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天色未晚
期末考的最后一场在下午四点结束，敬乐敏见到一个星期以来难得可见的天晴。一中结束期末考就意味着寒假正式开始了，教学楼熙熙攘攘，这个冬天的雨属实有点多，这样的太阳花让篮球场又恢复了热闹。她手上提着早上换下的衣服，在一楼大厅等着回教室取钥匙的杨维诺。至于向欣荣，出了考场和她远远的招了个手以示再见，坐上摩托车不见踪影。
身体依旧觉得昏昏沉沉，晃晃脑袋一股反胃的感觉涌上来，敬乐敏伸手扶住旁边的柱子，缓了一下。
“怎么了？还好吗?”杨维诺从后面冲过来，戳了戳敬乐敏的腰，发现平时能跳两米高的人今天位置移都不移。
“问题不大，不是很想回家，我们去玩吧!”敬乐敏抬起头笑了笑，手指着车棚，白着一张脸神色却又是飞扬的。杨维诺又确认了一边敬乐敏身体情况，才去车棚牵车，边走还边嘱咐敬乐敏“那走吧，要是有什么不舒服就立刻和我说啊!”
两个人骑车出了学校才开始考虑要去哪里的问题，其实两个人搭在一起去哪玩都不重要，敬乐敏是个小话唠即使是现在身体不舒服，和杨维诺两个人也和说对口相声一样，嘴一张就没停过。因此重要是玩的地方能容纳两个人肆无忌惮的乱说话。
城市太南边了，寒假一开始街上就会有年味。两个人骑着车围着护城河转，穿过闹市，穿过公园。刚入冬的时候三个人去了郊区的公园，几个神神叨叨的老人看样子是信了邪教一类的事，硬拉着她们的手不放，讲一堆永生理念，吓得她们很久都没有再去过。所以两个人对看一眼，依旧觉得心有余悸就往闹市区走。
“走吧去找吃板栗吧。”
市场犄角旮旯的地方藏有很多小贩做着来自天南海北的小吃，一中每个星期五下午都会少上一节课，敬乐敏不喜欢回去。偶尔向欣荣和杨维诺没事就会和她一起，把自行车停在广场，从街头走到街尾。
但是现在很多外出打工的人回来了，小商贩坐地起价。两个人大概五分钟之后对着很瘦小要价又高的板栗无语凝咽，掂量了一下自己的钱包，坐到旁边的小石凳上吹着冷风，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你寒假干嘛？”
“找下兼职打工，有时间就把作业给做了。”
“有人收童工吗？也不怕被抓。“
“检查的人来了，说是老板的亲戚就好了，你干嘛？明天回家吗？”
敬乐敏玩着衣服下摆的小吊坠，突然觉得风变大了，缩缩脖子整个人卷在一起回答杨维诺:“不啊，我爸妈今年回来过年，我就在我大伯家等过年的了。”
两个人在的位置已经是巷子很里面了，外面时不时会传来吆喝的声音。突然杨维诺戳了戳她的胳膊，巷子转弯的地方有一个和她们一样穿着初中校服的女生在抽烟。
长的很漂亮，敬乐敏这样想着，猝不及防的就和那个女生对视上了，连忙低下头。偷偷看见女生走远两个人才暗暗的感叹了一句。
“抽烟啊......”
两个人是三好学生没错，但也没那么乖。敬乐敏比较早熟，周围人还在看淘气包马小跳她就开始看各类言情小说，等大家开始看言情小说她就开始看严肃文学了。敬乐敏看着女生离开的背影，有种没来头的冲动想要和对方做一样的事。
杨维诺竖起手指在敬乐敏面前晃了晃，让她回神。
“干嘛?想学啊!”
“吸烟有害健康，才不想学，只是羡慕可以在街头抽烟而已。”
“这是什么道理?”
“道理就是，我对可以做但是肉眼可见一辈子都不会做的东西，表达我的羡慕。”杨维诺挠挠头打着哈欠不置可否。
冬天夜晚来的快，刚才还一片清明转眼就已经到了催促人回家的天色。杨维诺的家骑车要差不多半个小时，再晚就赶不上晚饭。所以留着敬乐敏一个人推着车穿过人群慢慢走回去。
大概是风吹的有点久了，杨维诺当天晚上就开始微微发烫。董宁莉一大早上去料理自家的菜园，裴世月学校的课程还要三四天的时间才结束，等中午裴世月回到房间才发现睡到迷糊的敬乐敏。
测了测体温38.5°，敬乐敏被拖起强撑着吃了午饭。她躺在床上听见裴凌勇回来匆匆叮嘱董宁莉带她去看医生，又接了个电话就开车出去了。身体像是一直往下掉，没有结束的尽头，重重的砸在床上。力气被抽走，只是想翻个身也迷迷糊糊的做不到，眼泪不停的往下流。裴世月上学之前准备了药片给她吃，但是敬乐敏一吃药片就会反胃的厉害，她吃了药之后又在厕所把午饭吐得一干二净。
下午两点半，董宁莉结束午休。在出发去医院之前慢慢悠悠的又给裴橘里量了一次体温，看见体温计上的水银刻度已经去到了40°，才急起来让敬乐敏赶快起床去医院。后来有一阵子南北方的比较又开始热门起来，裴橘里对南方的风无孔不入的说法深感认同，坐在去医院的摩托车上，湿冷像是要钻进骨髓。她捏紧董宁莉大衣的下摆，她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女生当了母亲之后身上都会有一种让人安宁的气息，董宁莉身上有，敬惠身上也有。
想到敬惠，敬乐敏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重感冒的原因，在寒风中鼻头开始发酸。
当初选学校的时候有三个备选，需要更多钱的市里的好学校，不需要更多钱的镇里的好学校，还有姨妈在的县上的同样不需要那么多钱但是不太好学校。
“但是你要去你大伯家住，你可以吗?”敬惠把手中的垃圾袋扔出去，两个人站在臭气熏天的垃圾站前，商量这个不知道到底会带来怎么样结果的决定。
敬乐敏内心有惶恐，可她几乎想都没想就选好了答案，因为她在过去十二年的人生中太过于知道如何当一个好女儿了。实际上这个大伯的面她也就看过两三次，那个远在百里之外的叫徐溪的地方，那个地方的语言她都不熟悉。但是她知道敬惠想她怎么选，这份知道就像是上帝在她开始惨白的人生中划下的第一刀，这种打落牙齿和血吞的事情，敬乐敏后来也做了不少。
夏天的厨余垃圾在回收之前就不断地发酵，蛆虫在污水里扭动挣扎。敬乐敏看见灰尘落在敬惠肩膀上，但是她看不见自己的。
看不见自己肩膀上的命运和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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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依旧觉得昏昏沉沉，晃晃脑袋一股反胃的感觉涌上来，敬乐敏伸手扶住旁边的柱子，缓了一下。
“怎么了？还好吗?”杨维诺从后面冲过来，戳了戳敬乐敏的腰，发现平时能跳两米高的人今天位置移都不移。
“问题不大，不是很想回家，我们去玩吧!”敬乐敏抬起头笑了笑，手指着车棚，白着一张脸神色却又是飞扬的。杨维诺又确认了一边敬乐敏身体情况，才去车棚牵车，边走还边嘱咐敬乐敏“那走吧，要是有什么不舒服就立刻和我说啊!”
两个人骑车出了学校才开始考虑要去哪里的问题，其实两个人搭在一起去哪玩都不重要，敬乐敏是个小话唠即使是现在身体不舒服，和杨维诺两个人也和说对口相声一样，嘴一张就没停过。因此重要是玩的地方能容纳两个人肆无忌惮的乱说话。
城市太南边了，寒假一开始街上就会有年味。两个人骑着车围着护城河转，穿过闹市，穿过公园。刚入冬的时候三个人去了郊区的公园，几个神神叨叨的老人看样子是信了邪教一类的事，硬拉着她们的手不放，讲一堆永生理念，吓得她们很久都没有再去过。所以两个人对看一眼，依旧觉得心有余悸就往闹市区走。
“走吧去找吃板栗吧。”
市场犄角旮旯的地方藏有很多小贩做着来自天南海北的小吃，一中每个星期五下午都会少上一节课，敬乐敏不喜欢回去。偶尔向欣荣和杨维诺没事就会和她一起，把自行车停在广场，从街头走到街尾。
但是现在很多外出打工的人回来了，小商贩坐地起价。两个人大概五分钟之后对着很瘦小要价又高的板栗无语凝咽，掂量了一下自己的钱包，坐到旁边的小石凳上吹着冷风，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你寒假干嘛？”
“找下兼职打工，有时间就把作业给做了。”
“有人收童工吗？也不怕被抓。“
“检查的人来了，说是老板的亲戚就好了，你干嘛？明天回家吗？”
敬乐敏玩着衣服下摆的小吊坠，突然觉得风变大了，缩缩脖子整个人卷在一起回答杨维诺:“不啊，我爸妈今年回来过年，我就在我大伯家等过年的了。”
两个人在的位置已经是巷子很里面了，外面时不时会传来吆喝的声音。突然杨维诺戳了戳她的胳膊，巷子转弯的地方有一个和她们一样穿着初中校服的女生在抽烟。
长的很漂亮，敬乐敏这样想着，猝不及防的就和那个女生对视上了，连忙低下头。偷偷看见女生走远两个人才暗暗的感叹了一句。
“抽烟啊......”
两个人是三好学生没错，但也没那么乖。敬乐敏比较早熟，周围人还在看淘气包马小跳她就开始看各类言情小说，等大家开始看言情小说她就开始看严肃文学了。敬乐敏看着女生离开的背影，有种没来头的冲动想要和对方做一样的事。
杨维诺竖起手指在敬乐敏面前晃了晃，让她回神。
“干嘛?想学啊!”
“吸烟有害健康，才不想学，只是羡慕可以在街头抽烟而已。”
“这是什么道理?”
“道理就是，我对可以做但是肉眼可见一辈子都不会做的东西，表达我的羡慕。”杨维诺挠挠头打着哈欠不置可否。
冬天夜晚来的快，刚才还一片清明转眼就已经到了催促人回家的天色。杨维诺的家骑车要差不多半个小时，再晚就赶不上晚饭。所以留着敬乐敏一个人推着车穿过人群慢慢走回去。
大概是风吹的有点久了，杨维诺当天晚上就开始微微发烫。董宁莉一大早上去料理自家的菜园，裴世月学校的课程还要三四天的时间才结束，等中午裴世月回到房间才发现睡到迷糊的敬乐敏。
测了测体温38.5°，敬乐敏被拖起强撑着吃了午饭。她躺在床上听见裴凌勇回来匆匆叮嘱董宁莉带她去看医生，又接了个电话就开车出去了。身体像是一直往下掉，没有结束的尽头，重重的砸在床上。力气被抽走，只是想翻个身也迷迷糊糊的做不到，眼泪不停的往下流。裴世月上学之前准备了药片给她吃，但是敬乐敏一吃药片就会反胃的厉害，她吃了药之后又在厕所把午饭吐得一干二净。
下午两点半，董宁莉结束午休。在出发去医院之前慢慢悠悠的又给裴橘里量了一次体温，看见体温计上的水银刻度已经去到了40°，才急起来让敬乐敏赶快起床去医院。后来有一阵子南北方的比较又开始热门起来，裴橘里对南方的风无孔不入的说法深感认同，坐在去医院的摩托车上，湿冷像是要钻进骨髓。她捏紧董宁莉大衣的下摆，她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女生当了母亲之后身上都会有一种让人安宁的气息，董宁莉身上有，敬惠身上也有。
想到敬惠，敬乐敏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重感冒的原因，在寒风中鼻头开始发酸。
当初选学校的时候有三个备选，需要更多钱的市里的好学校，不需要更多钱的镇里的好学校，还有姨妈在的县上的同样不需要那么多钱但是不太好学校。
“但是你要去你大伯家住，你可以吗?”敬惠把手中的垃圾袋扔出去，两个人站在臭气熏天的垃圾站前，商量这个不知道到底会带来怎么样结果的决定。
敬乐敏内心有惶恐，可她几乎想都没想就选好了答案，因为她在过去十二年的人生中太过于知道如何当一个好女儿了。实际上这个大伯的面她也就看过两三次，那个远在百里之外的叫徐溪的地方，那个地方的语言她都不熟悉。但是她知道敬惠想她怎么选，这份知道就像是上帝在她开始惨白的人生中划下的第一刀，这种打落牙齿和血吞的事情，敬乐敏后来也做了不少。
夏天的厨余垃圾在回收之前就不断地发酵，蛆虫在污水里扭动挣扎。敬乐敏看见灰尘落在敬惠肩膀上，但是她看不见自己的。
看不见自己肩膀上的命运和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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