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人都是往前行的

　　
越相处，越是容易发现这个男孩的特别之处。和她以往见过的所有人相比，似乎在这个男孩身上，总有一层摸不见却能清晰感受到的光芒引人注目。
后来她用一词去枯泛地形容它，便叫做“灵动”。
是的，他有时候就像一个精灵，时不时调皮逗人，让人情不自禁地融入那种开心的氛围里，似乎只要他一开口说话，就能够暂时忘掉很多烦恼。
心里想，如果能够将这样的活宝天天带在身边，那便是每天都是暖的。也难怪，他身边能够跟着两位佳人，并且她们相处甚好。
自这几天观察，容婉婉发现，虽然那位倾城般的女子每天都对男孩夫君夫君地叫，但直觉告诉她男孩心里并不完全承认这一称呼。至少，两个女子依然是处子之身便逃不过她的眼睛。光凭这一点，已经能够说明很多事。
那便是她们和自己是一样的，都处在一样的位置，谁也没有真正打动少年。兴许，只要她肯参与进去，也是有机会的。但她细致微弱的心，一直在告诉她还需要多观察。
有时候胡思乱想，这样精灵般的男孩，她的确也想得到。
宁仁的事，不久之后就被那位武功卓绝的女子全部挖了出来，悉数告知了男孩。那段如同茶饭之余唠嗑一般的谈话，在本不严肃的氛围里被男孩提出讲了讲。
“也就是说，你会留下一部分人在这里沿河道打捞县老的尸体，然后你带着另一部分人北上，硬闯那个叫啥来着？大兮扒拉土匪头子的大本营救人。”香亭中不知名的落叶触风骚动，淘曦坐在花无的腿上，任由花无给他拿捏肩膀，面朝懒懒靠在一边的孙离说道。
“正是……”
“那，你有几成把握？”
孙离紧了紧手里的剑，说：“我与大兮夜雅孰强孰弱不好说，晴燕武功跟我不相上下，是否被那厮制住不得而知。上次一役，我伤了根本，体力和反应速度都下降了许多。武功已不如从前。”
“所以。”淘曦单手撑着下巴看着她，“你是要去送人头吗？”
“晴燕是必须要救的，她是我为数不多的亲人之一。”孙离坚定地说，转过身对淘曦柔和地说：“到我们这种层次的交手，平常人参与不进来，稍有不慎就会送命。所以，你不要牵扯进来。等我的属下将计划制定妥当，我便动身，你可以回到大晖城等我，有鱼朵照顾你，我放心。”
花无开口，说道：“夫君是要跟我回天水剑宗的。”
孙离横了她一眼，冷淡地说道：“天水剑？可笑。觊觎你身子的人不计其数，你敢带他回去，在天水剑宗里会给他带来多少麻烦你知道吗？他不会武功，通常情况下是没有自保能力的，这一点你要明白。如你所说，还不如就呆在这里不知道安全了多少倍。”
“我怎么越听越奇怪……”淘曦抓了抓脑袋，“把我说的一无是处，我反倒成了你们的拖油瓶一样。”
“难道不是吗？”孙离上前，轻轻给了他一拳头，说道：“我只是担心你。”
“北边怎么样？远吗？”淘曦问。
“是中都到边境宁村二十倍的路程，就算日夜不停赶路，来回也要一年左右。”
一阵狂风卷落树梢坠叶，簌簌作响……淘曦说：“我想去。”
淘曦笑的有多灿烂，孙离的内心就有多颤抖，这一回，她拒绝得如此干脆利落，铿锵有力地回答说：“不行。”
……
视线拉回。
“淘兄，小弟想与你义结金兰，结为兄弟。”宁仁将自己决定告诉了淘曦。
“啥子玩意？我不搞这一套。”淘曦果断拒绝。
“莫不是淘兄嫌弃在下？”宁仁信心十足地说，“在下如今高中榜眼，不下十年，日后在恒国必然有一番作为。若是在官途无法闯出个名堂，凭在下如今的才华与底气，开宗立派也不是什么难事。届时，淘兄定也能够名动天下……”
宁仁一番振振有词。淘曦掏了掏耳朵，说：“我喜欢低调。”
宁仁仍然不放弃，不依不饶地道：“当时，要不是淘兄仗义出手，为在下赢得考试用的盘缠，只怕宁仁只能无功而返，竹篮打水一场空。宁仁对淘兄深感钦佩，只想报答淘兄，还请淘兄莫要推却在下的心意。”
“一点小事，不用在意。”
“那淘兄是否愿意与在下结拜？”
“不愿意。”
忽然，秀才跪在地上像个无赖一般抱住淘曦的脚，洋装哭泣地道：“淘兄啊，不要拒绝在下，是在下想为淘兄做点事情。”
淘曦有点生气：“你放开，不然，我让孙离揍你。”
“不放！你若不答应，在下不放。”
“好，你行啊。”淘曦脑袋一想，“我且问你，你是不是把你老婆抛弃了。”
“啊？”
“啊什么啊，我问你呢！”淘曦呵斥。
“是。”宁仁竟然老实承认了。
“等你什么时候处理好你的家务事，再来跟我谈结拜的事情，否则一切免谈。”淘曦板着脸说，“我不会跟一个连这么点小事都处理不好的人称兄道弟，你走吧。”
宁仁松开了手，有点落寞地离去。
“总算忽悠走了，我差点忍不住想锤他。”淘曦气急地松了口气。
……
在病毒侵蚀之前的头几天，容婉婉，这个细腻的女子便这样随着朝夕相处的十几天里慢慢发现男孩的特别之处。虽然只是每天那么一小会儿时间给她换药，换完药之后便一笑离去。当她匆忙起身去送离那道背影的时候，常常在安耐不住心意时唤他留步，想着说些挽留的话，可是话到嘴边欲言又止。
她大概是不会说一些正常人爱听的话，青楼那一套当然要不得。男孩和他的两个伙伴聊天的内容也常常让她觉得自己格格不入，仿若两个世界。时常心下衡量，她们一个是大宗派的掌门传人，身份崇高，另一个不太说话的女子武功高强，身后也有势力。于是心里暗自比较，发现自己才是这里除了容貌以外唯一与她们不平齐的人。
当然，她最大的疑惑，还是这两个容貌出色的女子为何都喜欢着那个男孩，尤其是那个叫做花无的女子，甚至是到达宠溺的地步，她很是不解。
除此之外，一次偶然听到男孩与那两个女人的谈话，她已经知道宁仁在与她相识之前是有妻室的，然而这件事宁仁却从来没告诉她，顿时回过神来，又让她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她便不甘于自尊心要去看看他的妻子是什么模样，也想亲自当着宁仁的面问清楚他到底是何居心。于是一次赶早跟在淘曦身后，跟他们一块儿外出，因为她知道响午之前男孩要去散步，一般是那叫做花无的女子陪伴。
“公子，可否带上我？”容婉婉求道。
“你的伤还没好，不方便走动，还是好好养伤吧，再等个三两天，弄个拐杖，你就能自由走动了。”
“婉婉想去看看宁才子的妻子。”
“你倒挺直白，我原本也想去八卦一下。带上你可以，不过先说好，不准打扰人家的生活。”随后淘曦悄悄地对花无说道，“一会儿我们走慢点吧。”
是为了照顾伤员。
花无更加懂得在他面前树立形象，很懂事地为容婉婉搭把手，好在宁村并不大，约莫走了半小时，就到了宁仁的住处。
然而，却让容婉婉扑了个空。那破烂的屋子里压根没有人，宁仁和他的妻子都不在里面。因为门窗都烂了，无人打理，废弃了一样。
之后只有宁仁再次进入豪宅之中愤懑地辩解之时才知道，他婆娘跟别人跑了。
宁仁一脸苦恼，说：“淘兄，真不怪我。”
“你的家事我没兴趣知道。”淘曦恶趣味地对宁仁说，“老二呀，你看，其实你转弯一想，以你现在的身价，完全不愁妻妾成群啊。我当时也就是一说，你还挺较真……我这人，不喜欢结拜那一套，不搞这种基佬憨批行为，你也别坚持了，该干嘛干嘛去。”
回头补充了一句：“要是再烦劳资，我让孙离打的你妈都不认识。”
宁仁眼珠子睁得老大，感觉自己不仅是遭到了嫌弃，还被直裸裸地威胁了。难道，自己真的热脸贴冷屁股，没讨好吃。
宁仁心里叹了口气，抱拳说道：“淘兄保重，在下告辞，后会有期。”
宁才子走了，事情总算告一段落。
容婉婉望着他离开时落寞而挺直的背影，一刹那间涌起一阵心酸：“祝你前途似锦。”
花无问：“夫君，此人到底是谁啊？怎么老是要和夫君您结拜。”
淘曦摇了摇头说：“不认识！”
容婉婉追了上去，在一小段路之后追上了宁仁。
“婉婉？”宁仁欣喜地叫了叫她。
容婉婉挡住他去路，微微低着头，沉默不语，许久抬起了头：“宁才子，谢谢你当初将我从妈妈那里带出来，让我有生之年体会到生死境遇，也有幸见到外面世界的样子。”
“婉婉，我……”面对这个曾经让她痴迷的女子，宁仁心中忽然麻木。
“你莫说话。”容婉婉眼角泪珠缓缓流下，“可是你为什么既然将我带了出来，却无法保护好我？生死不能同进退，还有何意义呢……当时你一个人去死，那婉婉还能活吗？不能！……”
容婉婉哭了出来：“无论淘曦公子有没有出现，婉婉都希望可以跟你一起死的……”
而后她用袖子擦干眼泪，平复了一下心情，继续说：“淘公子说的没错，你是一位已经出人头地的读书人，不必妄自菲薄，将来你可以过得比谁都好。我们之间的事，就让它过去吧，请你以后为人处世能够圆滑一些，可以变得聪明一点，也祝愿你以后够优秀……我想，婉婉虽是青楼女子，但不能对恩人一直失望和记恨在心。”
就像当初他在老鸨面前蛮横地将她纳入怀里一样，容婉婉对宁仁轻轻一抱：“你也保重。”
回头时，她看见宁仁依然驻立在身后注视着她，一边抹去眼泪一边朝他挥手。
宁仁从麻木中顿醒，笑了笑，也对她挥手，而后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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