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银行小丁（1）
丁杰整了整领带，走入了表姐的家，一个小小的庭院，铺着石板，刚下过小雨，湿漉漉的，墙边是错落有致的盆栽植物，有兰花、月季、竹子，一只半人高的大缸，水面上飘着荷叶，荷花还没有开。
无论在学校，还是参加工作后在单位，丁杰一直是旁人眼中规规矩矩的人，不大活跃，像一株在墙边街角安静生长的植物。丁杰长得高高廋廋，腰背不太挺直，显得缺乏些自信，单个拎出来有几分帅气，扔到人堆里一下就没了。
小时候的丁杰是表姐的跟屁虫，长大了就疏远了不少，很长时间没有联系了，这次表姐打电话让丁杰来家中和一个女生见面，让他有些意外。
相亲这样的事本来丁杰是不大热衷的，两个完全陌生的男女突然为了确定的目的被安排在一个地方见面，太尴尬，街上漂亮女孩似乎不少，真正坐到面前的，往往就是一张平常的脸，聊天都觉得乏味。28岁的年龄在江城这样的小城市是老大不小了，经不了父母的唠叨，应付了几次，都是无功而返。
“进来，进来。”表姐在院子里招呼。
从门口往里看，客厅的沙发上坐着好几个人，一个是表姐夫，一个是姨母，还有一位陌生的女生，看上去像一次普通的家庭聚会。
表姐夫和姨母见丁杰进来，一个倒茶，一个递水果，气氛有些特别，表姐夫特地向丁杰挤了挤眼睛。
“这是我表弟丁杰。”表姐介绍道：“这是郭云，我同事的女儿。”
两个年轻人相互看了一眼，有些不好意思，立刻把目光移开。
丁杰在银行工作，一年四季穿西装打领带，习惯了之后，休息天也这样，银行工作服的裁剪、料子一般，不是袖短就是裤肥。丁杰戴着黑框眼镜，和人说话时常常目不斜视，一副很专注的样子，算是职业习惯。
郭云是丁杰很喜欢的类型，身材苗条，长发批肩，皮肤白白的，穿着碎花的长裙，综色的高跟鞋，一双手纤纤细细的，安安静静的放在膝上，除了脸上有些雀斑，其他没什么可挑剔的。
是一位美女哦，丁杰不由得暗暗高兴，这般姿色的女孩，追求者不会少，是来应付应付的吧，心里疑惑顿生。
表姐仿佛看穿丁杰心思似的，帮他打气：“我们小杰从小就很聪明的，现在已经是注册会计师了，在银行里是业务骨干呢。”
“我们是一个小的银行办事处，人不多，所以被领导差遣着多做些事情。”丁杰谦虚的笑了笑，作为办事处唯一的大学生，领导蛮器重，一些难的业务都让他办理，“这事让小丁做”，“有事找小丁”，成了同事们的口头禅。
郭云对丁杰也有些好感，看到他一副正装的样子，笑容里带着腼腆，觉得这个男人挺稳重，没有一般年轻人身上的浮夸，工作年头不长已经是会计师了，应该是很踏实的一个人。
“郭云妈妈和我一个办公室的，郭云常常来玩，看着她从小女孩长成大姑娘了，是中学老师呢，又漂亮又能干。”表姐夸人很直接。
郭云脸有些绯红，“没有没有，只是个普通人民教师。”
大家开始随便聊天，尽量不表现得刻意。丁杰和郭云话都不多，眼神倒是在时不时的交流。
茶几上摆着葡萄、橘子、瓜子，郭云摘下一颗葡萄，往嘴里送，淡紫色晶莹的葡萄和殷红的小嘴映衬着煞是好看。
丁杰找不到什么话题，听着表姐讲家长里短，有时附和几下，一个劲的猛嗑瓜子，眼前的瓜子壳堆成了一大堆。
时间过得真慢，好不容易挨过个把小时，丁杰起身告辞，表姐把他送出门外，对他说：“以后就靠你自己了，要主动哦。”
离开了小院，丁杰感到步履轻松，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江城道路两边种了不少香樟树，绿意盎然，叶子落在路面上，斑斑点点的。
丁杰回到家中，母亲从表姐那儿知道情况，小心翼翼的问：“怎么样啊？”
“还好吧。”丁杰淡淡的回答。母亲欲言又止，回到厨房，给丁杰煮了一碗馄饨，端到他房间。
丁杰平时和父母交流不多，在家里一直很沉默。
父亲老丁是政府机关的一个科长，为人古板，对儿子从小很严厉，父子之间的关系有些紧张，母亲倒是时时护着儿子，但老丁在家太过强势，她也无可奈何。
丁杰最反感父亲的是他的一句口头禅：“你真笨！”这让丁杰从小就有一种挫败感，无论做什么，都无法得到父亲赞许，丁杰认为这是他不自信的根源。
在找女朋友这件事上，丁杰一筹莫展，只能自嘲有古人之风，大丈夫何患无妻，先立业再成家吧，所以除了一两次无疾而终的暗恋外，没有正式交到过女朋友。在表姐家里见到的郭云， 模样可人，这样的女孩在哪里都受欢迎，丁杰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机会。
丁杰家是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是老丁机关里分配的，陈设很简单，四面白墙，家具是老式的，老丁虽然手里有些小权，但两袖清风，日子过得很普通。
在丁杰的小房间里，最多的就是书，经济方面的、银行业务相关的书。大学里丁杰养成埋头看书的习惯，别无所长，文艺、体育都不拿手，出风头的事情都轮不到，那么只能多积累些学识了，“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他把大部分课余时间都用在了泡图书馆上，有一段时间还特别地借外文书来看。在图书馆有一个专门的区域，都是各界人士捐赠的外文原版书，厚厚的铜版纸，印刷精美，丁杰尽挑经济方面的看，刚开始有些吃力，渐渐地就能看得懂了，有一次一个教授经过，大为惊讶，问：“你能看得懂么？”“能！”“你不简单啊。”教授将信将疑。
注册会计师是在刚进银行的两年考的，其实丁杰学的不是财会专业，只是听人说起这个行业有前途，有些心动，那时在柜面上工作，每天就是玻璃窗口后面接待客户、数钱、打单据，十分枯燥，不过休息时间倒很充裕，于是第一年就报考了五门，过了四门，第二年再接再厉，剩下一门轻松就过了。这是丁杰觉得这几年做的最正确的事，在江城注册会计师没几个，他可不是老丁口中的“笨人”。
有了会计师资格，加上对工作的也挺认真负责，领导认为可以培养，丁杰从柜面服务的岗位上调了出来，成了客户经理，办事处是银行的最底层网点，总共十来个人，所谓客户经理，就是跑腿办事的。客户经理与柜面服务相比，自由的多，和企业客户打打交道，办理开户、结算、开票、汇兑，偶而帮着到工商局、外管局联络联络，这年头提倡上门服务，有时开个汇票也要送过去。
江城原本是一个安静的小城，人口不多，本地除了一些国营集体企业外，民营企业的规模也不大，2000年后突然大量的外资企业涌了进来，这些企业最初都是聚集在珠三角地区的，现在那边发展过剩了，优惠待遇日渐减少，纷纷来到长三角投资设厂，江城靠近苏州、上海，地理位置有些优势，更主要的是土地便宜、人工低啊。小河里突然来了这么多大鱼，各家银行措手不及，反应过来后，赶紧抢吧，丁杰作为客户经理也不由自主的加入了其中的行列。
丁杰压根算不上圆滑，跑业务勉勉强强，好在他有一个同学在政府招商局工作，近水楼台先得月，外资企业来江城办执照、征地、办准建证，离开他们寸步难行，别看外商们一个个牛哄哄的，碰到招商部的人比亲人还亲，只要帮忙打个招呼，多多少少给些面子的。厚着脸皮经常往同学那边跑跑，和招商局的人都熟络了起来，和丁杰一样跑招商局的人还不少，做建筑工程的、律师、关务物流、会计事务所的，逐渐形成了一个圈子，隔三差五的一起吃吃饭、打打球，互相帮衬下，事情好办多了。
一有新来的企业，大家纷纷出手，招商局的人适时提点提点，机会就来了，不过这些企业都实际的很，走南闯北什么场面没见过，想做生意，行啊，公平竞争，货比三家。银行也一样，比服务、比费率，所以要谈成不容易，和经办人反复沟通，磨耐心，才有可能能搞定。这些外企业大部分是台企，台湾人热衷喝酒、玩乐，圈子里的朋友为了各自的业务轮流请客，一个是热闹，另一个成本摊薄不少。
业务谈成了好几单，没在领导面前丢脸，丁杰这个客户经理还算合格。和外企打交道有一个好处，受人尊重，外商一口一个“丁会计师”，不像内资客户对银行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把丁杰这样低职位的统称为“某某会计”，丁会计，太土了。
丁杰约了郭云在尚岛咖啡见面，第一次约女孩子，丁杰觉得应该在有些情调的地方比较好。
一两年前江城是没有这样的咖啡店的，能去的要么是公园里的茶室，十块钱一杯的茶，低档的龙井、毛峰，冲一两遍淡得像白开水。要么去几家宾馆的大堂吧，坐那里的人看着似乎都不务正业，所以正经人不大愿去。尚岛咖啡是随着外资企业大量进入后才开出来的，据说是源自台湾，颇有小资的情调，让当地人眼前一亮。
大厅宽敞舒适，地上铺着柚色的木地板，铁艺栏杆将店分割成错落有致的区域，每一区域都放置着沙发、茶桌，靠墙有长长的木质吧台，上面放着琳琅满目的现磨咖啡器具，吧台后面站着衬衫马甲的店员，笑容可掬。吧台上不时传来“嗤、嗤”的磨咖啡声音。节奏舒缓的轻音乐似有似无，让人感觉很惬意。这种咖啡厅在小城将要流行十来年时间，才慢慢被更高档的场所取代。
丁杰提前十分钟到了，这是他的习惯，每次和人约好时间，不来的太早，也决不会晚，有时在路上觉得有可能太早了，他会在附近兜上几圈，才到约定地点。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务员递上了一杯柠檬水，一本皮封面的酒水单，退下了。丁杰喝了口柠檬水，压了压心里的不平静。
郭云翩然而至，一身黑色带滚边的连衣裙，更衬托出皮肤的白皙。
丁杰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赶紧把酒水单递给郭云：“这里的咖啡不错。”
“你常来这里么”郭云看着丁杰郑重其事的样子，暗暗发笑。
“不是经常，银行的客户会约在这里谈业务，所以来过几次。”
俩人各点了一杯咖啡，香气袅袅上升。
“你在学校教什么啊”丁杰搅动着咖啡勺。
“我教英语。”
“教英语好啊。”丁杰经常看英语的原版书，有共同点了，“我老想提高提高口语，以后可以向你请教了。”
“我口语也一般般，教学生还行，和外国人交流就差很多了。”
聊起来后，气氛就不那么尴尬了，毕竟是第二次见面，聊的也就是工作、家里的一些事，中规中矩。
郭云的父亲也在政府工作，级别要比丁杰的父亲要高，是一个局的副局长，母亲是医生，家庭环境是比较优越的，师范毕业后就在江城的一所中学当老师，可以说一帆风顺。
郭云说话的语气有一种自然的无忧无虑，生活对她来说是简单而有色彩的，不是家里、就是在学校，有时和同事、朋友外出游玩、聚聚餐，岁月静好。
小城市官本位的气息还是很重的，科长和副局长虽然只差半级，但社会地位，所掌握的资源差很多，丁杰是深知这一点的，这些年父亲脾气不太好，很大程度上是工作不顺得不到提拔的原因。在机关里，做到退休如果还只是科长的话，那就意味着失败。
其实在银行也一样，几百个员工，能混到副行长、行长的职务的，凤毛麟角
郭云的想法要单纯的多，有父母的呵护，快快乐乐就行，再找一个家庭正派的，有体面工作的男朋友，就完美了。
约会结束后，丁杰说：“我送你回家吧。”
“还是不用了吧”郭云决定自己打的回家。
丁杰没有勉强：“改天再打电话给你。”
“好的。”
夜色朦胧，丁杰看着郭云衣袂飘飘的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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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在学校，还是参加工作后在单位，丁杰一直是旁人眼中规规矩矩的人，不大活跃，像一株在墙边街角安静生长的植物。丁杰长得高高廋廋，腰背不太挺直，显得缺乏些自信，单个拎出来有几分帅气，扔到人堆里一下就没了。
小时候的丁杰是表姐的跟屁虫，长大了就疏远了不少，很长时间没有联系了，这次表姐打电话让丁杰来家中和一个女生见面，让他有些意外。
相亲这样的事本来丁杰是不大热衷的，两个完全陌生的男女突然为了确定的目的被安排在一个地方见面，太尴尬，街上漂亮女孩似乎不少，真正坐到面前的，往往就是一张平常的脸，聊天都觉得乏味。28岁的年龄在江城这样的小城市是老大不小了，经不了父母的唠叨，应付了几次，都是无功而返。
“进来，进来。”表姐在院子里招呼。
从门口往里看，客厅的沙发上坐着好几个人，一个是表姐夫，一个是姨母，还有一位陌生的女生，看上去像一次普通的家庭聚会。
表姐夫和姨母见丁杰进来，一个倒茶，一个递水果，气氛有些特别，表姐夫特地向丁杰挤了挤眼睛。
“这是我表弟丁杰。”表姐介绍道：“这是郭云，我同事的女儿。”
两个年轻人相互看了一眼，有些不好意思，立刻把目光移开。
丁杰在银行工作，一年四季穿西装打领带，习惯了之后，休息天也这样，银行工作服的裁剪、料子一般，不是袖短就是裤肥。丁杰戴着黑框眼镜，和人说话时常常目不斜视，一副很专注的样子，算是职业习惯。
郭云是丁杰很喜欢的类型，身材苗条，长发批肩，皮肤白白的，穿着碎花的长裙，综色的高跟鞋，一双手纤纤细细的，安安静静的放在膝上，除了脸上有些雀斑，其他没什么可挑剔的。
是一位美女哦，丁杰不由得暗暗高兴，这般姿色的女孩，追求者不会少，是来应付应付的吧，心里疑惑顿生。
表姐仿佛看穿丁杰心思似的，帮他打气：“我们小杰从小就很聪明的，现在已经是注册会计师了，在银行里是业务骨干呢。”
“我们是一个小的银行办事处，人不多，所以被领导差遣着多做些事情。”丁杰谦虚的笑了笑，作为办事处唯一的大学生，领导蛮器重，一些难的业务都让他办理，“这事让小丁做”，“有事找小丁”，成了同事们的口头禅。
郭云对丁杰也有些好感，看到他一副正装的样子，笑容里带着腼腆，觉得这个男人挺稳重，没有一般年轻人身上的浮夸，工作年头不长已经是会计师了，应该是很踏实的一个人。
“郭云妈妈和我一个办公室的，郭云常常来玩，看着她从小女孩长成大姑娘了，是中学老师呢，又漂亮又能干。”表姐夸人很直接。
郭云脸有些绯红，“没有没有，只是个普通人民教师。”
大家开始随便聊天，尽量不表现得刻意。丁杰和郭云话都不多，眼神倒是在时不时的交流。
茶几上摆着葡萄、橘子、瓜子，郭云摘下一颗葡萄，往嘴里送，淡紫色晶莹的葡萄和殷红的小嘴映衬着煞是好看。
丁杰找不到什么话题，听着表姐讲家长里短，有时附和几下，一个劲的猛嗑瓜子，眼前的瓜子壳堆成了一大堆。
时间过得真慢，好不容易挨过个把小时，丁杰起身告辞，表姐把他送出门外，对他说：“以后就靠你自己了，要主动哦。”
离开了小院，丁杰感到步履轻松，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江城道路两边种了不少香樟树，绿意盎然，叶子落在路面上，斑斑点点的。
丁杰回到家中，母亲从表姐那儿知道情况，小心翼翼的问：“怎么样啊？”
“还好吧。”丁杰淡淡的回答。母亲欲言又止，回到厨房，给丁杰煮了一碗馄饨，端到他房间。
丁杰平时和父母交流不多，在家里一直很沉默。
父亲老丁是政府机关的一个科长，为人古板，对儿子从小很严厉，父子之间的关系有些紧张，母亲倒是时时护着儿子，但老丁在家太过强势，她也无可奈何。
丁杰最反感父亲的是他的一句口头禅：“你真笨！”这让丁杰从小就有一种挫败感，无论做什么，都无法得到父亲赞许，丁杰认为这是他不自信的根源。
在找女朋友这件事上，丁杰一筹莫展，只能自嘲有古人之风，大丈夫何患无妻，先立业再成家吧，所以除了一两次无疾而终的暗恋外，没有正式交到过女朋友。在表姐家里见到的郭云， 模样可人，这样的女孩在哪里都受欢迎，丁杰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机会。
丁杰家是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是老丁机关里分配的，陈设很简单，四面白墙，家具是老式的，老丁虽然手里有些小权，但两袖清风，日子过得很普通。
在丁杰的小房间里，最多的就是书，经济方面的、银行业务相关的书。大学里丁杰养成埋头看书的习惯，别无所长，文艺、体育都不拿手，出风头的事情都轮不到，那么只能多积累些学识了，“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他把大部分课余时间都用在了泡图书馆上，有一段时间还特别地借外文书来看。在图书馆有一个专门的区域，都是各界人士捐赠的外文原版书，厚厚的铜版纸，印刷精美，丁杰尽挑经济方面的看，刚开始有些吃力，渐渐地就能看得懂了，有一次一个教授经过，大为惊讶，问：“你能看得懂么？”“能！”“你不简单啊。”教授将信将疑。
注册会计师是在刚进银行的两年考的，其实丁杰学的不是财会专业，只是听人说起这个行业有前途，有些心动，那时在柜面上工作，每天就是玻璃窗口后面接待客户、数钱、打单据，十分枯燥，不过休息时间倒很充裕，于是第一年就报考了五门，过了四门，第二年再接再厉，剩下一门轻松就过了。这是丁杰觉得这几年做的最正确的事，在江城注册会计师没几个，他可不是老丁口中的“笨人”。
有了会计师资格，加上对工作的也挺认真负责，领导认为可以培养，丁杰从柜面服务的岗位上调了出来，成了客户经理，办事处是银行的最底层网点，总共十来个人，所谓客户经理，就是跑腿办事的。客户经理与柜面服务相比，自由的多，和企业客户打打交道，办理开户、结算、开票、汇兑，偶而帮着到工商局、外管局联络联络，这年头提倡上门服务，有时开个汇票也要送过去。
江城原本是一个安静的小城，人口不多，本地除了一些国营集体企业外，民营企业的规模也不大，2000年后突然大量的外资企业涌了进来，这些企业最初都是聚集在珠三角地区的，现在那边发展过剩了，优惠待遇日渐减少，纷纷来到长三角投资设厂，江城靠近苏州、上海，地理位置有些优势，更主要的是土地便宜、人工低啊。小河里突然来了这么多大鱼，各家银行措手不及，反应过来后，赶紧抢吧，丁杰作为客户经理也不由自主的加入了其中的行列。
丁杰压根算不上圆滑，跑业务勉勉强强，好在他有一个同学在政府招商局工作，近水楼台先得月，外资企业来江城办执照、征地、办准建证，离开他们寸步难行，别看外商们一个个牛哄哄的，碰到招商部的人比亲人还亲，只要帮忙打个招呼，多多少少给些面子的。厚着脸皮经常往同学那边跑跑，和招商局的人都熟络了起来，和丁杰一样跑招商局的人还不少，做建筑工程的、律师、关务物流、会计事务所的，逐渐形成了一个圈子，隔三差五的一起吃吃饭、打打球，互相帮衬下，事情好办多了。
一有新来的企业，大家纷纷出手，招商局的人适时提点提点，机会就来了，不过这些企业都实际的很，走南闯北什么场面没见过，想做生意，行啊，公平竞争，货比三家。银行也一样，比服务、比费率，所以要谈成不容易，和经办人反复沟通，磨耐心，才有可能能搞定。这些外企业大部分是台企，台湾人热衷喝酒、玩乐，圈子里的朋友为了各自的业务轮流请客，一个是热闹，另一个成本摊薄不少。
业务谈成了好几单，没在领导面前丢脸，丁杰这个客户经理还算合格。和外企打交道有一个好处，受人尊重，外商一口一个“丁会计师”，不像内资客户对银行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把丁杰这样低职位的统称为“某某会计”，丁会计，太土了。
丁杰约了郭云在尚岛咖啡见面，第一次约女孩子，丁杰觉得应该在有些情调的地方比较好。
一两年前江城是没有这样的咖啡店的，能去的要么是公园里的茶室，十块钱一杯的茶，低档的龙井、毛峰，冲一两遍淡得像白开水。要么去几家宾馆的大堂吧，坐那里的人看着似乎都不务正业，所以正经人不大愿去。尚岛咖啡是随着外资企业大量进入后才开出来的，据说是源自台湾，颇有小资的情调，让当地人眼前一亮。
大厅宽敞舒适，地上铺着柚色的木地板，铁艺栏杆将店分割成错落有致的区域，每一区域都放置着沙发、茶桌，靠墙有长长的木质吧台，上面放着琳琅满目的现磨咖啡器具，吧台后面站着衬衫马甲的店员，笑容可掬。吧台上不时传来“嗤、嗤”的磨咖啡声音。节奏舒缓的轻音乐似有似无，让人感觉很惬意。这种咖啡厅在小城将要流行十来年时间，才慢慢被更高档的场所取代。
丁杰提前十分钟到了，这是他的习惯，每次和人约好时间，不来的太早，也决不会晚，有时在路上觉得有可能太早了，他会在附近兜上几圈，才到约定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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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云翩然而至，一身黑色带滚边的连衣裙，更衬托出皮肤的白皙。
丁杰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赶紧把酒水单递给郭云：“这里的咖啡不错。”
“你常来这里么”郭云看着丁杰郑重其事的样子，暗暗发笑。
“不是经常，银行的客户会约在这里谈业务，所以来过几次。”
俩人各点了一杯咖啡，香气袅袅上升。
“你在学校教什么啊”丁杰搅动着咖啡勺。
“我教英语。”
“教英语好啊。”丁杰经常看英语的原版书，有共同点了，“我老想提高提高口语，以后可以向你请教了。”
“我口语也一般般，教学生还行，和外国人交流就差很多了。”
聊起来后，气氛就不那么尴尬了，毕竟是第二次见面，聊的也就是工作、家里的一些事，中规中矩。
郭云的父亲也在政府工作，级别要比丁杰的父亲要高，是一个局的副局长，母亲是医生，家庭环境是比较优越的，师范毕业后就在江城的一所中学当老师，可以说一帆风顺。
郭云说话的语气有一种自然的无忧无虑，生活对她来说是简单而有色彩的，不是家里、就是在学校，有时和同事、朋友外出游玩、聚聚餐，岁月静好。
小城市官本位的气息还是很重的，科长和副局长虽然只差半级，但社会地位，所掌握的资源差很多，丁杰是深知这一点的，这些年父亲脾气不太好，很大程度上是工作不顺得不到提拔的原因。在机关里，做到退休如果还只是科长的话，那就意味着失败。
其实在银行也一样，几百个员工，能混到副行长、行长的职务的，凤毛麟角
郭云的想法要单纯的多，有父母的呵护，快快乐乐就行，再找一个家庭正派的，有体面工作的男朋友，就完美了。
约会结束后，丁杰说：“我送你回家吧。”
“还是不用了吧”郭云决定自己打的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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