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败梦留风 黑洞 4

小说:寻找艺高人作者:大制作不高兴字数:2874更新时间 : 2021-03-02 21:00:07
  熟悉了新的每日流程后便顺理成章迎来活死人局面:疯狂生活,不知所措。一件事让人难以忍受也只是在它刚开始的时候,就像面对突然加大的音量,突然增强的光线,就像冷热变化,就像疼痛到来,一瞬间后你很快麻木。当我混在这里一个月以后就像是有资本似的开始感慨起来,觉得人一生其实并没有多少个一个月云云。我该学些新东西,而不是浪费青春打些无聊透顶的工。但我不在此就在彼,也难说什么就比什么更容易带来益处。讲道理的话,在此或在彼也都总会有新鲜东西不停填塞生命。然而某些时刻我却感觉自己挺不住了,我想念一个人,他却带着我的一部分灵魂远走高飞了(以科学定理来讲,被移走能量的东西反而能升温)。一种充满恨意的剥夺感,在枯燥的日常中不停浮现,使我心不在焉(我持续衰弱,事态僵硬,话声苦涩,我闭不上眼睛)。

  (我怕无意义的思考对你造成污染,我怕心脏饱和之后奢望却像记忆一样困顿。旧状态了无情趣。)

  (从漫长荒原的中心看出去,万物皆是实相,难以找到是什么导致了存在并持续提供能量。)



  大年三十晚上,她们拉回来一个喝多了险些淹死在温泉里的老头。他掉下池子时还磕破了头。温泉酒店的工作人员直接以为他死了,叫她们同时还报了警。我独自守着值班室,看CCTV一频道联欢,医院里不停漫进来强烈的炮仗味,好不容易散掉又会被瞬间更新。她们回来后把那人安排到隔壁打点滴,一个个显得失神。空气里充斥着可怕的意味:仿佛有人作出了不好的决定即将影响到我,林馈来找我那一次也就是这种气氛。这种能量或许就是我引来的,我就像肥皂剧主角一样,毫无趣味,恶劣,像白开水一样不堪深究,却又不得不一直进行。

  待其他人回家过年后,值班室只剩我和阿简了。我说:“是不是没想到,这种日子也不能省心。”她说:“我跟你说,我们给他做了五个循环他都纹风不动。瞳孔散大,看上去一副早就已经死透掉的模样。突然间却复生了,从梦里惊醒一样。我还是第一次见溺水的人,他甚至都没像电视里演的那样先是呛出一口水然后不停咳嗽,就只是眼睛里一下子出现了神采,就这样,宣布痊愈。”她说着一下子瞪圆眼睛。我相像着游泳池旁的画面,周边看热闹的各式群众,池水映出的灯光光斑在头顶大棚上晃动,空气里是洗澡水的怪味。

  她凑到我耳朵边说:“那时候我正在边上垂手发呆看她们救人,被他突然还魂的目光射中。”(手很脏,眼睛很痒,我就用手揉眼睛,眼睛就很爽,自由,自由)自由,啊?我推她一下笑说:“你别吓我,大过年的。”她悄声说:“我看见他的眼神,感觉被牵起一些旧念头,念头却在成形之前消散了。怎么说,只知道自己回想起了一件事,却不知回想起了什么。”我惊呆了,这种怪话就算是之前在精神病院里都没听到过。她说:“你去看看。”我说:“你呢?”她说:“我要去买点吃的。”

  我去向隔壁,短短几步路跟撞着胆子去见鬼一样紧张。果然刚探头进门就被吓了一跳,这人直坐在病床上,竟像打坐一般的盘着腿。看样子有六七十了,清瘦,却显得健康。不知道怎么会在大年夜独自去游泳,还是酒后,而且直接就没人管,惨得莫测了。我问他:“你通知家里人了吗?”话音刚飘出去便发现自己很没礼貌,可是却很舒服,仿佛是直觉认定了他不是好人。他说:“我不是本地人,来旅游的,就我自己。”一脸我就是要一把年纪瞎折腾的表情。又说:“你们同事之间关系不好啊,我来的时候就跟她们说了。”我说:“她们本来不上班的,突然出了车,现在已经回家了,不是什么都跟我交代清楚了。”他问:“给我包扎脑袋那姑娘呢?”我说:“她去买宵夜了,有什么事你跟我讲也是一样的。”他摇摇头。我说:“要不要吃东西,我打电话让她多带一份。”他愣了一下,似乎在调动感官查明自己饿不饿,问我:“今天还有店铺开门吗?”我说:“那我就不知道了。”

  我盯着他看,渐渐感到困惑,我似乎认识这个人(我感到痛苦,我感到匪夷所思)。眼前这副面孔虽然陌生,但在某个被遗忘的记忆碎片里,我却仿佛与他互动过。我问他:“要不要去隔壁看春晚。”他说:“不想看电视。有没有什么书给我一本看看?”(你还看书呢你)这种破地方哪会有书,借书这种举动也是件莫名其妙的事。我去隔壁把自己随身带的《看不见的城市》拿了过来,递给他的时候又后悔了。我问:“今晚你住这里吗?”他笑说:“原来是我说了算吗?”我说:“不然呢,你想听谁的话。”他笑,饶有兴致地看着我。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我,重复,疲于其中,生活给我的时间让我沮丧,生活消失后沮丧却存有延迟,因此我错觉一切都是因为时间。)

  我说:“你朝气蓬勃的,干的却是自杀的事。”他愣了一下,像是有什么大阴谋被识破(直到时间退却,日夜无用,知觉常恒)。他说:“自杀这件事也是很恼火,有些时候有事情想不通,有些时候又想通了,正好在想不通的时候挺不过去就成了自杀。”我说:“为什么非要想通呢。”他说:“想通才能做决定啊,决定是必须要做的,就算决定不作为也是一种决定。”

  对,就是决定,一切崩盘的起因就是决定。他盯着我,却像不只是在看我,仿佛我是某个东西的一部分,而他细细打量的是那个东西。我心里害怕,像身后站了个鬼,坚持到一个极限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分贝在绞肉机里回旋,灵魂的暗渠以错误的形态停留,损乏,一切都是因为我,而我不是时间)。

  “我问你啊,就比方说,两个对立的东西。”他说,“这是大前提,它们一定要有个你死我亡,不能和解的。”我答应了一声。他说:“其中一个是你,另一个是别人,你会怎么做。”我说:“不和解是不是可以吸收啊。”我想回去看电视,不知为何很害怕他,而且我根本不关心他。他闭上眼睛摇了摇头说:“我没说对,是我的问题。”又说:“这样,是有我没你,有你没我,你说是有你还是有我?”我被他盯得毛毛的,又回头看了一眼。

  他笑说:“你气场太弱了。”我说:“是啊,虚弱得很。突然就这样了,本来不是这样的。”这么说着心里就难受了起来,我知道他不会上心,这句话像是说给自己听,更加重了难受的程度。他问:“那怎么办呢,你觉得还有得救吗?”我说:“算了不跟你打哑谜了,我去看电视了。”他说:“还有得救的,大前提只是有你没我有我没你,但如果你不是你或者我不是我就没必要这么难了。”我很烦,他似乎总在暗示着什么。

  他又说:“还有另一件事。这个比较简单,牺牲自己成全别人之类的。”我说:“是比较简单,看对方是谁就可以了。”他说:“你有能够让你很好决定的人么?”我说:“我有男朋友的。”他说:“你愿意为他死么……如果他不知道你为他死了你还愿意么……”我说:“那不行。”他却接着说:“如果他不仅不知道,还把一切归功给别人,还会爱上别人……”我无话可说,对于恐怖的单口相声我已经没有笑的力气。他说:“我就是咨询下你。”这句话的口吻像刘镇伟在大话西游里的口吻,强烈的玄机感。他又说:“罢了罢了,你也解决不了我的困难。这才是说到救男朋友你就僵住了,我还准备接着问救陌生人呢。”我发现自己呆了一下。我说:“老人家,不管怎么说,活着是总比死了强的。”说完又呆了一下。我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说出这样一句话,我根本没跟他在说同一件事,这是最奇怪的。而且说完后心里变得非常不安,仿佛犯了大错,同样不知为何(但好像说得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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