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牯岭石，仙人峰
入了山中，才知灵秀。
银雪劲松，孤梅段香。
匡裕山脉不愧为龙南州南北分界，仅一座五老峰，眺目之景便已惊艳众人。
看的陆承伍都不经诵出临帖上诗句：
“原本不知仙人处，而今才明需问雪。”
“本来从不信这些修仙炼道之说，可现在只看此情此景，就算没见到仙人，我也信了，真的太美了。若是真有仙人，那也只会在此地结庐修习。”
王袭钗也是第一次登峰赏景。
“承伍，你字没白练。”
陆承伍汗颜。
自从那日何问说了那话，陆承伍就不敢随意接王袭钗话茬了。思来想去，他自个儿之于王袭钗，讨厌那是一点不讨厌的，甚至许多时还想着照顾。可他自己也分不清，这到底是出于同乡之情还是喜好之心。于是乎，索性就先将情绪放着了。
一来怕是何问戏言，自己含情挑明后，弄的袭钗羞愤，二人尴尬。
二来若是自己对袭钗实无情愫，袭钗一个姑娘家该如何下台。玉面小侯可不是虚名，从来都是风光上台，精彩下台的。
想明白了的陆承伍自那以后，对上袭钗，就多半是少说多做，尽量不表露喜恶情感。
可如此一来，落在王袭钗眼里，那又是另一番模样了。她只觉褪去孩童气息的承伍，言语渐少，稳重愈发，使得自己不自觉的就想多依赖一些。心里当年被他埋下的那缕情愫就又长高了两寸，喜欢的更多。
你猜我猜，旁人看来都有些奇怪，二人自己浑不自知。
进了新牯岭镇，果然是一片盎然。
简易木屋一圈圈排开，围住一块广场，广场正中立着那块老人口中牯岭石。许多孩童正在旁边追逐玩耍。
自打迁镇入山，镇子便与外界断了联系。如今更没了镖局驻扎，镇中百姓自己都不清楚，这龙南傅家是否还知晓他们这群遗民的存在。
不过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都不妨碍他们勤勉生活。小镇俨然成了一座世外桃源，镇民也不再关心这山外之事。镇子虽然还略显简陋，但男耕女织，自给自足，日日都看得到变化。
岁寒年至，从未遇客的镇民，对于几人的来访，也显得极为热情。生活起居无一不照顾的无微不至，甚至还专门给众人腾出一整间民屋。
陆承伍等人深情难却，最后只好应了镇民邀请，留下来与镇民们同过年关。
年关的准备，半月前镇民们就开始准备了。
腊猪肉，烧野鸡，家家户户忙乎不已。
陆承伍等人无事可帮，有些不好意思，便由王袭钗提议，在牯岭石旁空地支了个摊子，要了些笔墨，由陆承伍给镇民们写些对子。
此时的陆承伍在王袭钗的督促下，日日不落的已练了近一个月。字较当初来说，虽说不上铁画银钩，但好歹工整端正。如今帮着大伙写春贴，陆承伍更是不敢怠慢，每写一字都精雕细刻，深怕写的不好误了大伙来年运势。镇民们却是豁达随意，家家提着红纸排着队，只一个劲的催他写快些。
忙忙碌碌中的四个小家伙，这才发觉过年原来是如此热闹。即使非亲非故，但看着神采奕奕的镇中百姓，就好像在这些欢语嬉闹声中，来年真的就会好上一些，美上一些。
三十当日，所有人都聚在了广场。
祭天祈福。
劫难过后的镇民，早已不再拜傅家转而拜天。
至于求的是天上的哪位，他们也不清楚。
牯岭石被祭品围了两圈，内圈是寻常可见的猪牛鱼羊，外圈则是清一色的棕黑大缸。
镇民虔诚，跟着带头镇长逐字吟诵祭词，祈求来年风调雨顺，万事兴旺。
陆承伍等人也入乡随俗。
礼毕，镇民们各自散去，只留下二十余个壮硕青年开始将大缸搬上推车。
陆承伍好奇，不知缸内何物，便寻了一名青年问道：“怎的祭天完了还要挪这祭品？”
“这是陪祭，就摆个样子，祭完了还要给仙长送去呢。”
“仙长？”
一听仙长，徐双刀来了兴趣，凑过来追问道。
“是啊，就是当年山下救我们的那位巨剑仙长啊，你们刚来当然不清楚。”
“那这缸里面？”
“酒啊，全是酒，仙长不爱别的就爱喝酒。把我们领上山的头一年就跟我们说了，每年给他酿点好酒。先是坛，再是缸。到现在，就像你们看见的，满满十大缸。”
“这……仙长果真就是仙长，酒量了得。”
“这也没什么，只要仙长爱喝，我们就多酿一些呗。毕竟我们这些人的性命都是仙长救的。而今，镇子里就有那四五户人，专门给仙长造酒。”
青年豪气道。
“承伍哥，咱们也陪着去送下酒呗，也亲眼见识见识仙人风采。往后寻着李小水了，我们也好吹道吹道。”
徐双刀望着陆承伍，满脸希冀。
“一块来呗，看看又没啥关系。只是仙长不喜言语，我这都送了第四年了，也没见仙长说过一句话。”
“那便一同去见识下吧。”
巨剑仙人所在的山头跟五老峰并不在同一处。
镇上的人原先称那座为秀峰，只不过自从知晓仙人在那落脚后，便改称仙人峰。
从五老峰至仙人峰单程三四个时辰便足矣，只不过现在携着十辆木车，所以现在出发，勉强能在亥时前赶回来守岁火。
人车不停，等到达仙人峰顶时，已近申时。
与五老峰不同，少了人间烟火气的仙人峰，举目望去，皆是皑皑。
停下木车，之前青年打了个手势，众人见后便开始搬缸下车。
陆承伍四人困惑不已，这四处除了雪仍是雪，哪有一丝仙人影子。
“这仙人？”
之前青年也看出了几人疑惑。停下动作，伸手指了指一处。
几人看去，山崖之边，屹立着一低一高两块雪石。
但左看右看就只是雪石。
就在几人愈加不解时，矮一些的雪石却动了。
随着动静，原本厚覆的积雪片片散落，露出斑驳石色。
雪石再高，积雪更落。
几人这才看清，先前大雪覆盖下的雪石赫然是一人。
灰袍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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