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事务所丁会计师（2）
丁杰有一批在各个银行工作的朋友，大家环境差不多，虽说银行之间竞争激烈，他们这些小职员是不在意的，时不时聚一聚喝酒，聊聊行业内发生的事情，其中一个朋友的老婆和郭云是一个学校教书的同事。
一次聚会上，大家说起丁杰现在是事业爱情双丰收了，进会计事务所当合伙人，又找了个漂亮的女朋友，郭云可是江城中学公认的美女教师。
有个朋友喝得不少了，坏笑着说：“丁杰那你可要加油了，郭云和我老婆同事，我听说她可是学校的一枝花，在读大学时就有男朋友，现在还藕断丝连呐。学校里追求他的男老师也不少哦。”
其他人喝止他：“瞎说什么，谁没有个前女友前男友什么的！”
丁杰听了脸腾就红了，有一拳揍上去的冲动，旁边的人看他神色不对，赶紧打圆场，“喝酒，喝酒！”
从饭店里出来，一个朋友拍了拍丁杰的肩膀：“那小子就这德性，见不得别人好，你不要太介意。”
丁杰强作轻松：“没什么。”
实际上心里不是滋味，咳，自己在大学里怎么没谈个恋爱呢。
郭云不提起以前的事情，丁杰也不好问。
忍不住找那位朋友打听，那人神秘兮兮，“我说了你可不要怪我哦，郭云大学的男朋友其实现在还来江城中学找她的，据说在外地工作的，你自己要多个心眼。”
郭云和他前男友是断了呢还是在脚踩两只船，丁杰觉得郭云一直无忧无虑，不像有心机的样子。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一定要搞清楚，不然免不了胡思乱想。
江城中学离会计事务所不远，隔几条街而已，学校有几十年历史了，一片灰色的建筑，校园里绿树成荫，靠近校门口是一个大操场，操场旁边一栋三层楼房就是教师办公楼，进出很方便，郭云的办公室就在二楼，丁杰以前只去过一次，他不大好意思打扰郭云的工作。现在开始他常有意无意的往那边跑，得多露露面，让人知道郭云有他这个男朋友。门卫见到他都成了熟人：“小伙子又来啦。”
郭云感到有些奇怪，“你最近这么有空啊。”丁杰有些尴尬的说：“事务所本来就是自由职业，业务做好了，待不待在办公室无所谓的。”办公室其他的几个老师也调侃他：“是不是怕女朋友跑了，追得这么紧。”其中一位老师就是那位银行朋友的老婆，有时会朝丁杰有意无意的看看，讳莫如深。丁杰逗留时间也不会长，郭云没课的时候就坐着聊几句，有课的时候他就撤了。
过了一段时间，郭云有些介意了，告诉丁杰：“你不要老是到我单位里来，同事们都笑话了。”丁杰嘴上答应，次数减少了些，但还是时常去去，要让那些男老师们死了心啊。
郭云冰雪聪明，猜到杰常去她单位的原因了，肯定听到了什么。
大学时代的郭云，清纯可人，有一种江南女子特有的风韵，是很多男生心仪的对象。大二的时候，一位同系的学长对郭云展开了攻势。郭云一开始并不接受，学长是东北人，那年头师范大学的学生毕业后大都要回原籍当老师的，不大可能到江城工作，注定不会有什么结果。郭云属于典型的小家碧玉，从小受父母影响，毕业要回老家工作找本地男朋友，生活追求安逸。
学长整整追求了一年，在郭云出现的地方总有他。在教室图书馆自习，他会悄悄的坐在旁边的桌上，在食堂吃饭，他会不经意出现在面前，郭云功课上遇到困难，他就殷勤的提供辅导，鲜花、情书不断的送来。渐渐地，同学室友都看不下去了：“对你这么好的男人，长的又帅，郭云你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直到大三，郭云终于招架不追学长的追求，远离父母，难免有孤单脆弱的时候，有一个人经常在身边嘘寒问暖，不可能不日久生情。他们成了一对别人眼中登对的情侣，出双入对，日子过得浪漫温馨，只有到假期了才依依不舍的分开。郭云知道父母不会同意，所以始终没有告诉他们，寒暑假就成了最难熬的日子，假期结束后就像飞出牢笼的小鸟一样飞回到学长身边。
学长先一年毕业了，回到了北方老家教书，郭云只能和他书信往来，相隔遥远，要见面难啊。郭云在一年里饱受思念煎熬，见面寥寥几次，做教师的收入不高，不舍得坐飞机，学长每次都是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赶来的。
郭云毕业后回江城中学当了英语教师，与学长无法在一起，两人只能忍痛分手了。大学情侣毕业后各自分飞，是一件无奈却普遍发生的事情。
遇到丁杰时，郭云已经从阴霾中走了出来，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该为终身大事考虑了。丁杰虽然长得普通，没有学长的英俊潇洒，但很实在和上进。两人认认真真的交往，双方父母也很满意，不出意外的话一年半载就会结婚了。
学长却无法忘记郭云，他下了一个巨大的决定，不顾父母反对，从学校辞职来到了南方，在上海郊区的一家外贸公司做翻译。郭云反对他这样做，告诉他自己已经有了新男友，让他不要为自己做傻事了，但学长不愿放弃。
学长来江城找郭云，郭云躲着不见他，无奈之下只能来学校。两人见面相对怅然，学长要求郭云复合，上海离江城不远，距离不再是问题了，郭云有些心软，但理智告诉她父母是一定会反对的，丁杰那边也不好交待，让学长面对现实。学长没有死心，一次又一次的来学校，同事们都觉查到了，在小地方这样的事情是很惹眼的，难免被人指指点点件。
这天学长又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郭云怕同事们议论，走了出来。办公楼后边是一个废旧的体育馆，也经不使用了，很少有人到这边来，墙面斑驳，杂草丛生。郭云和学长走到了体育馆的背面，学长一脸激动，“郭云，你知道我想你想的多苦，我觉得我们不能就这样放弃了。”望着他憔悴的脸庞，郭云不由得泪流满面，学长一把将她搂在怀了，两人紧紧地拥在了一起。
这时后面传来了脚步声，回头一看，是丁杰怔怔的站着。
原来丁杰来办公室找郭云，见她不在，就问隔壁桌的老师，正是朋友的老婆，“郭云是去上课了吧”“她刚和一个朋友走了出去了。”那位女老师给了丁杰一个异样的眼神，丁杰意识到不对劲，匆匆走出办公室，找了好几个地方，希望能发现什么，结果，在体育馆背后看到了令他伤心的一幕。
看到郭云的学长时，丁杰知道了郭云是喜欢什么类型的男人了，高大英俊，带有很浓的文艺气息。丁杰有些愤怒，郭云这不是脚踩两只船么，他看着惊慌失色的郭云，一句话都没有说，回头大步走掉了。
郭云约丁杰在咖啡馆见面，两人第一次约会的地方，场景依旧，同样舒缓的音乐，听起来了无生气。郭云哭着向丁杰讲述了她和学长之间的事，“丁杰对不起，不应该瞒你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
“你心里一直有他的吧”
“想忘记，可是忘不了”
望着这个曾经让他满心欢喜的女孩，丁杰从愤怒转化为无奈，他意识到他和郭云已经不可能了。
不知哪本书上说过，失恋好比拔牙，大痛之后，就是隐隐的小痛，缺口的地方时不时会有空落落的感觉。丁杰现在就是这样。
爱情没有了，面包不能再没有，事务所不是国有单位，人与人之间靠利益联结在一起，只有对别人有价值才能站稳脚根。张所长有句头禅：“我们是人合公司，不是资合公司。”意思是业务都是靠人努力做出来的，不靠资金，不靠机器设备，没有库存商品，人的服务就是商品，说白了就是靠几个人几支笔在挣钱。江城几家事务所竞争很激烈，一不小心业务就被别人抢去了。
天成事务所是政府机构转制过来的，在国有集体企业、事业单位、民营企业方面的业务优势很大，但在外资企业一块几乎是空白。外企不像其他公司，政府部门打个招呼就能搞定了，他们通常要权衡利弊之后才选择哪家做，跟选银行差不多，丁杰早习惯和他们打交道了，算是有了用武之地。
丁杰把以前合作过的企业跑了一遍，费尽口舌，有几家把审计转了过来，其他的表示要看情况，外企换事务所比较慎重，还要请示总部什么的。好在新的外资企业还在源源不断的进入江城，丁杰有机会争取。
招商局在一座上了年头的小院子里，白墙黑瓦，旁边一条小河流过，偶而几只小船在水里捕些小鱼小虾，石驳岸上布满了青苔，在本地人看来很平常的景观，有的外商却大惊小怪，“真漂亮的江南水乡啊”，提着相机左拍有拍。丁杰去得比以前更勤了，为自己工作了嘛，同学办公室坐坐，其他办公室串串门，跑业务的朋友们把此处当成了据点，人多热闹，大家抽着烟，喝着茶，高谈阔论。有人知道丁杰跳槽了，就说：“以后要改叫丁老板了，怎么样，请客吧”“请客就请客，不过千万别叫什么老板，国家把我们事务所划定为不以盈利为目的是中介机构，叫我丁会计师好了。”“少来，不盈利你会这么卖力？”
招商局的人也乐得丁杰这样会计事务所的人过来，他们人手不多，又要对大量的企业全方位服务，有些事就扔给让会计师做了。这些台湾的、香港的、欧美的企业初到江城，往往就一两个经办人，两眼一抹黑，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于是丁杰就带着他们去工商局、税务局、外管局等办理各种登记，帮着找临时办公地址，找住处，帮忙找会计，美其名曰是保姆式服务。外商遇到会计师如同救命稻草，据他们讲在国外会计师最有契约精神，把事情交给会计师办是最放心的。
有一次晚上十点多了，丁杰接到一个新加坡企业经办人的电话，“丁会计师，有个事情要你帮忙啊”
“什么事？”丁杰以为是急事
“我在苏州，看到一个地方挂着新加坡的国旗，是倒挂着的，你看这么样能让他们能改过来。”
“要是这事发生在江城，我马上帮你去找人，苏州我也不熟啊，你或者打一下苏州电视台的电话，他们也许会解决。”
“好吧，我试试。”
真有些哭笑不得，他们都把会计师当成万能的了。
这家新加坡企业还挺有意思，董事长姓关，一个五十来岁小老太太，长得又干又廋，毫不起眼，但她却是一家之主，丈夫只能管管内务。夫妻两个人白手起家，打拼了几十年有了现在的规模。公司经营电子产品模具，这次到中国大陆来投资开辟市场，本来想把公司设在上海，但那边土地太贵，经朋友介绍就把工厂设在江城了。老太太新加坡中国两边跑，丈夫则守着新加坡工厂。
关老太太带了两个助理来了江城，招商局的人就把她介绍给了丁杰，“以后有什么事就找丁会计师”，于是关老太太就把丁杰抓了壮丁，“丁会计师，你可是这里的地主，你要帮我的哦，以后验资、审计都让你来做，我还会让你做公司的财务顾问。”
丁杰满口答应：“您放心，这里的每个政府部门我都熟的，有什么事情我就帮你们找人。”
关老太太叮嘱她的助理：“以后丁会计师就相当于半个公司的人了，有困难就找他。”两个助理一男一女，男的皮肤得黑黑的，应该是新加坡土著，女的是老太太的闺蜜，一把年纪了还打扮得花枝招展。他们得了关老太太指示，每去一个个部门就拉着丁杰一起去，有个本地人好办事。
他们租了一个三室一厅的房子当作临时办公地点，十几年的房龄了，老是漏水停电什么的，有次丁杰去拿资料，看见关老太太和她的助理在擦地板上的积水，一边擦一遍抱怨大陆的房子质量不好，保姆偷懒。
助理告诉丁杰，关老太太在新加坡算得上真正的有钱人，住别墅，开大奔驰，新加坡的房子很贵，一般人只能住政府的公租房，车子的税更是高得离谱。丁杰想不通，这么有钱的人，一把年纪还要来大陆打拼，住做小房子，犯的着吗。
关老太太抱怨的地方很多，政府办事效率太低，合作的公司不诚信，买的东西一用就坏，“大陆比新加坡落后太多了”。抱怨归抱怨，她在生意上是一点都不含糊的，做事雷厉风行，买地，造厂房，购进机器、进展快的惊人，一年多时间就开业了。她还跟丁杰提起要在上海投资一个私立小学，这精神头年轻人都赶不上。
关老太太说：“我们新加坡的教育是世界闻名的哦，多少亚洲学生想来留学，中国这方面不如我们，特别是小孩子的教育，我看国内的有钱人越来越多，如果办个私立小学，引进新加坡的教育方式，肯定能挣钱，我朋友在上海教育界有关系，我们准备一起办一个，丁会计师，以后你有小孩了，可以到我们学校来读。”
“好啊，不过学费太贵我负担不起”
“你们会计师挣钱的，再说我会给你优惠”关老太太信誓旦旦。
丁杰笑着答应，反正是遥远的事。关老太太的意识确实超前，那时在中国私立学校非常之少，有钱人的小孩也只能读普通的学校，没想到几年之后，私立学校就遍地都是了，从私立幼儿园，到私立小学，私立中学，有的和国外名校合作，小孩读完国内课程后直接出国。这些学校对英语、体育、文艺特别重视，提倡素质教育，学费很贵，也就有了贵族学校的说法。
不仅是老太太，就连黑皮肤的助理也是非常有商业头脑的，常对丁杰说这里可以开个酒吧，那里可以开个餐馆，他有句话很有道理，“替人打工是永远发不了财的，中国这边机会太多了，不抓住就可惜了。”一副蠢蠢欲动的样子，不知道老太太知道了会怎么想。
这样的客户麻烦是麻烦，不过他们一旦认定一家事务所就不会变了，能长期合作。
好客户可遇不可求，大部分来投资的是台资企业，狡猾得像泥鳅一样，横挑鼻子竖挑眼，要能成为客户不那么容易。
几千上万元的验资被当成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财务课长谈了协理谈，协理谈了总经理谈，试探来，试探去，会计事务所实力怎么样，业务能力高不高，收费偏不便宜，提的问题更是五花八门，外汇平衡、出口退税，员工社保，有时候丁杰一时卡壳回答不上来，业务就跑掉了。其他事务所虽然在招商局没人脉，但他们有各自的门路，有的通过税务局，有的找外管局、海关，千方百计想把这些企业撬走。
丁杰当务之急是恶补外资企业方面的知识，外商投资企业会计制度和内资企业有很多方面不相同，折旧、工资福利、权益核算等处理方法不一样，税务方面更复杂，出口退税、所得税减免。天成事务所没什么外资客户，没有案例可以参考。经验不足容易吃亏，好几个企业谈崩了，还有几次丁杰自己没时间，让张所长安排其他人去，他们更不行，一下就被企业Pass掉，搞得大家都很沮丧。
张所长有些不好意思，“小丁，你最近开拓外资企业开拓很努力，可惜我们所这方面的业务能力不强，给你的支持不够，丢失了一些机会，看来我们全所的人都要加强学习。”丁杰点头道：“是啊，其他事务所在外资企业知识方面比我们强，抢了不少业务，我们得赶上，不然大好机会就浪费掉了。”
在事务所会议上，张所长提出：“江城这几年外资企业大量的进入，各家事务所都在争取一定的份额，我们传统上是不大做外企的，所以这方面就比同行落后了，我们不能满足内资企业业务上的优势，大家要积极开拓外资业务，首先学习服务外企的知识。”
天成所动用了所有的资源，请了工商局的、税务局的专家来给大家教授知识，和江城外的同行进行业务交流，慢慢把这个短板补上了。
幸运的是几家大型的台资企业没有溜掉，注册资本都是几千万美金的，让同行羡慕不已。对外企的业务主要有验资和审计，验资很简单，企业把资金存入在银行验资账户，拿到银行入账单，会计师向银行发一份询证函，证明资金的真实性，出验资报告，企业凭这份报告到工商局办理执照。验资报告几十分种就能出一份，不过收费不低，大企业要好几万。企业正常经营后就需要每年审计了，相比之下，审计挣钱要费劲的多，干几天也就收几万，很少有审计费十万以上的，好在每年都审，就像农民种庄稼一样，一年收获一次。
除了外资企业，丁杰通过银行、政府的朋友争取了一些内资企业，事务所也分配了不少任务，逐渐忙了起来，就忘了其他的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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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聚会上，大家说起丁杰现在是事业爱情双丰收了，进会计事务所当合伙人，又找了个漂亮的女朋友，郭云可是江城中学公认的美女教师。
有个朋友喝得不少了，坏笑着说：“丁杰那你可要加油了，郭云和我老婆同事，我听说她可是学校的一枝花，在读大学时就有男朋友，现在还藕断丝连呐。学校里追求他的男老师也不少哦。”
其他人喝止他：“瞎说什么，谁没有个前女友前男友什么的！”
丁杰听了脸腾就红了，有一拳揍上去的冲动，旁边的人看他神色不对，赶紧打圆场，“喝酒，喝酒！”
从饭店里出来，一个朋友拍了拍丁杰的肩膀：“那小子就这德性，见不得别人好，你不要太介意。”
丁杰强作轻松：“没什么。”
实际上心里不是滋味，咳，自己在大学里怎么没谈个恋爱呢。
郭云不提起以前的事情，丁杰也不好问。
忍不住找那位朋友打听，那人神秘兮兮，“我说了你可不要怪我哦，郭云大学的男朋友其实现在还来江城中学找她的，据说在外地工作的，你自己要多个心眼。”
郭云和他前男友是断了呢还是在脚踩两只船，丁杰觉得郭云一直无忧无虑，不像有心机的样子。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一定要搞清楚，不然免不了胡思乱想。
江城中学离会计事务所不远，隔几条街而已，学校有几十年历史了，一片灰色的建筑，校园里绿树成荫，靠近校门口是一个大操场，操场旁边一栋三层楼房就是教师办公楼，进出很方便，郭云的办公室就在二楼，丁杰以前只去过一次，他不大好意思打扰郭云的工作。现在开始他常有意无意的往那边跑，得多露露面，让人知道郭云有他这个男朋友。门卫见到他都成了熟人：“小伙子又来啦。”
郭云感到有些奇怪，“你最近这么有空啊。”丁杰有些尴尬的说：“事务所本来就是自由职业，业务做好了，待不待在办公室无所谓的。”办公室其他的几个老师也调侃他：“是不是怕女朋友跑了，追得这么紧。”其中一位老师就是那位银行朋友的老婆，有时会朝丁杰有意无意的看看，讳莫如深。丁杰逗留时间也不会长，郭云没课的时候就坐着聊几句，有课的时候他就撤了。
过了一段时间，郭云有些介意了，告诉丁杰：“你不要老是到我单位里来，同事们都笑话了。”丁杰嘴上答应，次数减少了些，但还是时常去去，要让那些男老师们死了心啊。
郭云冰雪聪明，猜到杰常去她单位的原因了，肯定听到了什么。
大学时代的郭云，清纯可人，有一种江南女子特有的风韵，是很多男生心仪的对象。大二的时候，一位同系的学长对郭云展开了攻势。郭云一开始并不接受，学长是东北人，那年头师范大学的学生毕业后大都要回原籍当老师的，不大可能到江城工作，注定不会有什么结果。郭云属于典型的小家碧玉，从小受父母影响，毕业要回老家工作找本地男朋友，生活追求安逸。
学长整整追求了一年，在郭云出现的地方总有他。在教室图书馆自习，他会悄悄的坐在旁边的桌上，在食堂吃饭，他会不经意出现在面前，郭云功课上遇到困难，他就殷勤的提供辅导，鲜花、情书不断的送来。渐渐地，同学室友都看不下去了：“对你这么好的男人，长的又帅，郭云你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直到大三，郭云终于招架不追学长的追求，远离父母，难免有孤单脆弱的时候，有一个人经常在身边嘘寒问暖，不可能不日久生情。他们成了一对别人眼中登对的情侣，出双入对，日子过得浪漫温馨，只有到假期了才依依不舍的分开。郭云知道父母不会同意，所以始终没有告诉他们，寒暑假就成了最难熬的日子，假期结束后就像飞出牢笼的小鸟一样飞回到学长身边。
学长先一年毕业了，回到了北方老家教书，郭云只能和他书信往来，相隔遥远，要见面难啊。郭云在一年里饱受思念煎熬，见面寥寥几次，做教师的收入不高，不舍得坐飞机，学长每次都是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赶来的。
郭云毕业后回江城中学当了英语教师，与学长无法在一起，两人只能忍痛分手了。大学情侣毕业后各自分飞，是一件无奈却普遍发生的事情。
遇到丁杰时，郭云已经从阴霾中走了出来，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该为终身大事考虑了。丁杰虽然长得普通，没有学长的英俊潇洒，但很实在和上进。两人认认真真的交往，双方父母也很满意，不出意外的话一年半载就会结婚了。
学长却无法忘记郭云，他下了一个巨大的决定，不顾父母反对，从学校辞职来到了南方，在上海郊区的一家外贸公司做翻译。郭云反对他这样做，告诉他自己已经有了新男友，让他不要为自己做傻事了，但学长不愿放弃。
学长来江城找郭云，郭云躲着不见他，无奈之下只能来学校。两人见面相对怅然，学长要求郭云复合，上海离江城不远，距离不再是问题了，郭云有些心软，但理智告诉她父母是一定会反对的，丁杰那边也不好交待，让学长面对现实。学长没有死心，一次又一次的来学校，同事们都觉查到了，在小地方这样的事情是很惹眼的，难免被人指指点点件。
这天学长又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郭云怕同事们议论，走了出来。办公楼后边是一个废旧的体育馆，也经不使用了，很少有人到这边来，墙面斑驳，杂草丛生。郭云和学长走到了体育馆的背面，学长一脸激动，“郭云，你知道我想你想的多苦，我觉得我们不能就这样放弃了。”望着他憔悴的脸庞，郭云不由得泪流满面，学长一把将她搂在怀了，两人紧紧地拥在了一起。
这时后面传来了脚步声，回头一看，是丁杰怔怔的站着。
原来丁杰来办公室找郭云，见她不在，就问隔壁桌的老师，正是朋友的老婆，“郭云是去上课了吧”“她刚和一个朋友走了出去了。”那位女老师给了丁杰一个异样的眼神，丁杰意识到不对劲，匆匆走出办公室，找了好几个地方，希望能发现什么，结果，在体育馆背后看到了令他伤心的一幕。
看到郭云的学长时，丁杰知道了郭云是喜欢什么类型的男人了，高大英俊，带有很浓的文艺气息。丁杰有些愤怒，郭云这不是脚踩两只船么，他看着惊慌失色的郭云，一句话都没有说，回头大步走掉了。
郭云约丁杰在咖啡馆见面，两人第一次约会的地方，场景依旧，同样舒缓的音乐，听起来了无生气。郭云哭着向丁杰讲述了她和学长之间的事，“丁杰对不起，不应该瞒你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
“你心里一直有他的吧”
“想忘记，可是忘不了”
望着这个曾经让他满心欢喜的女孩，丁杰从愤怒转化为无奈，他意识到他和郭云已经不可能了。
不知哪本书上说过，失恋好比拔牙，大痛之后，就是隐隐的小痛，缺口的地方时不时会有空落落的感觉。丁杰现在就是这样。
爱情没有了，面包不能再没有，事务所不是国有单位，人与人之间靠利益联结在一起，只有对别人有价值才能站稳脚根。张所长有句头禅：“我们是人合公司，不是资合公司。”意思是业务都是靠人努力做出来的，不靠资金，不靠机器设备，没有库存商品，人的服务就是商品，说白了就是靠几个人几支笔在挣钱。江城几家事务所竞争很激烈，一不小心业务就被别人抢去了。
天成事务所是政府机构转制过来的，在国有集体企业、事业单位、民营企业方面的业务优势很大，但在外资企业一块几乎是空白。外企不像其他公司，政府部门打个招呼就能搞定了，他们通常要权衡利弊之后才选择哪家做，跟选银行差不多，丁杰早习惯和他们打交道了，算是有了用武之地。
丁杰把以前合作过的企业跑了一遍，费尽口舌，有几家把审计转了过来，其他的表示要看情况，外企换事务所比较慎重，还要请示总部什么的。好在新的外资企业还在源源不断的进入江城，丁杰有机会争取。
招商局在一座上了年头的小院子里，白墙黑瓦，旁边一条小河流过，偶而几只小船在水里捕些小鱼小虾，石驳岸上布满了青苔，在本地人看来很平常的景观，有的外商却大惊小怪，“真漂亮的江南水乡啊”，提着相机左拍有拍。丁杰去得比以前更勤了，为自己工作了嘛，同学办公室坐坐，其他办公室串串门，跑业务的朋友们把此处当成了据点，人多热闹，大家抽着烟，喝着茶，高谈阔论。有人知道丁杰跳槽了，就说：“以后要改叫丁老板了，怎么样，请客吧”“请客就请客，不过千万别叫什么老板，国家把我们事务所划定为不以盈利为目的是中介机构，叫我丁会计师好了。”“少来，不盈利你会这么卖力？”
招商局的人也乐得丁杰这样会计事务所的人过来，他们人手不多，又要对大量的企业全方位服务，有些事就扔给让会计师做了。这些台湾的、香港的、欧美的企业初到江城，往往就一两个经办人，两眼一抹黑，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于是丁杰就带着他们去工商局、税务局、外管局等办理各种登记，帮着找临时办公地址，找住处，帮忙找会计，美其名曰是保姆式服务。外商遇到会计师如同救命稻草，据他们讲在国外会计师最有契约精神，把事情交给会计师办是最放心的。
有一次晚上十点多了，丁杰接到一个新加坡企业经办人的电话，“丁会计师，有个事情要你帮忙啊”
“什么事？”丁杰以为是急事
“我在苏州，看到一个地方挂着新加坡的国旗，是倒挂着的，你看这么样能让他们能改过来。”
“要是这事发生在江城，我马上帮你去找人，苏州我也不熟啊，你或者打一下苏州电视台的电话，他们也许会解决。”
“好吧，我试试。”
真有些哭笑不得，他们都把会计师当成万能的了。
这家新加坡企业还挺有意思，董事长姓关，一个五十来岁小老太太，长得又干又廋，毫不起眼，但她却是一家之主，丈夫只能管管内务。夫妻两个人白手起家，打拼了几十年有了现在的规模。公司经营电子产品模具，这次到中国大陆来投资开辟市场，本来想把公司设在上海，但那边土地太贵，经朋友介绍就把工厂设在江城了。老太太新加坡中国两边跑，丈夫则守着新加坡工厂。
关老太太带了两个助理来了江城，招商局的人就把她介绍给了丁杰，“以后有什么事就找丁会计师”，于是关老太太就把丁杰抓了壮丁，“丁会计师，你可是这里的地主，你要帮我的哦，以后验资、审计都让你来做，我还会让你做公司的财务顾问。”
丁杰满口答应：“您放心，这里的每个政府部门我都熟的，有什么事情我就帮你们找人。”
关老太太叮嘱她的助理：“以后丁会计师就相当于半个公司的人了，有困难就找他。”两个助理一男一女，男的皮肤得黑黑的，应该是新加坡土著，女的是老太太的闺蜜，一把年纪了还打扮得花枝招展。他们得了关老太太指示，每去一个个部门就拉着丁杰一起去，有个本地人好办事。
他们租了一个三室一厅的房子当作临时办公地点，十几年的房龄了，老是漏水停电什么的，有次丁杰去拿资料，看见关老太太和她的助理在擦地板上的积水，一边擦一遍抱怨大陆的房子质量不好，保姆偷懒。
助理告诉丁杰，关老太太在新加坡算得上真正的有钱人，住别墅，开大奔驰，新加坡的房子很贵，一般人只能住政府的公租房，车子的税更是高得离谱。丁杰想不通，这么有钱的人，一把年纪还要来大陆打拼，住做小房子，犯的着吗。
关老太太抱怨的地方很多，政府办事效率太低，合作的公司不诚信，买的东西一用就坏，“大陆比新加坡落后太多了”。抱怨归抱怨，她在生意上是一点都不含糊的，做事雷厉风行，买地，造厂房，购进机器、进展快的惊人，一年多时间就开业了。她还跟丁杰提起要在上海投资一个私立小学，这精神头年轻人都赶不上。
关老太太说：“我们新加坡的教育是世界闻名的哦，多少亚洲学生想来留学，中国这方面不如我们，特别是小孩子的教育，我看国内的有钱人越来越多，如果办个私立小学，引进新加坡的教育方式，肯定能挣钱，我朋友在上海教育界有关系，我们准备一起办一个，丁会计师，以后你有小孩了，可以到我们学校来读。”
“好啊，不过学费太贵我负担不起”
“你们会计师挣钱的，再说我会给你优惠”关老太太信誓旦旦。
丁杰笑着答应，反正是遥远的事。关老太太的意识确实超前，那时在中国私立学校非常之少，有钱人的小孩也只能读普通的学校，没想到几年之后，私立学校就遍地都是了，从私立幼儿园，到私立小学，私立中学，有的和国外名校合作，小孩读完国内课程后直接出国。这些学校对英语、体育、文艺特别重视，提倡素质教育，学费很贵，也就有了贵族学校的说法。
不仅是老太太，就连黑皮肤的助理也是非常有商业头脑的，常对丁杰说这里可以开个酒吧，那里可以开个餐馆，他有句话很有道理，“替人打工是永远发不了财的，中国这边机会太多了，不抓住就可惜了。”一副蠢蠢欲动的样子，不知道老太太知道了会怎么想。
这样的客户麻烦是麻烦，不过他们一旦认定一家事务所就不会变了，能长期合作。
好客户可遇不可求，大部分来投资的是台资企业，狡猾得像泥鳅一样，横挑鼻子竖挑眼，要能成为客户不那么容易。
几千上万元的验资被当成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财务课长谈了协理谈，协理谈了总经理谈，试探来，试探去，会计事务所实力怎么样，业务能力高不高，收费偏不便宜，提的问题更是五花八门，外汇平衡、出口退税，员工社保，有时候丁杰一时卡壳回答不上来，业务就跑掉了。其他事务所虽然在招商局没人脉，但他们有各自的门路，有的通过税务局，有的找外管局、海关，千方百计想把这些企业撬走。
丁杰当务之急是恶补外资企业方面的知识，外商投资企业会计制度和内资企业有很多方面不相同，折旧、工资福利、权益核算等处理方法不一样，税务方面更复杂，出口退税、所得税减免。天成事务所没什么外资客户，没有案例可以参考。经验不足容易吃亏，好几个企业谈崩了，还有几次丁杰自己没时间，让张所长安排其他人去，他们更不行，一下就被企业Pass掉，搞得大家都很沮丧。
张所长有些不好意思，“小丁，你最近开拓外资企业开拓很努力，可惜我们所这方面的业务能力不强，给你的支持不够，丢失了一些机会，看来我们全所的人都要加强学习。”丁杰点头道：“是啊，其他事务所在外资企业知识方面比我们强，抢了不少业务，我们得赶上，不然大好机会就浪费掉了。”
在事务所会议上，张所长提出：“江城这几年外资企业大量的进入，各家事务所都在争取一定的份额，我们传统上是不大做外企的，所以这方面就比同行落后了，我们不能满足内资企业业务上的优势，大家要积极开拓外资业务，首先学习服务外企的知识。”
天成所动用了所有的资源，请了工商局的、税务局的专家来给大家教授知识，和江城外的同行进行业务交流，慢慢把这个短板补上了。
幸运的是几家大型的台资企业没有溜掉，注册资本都是几千万美金的，让同行羡慕不已。对外企的业务主要有验资和审计，验资很简单，企业把资金存入在银行验资账户，拿到银行入账单，会计师向银行发一份询证函，证明资金的真实性，出验资报告，企业凭这份报告到工商局办理执照。验资报告几十分种就能出一份，不过收费不低，大企业要好几万。企业正常经营后就需要每年审计了，相比之下，审计挣钱要费劲的多，干几天也就收几万，很少有审计费十万以上的，好在每年都审，就像农民种庄稼一样，一年收获一次。
除了外资企业，丁杰通过银行、政府的朋友争取了一些内资企业，事务所也分配了不少任务，逐渐忙了起来，就忘了其他的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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