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论拳意，好弟弟
傅高懿说的是轻描淡写，但字字如珠，打在董明轩心海却激起千层巨浪。
即便他猜到陆承伍生世坎坷，但想终归是傅家人，还腰悬出寻石，即使家族地位在傅家内不是靠前，但怎么着也是在龙南州横着走的厉害人物。
可没想到，他这陆兄弟竟会惨淡如此。
看到董明轩的犹豫神情，傅高懿心头微喜，接着火上添油。
“我南阳郡傅高家在傅家排的也不算靠前，不过我少时落脚的玖字镇好歹也是排名族内前五的桃源境。
虽然你不修术法，但你既然来自东丽州，肯定还是了解一二。
术师修行不同于劲师练拳，靠的就是一个天地灵气，我在的那玖字镇是傅家众多桃园境中灵气最为充裕之地。就算是你们东丽州的名家名仕来到此地，那也要舔着脸，求着我们傅家，让你们暂居一阵，汲取灵气。
而陆承伍在的那叁拾镇，不过是跟他身份一般，只是个傅家最末流桃园境罢了，不说灵气精华，就算是我们龙南州之人极为在意的拳意也是最为散淡的，屁点大的地方，连个武殿都被改成了戏庄，半点拳意都无。若不是还挂着个字号，简直与那普通县镇甚至之外的荒野山林都差不了多少。”
拳意较灵气更为无形无质，但只要是习拳之人，却都能觉察到。
若是一地的拳意磅礴，不练拳的人不会有任何不适。但只要开始练拳，初练拳时会如顶风而行，抬手迈腿吃力不少。练拳小成时便如缠手趟水，行动更为费劲。练拳大成时则如海水没顶，一招一式都需拍浪击海。更有传说中的毕功境界，一旦进入此境，人就像被冰封一般，头顶是千丈冰山，脚底是万里冰河，你要想动上一动，那除非破山开海。
不过就算如此，也仅是动了一动而已。
所以这劲师，境界越高，受限越多。
不过前提当然是这外界拳意够澎湃。
可为何这劲师之流为何还要对拳意浓厚之地，心驰所往，趋之若鹜？
关键是习拳之人自身也有拳意流淌，只是微小不可察。在身外拳意砥砺下，自身拳意时时刻刻犹如铁打，拳意越磅礴，捶打越结实，等到火星四射铁炼成钢后，自身拳意才能凝实醇厚，往后的拳路才能走得更为夯实。
劲师口中常说的千锤百炼指的便是此。
等到什么时候自身拳意盖过这身外拳意了，便不再会受外界拳意压制，反而自己一身汹涌拳意会反客为主，成为脚下这寸方圆的主人。
因此所习之拳的拳路长短是一回事，自身拳意的厚薄是另一回事。
前者决定上限，后者决定下限。
二者缺一不可。
董明轩习拳，上面这些道理，他自然也都知晓。
若是不知道，他爹也不会花大手笔在家城中东，西，南，北各立了一座武殿为他习拳聚集拳意了。要知道在一个术法之州，一城之内建如此多武殿，需要多大魄力，顶住多大压力了，更不用说想方设法从全州各地搜罗回来，贡在武殿的各尊武相。
“所以说，董老弟，你跑来劝我，让我退让，不再与他计较。你觉得我有可能退让么？有必要退让么？别说是一个陆承伍，就算加上你董明轩，我看呐，也就那样吧。哈哈……”
对于董明轩现在的表情，傅高懿似是极为满意。很久没找到这种感觉的他，好像终于找到了一丝当年刚知身份，携石出寻时俾倪天下的感觉，所以很是快意的大笑了几声。
“不过我这个做哥哥体恤老弟你，毕竟弟弟你也是年幼无知，说不定就是机缘巧合下偶遇了那烂种，受他蒙骗，才会说出如此没心没肺的蠢话。说不定你要是知道哥哥我因那小子被禁多久？浪费多少年华？错过多少机缘？可能弟弟你直接就把不住性子，冲到那烂种面前为哥哥讨公道了。所以吧，哥哥也不为难你，不会让你下不了台，回去也不好交代，只要你躬个身，给哥哥敬杯茶，陪个不是，你前头说的哥哥也就左耳进右耳出，风轻云淡了，这南阳郡，这安戎城往后还是任你横行。咱们两家不但保住了世交，而且那点结盟之事更是水到渠成。
再说了，正好因你来给哥哥道喜的缘由，我这几日吧，又提起了出寻兴致，说不得过阵子，趁你还在龙南州时，哥哥在外随手就逮着那烂种了。到时哥哥还要请你一同来看看，看看到底是哪张贱嘴把我的好弟弟给诓骗了呢，我这做哥哥的非把它砸稀烂了不可。”
傅高懿似笑非笑的看着董明轩，右腿轻松架上左腿，似乎吃定了眼前这个少年老成的世交老弟，会服软认怂。
就如他当年一样。
“少爷！”
“少爷！”
连在外一贯少言的卓良才看到被胁迫失神的董明轩，都忍不住跟着公晢鲁一块喊道。
而董明轩却好像没有听到。
但此时他脑海里已是影像飞闪，父亲细心嘱托、家城霞光漫天、兄弟满眼妒色、陆承伍蜃蟾刺字、娘亲担忧唠叨、公晢鲁雾甲附身、溪边烤鱼腌菜、下川把酒言欢、席擎宇跪地求饶……
每幅画面都稍纵即逝。
但最后一幅却停了下来，久久没有散去。
陆承伍扶着刚与席牛对拳完身疲力竭的自己，虽然关切，但无表示。
只是装着随意的告诉自己：“这话由你喊来倒是顺耳许多。”
董明轩会心的笑了。
发自内心，发自肺腑。
看见董明轩起身，傅高懿乐得放下了右腿。稍稍收了收得意神情，就等着面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屁孩给自己敬茶道歉。
董明轩抬起手，指着面前不可一世的傅高懿，在傅高懿略显疑惑的眼神中，含笑道：
“我砸你马拉个巴子！”
“你……说什么？”
傅高懿呆呆的看着面前这个刚刚还一脸难堪的少年，好似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再次确认道。
“我说！我砸你马拉个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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