她当早睡早起的乖宝宝？
她不甘心，要抗议：“我不要……”
不巧的是，这个“要”字是开口音，她把嘴张大的时候，一个自作主张的呵欠趁机就要往外漏。
她一个失误，没有憋住。
初歆：“……”
大眼睛里盈满委屈的水光，却没法再把那个不听话的呵欠收回去了。
然后她又被某人得意的轻声数落扎了心：“还逞强，困了吧。”
她和他“同居”的这些日子，别的福利没有，倒是每晚都能享受他雷打不动的提醒早睡服务。
生物钟早就被他养得成了习惯。
所以，一到这个时间，她上下眼皮就不争气地在发黏。
可是，今晚好歹也算是他们的“新婚之夜”，就这么潦草去睡，未免太可惜了。她觉得自己还能撑一撑。
她这副明明困得不行还非要勉强支撑的小模样，被陆行川看在眼里，他轻叹：“歆儿，我又不是过了今晚就会消失。”
以后，他们还有大把的时间。
现在他对这一点有绝对的信心，以及决心。
他捉住她的手，隔着衣服轻触那个特殊的印记。
“我都这样了，难道你还怕我跑掉？”
在他信誓旦旦的目光里，她终于放弃挣扎，安心闭上眼。
整个房间里的光线被调暗，只剩下极淡的一点星辉点缀。
朦胧的星辉深处，在她身边，他的耳语很轻。
“我在这儿。”
距离开学时间已经不远，他们计划最后这几天就在庄园里度过。
虽然订婚还不是正式的结婚，但初歆已经有了度蜜月的感觉。
她从表面理解这个词的意思，就是一个月里每天心里都像蜜一样甜吧。
现在她就是每天都甜得像蜜，持续一个月应该也毫无问题。
嗯……稍微有一点小小的问题。
这天，趁着沈老爷子身边的秦特助过来找陆行川谈事情，她一个人呆在房间里，打开了电脑。
对着网页上的搜索框，思考了一会儿。
终于一个字一个字打出来——
“男朋友过分”……
智能的搜索引擎立刻弹出自动提示“男朋友过分粘人”“男朋友过分占有欲”“男朋友过分关心女性朋友”……种种网友们的烦恼。
最后她还是靠自己把句子打全了：
“男朋友过分禁欲怎么办？”
搜索结果出来，她眼前一亮。果然是万能的互联网，还真有人提问过这个问题。
初歆迫不及待点进去。
主楼讲的是楼主和男朋友相识两年，感情稳定，前面90篇幅都在讲男朋友种种温柔体贴浪漫的事迹，把初歆感动得眼泪汪汪。
快结尾的时候，楼主才话锋一转，提出了男朋友一直以来过分禁欲的问题，求网友们给她一些指点。
初歆继续看下面的讨论。
网友1：“根据你给出的信息，严重怀疑你男朋友是身体方面不行。这可是关系一辈子幸福的大事，千万不要小瞧了。长痛不如短痛，能分就分吧。”
初歆：“……”
网友2：“呵呵，说不定他不是不行，就是对女人不行呢。”
网友3：“说得对，遇见这种男人真的要快逃，要不然以后喜当同妻那可就太恐怖了。”
初歆小心脏一颤，这届网友也太能脑补了吧？
好在网友4看起来稍微靠谱一点。
“楼上的倒也不必无凭无据就给人家强行鉴gay，难道异性恋男人就不能禁欲了？”
初歆觉得有道。而且这位网友4写得还长篇大论的，她鼠标一拉，接着看下面一段高论。
“事实上，男人禁欲只有一个原因，就是不爱！要判断一个男人爱不爱你，不要看他嘴上说什么，要看他实际的行为做什么。所以楼主真的不要执迷不悟了，和一个不爱你的男人在一起有意思吗？”
初歆：“……”
这一层有楼主弱弱的回复：“可是他平常其他方面的表现都挺爱我的……”
网友4：“不要被那些表面现象所迷惑，一切都可以是谎言，只有身体才是最诚实的。”
还有来添油加醋的网友5：“楼主，好心建议你仔细排查一下对方是不是有移情别恋的迹象。男人要变心，一般都先体现在那方面。”
网友4：“没错。对了，我认识一家专门做出轨调查的私人侦探事务所，业务水平绝对良心，无数成功案例，查一个出轨一个。楼主有需要的话就私信我吧，可以帮你打折。”
初歆：“……”
她一路翻下来，越看越揪心，这都是些什么人啊。从头到尾一句好话没有，全在劝人家分手？
还是立刻、马上、快分。
就她自己看来，主楼描述的这位男朋友，除了过分禁欲之外并没有其他明显缺点。
禁欲……也不是那么大的罪过吧？
要是楼主就听这些人的，把好好的男朋友这么给分了，该有多可惜？
她实在看不下去，忍不住也想回复一句，发表下自己的不同意见。
点击回复的时候，系统提示必须先加入小组才能回帖。
她没多想就点击加入了。
加入之后，系统马上又弹了一条提示消息出来。
“欢迎进组，让我们一起快乐分手叭！”
初歆：“……”
这是什么人设计的系统提示，也太不吉利了吧？
谁要分手啦？
她被气得够呛，正要发表一番真正的高论作为发泄，这倒霉系统又提示她，新人进组后必须先学习组规才能发言。
她都被这弱智网站磨得快没脾气了，也只好去学习组规。
在组规页面，她才第一次注意到这个小组的名称：
“职业劝分小组”。
初歆：“…………”
怪不得这么缺德呢。
就这破组，组规还挺严格，进组的新人必须先去学习一个叫做《镇组宝典》的东西，学完以后通过了答题测试，才能自由发言。
组长解释，这是为了防止某些自以为是的恋爱脑小朋友，不解组内劝分的奥义，就急着进来发表一些爱情至上的可笑言论，破坏小组生态。
某只恋爱脑小朋友：……有被内涵到。
《镇组宝典》据说是某不具名的大神作者写的，被组长誉为“脱离恋爱脑”的神器，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简直不看不是地球人。
初歆倒是有点好奇了。
她下载了一份《镇组宝典》的电子书，干脆就来“学习”一下。
扉页上的副标题直接夸下海口，相当惹人激动：
“让你对爱情再无幻想！对婚姻再无憧憬！从此脱胎换骨，迈向全新人生！”
初歆微翻了下眼皮，她倒要试试，是不是读了这玩意儿，她就真能脱胎换骨不想谈恋爱了。
下一秒她翻开目录，一些熟悉的章节标题映入眼帘：
《从生物、化学、物理三大角度分别证明，爱情只不过是一个虚假概念》
《现代人对待婚姻问题唯一合乎逻辑的态度——不婚主义》
《论人类社会一夫一妻制的必然消亡》
…………
行吧，看来还真是位大神写的呢。
电子书里标明的作者叫做“泰勒斯博士”，可能是因为这些文章最初从泰勒斯论坛传出来，后来被误认为是作者的笔名。
初歆知道陆行川几年前写过这些东西以后，也并没有找里面具体的内容来看过。
——她干嘛闲着没事给自己添堵。
直到现在她真的读了，才发现……
这写得也太好了吧？
每篇文章文采斐然，旁征博引，汇聚多学科的知识，论证严谨又精彩。
果然天才就是天才，哪怕是在这个领域。
她看得入了神，很快把大半本电子书都翻完了。
读到一个绝妙的句子，她正要拍案，却听熟悉的声音在她背后问：“歆儿，你在做什么？”
“……”
她太聚精会神了，完全没注意他的人已经进来了。
陆行川刚进门，本来不过是随口一问。一眼瞟过她屏幕上的那些文字，却唰的一阵紧张，不假思索就直接上来把笔记本电脑给她阖上了。
“这……这没有，什么，好看的。”从来淡然自若的人，罕见地，话都说不太齐全。
而初歆竟然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没有打趣他。
半晌后，她才怔怔抬起大眼睛，眸底似多了几分不同寻常的了悟。
缓缓开口——
“我好像，被你说服了。”
陆行川瞳孔中一震。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4-06 23:54:47~2021-04-07 20:16: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颖颖子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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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行川从容替她挤好了牙膏。
严格按照剂量挤到最合适的长度, 没有多一毫米，也没有少一毫米。
初歆：“……”
接着，他又用温度计为她试好了水温。是人体体感的最佳温度, 没有高出01度，也没有低过01度。
“可以了。”他终于宣布告成，朝她轻眨眼, “我的帮助应该有用？”
初歆只是静静看着他。
那可太有用了呢。
似有若无的一抹笑意里，他问：“还需要其他帮助？”
初歆仔仔细细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他毫无破绽，无懈可击。
仿佛就真是个全然不解风情的人。
最后她樱桃唇微嘟, 无精打采摇头：“……不需要了。”
他出去以后, 初歆在洗漱的整个过程中，都有点垂头丧气的。
她觉得自己是被耍了。
偏偏又没有办法。
而且, 她发现自己新订婚的未婚夫真是个不简单的人。
他简直就不是一个人。
好像同时有两个分裂的陆行川：一个陆行川修仙版，冰清玉洁, 脱离凡人欲望, 羽化登仙指日可待；另一个陆行川堕魔般，极端偏执, 疯狂不可预测, 玩弄人心于鼓掌之间。
最要命的是，他居然能在这两者之间任意切换？还游刃有余？
就算他自己不精分, 她都快要精分了……
还能这么玩儿的？
突然, 她想起来，以前在实验六中上学的时候, 曾经看见那只叫飞雪的白猫抓住了从树上鸟窝里掉下来的一只小小幼鸟。它不把小鸟吃掉，甚至也不伤害它，就是一直乐此不疲地玩弄它取乐。
翅膀还没长全的小鸟, 俨然是吓呆了，白猫每次放开它的时候，它也不会飞，脆弱的小细腿还没迈出几步，就又被欲擒故纵的猫爪子轻轻拨了回来。
反复几次过后，那鸟儿大约是真的被玩傻了，就算飞雪再短暂松开它，它也不逃，反而主动往那坏猫身边蹭。
初歆瞧得揪心，连忙伙同任晶晶用猫粮把飞雪引开，救出了那只小可怜。最后她们一起把嘤嘤哀叫的小鸟送到了救助机构，好在经过工作人员的悉心护理，小鸟最终活了过来，被成功放生，重获了自由。
——现在，她觉得她就像是那可怜的小鸟。
不同的是，没有人来救她，甚至她也不想被救。
……真是被吃定了。
没出息啊。
好在她多少还有不甘心的意识，暗暗谋划明天能怎样奋起反击，找回场子。
她换好了睡衣，还没想透这个关键问题，闷闷地从里面出来。
就在打开浴室门的那一瞬，她却直接呆住。
她才离开没一会儿，可是眼前，根本就不是她刚才看到的那个房间了……
仿佛方才她那一步就踏进了异次元，这个冰雪王国般的世界。
头顶的星光静静流淌下来，铺洒在银装素裹的枝桠上。
初歆伸过手，什么也没有摸到。
但随着她的动作，树枝轻轻一抖，簌簌的碎雪落了下来，散在空气中，似是有所感应。
她站在梦幻般的冰天雪地里，却丝毫觉不出寒冷。
而透过枝干交叠之间的空隙，她看见，在这片冰雪森林的中心，一片松软洁白的雪堆上，有个人双臂交叉在脑后，安静悠闲地躺在那里。
是她的王子。
他一身纯白的睡衣，皮肤更白得发光，仿佛也是冰雪砌成的。
初歆远远望着他，呆滞眨眼。
他转过脸，几道堆雪的树枝半遮半掩构成画框，将那天神般无瑕的容颜，镶成举世最完美的一幅画。
只见他唇边勾起极浅的弧度，眼神意味深长。
“怎么，不欢迎你的未婚夫？”
……初歆走向他的时候，周围所有银色的树都自发退避，如同忠实的仆从在为公主殿下让路。
只有漫舞的雪花在虚空中缓缓坠落。
初歆深一脚，浅一脚来到他身边，也在他身侧躺下。
温软的触觉告诉她，她还是躺在一样的床垫上。但这一切画面氛围时刻在欺骗她的大脑，她又恍惚真觉得自己就是躺在一堆雪上了。
这个房间的布置，用的显然就是陆行川曾经给她展示过的那种全息影像技术。
不过又加强了互动感应，看来是改进版。
他们一起躺在这个浪漫的梦境里，听彼此的呼吸。
好半天，初歆终于开口：“你怎么想到布置这些？”
她问得很轻，好像害怕一不小心惊醒了眼前的美梦。
“你不是说，好久都没见到雪了？”
这两年她在南方上学，去年寒假回来的时间不长，今年回来了，c市又是罕见的暖冬，一整个冬天都没飘过一片雪花。
算算她是有好久没见到雪了。
不过两年见不到雪，对她来说也不至于就是巨大的遗憾。这件事她也只是在看天气预报的时候随口感叹过一次，自己都没怎么放在心上。
他却放在心上，为她安排了这一切。
她说的每个字，哪怕她自己不在意的，他也会记下来，然后默默去做。
刚才还在心里抱怨某人的欲擒故纵，可这会儿又被感动得一塌糊涂了。
她终归是没出息的，这下子什么谋划也都没有了。
只能凭着本能软软往他怀里钻：“你怎么这么好？”
好到无解，好到她不会形容。
陆行川轻抚她松软的乌发，眼神略微闪烁，似乎总算是松了口气。
“看来这回我算是把‘惊喜’搞对了？”
至少没再把人弄哭。
有进步。
初歆蹭在他颈边，发丝轻缠，只剩依赖。
其实她还是有点想哭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如今在他身边，一切美梦都成了真，她反而变得爱哭了。
“那……”陆行川温柔试探她，“刚才搞砸的那一轮，就可以过了，是不是？”
他最在意的，还是她的心情。
他把她的名字刺在身上，是要跟一辈子的。可是，因为她会难过，他宁愿她当作没有那回事，说过就过了。
她抬眼，痴怔望了他一会儿。
最后的答案是——
“过不了，你是我的了。”
她独特的烙印已经在他身上，再也无法磨灭。
他莞尔一笑：“早就是你的了。”
“每一寸全都是我的，”她无限珍惜小心，拥住他整个人，一字字霸道警告，“以后不许再弄伤一点。”
这次他不敢不听话了：“遵命，公主殿下。”
今天，在这里，她就是他的公主。
这是他们的童话故事。
两个人黏糊在一起腻了一阵，初歆突然又想到了成语。
“我们这样，是不是就叫做……”她深吸气，心跳加速，“幕天席地？”
陆行川温柔的指尖在她发间一滞。
片刻后，轻笑：“这成语的水平是我教的？”
“怎么不是你教的？”初歆不乐意了，“什么不是你教的，别想耍赖。”
所有她知道的、懂得的，都是他教的。
“是么，我什么时候教的？”
初歆越是害羞，反而越是往他怀里贴。
一边尽量理直气壮吐字在他耳畔：“……就是你身体力行教出来的。”
“……”
总算，他不耍赖了，笑着反省：“怪我。”
“就怪你，都把我教坏了。”
初歆强调。
也不管有没理，她总要事先归好了责任，才好进行下面的……
他的嗓音微哑，低低绕在她耳边：“有多坏？”
这次初歆没有用语言回答他，白皙的指尖缓缓拨过他拘谨敛起的领口……
用的是她戴了订婚戒指的那只手指。
她盯着映在亮晶晶的钻石下闪动的数字，每一秒都在飙升。
是他的心跳。
她受到鼓励，正要做点真正的坏事……陆行川却捉住了她不安分的小手。
他的心还在狂跳，却不肯放开她。
又过了几秒，他无奈笑了笑：“我可不想再看你哭一晚上。”
刚才她看到他身上刺青时的反应，那些他安抚不住的眼泪，他还心有余悸，不想短时间内再来一遍。
初歆大眼睛扑闪了两下。
所以他把自己裹得这么严实，是怕她再看见那个？
“我不哭了。”她向他保证，“人的承受力是会成长的，我已经成长了。”
“……”
这“成长”的速度倒是挺快。
一两个小时之内，能成长成什么样？
他的眼神不是很相信。
初歆还要说什么，却被他用手指封住了唇。
“你到时间该睡了。”
初歆：“……”
虽然好像是到了平常睡觉的时间，可是哪有这种人啊，明明把她教坏了，这会儿又让她当早睡早起的乖宝宝？
她不甘心，要抗议：“我不要……”
不巧的是，这个“要”字是开口音，她把嘴张大的时候，一个自作主张的呵欠趁机就要往外漏。
她一个失误，没有憋住。
初歆：“……”
大眼睛里盈满委屈的水光，却没法再把那个不听话的呵欠收回去了。
然后她又被某人得意的轻声数落扎了心：“还逞强，困了吧。”
她和他“同居”的这些日子，别的福利没有，倒是每晚都能享受他雷打不动的提醒早睡服务。
生物钟早就被他养得成了习惯。
所以，一到这个时间，她上下眼皮就不争气地在发黏。
可是，今晚好歹也算是他们的“新婚之夜”，就这么潦草去睡，未免太可惜了。她觉得自己还能撑一撑。
她这副明明困得不行还非要勉强支撑的小模样，被陆行川看在眼里，他轻叹：“歆儿，我又不是过了今晚就会消失。”
以后，他们还有大把的时间。
现在他对这一点有绝对的信心，以及决心。
他捉住她的手，隔着衣服轻触那个特殊的印记。
“我都这样了，难道你还怕我跑掉？”
在他信誓旦旦的目光里，她终于放弃挣扎，安心闭上眼。
整个房间里的光线被调暗，只剩下极淡的一点星辉点缀。
朦胧的星辉深处，在她身边，他的耳语很轻。
“我在这儿。”
距离开学时间已经不远，他们计划最后这几天就在庄园里度过。
虽然订婚还不是正式的结婚，但初歆已经有了度蜜月的感觉。
她从表面理解这个词的意思，就是一个月里每天心里都像蜜一样甜吧。
现在她就是每天都甜得像蜜，持续一个月应该也毫无问题。
嗯……稍微有一点小小的问题。
这天，趁着沈老爷子身边的秦特助过来找陆行川谈事情，她一个人呆在房间里，打开了电脑。
对着网页上的搜索框，思考了一会儿。
终于一个字一个字打出来——
“男朋友过分”……
智能的搜索引擎立刻弹出自动提示“男朋友过分粘人”“男朋友过分占有欲”“男朋友过分关心女性朋友”……种种网友们的烦恼。
最后她还是靠自己把句子打全了：
“男朋友过分禁欲怎么办？”
搜索结果出来，她眼前一亮。果然是万能的互联网，还真有人提问过这个问题。
初歆迫不及待点进去。
主楼讲的是楼主和男朋友相识两年，感情稳定，前面90篇幅都在讲男朋友种种温柔体贴浪漫的事迹，把初歆感动得眼泪汪汪。
快结尾的时候，楼主才话锋一转，提出了男朋友一直以来过分禁欲的问题，求网友们给她一些指点。
初歆继续看下面的讨论。
网友1：“根据你给出的信息，严重怀疑你男朋友是身体方面不行。这可是关系一辈子幸福的大事，千万不要小瞧了。长痛不如短痛，能分就分吧。”
初歆：“……”
网友2：“呵呵，说不定他不是不行，就是对女人不行呢。”
网友3：“说得对，遇见这种男人真的要快逃，要不然以后喜当同妻那可就太恐怖了。”
初歆小心脏一颤，这届网友也太能脑补了吧？
好在网友4看起来稍微靠谱一点。
“楼上的倒也不必无凭无据就给人家强行鉴gay，难道异性恋男人就不能禁欲了？”
初歆觉得有道。而且这位网友4写得还长篇大论的，她鼠标一拉，接着看下面一段高论。
“事实上，男人禁欲只有一个原因，就是不爱！要判断一个男人爱不爱你，不要看他嘴上说什么，要看他实际的行为做什么。所以楼主真的不要执迷不悟了，和一个不爱你的男人在一起有意思吗？”
初歆：“……”
这一层有楼主弱弱的回复：“可是他平常其他方面的表现都挺爱我的……”
网友4：“不要被那些表面现象所迷惑，一切都可以是谎言，只有身体才是最诚实的。”
还有来添油加醋的网友5：“楼主，好心建议你仔细排查一下对方是不是有移情别恋的迹象。男人要变心，一般都先体现在那方面。”
网友4：“没错。对了，我认识一家专门做出轨调查的私人侦探事务所，业务水平绝对良心，无数成功案例，查一个出轨一个。楼主有需要的话就私信我吧，可以帮你打折。”
初歆：“……”
她一路翻下来，越看越揪心，这都是些什么人啊。从头到尾一句好话没有，全在劝人家分手？
还是立刻、马上、快分。
就她自己看来，主楼描述的这位男朋友，除了过分禁欲之外并没有其他明显缺点。
禁欲……也不是那么大的罪过吧？
要是楼主就听这些人的，把好好的男朋友这么给分了，该有多可惜？
她实在看不下去，忍不住也想回复一句，发表下自己的不同意见。
点击回复的时候，系统提示必须先加入小组才能回帖。
她没多想就点击加入了。
加入之后，系统马上又弹了一条提示消息出来。
“欢迎进组，让我们一起快乐分手叭！”
初歆：“……”
这是什么人设计的系统提示，也太不吉利了吧？
谁要分手啦？
她被气得够呛，正要发表一番真正的高论作为发泄，这倒霉系统又提示她，新人进组后必须先学习组规才能发言。
她都被这弱智网站磨得快没脾气了，也只好去学习组规。
在组规页面，她才第一次注意到这个小组的名称：
“职业劝分小组”。
初歆：“…………”
怪不得这么缺德呢。
就这破组，组规还挺严格，进组的新人必须先去学习一个叫做《镇组宝典》的东西，学完以后通过了答题测试，才能自由发言。
组长解释，这是为了防止某些自以为是的恋爱脑小朋友，不解组内劝分的奥义，就急着进来发表一些爱情至上的可笑言论，破坏小组生态。
某只恋爱脑小朋友：……有被内涵到。
《镇组宝典》据说是某不具名的大神作者写的，被组长誉为“脱离恋爱脑”的神器，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简直不看不是地球人。
初歆倒是有点好奇了。
她下载了一份《镇组宝典》的电子书，干脆就来“学习”一下。
扉页上的副标题直接夸下海口，相当惹人激动：
“让你对爱情再无幻想！对婚姻再无憧憬！从此脱胎换骨，迈向全新人生！”
初歆微翻了下眼皮，她倒要试试，是不是读了这玩意儿，她就真能脱胎换骨不想谈恋爱了。
下一秒她翻开目录，一些熟悉的章节标题映入眼帘：
《从生物、化学、物理三大角度分别证明，爱情只不过是一个虚假概念》
《现代人对待婚姻问题唯一合乎逻辑的态度——不婚主义》
《论人类社会一夫一妻制的必然消亡》
…………
行吧，看来还真是位大神写的呢。
电子书里标明的作者叫做“泰勒斯博士”，可能是因为这些文章最初从泰勒斯论坛传出来，后来被误认为是作者的笔名。
初歆知道陆行川几年前写过这些东西以后，也并没有找里面具体的内容来看过。
——她干嘛闲着没事给自己添堵。
直到现在她真的读了，才发现……
这写得也太好了吧？
每篇文章文采斐然，旁征博引，汇聚多学科的知识，论证严谨又精彩。
果然天才就是天才，哪怕是在这个领域。
她看得入了神，很快把大半本电子书都翻完了。
读到一个绝妙的句子，她正要拍案，却听熟悉的声音在她背后问：“歆儿，你在做什么？”
“……”
她太聚精会神了，完全没注意他的人已经进来了。
陆行川刚进门，本来不过是随口一问。一眼瞟过她屏幕上的那些文字，却唰的一阵紧张，不假思索就直接上来把笔记本电脑给她阖上了。
“这……这没有，什么，好看的。”从来淡然自若的人，罕见地，话都说不太齐全。
而初歆竟然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没有打趣他。
半晌后，她才怔怔抬起大眼睛，眸底似多了几分不同寻常的了悟。
缓缓开口——
“我好像，被你说服了。”
陆行川瞳孔中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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