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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三 靠近

小说:深山渡口作者:绯啊妤字数:4165更新时间 : 2020-08-03 23:09:48
  午后的时光是最惬意的,不管是什么季节。

  柔柔的阳光比棉花还软些,盖在雀鸣的身上。她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膝盖上放着阿墨的小脑袋。

  光线将它身上的毛发都照得反光,黑金的模样贵气极了。

  不管是人还是狗,都在这样的环境里控制不住瞌睡的席卷。昏昏沉沉的脑袋和打架的双眼皮让雀鸣不得不承认着自己懒散的一面。

  反正也是闲来无事,睡一会儿应该不打紧吧。她心里安慰着自己,然后任由瞌睡虫催着她在一个舒服的哈欠之后入了梦乡。

  红叶眼看着皇后娘娘的头就要从靠背上滑下来,就剩了个脖子撑着她的小脑袋,赶紧丢了手里正在晾晒的书本冲上去接住她的下巴。

  “莳兰!”她发着气声,唤着另一边在晒茶叶的莳兰。不敢出声,只能一手保持静止,一手大幅度挥动。

  好容易引起了莳兰的回应,看着她进屋去拿了枕头,红叶只觉得自己的胳膊都要废掉了。

  皇后娘娘喜欢清净,所以皇上前几日就撤去了双月宫的一些人,只留了她们几个人在后院照顾娘娘。

  其实到底是皇上对娘娘有了些信任,才同意了调整她宫里的人数。说难听点,是减少了皇上的眼线,也不过分吧。红叶心想。

  她小心翼翼的换了只手去拖着皇后娘娘有些肉肉的脸颊,生怕自己的一丁点指甲会刮伤她软乎乎的脸。

  红叶看着娘娘睡起来连双下巴都肆无忌惮的暴露无遗,只觉娘娘可爱得不像个皇后。

  “枕头。”莳兰也蹑手蹑脚的和红叶一起,将主子的头放回正位。

  红叶的手离开娘娘脸的那一刻,甚至还有些不舍。

  她们给皇后娘娘盖毯子的时候才发现阿墨也睡得沉沉的。大概是在主人怀里,睡得要安心很多吧。

  “皇......”红叶看见地上突然出现的身影,回过头连忙就要拉着莳兰一起行礼。

  “嘘。”杭鸣谦轻手轻脚的,身后没有别的人跟着。他也没有让红叶和莳兰下去,她们两人便依旧在不远处晒书晒茶。

  斜照的光影下,雀鸣睫毛的影子被拉长,和鼻影一起,将半张脸隐藏在阴影之下。也不知道她红润的小嘴巴在嘀嘀咕咕说些什么,但她嘴角有些莹亮的东西引起了杭鸣谦的注意。

  流,流口水了?

  他专门俯身凑近看了看,确认真的是口水之后愣了一下,不禁用手背扶了额笑着。

  红叶和莳兰在一旁紧张得都要被茶叶塞进了书里。

  前几日御膳房将去年秋天冻起来的山楂从冰窖里拿了出来,皇后娘娘嘴馋,偷着摸着就吃了两盘子。等福娘发现的时候只剩了一堆山楂核。

  结果就是伤了胃,不仅当天拉了肚子,还连着好几天睡觉都流了口水。

  本来今天应该没事了,可能是因为娘娘现在的睡姿有些不恰当,才闹了笑话。可现在娘娘睡着,而皇上就在一旁,她们也不好过去解释。

  就在万分尴尬的时候,她俩看见皇上从自己的袖中拿出手帕,一点点的擦了皇后娘娘的嘴角。又伸了手轻轻的将枕头往上挪了一些,让她后仰着的头回到了合适的位置,也顺势就合上了皇后娘娘嘟嘟囔囔的小口。

  皇上没有丝毫的嫌弃,又将手帕叠好放回了自己的袖中。

  他将胳膊肘撑在石桌上,斜着身子,带着笑,静静的看着皇后娘娘熟睡的模样。一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复苏了的大树展开了枝叶,随着夕阳西下的影射,将斑驳的树影摇晃恰到好处的包裹了两人。

  莳兰看了看红叶,红叶也看了看莳兰,两人心里都有些复杂。

  尽管她们都知道此时此刻的场面美得如同名师所作的画一般,但究其根本,到底是皇上一人的衷心。一想到这些,如此动人的画面竟显得有些凄凉。

  “吸溜。”雀鸣迷迷瞪瞪的醒来,下意识的伸了右手手背去揩嘴角。却发现口水只是在嘴里,还没有流出来。

  她还没来得及庆幸自己终于不流口水了,一抬眼就被坐在一旁的杭鸣谦吓得差点从躺椅上翻下来。

  “汪!”阿墨看见主人被吓了一跳,它也被吓了一跳。

  “阿墨。”雀鸣向阿墨伸了手,拍了拍它的小脑袋,示意它闭了嘴之后让莳兰将它牵到窝里去了。

  “喝点水吗?”杭鸣谦向她递来一杯水,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

  “谢,谢谢。”雀鸣双手捧着茶杯,一点点抿着杯沿,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也不知道杭鸣谦是什么时候来的,但她记得自己刚才好像没有做梦,那应该也就没有说什么能让人发笑的梦话吧。

  “我,我下来走走。”她掀开了搭在身上的毯子,想要抬腿却发现腿麻了。

  杭鸣谦看她有些困难的样子,刚伸出胳膊要去抱她起来,就见她下意识的向后一躲。

  皇上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和慢慢收回的手,看得红叶有些揪心,她既紧张又庆幸。她能明白皇后娘娘的反应,毕竟娘娘脾气与一般女子不同,从来没有轻易妥协这一说。但若是这样的事情搁在后宫其他妃嫔身上,那都不是“给脸不要脸”的事了,那是要真正被责了罪去领罚的。

  “我一会儿就好了。”雀鸣忍着双腿的麻木使劲给自己揉腿,想要快点唤醒还没醒过来的知觉。

  杭鸣谦退回到了石凳上坐着:“没事,晚膳就在这里用了吧。”

  他低下头暗自笑话自己。

  早就应该习惯的,怎么还是能感觉到心像是被拧了一下。

  毕竟夏天还是没有来,从夕阳彻底落下的傍晚之后再到黑夜的月亮慢慢爬上天空,也用不了很久。

  今夜的月特别的亮,以至于不用点灯都能看见石桌上的饭菜。

  前两天来过的戏班子唱过的戏,是雀鸣和莳兰从前在宁国常常跑去茶园二楼听的。哪怕已经过了几日了,那旋律还是在雀鸣脑子里回荡萦绕,久久都退散不去。

  雀鸣吃着流着油的烤鸭肉片,不自觉的就哼起了小曲,边吃边摇头晃脑的。一边的福娘看着皇后娘娘这般模样都没忍住低着头掩了嘴笑了笑。

  “娘娘,您少吃些这油腻的,”福娘操着心,将青笋换到了皇后娘娘的面前,“您前几日刚伤了胃,要多吃些清淡的才好。”

  杭鸣谦这一听才大致知道了些事情。但他没有说话,依旧装作没听见似得吃着自己的饭。

  倒是雀鸣有些不好意思的顿了顿手里刚要夹住鸭肉的手,收回的手咬着筷子尖心虚的瞥了一眼杭鸣谦。

  “红叶,”她拉了拉红叶的衣袖,在红叶俯身之后凑到她耳边小声的问:“我刚刚睡觉的时候有没有...吸溜?”

  雀鸣稍微一晃头,舔了自己的嘴角,用动作代替了她觉得有些尴尬的词语。

  红叶看到皇后娘娘身后的皇上正摆着头,便也凑到皇后娘娘耳边回:“没有。”

  “那就好那就好。”雀鸣捋了捋胸口,放心大胆的夹了肉吃。还跟福娘撅着嘴:“我早就好啦!”

  杭鸣谦没有说话,桌子下面的手却挥了挥,示意福娘带人下去。

  “奴婢去端水。”福娘领了皇上的意思,侧了身离开。

  雀鸣本来是吃得挺开心的,但是一想到这么惬意的时光身边没有沈谧,情绪难免又低落了下来。

  “听说,鸾儿最近总来找你?”杭鸣谦尽力找着话题,让场子不至于太冷。

  雀鸣点了点头,吃了一片青笋。

  嗯,脆脆的,还挺爽口的。她想着,又夹了一片。

  她并不讨厌杭鸣鸾,但说实话,也说不上特别喜欢。其实本来是挺喜欢的那个小姑娘的,但雀鸣不得不克制着对她的喜欢。

  从杭鸣鸾上次喊了她娘亲之后,雀鸣就不得不更加谨慎对她的好。

  且不说这是对太后和杭鸣鸾的母亲的不敬,单是想到自己以后可能会或多或少的伤害到她,雀鸣就觉得自己不能让她感觉到自己对她太好。

  人往往都是如此,得到了再失去总是比从未得到更心痛。

  雀鸣甚至想过,如果自己没有嫁给沈谧,而是直接嫁给了杭鸣谦,会不会就没有现在这么难受。

  既然自己已经经历过了这些苦楚,那又何必让一个孩子再走一遍她的老路。

  杭鸣谦看着她低着头不再说话,又添了一句。

  “你若是不喜欢她吵闹,就让福娘带她去让尚仪教她读书写字。”

  雀鸣只是嗯了一声,便放下了筷子,舔了舔嘴角的余味。

  “你上次说想学做瓷器。”杭鸣谦也停了手中筷子,偏偏这次一开口就让雀鸣猛地抬了头,一脸期待的等他接着说下去。

  他也不卖关子:“我给你安排了人,就是你的那个...朋友。你明天下午没事的话就去尚功局找她吧,她在那里等你。”

  “好!”雀鸣兴奋得又立马将心情低落的事抛在了脑后,直到睡前在床上翻来覆去她才又惭愧起来。

  雀鸣啊雀鸣,你怎么这么没出息,别人给你一点好处就欣喜若狂,也太好收买了吧。

  她暗自责怪自己是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杭鸣谦今夜没有留宿,他用了晚膳过后就回了自己的寝宫。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躲什么。可能是躲雀鸣每一次的拒绝,只要他少见她几次,就会少让自己失落几次。也有可能是在躲自己的一遍遍心动,只要不待在她的身边,他就不会对女人动心。

  杭鸣谦忽然想起下午雀鸣睡着时的模样,又一次没忍住低着头笑出来。

  “皇上,祁王回来了。”张公公一见到皇上就立马汇报着。

  杭鸣谦以前听到这样的话,总是一阵如临大敌般的紧张。可现在,他惊讶于自己心中竟有一丝激动。

  几个兄弟里,他和大哥的关系是最好的,是走得最近的,但随着两人逐渐长大,他们的利益冲突也因此变得激烈。

  他想从别人那里争,想从大哥那里争。在母后的指引下他越来越觉得父王的偏心,于是贪婪,嫉妒,虚伪,侥幸,以及人性的自私本质都暴露无遗。

  杭鸣谦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离书中的“君子”越来越远了。

  去往卿月亭的路上铺的有许许多多的鹅卵石。往日走起来倒觉得挺舒服的,不知何故今夜走起来竟感觉有些硌得慌。

  后来是大哥,自己放弃了所有,把他想要的都给他。

  作为他的三弟,杭鸣谦此时才感觉到有些幸运。这幸运超过了当时得知自己被禅让时内心的侥幸。

  “三弟,来,尝尝这酒。”杭启明许久没有见到弟弟,此时竟发觉他有些疲惫。

  “这是我从西域带回来的,味道不比咱们杭洛的秦楼差。”他斟了满满一杯酒,推到了弟弟的面前,又问道:“怎么,不高兴?”

  杭鸣谦端起香气四溢的酒樽,心中突然升起一阵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他隐约记得这样的感觉曾在十几年前出现过。

  明亮的玉盘倒映在了酒杯中,轻轻摇晃之后泛起的圈圈涟漪让他有些看不起大哥的脸。

  杭鸣谦昂起头一饮而尽,细细感受着酒香留于唇齿之间。

  “哥,对不起。”他说完便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酒杯,想喝,却又不想再将它添满。

  杭启明有些难得听见他叫自己哥,相比起突如其来的道歉,心里更多的喜悦和感动。

  他没说话,提起酒壶给弟弟倒酒。

  “哥,我好累。”杭鸣谦抬起头看着杭启明,一向凌厉的目光此时竟多了几分十几年未见的委屈。

  酒从杯中溢出,洒了满桌。

  很香,甚至有些刺鼻。

  因为下午要见小鹿,所以雀鸣天不亮早早的就起来收拾。

  挑衣服挑了半天,挑礼物又挑了半天。终于忙活到坐在梳妆镜前,就听莳兰说朝廷最近几日都在频繁的开早朝,好像是有些要事亟需处理。

  雀鸣停下了抚摸阿墨的手,忽地抬了眼。

  她没听杭鸣谦说过此事,而且这两日用膳就寝,雀鸣也没见他比之前的旱灾涝灾时神色难看。如果不是小事伤大神,那就是他真的能装。

  雀鸣又开始摸着阿墨毛茸茸的脑袋。

  杭鸣谦应当是最能做戏的了。她眉毛一挑,撇撇嘴。

  等等。雀鸣突然坐直了身子,头一歪,看着镜中的莳兰。

  莳兰停下了正在给主子梳头发的手,也歪着头看着主子,等着她开口说话。

  “每日都上早朝,那是不是,就能见到沈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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