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送酒，吕嵒
这四人谁都没曾想到竟会如此。
全都微涨着嘴，就那么静静的看着灰袍男子转过身来。
也不知此人在雪中究竟是坐了多久，即便已抖落了大部分积雪，但髮鬓、胡须仍是冰凌，纵是面如冠玉，看上去仍是老了半分。
众青年见灰袍男子起身，纷纷行礼道。
“代众牯岭遗民给仙长拜好！愿仙长道法长青，仙路坦荡！”
陆承伍等人哪知道还有此一出。
心里怪着青年没提前招呼，手上赶忙学着作揖行礼，唯恐怠慢了仙人。
果真如青年所说，灰袍仙人瞧着众人如此，也不言语。只径直走到离其最近的一口棕黑大缸前，长呼浊气，揭去泥封，再凑近脑袋，深吸一口，接着嘴角冰渣崩裂，露出一个微笑。
“原来仙人跟咱们也没多大差别嘛！”
仍在躬身行礼的徐双刀对着身旁李墨儿低头轻语道。
“快别瞎说，小心被仙人听到了！”
李墨儿吓得连忙劝阻。
徐双刀嘟着嘴，似是不服气，但听完还是乖乖闭上了嘴巴。
见到仙人满意，青年们也很是开心。
连同着陆承伍几人，大伙稍作收拾，推上木车便准备返程。
“慢着！”
山顶依旧风雪呼啸，但此时的声音大伙却听得真真切切。
从来不曾说过话的仙人突然出了声。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就听灰袍仙人接着道：
“那个白衣服，长得磕掺些的，你，留下。”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在场穿白衣的不下五人，辨别起来并无难处。可长相这码子事却如何分辨是好。
再说了，每至年末给仙人送酒，在镇里可是要抢破头的光耀事，但凡哪家出了人，来年这乡里乡亲间多是会高看一眼，所以这来的青年都是那镇中翘楚，不但这手脚灵光，模样更是个顶个的阳刚。
见众人互瞅了半天也没结果，仙人明显是有些不耐烦了，以手抵鼻凭空猛嗅了两口，随后挥手掸落了肩头余下的一点积雪，直指一人。
“还瞅！说的就你，自己长多膈应自己不知道？”
陆承伍做梦都想不到，这个不过初见的灰袍仙人竟会以丑为标签，从人群之中把自己拎了出来。
他食指自指，望相仙人，想要再确认一番。
仙人更是烦躁道：“还墨迹个啥？！麻溜的过来啊！”
“仙长，这几位是外乡客人，前几日才刚刚入山进镇，守过了岁火就要继续翻山南下了，镇上这数日，几位规规矩矩，还帮了不少忙，肯定不是什么歹人的。今日也只是想亲眼一睹仙长风采，才跟着过来的。仙长若是真是遇着麻烦或是想解烦闷，那我们这些牯岭汉子留下来可好？”
一头是救镇恩人，一头是外乡客人。领头汉子真心不希望两方起争执，因此见气氛尴尬，赶忙出来打圆场。
“你个山炮别出声！他们不是坏人，我就是坏人了？”
本就好不容易提了七八分胆量才劝说几句的领头青年，一听仙长如此答复，吓得立马撤了半步，不敢再吱声。
李墨儿虽说没见过这个所为仙人露个一招半式，但既然这几十年来全镇百姓如此敬仰尊崇，她也知晓眼前这仙人定是法力无边，手眼通天的厉害角色。可一听要把这陆承伍独自留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大雪山头，她根本顾不上自己心里的那点害怕，就冲到了二人中间，隔断了二人视线。
“仙长，我家少爷体弱，这天寒地冻的他身子吃不消。”
“嘿，你这俊丫头还挺护犊子。放心，我又不削他，就找他唠唠嗑。别瞧这风大雪大的，有我在，冻不着他。”
“仙长，如此还是欠妥吧，毕竟我们素昧平生。”
见灰袍仙人仍不肯让步，王袭钗也往前踏了一步。
“怎滴就不妥了？那你们说，咋样才妥？”
“这样吧，你们一边谈着，我们一边陪着，你们谈多久，我们陪多久。这样仙长既能如愿以偿，我们则也好安心。”
“那啥……那啥，不太好吧，我们两个大老爷们唠嗑，你们几个小娘么掺合什么？”
灰袍仙人眼神闪躲，似在谋划着什么。
“你才小娘么！小爷我带把的，姓徐名双刀！”
一听人家喊他小娘么，徐双刀那是一百个不乐意，连怕都忘了，跨步叉腰大声道。
看着眼前不依不饶的四人，本就不喜说话的灰袍仙人更是头疼欲裂，看样子就要发作。但最终还是拍了拍脸颊，震落嘴角冰渣，然后歪腰抓了一撮白雪，递入口中仰首咽了下去，平复下心情。
“你这几个小破孩，老子今天就听你们的。你们都留下，正好陪老子一起守岁火，过年关。”
灰袍仙人看着还扶着木车，呆立再原地的镇中青年，原本就心情糟糕的他愈加气不打一处来。
“还愣着干嘛，你们也想留下来陪老子啊？”
“仙长，如果您需要的话，我们陪……”
“滚！”
二十余个青年，撒腿便跑。
青壮们走后，空气再度沉寂。
两伙人你瞪着我，我瞪着你。谁都没有先开口。
足足过了一刻。
看着雪虐风饕中几人的可怜模样，还是灰袍仙人先绷不住了。
“一群傻犊子，不冷么，还不过来？！”
陆承伍等人这才打着哆嗦，慢慢向灰袍仙人挪步而去。
等众人靠的近了，灰袍仙人轻喝一声：“欻火，起！”。
就只见以仙人为心，一丈为径。整个圈内冰雪如遇火烤，转瞬即溶。雪水汇集成流，渗入泥土，露出嫩绿新草。
与此同时，一股灼热之感，由脚而升。不过片刻，陆承伍和徐双刀就热的口干舌燥，而两个姑娘也都是香汗涔涔。
“怎样，老子没骗你们吧，说了有我在，冻不着。”
有意作弄几人的仙人，此时正一脸坏笑。
“信了！信了！仙人快收了神通吧，再热就熟了！”
脑海里不知怎么就突然想起自家招牌烤卤腿的徐双刀，边解衣扣边急道。
“哈哈，那就如你所愿。”
话毕，四下立马柔和了下来。
须臾之间，从冬入夏，从夏入春。直到此时，众人才真正感受到何为仙，仙为何的奇妙。
“对了，别跟镇上那群蠢犊子一样仙人长仙人短的。老子有名有姓，叫我吕喦便可。”
众人耳中听着，嘴上却没有答应，因为目光都已被另一物吸走。
那是刚登顶时，吕喦身边那块高上许多的雪石。
厚雪散去，
巨剑初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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