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梦留风 秘境 6
“这种情况我也遇到过一次，被一些奇怪的事引到一个孤立的境地，无援，无告，只剩当下不停的进行着，觉得自己微不足道，却偏偏存在了。”她出神地看着山崖。
“我知道，你给我写过信的。爬山的故事。”我说，“我一直很疑惑，第二天你有了信纸，可是只写了一句话，像是还有什么重要的事发生了，但是你又突然决定不说了。”
“没什么重要的事，是之前叙事的时候太过亢奋了。后来我自己读了一遍，像看奇幻小说似的，没有一件符合逻辑的事情。实际上第二天我发现自己醒在一个普普通通的旅馆里，旅馆停在一条普普通通的街道上，印象最深的是当时觉得空气萎靡不振，让人疲倦得不行。”
雨势终于稍有缓和，周围飘起了草和土的辛辣味道。
“然后我就回山上，其实已经根本不想去验证了。”她转过来看着我，似乎想体现诚意证明自己没说谎，“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荒草丛生的一座山，山上修了一条路，仅此而已。遍地是年久的野坟，在任何地点都根本不可能出现一颗松树，更别说一圈松树了。那个鬼屋像是之前被谁特意放在那里想要把我框住一样，后来又给人撤走了。”
雨停了，她把我手里的伞接过去收了。空气里还有最后几滴雨被风吹到脸上。
“我也不觉得害怕，就只是很失望。回去路上特别累，像参加完十多天赶地点的旅行团。从荒山重新回到人流中，看着满世界的蝼蚁，不敢相信这些东西都是有健全心智的人，都在行动着，不可思议。想到他们在各种领域还会高于自己，就莫名地为生命这种东西感到无比的悲哀。”
终于路过一辆出租车，我们拦了下来。
我拉开副驾驶门指着山下的一栋红房子说：“师傅，能不能带我们到那个地方。”
他够出身子看了下，伸出一个指头说：“一百块。”
傅敏说：“那里怎么会有栋楼呢，你不说我都没发现。”
我说：“我也就是在刚才一瞬间才看见。又一瞬间来了车。”
她说：“所以为什么要去那里呢，你又要一惊一乍地干什么了吗？”
我说：“我其实不想说我梦到过，但是的确就是这样，有种‘到这一步下一步自然而然就出来了’的感觉。”
“一百块走不走？”车里的人问。
“不要觉得我烦，一定要去。”我对傅敏说。
她不回答，把行礼放到后备箱先上了车，我也跟着坐了进去。
“有时候你就像一个鬼，我被吓得想逃，却又只能逃向你。”她说了一句突然哭了起来，突兀得连周围空间都仿佛扭曲了。
我心里像是被撞了一下，一下子有些窒息。
“算了师傅我们不去了，对不起你。”我开门想下车，但又想起还是得坐车去别的地方。
“对不起，对不起，你说去哪吧。”我看着傅敏。
“你明明跟我说过你没有梦到好结局，却还是想照着梦里的行程走。”她把脸埋在手心里，声音不清。
是啊，照着梦里的行程走，这种怪事我都不好意思说出来，她一说我越发迷茫和动摇。
我心里很痛，我知道她想像个讲道理的人一样怪罪我和我的理论，可她偏偏却又知道我想说的究竟是什么。
我只是无法告诉她，无论我的决定是什么，梦里的预言都不会改变，如果此刻我们没去那栋破楼，那就意味着我曾经梦到的就是没有去。一切只有在出现结果之后过程才会清晰。如果没有责任产生，我们就可以放弃去深究恶劣的过程，仿佛它们从未发生。而此刻我要做的只不过想在发生的当时就开始追究，挽回一些必会崩盘的局面。
“我们还是去那个红房子吧。”她抬起头来，像是对什么可悲的东西做出了莫大的让步。
前面的中年男人呼出一口气开始掉头。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以后都听你的。”她转过脸来看着我，“你不是大预言家吗，我们最后怎么样了。”
我听着这种话有些走神了。
语言是无用的。我们想说的和说出来的并不相同，我们甚至并不知道想说的是什么。一种抽象的、不可定义的的感情在搞鬼，让我们把一切其他感情也都笼统地归集在了它身上，而它却不是一件很值得一提的事。
好吧如果我必须回答。我未必就能马上想起。
我的思绪坠入了浮夸的里世界，不知道它何以能动摇我真实的精神。在痛苦的洪流里，在灰暗的秘境里，我见识过很多人，但我已经忘了他们的名字。我已经忘了结局，能记得的只有那些标志性物件，在失色的世界之中呈现出刺眼的深红。
我头皮一阵发麻，察觉到一件我之前从没意识到过的事情：我的梦里从始至终都根本没有傅敏。
我故作镇定地骗自己：“我知道我这种情况就像每部恐怖片里都会存在的那个猪队友，不停做出智障提议，又一本正经，只因为一些别人无感的牵强理由。
但是这种理由真的很难承受，你了解我是怎么回事，你第一次见到我我就是个死人样，除了吃不好住不好玩不好和穷没有别的特色，久病不愈可以算是一个特色，可是时间长了竟然也渐渐感觉不到了。
我现在这种生物钟，看起来像醒睡时间对半开，实际上在夜里就算醒着也是什么都干不了的，生命又被压榨了一次。我之所以一直提做梦这件事，是因为这个世界根本没有给我什么真实感，我的大部分精力都在梦里。
可是如今我醒着也能接收到一些梦里遗留的痕迹。这对我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不是发神经。”
她说：“提到恐怖片，我只是不想你这样一步步循序渐进，察觉不到气氛变味。如果是旁观者的视角直接跳到这步剧情，早就能发现一切是很有问题的。”
我说：“这件事被我们夸大了。实际上并没有那么邪乎，因为我并不记得梦到了些什么。”
我说完后再一次走神了，觉得我们根本没在沟通。似乎她早就知道我要说的意思，我也知道她的。这一出说话不是为了坦诚交流，反而倒像为了隐瞒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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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给我写过信的。爬山的故事。”我说，“我一直很疑惑，第二天你有了信纸，可是只写了一句话，像是还有什么重要的事发生了，但是你又突然决定不说了。”
“没什么重要的事，是之前叙事的时候太过亢奋了。后来我自己读了一遍，像看奇幻小说似的，没有一件符合逻辑的事情。实际上第二天我发现自己醒在一个普普通通的旅馆里，旅馆停在一条普普通通的街道上，印象最深的是当时觉得空气萎靡不振，让人疲倦得不行。”
雨势终于稍有缓和，周围飘起了草和土的辛辣味道。
“然后我就回山上，其实已经根本不想去验证了。”她转过来看着我，似乎想体现诚意证明自己没说谎，“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荒草丛生的一座山，山上修了一条路，仅此而已。遍地是年久的野坟，在任何地点都根本不可能出现一颗松树，更别说一圈松树了。那个鬼屋像是之前被谁特意放在那里想要把我框住一样，后来又给人撤走了。”
雨停了，她把我手里的伞接过去收了。空气里还有最后几滴雨被风吹到脸上。
“我也不觉得害怕，就只是很失望。回去路上特别累，像参加完十多天赶地点的旅行团。从荒山重新回到人流中，看着满世界的蝼蚁，不敢相信这些东西都是有健全心智的人，都在行动着，不可思议。想到他们在各种领域还会高于自己，就莫名地为生命这种东西感到无比的悲哀。”
终于路过一辆出租车，我们拦了下来。
我拉开副驾驶门指着山下的一栋红房子说：“师傅，能不能带我们到那个地方。”
他够出身子看了下，伸出一个指头说：“一百块。”
傅敏说：“那里怎么会有栋楼呢，你不说我都没发现。”
我说：“我也就是在刚才一瞬间才看见。又一瞬间来了车。”
她说：“所以为什么要去那里呢，你又要一惊一乍地干什么了吗？”
我说：“我其实不想说我梦到过，但是的确就是这样，有种‘到这一步下一步自然而然就出来了’的感觉。”
“一百块走不走？”车里的人问。
“不要觉得我烦，一定要去。”我对傅敏说。
她不回答，把行礼放到后备箱先上了车，我也跟着坐了进去。
“有时候你就像一个鬼，我被吓得想逃，却又只能逃向你。”她说了一句突然哭了起来，突兀得连周围空间都仿佛扭曲了。
我心里像是被撞了一下，一下子有些窒息。
“算了师傅我们不去了，对不起你。”我开门想下车，但又想起还是得坐车去别的地方。
“对不起，对不起，你说去哪吧。”我看着傅敏。
“你明明跟我说过你没有梦到好结局，却还是想照着梦里的行程走。”她把脸埋在手心里，声音不清。
是啊，照着梦里的行程走，这种怪事我都不好意思说出来，她一说我越发迷茫和动摇。
我心里很痛，我知道她想像个讲道理的人一样怪罪我和我的理论，可她偏偏却又知道我想说的究竟是什么。
我只是无法告诉她，无论我的决定是什么，梦里的预言都不会改变，如果此刻我们没去那栋破楼，那就意味着我曾经梦到的就是没有去。一切只有在出现结果之后过程才会清晰。如果没有责任产生，我们就可以放弃去深究恶劣的过程，仿佛它们从未发生。而此刻我要做的只不过想在发生的当时就开始追究，挽回一些必会崩盘的局面。
“我们还是去那个红房子吧。”她抬起头来，像是对什么可悲的东西做出了莫大的让步。
前面的中年男人呼出一口气开始掉头。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以后都听你的。”她转过脸来看着我，“你不是大预言家吗，我们最后怎么样了。”
我听着这种话有些走神了。
语言是无用的。我们想说的和说出来的并不相同，我们甚至并不知道想说的是什么。一种抽象的、不可定义的的感情在搞鬼，让我们把一切其他感情也都笼统地归集在了它身上，而它却不是一件很值得一提的事。
好吧如果我必须回答。我未必就能马上想起。
我的思绪坠入了浮夸的里世界，不知道它何以能动摇我真实的精神。在痛苦的洪流里，在灰暗的秘境里，我见识过很多人，但我已经忘了他们的名字。我已经忘了结局，能记得的只有那些标志性物件，在失色的世界之中呈现出刺眼的深红。
我头皮一阵发麻，察觉到一件我之前从没意识到过的事情：我的梦里从始至终都根本没有傅敏。
我故作镇定地骗自己：“我知道我这种情况就像每部恐怖片里都会存在的那个猪队友，不停做出智障提议，又一本正经，只因为一些别人无感的牵强理由。
但是这种理由真的很难承受，你了解我是怎么回事，你第一次见到我我就是个死人样，除了吃不好住不好玩不好和穷没有别的特色，久病不愈可以算是一个特色，可是时间长了竟然也渐渐感觉不到了。
我现在这种生物钟，看起来像醒睡时间对半开，实际上在夜里就算醒着也是什么都干不了的，生命又被压榨了一次。我之所以一直提做梦这件事，是因为这个世界根本没有给我什么真实感，我的大部分精力都在梦里。
可是如今我醒着也能接收到一些梦里遗留的痕迹。这对我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不是发神经。”
她说：“提到恐怖片，我只是不想你这样一步步循序渐进，察觉不到气氛变味。如果是旁观者的视角直接跳到这步剧情，早就能发现一切是很有问题的。”
我说：“这件事被我们夸大了。实际上并没有那么邪乎，因为我并不记得梦到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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