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牯岭，匡裕
众人不知老人口中的“曾是”是何意思。
没有接话。
说话之人却从屋内走了出来。身形枯槁，面色蜡黄，一身灰暗棉装上打满了各色补丁。
老人走到屋外台阶处兀自做了下来。
“这里就是牯岭镇，只不过是二十年之前的牯岭镇了。”
老人对众人招了招手。
“自从那场战事败后，这些年来，已经很久没外乡人来了。”
“战事？”
见老人年老色衰，实在不像是构得成威胁的模样，几人便顺了老人手势，走近了一些。
“是啊，凡荒之战。之前镖局人还在的时候，是这么叫的。”
众人闻完，再度环视了周遭一番。确实，也只有硝云弹雨的一场血战才能将一镇之地毁尽至此了。
“那现在镖局的人？”
“死了大半，撤了小半，现在是一个也不剩了。”
三言两语，老人似是又想起了许多当年之事，唏嘘不已。
“老人家，这么些年，就你一个在此生活？”
看着老人的悲惨模样，李墨儿忍不住关心问道。
“那倒不是，还有些个老家伙。”
说完，老人自袖中取出枚瓷哨。
一声哨声过后，只见周边一些尚且完好牢固的宅宇内，三三两两的走出了二十余名老者，有男有女，皆是发灰须白，步履蹒跚。这群老者似是很久未见过陌生人，只远远看着眼前四名少年，不敢靠近。
“老人家，这镇上剩下的都是如你一般的年长之人？”
“是啊，都是老胳膊老腿了，所以你们也莫怕，害不了你们。就是很久没见外人来了，好奇找你们聊上片刻而已。”
见如此状况，众人大半的戒心也都完全放下。走到了老人坐着的台阶旁，停下驴车，各自坐下。
“那你们在此如何过活？按老人家你所说，二十年前这牯岭镇便已损毁了，这些年来，你们怎么过活？况且我们入镇以来，在这镇内镇外也并未见着粮田水源。”
王袭钗心思缜密，虽然知道老人所言应该不假，但仍是将心中疑惑问了出来。
“这故事就更长咯，几位若不赶时间，我就说道说道。”
见陆承伍等人没有意见，老人接着道。
“当年惨烈，蛮荒妖兽围攻镇子，封锁道路，围而不攻。没了物资配给，镇内近万号人，不过十来天便将粮食吃了个干净。镖局原本的三十多人加上临时调来的百余号人，缺兵少粮的情况下硬是守了月余。所以最后没守住，我们到现在也不怪他们。
破镇后，妖兽大肆屠虐，我们哪里见过这等凶残怪物，全都吓得四散逃命。即便是镖局中人死命庇护，我们这些寻常百姓还是死伤无数，到最后连镖局的人也死得差不多了。我们大部分人被迫躲藏到了镇上的东北角的密林之中。当时，基本上大伙都是心生绝望，有些心思脆弱些的甚至还说，反正没吃没喝，不是渴死饿死就是被妖兽抓了折磨致死，还不如自行了断。就这样，一两日内，又自尽了几十号人，有的还是先帮妻子、儿女结好白绫，看其断气了，再自己踩凳挂首。”
老人讲得平静，却在众人心中掀起波澜。
“镖局剩下人中，领头的是个本地的陈姓镖师。看到如此惨象，心中实在不忍，便血书一封交于手下，让其攀越镇墙让送往匡裕山脉之中。”
老人顿了顿，从屋内取来一杯冷茶，喝了一口，接着道。
“各位既能来到这，想必也清楚，这牯岭镇旁便是匡裕山脉。匡裕山脉绵延千里，龙南州南北也由此分界。我们当时也奇怪，不知道这血书究竟是送给何人，虽说我们这群镇民在山下住了大半辈子，可从未出过镇，真不知道这匡裕山脉中还有何人居住。
送信的那名是个趟子手，原本在镇上之时就是以腿脚出名，接下镖师血书后，不过一天就折返了。但他回来时候脸色却不甚好看，镖师听完耳语后也是叹息一声。只说是辜负了我们这些乡亲父老，镇在人在，镇忘人亡，他们镖局中人绝不私逃独活。
其实吧，我们那时已经不在意了，各凭本事，能多活一人，那便是好事一件。如今我们躲在这密林深处，不多久这妖兽也就寻到了，到时候真就是一窝端了。所以我个人心里其实还更希望这群镖局汉子能留的青山在，先行离去，不要再管我们这些镇中百姓了。”
“那后来？”
陆承伍已然有些将自己带进老人故事中了，忍不住发问道。
“后来，妖兽先是将镇中楼宇尽数毁坏，再后来，就寻着踪迹找到了我们这群苟活之人。
寻着我们的那天，风雨大作，电闪雷鸣。夜色中无数妖兽的怪异身形忽明忽暗，我们就那么看着，等死。
就在镖师带领手下即将上前搏命的时候，双方之间的地方，凭空落下一把巨剑，落剑之处，碎木横飞，直接在密林中砸出了一块数丈见方的空地。”
徐双刀听着，只觉得比齐仙楼的说书先生说的还要精彩，竖耳瞪眼，不敢遗漏半句。
“那陈镖师见到巨剑，先是哈哈大笑了几声，然后对着头顶就骂了起来，说是什么酒蒙子老道，你还知道来，修行都他妈修到酒罐子里了。
我们当然听不懂，只知道是救星来了，都为捡了一条贱命而高兴不已。”
“那后面打起来了吗？”
“打咯，怎么可能不打。那群妖兽应该是空有武力，没有脑子。被插在地上的巨剑吓了半响后，又嘶吼怪叫的冲了过来。那藏在雨幕中，陈镖师口中的酒蒙子老道好像是长叹了一声，那巨剑又破土再起，悬在空中不一会，再度落下，砸入妖兽群中，那些冲杀在前的便惨死一片。如此往复了三次，百来个前来打杀的妖兽便都死伤殆尽。”
即便只是听老人讲述，听故事的几人也被故事里的巨剑神威所震。
“真是多亏这位高人相助。老人家，那活下来的肯定不只有你们这二十来人吧。其他的镇中百姓和镖局中人呢？”
“那日活下来，镇民一共三百零八口，镖局三十七人。”
因苦难深烙，老人对于当时人数记得尤为清晰。
“镖局中人就像之前说的，由陈镖师带着，全撤了，只是不知是撤回了龙南都城还是又被派往其他镇县。”
“那镇民呢？”
老人指了指远处。
顺着其干瘪巢皱的指尖，在云雾缭绕之间。
众人看到了那层峦叠嶂的匡裕山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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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之人却从屋内走了出来。身形枯槁，面色蜡黄，一身灰暗棉装上打满了各色补丁。
老人走到屋外台阶处兀自做了下来。
“这里就是牯岭镇，只不过是二十年之前的牯岭镇了。”
老人对众人招了招手。
“自从那场战事败后，这些年来，已经很久没外乡人来了。”
“战事？”
见老人年老色衰，实在不像是构得成威胁的模样，几人便顺了老人手势，走近了一些。
“是啊，凡荒之战。之前镖局人还在的时候，是这么叫的。”
众人闻完，再度环视了周遭一番。确实，也只有硝云弹雨的一场血战才能将一镇之地毁尽至此了。
“那现在镖局的人？”
“死了大半，撤了小半，现在是一个也不剩了。”
三言两语，老人似是又想起了许多当年之事，唏嘘不已。
“老人家，这么些年，就你一个在此生活？”
看着老人的悲惨模样，李墨儿忍不住关心问道。
“那倒不是，还有些个老家伙。”
说完，老人自袖中取出枚瓷哨。
一声哨声过后，只见周边一些尚且完好牢固的宅宇内，三三两两的走出了二十余名老者，有男有女，皆是发灰须白，步履蹒跚。这群老者似是很久未见过陌生人，只远远看着眼前四名少年，不敢靠近。
“老人家，这镇上剩下的都是如你一般的年长之人？”
“是啊，都是老胳膊老腿了，所以你们也莫怕，害不了你们。就是很久没见外人来了，好奇找你们聊上片刻而已。”
见如此状况，众人大半的戒心也都完全放下。走到了老人坐着的台阶旁，停下驴车，各自坐下。
“那你们在此如何过活？按老人家你所说，二十年前这牯岭镇便已损毁了，这些年来，你们怎么过活？况且我们入镇以来，在这镇内镇外也并未见着粮田水源。”
王袭钗心思缜密，虽然知道老人所言应该不假，但仍是将心中疑惑问了出来。
“这故事就更长咯，几位若不赶时间，我就说道说道。”
见陆承伍等人没有意见，老人接着道。
“当年惨烈，蛮荒妖兽围攻镇子，封锁道路，围而不攻。没了物资配给，镇内近万号人，不过十来天便将粮食吃了个干净。镖局原本的三十多人加上临时调来的百余号人，缺兵少粮的情况下硬是守了月余。所以最后没守住，我们到现在也不怪他们。
破镇后，妖兽大肆屠虐，我们哪里见过这等凶残怪物，全都吓得四散逃命。即便是镖局中人死命庇护，我们这些寻常百姓还是死伤无数，到最后连镖局的人也死得差不多了。我们大部分人被迫躲藏到了镇上的东北角的密林之中。当时，基本上大伙都是心生绝望，有些心思脆弱些的甚至还说，反正没吃没喝，不是渴死饿死就是被妖兽抓了折磨致死，还不如自行了断。就这样，一两日内，又自尽了几十号人，有的还是先帮妻子、儿女结好白绫，看其断气了，再自己踩凳挂首。”
老人讲得平静，却在众人心中掀起波澜。
“镖局剩下人中，领头的是个本地的陈姓镖师。看到如此惨象，心中实在不忍，便血书一封交于手下，让其攀越镇墙让送往匡裕山脉之中。”
老人顿了顿，从屋内取来一杯冷茶，喝了一口，接着道。
“各位既能来到这，想必也清楚，这牯岭镇旁便是匡裕山脉。匡裕山脉绵延千里，龙南州南北也由此分界。我们当时也奇怪，不知道这血书究竟是送给何人，虽说我们这群镇民在山下住了大半辈子，可从未出过镇，真不知道这匡裕山脉中还有何人居住。
送信的那名是个趟子手，原本在镇上之时就是以腿脚出名，接下镖师血书后，不过一天就折返了。但他回来时候脸色却不甚好看，镖师听完耳语后也是叹息一声。只说是辜负了我们这些乡亲父老，镇在人在，镇忘人亡，他们镖局中人绝不私逃独活。
其实吧，我们那时已经不在意了，各凭本事，能多活一人，那便是好事一件。如今我们躲在这密林深处，不多久这妖兽也就寻到了，到时候真就是一窝端了。所以我个人心里其实还更希望这群镖局汉子能留的青山在，先行离去，不要再管我们这些镇中百姓了。”
“那后来？”
陆承伍已然有些将自己带进老人故事中了，忍不住发问道。
“后来，妖兽先是将镇中楼宇尽数毁坏，再后来，就寻着踪迹找到了我们这群苟活之人。
寻着我们的那天，风雨大作，电闪雷鸣。夜色中无数妖兽的怪异身形忽明忽暗，我们就那么看着，等死。
就在镖师带领手下即将上前搏命的时候，双方之间的地方，凭空落下一把巨剑，落剑之处，碎木横飞，直接在密林中砸出了一块数丈见方的空地。”
徐双刀听着，只觉得比齐仙楼的说书先生说的还要精彩，竖耳瞪眼，不敢遗漏半句。
“那陈镖师见到巨剑，先是哈哈大笑了几声，然后对着头顶就骂了起来，说是什么酒蒙子老道，你还知道来，修行都他妈修到酒罐子里了。
我们当然听不懂，只知道是救星来了，都为捡了一条贱命而高兴不已。”
“那后面打起来了吗？”
“打咯，怎么可能不打。那群妖兽应该是空有武力，没有脑子。被插在地上的巨剑吓了半响后，又嘶吼怪叫的冲了过来。那藏在雨幕中，陈镖师口中的酒蒙子老道好像是长叹了一声，那巨剑又破土再起，悬在空中不一会，再度落下，砸入妖兽群中，那些冲杀在前的便惨死一片。如此往复了三次，百来个前来打杀的妖兽便都死伤殆尽。”
即便只是听老人讲述，听故事的几人也被故事里的巨剑神威所震。
“真是多亏这位高人相助。老人家，那活下来的肯定不只有你们这二十来人吧。其他的镇中百姓和镖局中人呢？”
“那日活下来，镇民一共三百零八口，镖局三十七人。”
因苦难深烙，老人对于当时人数记得尤为清晰。
“镖局中人就像之前说的，由陈镖师带着，全撤了，只是不知是撤回了龙南都城还是又被派往其他镇县。”
“那镇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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