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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二 皎洁

小说:深山渡口作者:绯啊妤字数:4329更新时间 : 2020-08-02 23:51:58
  “苏赫巴鲁。”坠茵感受到玄序喂的药起了效,撑坐起来叫了离她最近的那个壮汉。

  他是戛鲁的儿子,是在场剩下的五个人里体格最健硕的男子。同他的名字一样,如猛虎般勇敢生猛。

  苏赫巴鲁对坠茵来说是最了解,也是最好下手的人。

  “臭娘们把嘴闭上!”旁边的人伸手就要打坠茵,却被玄序一掌挡住。他惊异于玄序看似瘦弱却力量惊人的体格,更加陷入了另外三个出去了之后就再无动静的人所带来的恐慌。

  “苏赫巴鲁。”坠茵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

  坠茵的声音透着神明的压迫,苏赫巴鲁不得不转了身向她低头,向他心中的王后低头。

  “你本该很聪明。”坠茵坐在地上,胳膊被玄序搀扶着。像一位地位极高的尊者,教诲的语气对他说着。

  “你应该明白,羽弗晋已经不值得你,”她又扫视了旁边的四个人,“还有你们,去敬仰,去效命了。”

  “你放屁!竟敢侮辱王上,看我不......”一个络腮胡子的男人捞起皮毛袖子就要上去对坠茵和玄序动手,却被苏赫巴鲁一臂当下。

  “你干什么?”那人想要将心中的恐慌发泄,没想到竟被自己人拦住。胸中怒火又多了一分。

  “王后说的对。”苏赫巴鲁说。

  他看了一眼坠茵,又看了一眼帐篷帘子。王上依旧没有要进来的预兆。

  “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你可别做叛徒!”其他人都坐不住了,纷纷走近他,让他解释话中的意思。

  “巴特尔他们出去了这么久,到现在都没有回来,也没有任何消息。明明王上也就在外面作战,如果真的出了事,王上为什么没有进来救我们,或者提醒我们?王上到底是,把我们当作了他的工具。”苏赫巴鲁说完其他人都愣住了。

  坠茵看了一眼陷入沉默的五位壮汉,又与玄序四目相对,默契地勾起了嘴角。

  “那,那万一,王上是没有在这里呢?”络腮胡子还是不敢相信,依旧在为羽弗晋辩解。

  “这样吧,”坠茵再次开口,这回没有人再打断她,“你们不妨一起走出去看看,看看他到底在不在外面。”她将下巴向帐门撇了撇,丝毫不畏惧自己的立场会被推翻。

  坠茵知道此时面面相觑的五个人心中已经有了动摇。毕竟往日里羽弗晋怎样对手下的人的,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看着他们犹豫的模样,坠茵再次乘胜追击:“你们整日跟着他东奔西走,流血流汗,可扪心自问,他给过你们和你们的家人有过多少好处?”

  苏赫巴鲁鼻尖已经冒了许多冷汗。

  一直以来他们都将首领视为最应尊重的人,只有首领受到了拥戴才能让整个部落更加团结。自从上一届狼王去世之后,羽弗晋因为骁勇善战而接任了新狼王的位置。

  可渐渐的大家才发现,他嗜血爱杀戮,手段极其残忍。

  他说这是为了让部落的人能尊重法度,但其实每个人心中都开始惶惶不安。部落内部的秩序靠着严苛且无人道的法,部落之外又处处侵犯边界,一年打了四场战争。导致战士们为争功禄都变得眼红,甚至明里暗里自相残杀。

  但这一切,因为一直以来的习俗,或者说是鹰族的信仰,没有人能说出狼王的不好,也没有人敢承认他们一直敬仰的首领,已经不配成为鹰族的首领。

  “戛鲁,他为了做导向,探了多少路,受了多少苦。可现在呢,他被安排在了部落的边缘,任由风吹雨打。”坠茵提到了苏赫巴鲁的父亲,这让他不得不心中彻底醒悟。

  原来他们一直遵守的信仰,不一定就是对的。

  苏赫巴鲁不是没有向王上提过此事,想让王上能按照以前的习惯,让老者和病者位于队伍的第二梯队,可王上始终都是“下次安排”。直到现在,自己的父亲,曾经被誉为勇者的导向者,还在队伍的末尾。

  玄序再一次感慨楼主的聪慧和勇敢,她总是能抓住常人都不敢推翻的定论,将人的心理防线击溃。

  这人心是最敏感的,谁好谁不好,每人心里都有评判标准。哪怕嘴上说得再如抹了蜜般的好听,有些时候也只需要一个细节就能推翻所有的朝夕相处积累的好感。

  毕竟没有走心的东西,便是没有地基的高楼,上面越好看,就越容易崩塌。

  “你们可别忘了,羽弗晋,他本来就不是你们鹰族人。”坠茵的最后一句话彻底点醒了这些,往日里跟着羽弗晋四处打仗,却至今都没有分到实权的臣子。

  他们看了一眼坠茵,攥紧了拳头走向帐帘。

  玄序看住时机就要带着坠茵逃走,刚要背她起身,就被坠茵拦下。

  “不用急,”坠茵扶着他的胳膊艰难的站起了身,向帐子最里的帐壁上取下了牛角弓,又拽了三支燧石尖箭,“他们会知道自己的选择,什么是正确的。”

  玄序不得不承认,自己臣服于坠茵的,不是她的能力,而是她的坚韧不拔与事事从容。

  帐外不远处的羽弗晋正同槐序对峙着,以为自己胜券在握。不料却被突然出现的包围军杀了个措手不及。

  见到援兵按着计划步步推进,槐序再一次将剑架在了敌军将领的脖子上,将他作为威胁。

  “放了我妹妹,否则我们就不客气了!”槐序看着三夏被反绑了双手,心中满是焦急。

  “你尽管杀!”羽弗晋是打心底里的一点都不在乎那个他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将领。

  “我鹰族最不缺的就是人。死了这一个,还有无数英勇的战士能够为我效命!”他向不远处喊着,不大却刺耳的声音传遍了沉默的战场。

  现在富有的思岚国也参与了进来,事情变得好玩了起来。羽弗晋越想越兴奋。

  “鹰族可从未对思岚国有过丝毫冒犯,不知这位将军为何要与我鹰族作对?”羽弗晋认出了归藏身后旗帜上的标识,心想着思岚国向来是以和平著称,怎么会大老远的出兵朔北。

  “今年年初,你们鹰族的人在我天竺边界杀害无辜百姓,还敢说从未有过丝毫冒犯?”归藏看着羽弗晋的三角眼,心中便生憎恶。

  “那分明就是宁国人,怎么成了天竺的百姓了?”羽弗晋回驳着,手却摸向了背后腰间的暗器。

  “宁国是我妻子的母国,自然是我天竺的百姓!”归藏分毫都不在意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但也没有意识到向他逼近的危险。

  羽弗晋一步步向他走进:“哦?”他眯起了眼睛,“坠茵可是本王众多的女人中的一个,怎么就成了你的妻子了?谁规定......”

  羽弗晋站在归藏的两步之遥处,话音未落便突然瞪圆了双眼。

  “我规定的。”坠茵依旧举着手中的弓箭。

  看着那箭直直插入他脊椎,她似乎是在欣赏自己的艺术品。坠茵又从玄序手上接过一支磨得锋利的箭。在他转过身的同时,一箭射中他的心脏。

  归藏看到了羽弗晋转身时背在身后紧握的暗器,不禁心中一紧。

  羽弗晋看着周围皆无动于衷的战士,还有站在坠茵身后的五位得力干将,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孤立的地位。

  槐序按着楼主的眼神示意,放了他捕获的将领,同时奔向了已经被松了绑的妹妹三夏。

  “坠茵!”归藏险些没认出来已经满身血痕的坠茵,丢下了身后的队伍向她奔去。

  坠茵再一次往归藏的方向举起了弓箭,直指他的头颅。

  千钧一发之际,归藏没有偏分毫,坠茵也没有动半分。她手里的最后一支箭飞出的瞬间,弓弦断。

  正中羽弗晋的眉心。

  他手中还未飞出的挂毒暗器,和他一起落在了泥土里。同他一起陨落的,是战火的硝烟,是无数安息的亡灵。

  “怎么样了?伤口......”归藏扑向坠茵,心疼的抹去她嘴角的血迹。

  坠茵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将他紧紧抱住。

  “你终于来了。”

  归藏的心脏扑通扑通跳着。天知道为了这个拥抱他付出了多少,等了多少个辗转反侧的日夜。

  他摸着坠茵柔软的头发,也紧紧的抱着她,感受她清晰明了的心意。

  “对不起,我来晚了。”归藏看着她一身的伤,心想自己若是稍微来哪怕早一点,是不是就能让她少吃一些苦。

  “不晚,来了就好。”坠茵看着他熟悉的脸庞,终于撑不住身子,不再有丝毫防备的倒在了他的怀里。

  夜晚降临的时候,归藏带领着部队,和鹰族的战士们一起,已经将战场打扫得差不多了。

  坠茵出了帐篷,抬头便是璀璨夺目的星空。

  姐姐,你的小哭包长大了。她也终于有了,能保护她的人了。

  “茵,”归藏拿了自己的衣服披在她的肩上,坐在了她的身边,“不冷吗?”

  “还好,”坠茵仰着头看着他笑,“有你在就不冷。”她耍着滑舌,却令归藏欢喜。好像回到了以前在普渡寺的夜晚,在房檐屋上,无人打扰。

  唯独不同的是,她现在的笑,再也没有了负担。

  “今天杀人的样子有些酷哦。”归藏从没见过坠茵咬着牙,眼中只有仇恨的模样。

  坠茵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收了笑容,抱着自己的膝盖,半开玩笑地说:“怎么,后悔了?”

  归藏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想什么呢。我说过,我喜欢的是你。不管你是傲慢的还是冷酷的,也不管你是残忍的还是阴险的,我都喜欢。”

  “你嘴里怎么一个好词都没有?”坠茵有些不满,嘟着嘴斜眼看了他一眼。

  “我没文化。”

  “知道就好。”

  两人一如既往的拌了嘴,而后相视一笑。

  “伤口还疼吗?”他将坠茵搂在怀里。

  “疼呢。”坠茵也终于不再一个人强撑着所有的苦楚,依偎在他的怀里撒娇。

  归藏收回了和她一起看着星空的目光,抿了抿嘴唇,换了好几次气,终于鼓起了勇气。

  “等回了思岚国,你就可以好好休息了。”他说完看着坠茵的脸色,小心翼翼的等待她的回复。

  坠茵睫毛忽地颤了一下,归藏便知道她不会就这样跟自己走的。

  “我,还有最后一件事。”坠茵抬起眼,与归藏近在咫尺的交流着眼神。

  “我要回......”

  “行,我知道了。”归藏打断了她的话。

  坠茵眼中的光黯淡了下去,刚想要将身上的衣服还给他。

  “我陪你。”归藏将她搂得更紧,“夫妻之间,本来就应该共同进退。”

  草原夜晚的风本应是刺骨的,但春日的温暖还是抵过了冬日的凌冽。

  坠茵挽着他的胳膊,将头靠在他的怀中。

  槐序和三夏在帐篷后面看得起劲,险些一头栽出去。

  “太感人了呜呜呜,楼主终于遇到了一个疼她爱她的男人了,太不容易了...呜呜呜,这应该就是苦尽甘来吧。”三夏看着两人在夜空下的温馨场面,捂着嘴感动。

  “又不是你找到了真命天子,你哭个什么劲儿?”槐序由着她捏着自己的袖子擦眼泪,嘴上却是万分不解。

  “你懂个屁,我这是为楼主高兴!她这些年过得实在是太苦了,以后的日子一定要和世子幸福的过下去!”

  “你过去说啊,你在这说楼主也听不见。”槐序瘪瘪嘴小声嘀咕着,又突然反应过来好像少了个人。

  “诶,玄序呢?”槐序记得好像从清扫战场的时候就没看见他,“该不会又躲起来偷懒了吧!”

  三夏也才想起来,确实有大半天没见到玄序了。她四处望了望,突然想起来什么似得,猛地一拍手。

  “啊,我知道了!”三夏声音一大,惹得坠茵和归藏都转过头看,吓得槐序一把把她拉趴下。

  “你能不能别一惊一乍的。”槐序啧了一声,心想着妹妹这样大大咧咧,以后怎么会有人敢娶。

  不过没人娶也好,自己也省点事省点心。

  “你知道什么了?话不能说一半啊。”槐序跟在三夏身后,没明白她的意思。

  “你太笨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懂。”三夏摆摆手表示拒绝解释,径直往自己的帐篷走去。

  “你不说我怎么能懂啊?”槐序还是不依不饶的跟在妹妹身后左跳右跳。

  可三夏不再理会自己的笨蛋哥哥,任凭他再怎么闹也不停下脚步。

  坡上的人在打闹,坡下的人在笑。

  玄序坐在高高的树杈上,喝着坠茵亲自酿制的一小壶酒,看着眼前最美好的夜景,轻轻的笑了一下。

  坠茵说过他笑起来很好看,也说过让他多笑。可在玄序心里,坠茵笑起来的模样才是最美的。

  从她来到自己的世界开始,从她离开自己的世界之后。坠茵都是玄序心中无人能及的女子。

  玄序将壶中最后几滴酒灌入喉中,皱着鼻头感受烈酒的刺激。他忽地想起来那个夜晚。

  “你看这月亮,真漂亮。”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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