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堂前燕
葵姐才从四姑娘明昭华院子出来，远远瞧见鱼池边站着两位衣着光鲜的妇人，悄悄走近瞧了仔细，心中暗叫不好，赶忙回了金桂轩给金氏报信。
“夫人，不妙了，奴婢方才瞧见两位姨娘屏退左右在鱼池边密谈，王氏莫不是要倒戈帮着那头儿了？”
金氏细一思量，竟是不怒反笑：“你慌什么，若论起比自己性命更为重要的东西，必是骨肉血亲无疑，且不说她王氏一家老小的命都在我手里捏着，我若倒了，谁来为她女儿谋一门好婚事，当年薛氏难产而亡，徐氏滑胎致使终生不能孕育子嗣，这一桩桩一件件王氏都脱不了干系，你以为王氏敢背主？”
“奴婢方才瞧的真真切切，那王氏与徐氏……奴婢觉着夫人还是去王氏那儿敲打一番才好。”
葵姐参不透其中的玄机，只忐忑不安的望着金氏，却见她怡然自得的端详着染了凤仙花色的指甲，好一会儿才开口道：“若当真是密谋什么，又怎会选在大庭广众之下，还恰巧让你给碰上了，徐氏此番是想离间我与王氏，让我生出疑心自乱阵脚，王氏那儿不用管，你想法子递消息给那二人，让他们在晚膳前透露些东西给侯爷。”
暮色渐浓，万家灯火燃，炊烟起。
蓝氏领着女眷们才刚落座，便见明朝面色阴沉迈着大步走入偏厅，蓝氏见人到齐了，正要招呼众人上正厅用晚膳，却听得明朝沉声开口道：“母亲，那二人吐口了，说是侯府中有人提前透露了要去宝音寺礼佛的消息，让他们几人藏匿山中静待时机，又趁两个孩儿落单之际让他们去取其性命，只是主使并未透露身份，他们也不得而知。”
明朝话音一落，偏厅内静谧的连呼吸声都格外清晰，蓝氏气红了脸：“拿他们来偏厅，认人！”
此时众人大气也不敢出，偏明月白猛地跪在蓝氏跟前行一大礼：“祖母，父亲，孩儿有一事相求。”
“好孩子，有什么话与祖母直说便是，茹敏，快将三姑娘扶起来。”
蓝氏以为明月白是要严惩凶手，不料她开口便震惊四座：“孩儿不孝，辜负了祖母、父亲美意，我与妹妹自小没了母亲庇佑，幸得祖母与父亲疼惜怜爱，事事都为我们姊妹着想，孩儿有一不情之请，望祖母与父亲将与定南王世子的婚事给了大姐或二姐，我的婚事待五妹妹出嫁后再做打算。”
“孩子，你糊涂啊！定南王世子这门亲事可是多少名门闺秀求之不得的大好姻缘，待你妹妹出嫁之时，你已近二九年华，再要寻这样好的婆家可就难了，你只管放心，只要祖母在世上一日，便护你姊妹二人一日，纵使祖母百年后入了祠堂，也会庇佑你们平安康乐。”蓝氏担忧她因此事受了惊吓才想让出亲事，只得苦口婆心劝导。
“云儿能得祖母庇佑，孩儿自是放心的，只是祖母操持侯府多年，又为我们姐妹二人殚精竭虑，近年来头风症眼见着愈发严重了，自祖母与父亲有心将我许了定南王世子起，我便日日难以安眠，一来恐怕祖母为云儿劳心加重了头风症，二则受母亲临终前嘱托，那时我不过两岁稚童，不明白母亲所说的长姐如母，直到这些年来，我随祖母岁岁日日将云儿带大，才真切领会了责任二字。”
明月白说到动情之处哽咽不已，明寄云心疼姐姐，便挨着她一同跪下，蓝氏泪眼婆娑的望着姐妹二人，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直到父亲说了那些人的来意，孩儿才终于鼓足勇气开口，倘若昨日我已出阁，是云儿孤身在桃林……每每思及后果，孩儿都心如刀绞痛不能言，云儿与四王爷这门亲事，不说自家人，外边儿眼红的也是不少，孩儿是祖母嫡亲的孙女儿，又是云儿嫡亲的长姐，自然有责任替祖母分忧，有义务护着妹妹平安出嫁，若只奔着自己个儿后半生的富贵去了，孩儿只怕今后食不能安，夜不能寐，再无颜面对祖母、母亲与云儿。”
蓝氏捏着帕子拭了拭眼角的泪：“你这孩子……打小就爱护妹妹，祖母只知你向来懂事，却不知你心里默默压着这些担子。”
“孩儿方才的话皆是经过深思，日后绝不后悔，待妹妹出嫁，无论祖母与父亲替孩儿定下哪家婚事，孩儿都自当遵从安心出嫁，望祖母、父亲成全。”明月白说罢又是深深一拜，大有蓝氏不应则她不起的架势。
“好孩子……起来吧，祖母应你，都应你了。”蓝氏被她这番情义打动，只得遂了明月白的心意。
金氏不禁喜从心来，口中假意惋惜道：“三姑娘年纪轻轻背负这样重的心思，错失了一段好姻缘，也难得你这般为两位姐姐着想，只是自古讲究一个嫡庶尊卑，你大姐二姐身为庶女，这样将嫡换庶……恐怕定南王府那边不好交代。”
王氏一颗忐忑的心再次坠入深渊，定南王世子妃啊！莫说她不敢想，就连金氏的四姑娘也望尘莫及，可明月白却这样让出来了，她本就担心替金氏顶罪后招来明月白姐妹愤恨，因此误了女儿的前程，眼下看来……金氏是绝无可能念在她今日所做的牺牲，将这门亲事给了她两个女儿的。
“定南王与侯府世代交好，这桩亲事在于两家永修秦晋之好，嫡庶尊卑前应是长幼有序，想来这也是定南王未曾指明要定下嫡女的原因，何况祖母与父亲只是自行商议我与世子的婚事，尚未向定南王言明，算不得夫人所说的以嫡换庶。”明月白知道金氏打的什么算盘，偏生不如了她的愿。
徐氏见火候不够又添一把：“三姑娘说的有理，在外头人看来，侯府里的嫡女无外乎三姑娘与五姑娘，如今五姑娘订了亲，三姑娘又不愿，自然是首重长幼了。”
王氏不敢与金氏争，始终垂着头颅默不作声，只竖起一对耳朵听着，她与徐氏斗了这么了些年，还是头一遭觉着徐氏说话竟这般悦耳。
金氏望着徐氏洋洋得意的脸，恨不能将后槽牙磨碎了：“我是侯爷的继室，我的四姑娘难道还算不得名正言顺的嫡女？”
徐氏闻言先是一笑，眼波流转间环顾了一圈众人才缓缓开口道：“四姑娘在侯府自然算得上嫡女，只是继室需在元配牌位前执妾礼，将来侯爷百年也是与先夫人长眠一处，妾身的意思是，在外头人看来，侯府嫡女无外乎三姑娘与五姑娘，定南王府想必也是因此才未言明，这门婚事是按长幼还是嫡庶，妾身斗胆揣测那边的意思，定南王世子已及弱冠，侯府按长幼顺序，将适龄的大姑娘或二姑娘尽早嫁过去开枝散叶，是最合乎心意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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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氏细一思量，竟是不怒反笑：“你慌什么，若论起比自己性命更为重要的东西，必是骨肉血亲无疑，且不说她王氏一家老小的命都在我手里捏着，我若倒了，谁来为她女儿谋一门好婚事，当年薛氏难产而亡，徐氏滑胎致使终生不能孕育子嗣，这一桩桩一件件王氏都脱不了干系，你以为王氏敢背主？”
“奴婢方才瞧的真真切切，那王氏与徐氏……奴婢觉着夫人还是去王氏那儿敲打一番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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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渐浓，万家灯火燃，炊烟起。
蓝氏领着女眷们才刚落座，便见明朝面色阴沉迈着大步走入偏厅，蓝氏见人到齐了，正要招呼众人上正厅用晚膳，却听得明朝沉声开口道：“母亲，那二人吐口了，说是侯府中有人提前透露了要去宝音寺礼佛的消息，让他们几人藏匿山中静待时机，又趁两个孩儿落单之际让他们去取其性命，只是主使并未透露身份，他们也不得而知。”
明朝话音一落，偏厅内静谧的连呼吸声都格外清晰，蓝氏气红了脸：“拿他们来偏厅，认人！”
此时众人大气也不敢出，偏明月白猛地跪在蓝氏跟前行一大礼：“祖母，父亲，孩儿有一事相求。”
“好孩子，有什么话与祖母直说便是，茹敏，快将三姑娘扶起来。”
蓝氏以为明月白是要严惩凶手，不料她开口便震惊四座：“孩儿不孝，辜负了祖母、父亲美意，我与妹妹自小没了母亲庇佑，幸得祖母与父亲疼惜怜爱，事事都为我们姊妹着想，孩儿有一不情之请，望祖母与父亲将与定南王世子的婚事给了大姐或二姐，我的婚事待五妹妹出嫁后再做打算。”
“孩子，你糊涂啊！定南王世子这门亲事可是多少名门闺秀求之不得的大好姻缘，待你妹妹出嫁之时，你已近二九年华，再要寻这样好的婆家可就难了，你只管放心，只要祖母在世上一日，便护你姊妹二人一日，纵使祖母百年后入了祠堂，也会庇佑你们平安康乐。”蓝氏担忧她因此事受了惊吓才想让出亲事，只得苦口婆心劝导。
“云儿能得祖母庇佑，孩儿自是放心的，只是祖母操持侯府多年，又为我们姐妹二人殚精竭虑，近年来头风症眼见着愈发严重了，自祖母与父亲有心将我许了定南王世子起，我便日日难以安眠，一来恐怕祖母为云儿劳心加重了头风症，二则受母亲临终前嘱托，那时我不过两岁稚童，不明白母亲所说的长姐如母，直到这些年来，我随祖母岁岁日日将云儿带大，才真切领会了责任二字。”
明月白说到动情之处哽咽不已，明寄云心疼姐姐，便挨着她一同跪下，蓝氏泪眼婆娑的望着姐妹二人，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直到父亲说了那些人的来意，孩儿才终于鼓足勇气开口，倘若昨日我已出阁，是云儿孤身在桃林……每每思及后果，孩儿都心如刀绞痛不能言，云儿与四王爷这门亲事，不说自家人，外边儿眼红的也是不少，孩儿是祖母嫡亲的孙女儿，又是云儿嫡亲的长姐，自然有责任替祖母分忧，有义务护着妹妹平安出嫁，若只奔着自己个儿后半生的富贵去了，孩儿只怕今后食不能安，夜不能寐，再无颜面对祖母、母亲与云儿。”
蓝氏捏着帕子拭了拭眼角的泪：“你这孩子……打小就爱护妹妹，祖母只知你向来懂事，却不知你心里默默压着这些担子。”
“孩儿方才的话皆是经过深思，日后绝不后悔，待妹妹出嫁，无论祖母与父亲替孩儿定下哪家婚事，孩儿都自当遵从安心出嫁，望祖母、父亲成全。”明月白说罢又是深深一拜，大有蓝氏不应则她不起的架势。
“好孩子……起来吧，祖母应你，都应你了。”蓝氏被她这番情义打动，只得遂了明月白的心意。
金氏不禁喜从心来，口中假意惋惜道：“三姑娘年纪轻轻背负这样重的心思，错失了一段好姻缘，也难得你这般为两位姐姐着想，只是自古讲究一个嫡庶尊卑，你大姐二姐身为庶女，这样将嫡换庶……恐怕定南王府那边不好交代。”
王氏一颗忐忑的心再次坠入深渊，定南王世子妃啊！莫说她不敢想，就连金氏的四姑娘也望尘莫及，可明月白却这样让出来了，她本就担心替金氏顶罪后招来明月白姐妹愤恨，因此误了女儿的前程，眼下看来……金氏是绝无可能念在她今日所做的牺牲，将这门亲事给了她两个女儿的。
“定南王与侯府世代交好，这桩亲事在于两家永修秦晋之好，嫡庶尊卑前应是长幼有序，想来这也是定南王未曾指明要定下嫡女的原因，何况祖母与父亲只是自行商议我与世子的婚事，尚未向定南王言明，算不得夫人所说的以嫡换庶。”明月白知道金氏打的什么算盘，偏生不如了她的愿。
徐氏见火候不够又添一把：“三姑娘说的有理，在外头人看来，侯府里的嫡女无外乎三姑娘与五姑娘，如今五姑娘订了亲，三姑娘又不愿，自然是首重长幼了。”
王氏不敢与金氏争，始终垂着头颅默不作声，只竖起一对耳朵听着，她与徐氏斗了这么了些年，还是头一遭觉着徐氏说话竟这般悦耳。
金氏望着徐氏洋洋得意的脸，恨不能将后槽牙磨碎了：“我是侯爷的继室，我的四姑娘难道还算不得名正言顺的嫡女？”
徐氏闻言先是一笑，眼波流转间环顾了一圈众人才缓缓开口道：“四姑娘在侯府自然算得上嫡女，只是继室需在元配牌位前执妾礼，将来侯爷百年也是与先夫人长眠一处，妾身的意思是，在外头人看来，侯府嫡女无外乎三姑娘与五姑娘，定南王府想必也是因此才未言明，这门婚事是按长幼还是嫡庶，妾身斗胆揣测那边的意思，定南王世子已及弱冠，侯府按长幼顺序，将适龄的大姑娘或二姑娘尽早嫁过去开枝散叶，是最合乎心意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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