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一章
徐长卿在圣教中尽管不过是一介低微教众，却也算得上是个小名人。
徐长卿刚出师时，是暗卫团队里的一颗螺丝钉，相貌平平，武功处于教内中下水平，也不是长袖善舞之辈，轮岗放空大脑，休息埋头苦睡，本是个谁碰见了也不会记住的角色。
他是在某个清晨一战成名的。
某日鸡鸣后，教主从榻上坐起，理了理因睡姿而变得松散的单衣，正想唤人服侍梳洗，却发现一名黑衣暗卫未经传唤就趴伏在他榻前。
教主是个宽厚人，便没有马上呵斥他：“你可是有急事禀告？”
徐长卿抬起头，露出一张忠心耿耿的脸：
“教主大人，属下见教主晨勃了，便想自荐枕席帮您解决一下。”
当时和徐长卿轮同一班的还有两个暗卫，守在房梁上的路路通被震傻了，而门外的大枣觉得求教主插自己后门算不上对教主不利，于是竟无人阻止徐长卿作死。
教主虽年轻，却是个沉得住气的，他扯过锦被盖住下半身，坐在榻上对徐长卿说：“我也没有对属下出手的癖好，你退下吧。”
徐长卿朗声道：“属下生是圣教人，死是圣教鬼，而圣教所有人都是教主大人的左右手，教主您用左右手自渎是最自然不过的了，请不要客气。”
教主说：“我没跟你客气。”
然后徐长卿便被拖下去了。
徐长卿领了一顿板子后，被拎到自己师傅面前趴着。
程长老说：“你可知错了？”
徐长卿把额头贴在地上：“弟子错了，弟子本来想教主年轻力壮，却迫于未婚妻的压力连个通房都没有，自然是愿意拿个顺手的泄泄火的，没想到教主当真高风亮节，现在反而丢了能靠近教主的岗位，实在是进退失图。”
程长老扶额：“把这玩意拖出去再打一顿，看能不能把他脑子里的水甩出来。”
程长老为了把徐长卿的狗命从暗卫队那边捞出来，把攒了几十年的老脸都丢光了。
当他去暗卫队捞人时，同僚俱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没问题，毕竟程老也是圣教几十年的左右手了……”
“听说这小子是程老看好的，确实骨骼惊奇，不知道程老平日是如何调教的？”
“当然是用左右手调教的啊！”
……
所以这两顿打几乎把徐长卿的脑浆都打出来了。
等徐长卿这厮可以下床，程长老告诉他，这辈子别想回暗卫队了，好好考虑接下来去哪个分舵混吃等死吧。
徐长卿接过调岗申请表，写下了三个调岗志愿：
一、做教主的面首。
二、做教主的通房。
三、为教主设计制造床上淫具。
因为再打下去徐长卿真的只能用来晒干入药了，于是程长老耐心地向他说明道：“我们教主是一个洁身自爱、作风端正的人。”
徐长卿也耐心地与师傅说明：“所以无论是上面，下面，还是协助自渎我都可以接受。”
程长老觉得这个精虫上脑的家伙还是放眼皮底下比较安全，于是便把他留在门内做暗器。
程长老主要负责研究药毒兵器，掌管机要技术，他的院子日夜都有值岗巡逻，凭徐长卿的三脚猫功夫想出逃纯属异想天开。徐长卿快速地认了命，老老实实地跟同门一起钻研。他除了脑子长在下半身以外，工作方面还算得上是个灵活人，一上岗便设计了不少精细实用的新图样。
同僚程叁问他灵感从何而来，徐长卿举起草图，含情脉脉道：“工具乃人身体的延伸，一想到我的一部分能被教主的手指把玩，我就有无尽的创意。”
程叁想，程长老真是一位识材之人，难怪当了先代教主十几年的左右手。
徐长卿这个白痴引起了一波小小的不正风潮。
过往那些对教主有企图却怕会丢了小命的角色，纷纷鼓起了勇气，效仿徐长卿的行径——当然没徐长卿那么露骨，也就是打扮得更加花枝招展，或者折一枝花寄予情丝罢了。
没想到这件事被教主的未婚妻知道了。
这位名叫蔡巧的大小姐是右护法的嫡女，除了武功不输男子，管家也很有一套，先教主早早把她指给儿子。待教主出了孝期，二人便共结连理。谁想婚期将近，还有大小妖精作乱，蔡姑娘便命人把几个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一水儿带走，调教一翻后派雪山分舵的庄子上去。而大小姐也抛下未婚女子的娇羞，带下人住进圣教总舵。
程老只得把徐长卿关得更严，唯恐未来的教主夫人把这位始作俑者送去雪山挖冰洞。
帮忙打掩护的左护法不解：“这小儿还值得你如此护着？是你左右手？”
程老一口气哽在喉咙，最后认命道：“是，他就是我左右手，行了吧。”
把徐长卿隔离到没有教主的生长环境后，他便是个安分守己的普通教众。
他待在程长老的院子里，与两位同门同吃同住，白天心无旁骛地赶制暗器，晚上点灯构思草图，别人搭话他就笑着回两句，手上的活计没有一丝停歇。刚开始程叁还因为要与教内著名的神经病工作而心有戚戚，后来发现徐长卿在这方面颇有天赋，便与茯苓一同安了心，偶尔三人一同边做活计边聊天打诨。
程叁问徐长卿：“左右手，你知道教主下个月便大婚了吗？”
徐长卿手上比较着几块矿石的杂质：“当然知道，我天天都掐着日子计算呢。”
程叁说：“那你还坐得住？”
徐长卿叹道：“坐不住还能怎么样？难不成我还能翻墙强了教主不成？”
隔壁研磨药材的茯苓插上话：“之前那两顿打没把你打服软，在这里干了几个月你倒是放弃了？”
徐长卿说：“我没放弃呀。”
程叁说：“那你还能一点都不急？”
徐长卿反问：“教主大婚我就不能喜欢他了？”
程叁瞥了茯苓一眼。
茯苓是个老实人：“名不虚传，果然够变态。”
茯苓问：“你喜欢教主什么？”
徐长卿说：“脸啊，我还没见过比他脸更好看的，三庭五眼的，端正得很。然后身材也好，两块胸肌鼓鼓囊囊的，腰又细，传说中的猿臂蜂腰。而且器大活好，我以前当暗卫那阵子近距离观看过……”
程叁毛骨悚然地打断他的下流话：“感情你就光贪图教主的美色了？”
徐长卿笑道：“当然我也很贪图他的地位跟钱财。”
茯苓说：“还好教主义正言辞的拒绝了你，你这奸妃。”
徐长卿心不在焉地抓起布巾擦了擦手上的泥灰：“等我当了奸妃后就找你算账。”
茯苓说：“你觉得教主会瞧上你？论出身论相貌你都比不过蔡姑娘，人家一辈子没碰过咱们这种脏活，还能嫁给教主当正妻，嗨，这胎投得真好。”
程叁嘲道：“你从现在开始每日烧香念佛，兴许下辈子你也能投个高门贵女胎，当个皇后，也不用在这里磨药粉了。”
茯苓回嘴：“那也是徐长卿先烧。徐长卿啊，记得每天都好好攒香油钱，下辈子或许就能投胎成教主的右手呢。”
徐长卿靠在竹椅上笑道：“我可不攒，还不如这辈子用来喝酒用呢。”
在大婚前五天，因筹备进度比计划中的要缓慢，连程老门下的小猫几只也被调出来帮忙。
徐长卿负责擦洗檐角兽，揣着小木桶跟抹布就被人往屋顶上赶，只得在烈日当空下给檐角兽一个一个牙齿地擦过去。半晌，徐长卿扶着老腰坐在屋檐上，远远地瞧见了教主正在与蔡姑娘在树下赏花。
蔡姑娘身着嫩粉衫子，与教主一同站在树荫底下，待嫁少女脸如桃李。不远处便有丫鬟备着冰镇过的酸梅汤，自然是不会像徐长卿一般受酷暑折磨的。教主抬起手，折下一支盛开的花枝，赠予蔡姑娘。蔡姑娘嫣然一笑，伸出葱白一般的手指接过了。
这招估计是教主跟被派发雪山的那个可怜虫学的。
徐长卿注视着他们二人的亲昵动作，往自己胸膛处按了按，低下头看自己的手指，又脏又粗，灰尘还蹭衣服上了。
“屋顶上的，往那边去，看你歇好一会了，赶紧干活！”屋下路过的监工朝他吆喝道，徐长卿听了便自觉地挪动了。
他不曾肖想过得到教主的心。
但教主对他身体也没有兴趣。
当暗卫时没机会的事情，在五日后更加是没指望了。
无论教主是否对蔡姑娘有意，以他的人品，此生都不会再看向妻子以外的人。
徐长卿抓着抹布一边用力一边自嘲道：“要怪就怪上辈子没烧香罢。”
五日后，教主大婚。
程叁与茯苓都早早换上新衣，被安排去教内各处帮工，等到晚上，还可以去宴席上讨一杯喜酒，沾沾喜气。唯独徐长卿被程长老留下，被指派了盘点地窖库房的任务。
程长老打开木盒，从内里拿出账册，却是放在自己一侧的桌上。
老人叹道：“徐长卿，在教主的大喜日子，我把你留在这里，你可会怨我？”
徐长卿没有伸手去接账册，他坐在程长老下首处，脸带微笑：“师傅的用心良苦，我向来是知道的，本来从我冒犯教主的那一刻起，我便是半个死人了，能活到现在，当真要感谢师傅偏爱了。”
程长老沉声道：“我们师徒已经相处多年，我对你一直倾囊相授，你所学所得更甚于程叁。如今因这件事，恐怕你再无机会晋升。既然你早知今日下场，又何必当初？”
徐长卿笑而不语，上前自行拿起账册夹在腋下，便大摇大摆地往地窖走去，把程长老一肚子说教的话堵得死死的。
地窖是用先教主的凉房改建的，位于一座不起眼的院子地下。
几年前，先教主厌弃此处，地窖便由程长老接手。程长老把满室的陈年美酒都捐给前任左护法，把奢华的皮毛地毯送给右护法，最后将开始发霉的珍贵药材和奄奄一息的徐长卿留下。等徐长卿能下地，程长老与他一起花了好几天时间，将地窖地上及墙上的血迹擦洗干净。
如今，徐长卿踩在地窖的地砖上，只觉每一条地砖缝里都充满血腥味的回忆。
徐长卿将账册扔在地上，再叠上几本旧书堆成一个临时枕头，躺在地上，果断地放弃工作。
两排书架将他夹在中间，明灭的烛光把书架衬似两位居高临下的行刑人。
睡吧，徐长卿对自己说道。
等梦醒了，一切都自然结束了。
徐长卿醒来时，蜡烛已经将近燃尽，但并不妨碍他马上找到自己的佩剑。
有重物在撞击地窖的门。
徐长卿翻身跃起，一瞬间便来到门前，他伸手按在门栓上，压低声说：“是谁。”
从门缝里传来的是程长老又急又短的一句命令：“不要开门。”
与此同时，随着一声闷哼，一个沾血的剑尖刺穿了门板，又迅速地抽离，留下及腰高度的一线洞孔，以及逐渐浓厚的血腥味。
程长老受伤了。
徐长卿没有开门，他提剑站在门前，呼吸放缓，仿佛自己不过是一具石雕。
约莫过了半刻的时间，门外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茯苓隔着门尖叫道：“天呐，师傅！徐长卿你在不在！快开门啊！师傅受伤了！药都在里面！你快开门啊！”
作为回答，徐长卿挽剑，瞄准那个沾血的门洞一刺到底，直到茯苓的叫声转变为惨叫。
徐长卿抬起门栓，拉开门。
门外躺着程长老，茯苓靠在石壁上，蜷缩着如同一粒虾米。
茯苓嘴唇紫黑，嘴角流涎，捂着腹部的手肿得发紫：“你居然在剑上淬毒？！”
徐长卿一剑划开他的喉咙，茯苓嘴巴一张一合后干脆地断气。徐长卿归剑入鞘，蹲下`身检查程长老的伤势。
程长老尽管昏迷，手还是本能地捂紧腹部正面的伤口，而洞穿的背部伤口因体重压在地上，竟奇迹般地保住一条命。
确认没有刺中内脏后，徐长卿拿起一瓶药粉撒在伤口上，随后隔着布料用力按压伤口。
程长老痛醒，他一把抓住徐长卿：“你开门了？”
徐长卿单手解开衣带替程长老包扎：“我杀了茯苓。”
程长老忍痛：“你知道那蒙面人是他？”
徐长卿说：“只有一半把握。”
只有他们同门三人佩剑是相仿的，而程叁是程长老亲侄子，大概不会有下毒手的心，他凭借的也不过是那瞬间瞥见的剑尖。
“随师傅责罚。”
以他的微末功夫，想与有备而来的茯苓搏斗，纯属痴人说梦话。他能使且敢使的，全是那些不入流的狠辣行径。
程长老躺在地上，从牙缝中挤出话语：“不，你去取我的行囊，然后去救教主。”
徐长卿手上动作一滞。
程长老借着昏暗的烛光打量徐长卿，徐长卿面无表情，只是继续往他的腰上缠紧布带。
程长老说：“在仪式进行前，有一批闲散门派的宾客借酒闹事，奇怪的是我们的人居然没能平息骚动，随后我被右护法请入室内，他告诉我教主突然昏迷不醒。我为教主把脉后发现，教主经络堵塞，内力无法流转。于是我折返此处，想取药箱替教主治疗，却在院子内遭到埋伏。”
程长老痛得几乎再次昏过去，但他还是竭尽所能地将情况转述给徐长卿：“既然连我教养四年的茯苓都能对我下手，那么教主身边已经不安全了，现在还不知道下毒的人是谁，你是我最出色的弟子，只能由你替我去为教主解毒。”
徐长卿说：“圣教能人辈出，教主不会有太大安危，现在需要担心的是师傅你。”
程长老咬牙：“蠢材！连蔡姑娘都失踪了！若教主出事，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快去！”
徐长卿不为所动。
程长老长叹一声：“徐长卿，你不是一直肖想教主吗，这是你唯一接近教主的机会。我调教你多年，知你有多少能耐。你为求爱能连命都不要，又何必在这里，守着个老头子。在这个时候，我也只能信你。你在我生死不明时，都能沉下气毒杀茯苓。那么无论拦住你的是哪个叛徒，你都能抽得出剑。”
徐长卿扯出一个笑容：“师傅在骂我是不忠不义不孝之人吗？”
程长老说：“我现在要的就是你这份狠心，无论你做了什么，我都不会逐你出师门，去罢。”
“得师傅这一句，我就放心了，”徐长卿将金创药及烧红的缝针放在程长老身侧：“既然伤口止血了，弟子去去便回。”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gg99.cc。顶点小说网手机版更新最快网址：m.bgg99.cc
徐长卿刚出师时，是暗卫团队里的一颗螺丝钉，相貌平平，武功处于教内中下水平，也不是长袖善舞之辈，轮岗放空大脑，休息埋头苦睡，本是个谁碰见了也不会记住的角色。
他是在某个清晨一战成名的。
某日鸡鸣后，教主从榻上坐起，理了理因睡姿而变得松散的单衣，正想唤人服侍梳洗，却发现一名黑衣暗卫未经传唤就趴伏在他榻前。
教主是个宽厚人，便没有马上呵斥他：“你可是有急事禀告？”
徐长卿抬起头，露出一张忠心耿耿的脸：
“教主大人，属下见教主晨勃了，便想自荐枕席帮您解决一下。”
当时和徐长卿轮同一班的还有两个暗卫，守在房梁上的路路通被震傻了，而门外的大枣觉得求教主插自己后门算不上对教主不利，于是竟无人阻止徐长卿作死。
教主虽年轻，却是个沉得住气的，他扯过锦被盖住下半身，坐在榻上对徐长卿说：“我也没有对属下出手的癖好，你退下吧。”
徐长卿朗声道：“属下生是圣教人，死是圣教鬼，而圣教所有人都是教主大人的左右手，教主您用左右手自渎是最自然不过的了，请不要客气。”
教主说：“我没跟你客气。”
然后徐长卿便被拖下去了。
徐长卿领了一顿板子后，被拎到自己师傅面前趴着。
程长老说：“你可知错了？”
徐长卿把额头贴在地上：“弟子错了，弟子本来想教主年轻力壮，却迫于未婚妻的压力连个通房都没有，自然是愿意拿个顺手的泄泄火的，没想到教主当真高风亮节，现在反而丢了能靠近教主的岗位，实在是进退失图。”
程长老扶额：“把这玩意拖出去再打一顿，看能不能把他脑子里的水甩出来。”
程长老为了把徐长卿的狗命从暗卫队那边捞出来，把攒了几十年的老脸都丢光了。
当他去暗卫队捞人时，同僚俱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没问题，毕竟程老也是圣教几十年的左右手了……”
“听说这小子是程老看好的，确实骨骼惊奇，不知道程老平日是如何调教的？”
“当然是用左右手调教的啊！”
……
所以这两顿打几乎把徐长卿的脑浆都打出来了。
等徐长卿这厮可以下床，程长老告诉他，这辈子别想回暗卫队了，好好考虑接下来去哪个分舵混吃等死吧。
徐长卿接过调岗申请表，写下了三个调岗志愿：
一、做教主的面首。
二、做教主的通房。
三、为教主设计制造床上淫具。
因为再打下去徐长卿真的只能用来晒干入药了，于是程长老耐心地向他说明道：“我们教主是一个洁身自爱、作风端正的人。”
徐长卿也耐心地与师傅说明：“所以无论是上面，下面，还是协助自渎我都可以接受。”
程长老觉得这个精虫上脑的家伙还是放眼皮底下比较安全，于是便把他留在门内做暗器。
程长老主要负责研究药毒兵器，掌管机要技术，他的院子日夜都有值岗巡逻，凭徐长卿的三脚猫功夫想出逃纯属异想天开。徐长卿快速地认了命，老老实实地跟同门一起钻研。他除了脑子长在下半身以外，工作方面还算得上是个灵活人，一上岗便设计了不少精细实用的新图样。
同僚程叁问他灵感从何而来，徐长卿举起草图，含情脉脉道：“工具乃人身体的延伸，一想到我的一部分能被教主的手指把玩，我就有无尽的创意。”
程叁想，程长老真是一位识材之人，难怪当了先代教主十几年的左右手。
徐长卿这个白痴引起了一波小小的不正风潮。
过往那些对教主有企图却怕会丢了小命的角色，纷纷鼓起了勇气，效仿徐长卿的行径——当然没徐长卿那么露骨，也就是打扮得更加花枝招展，或者折一枝花寄予情丝罢了。
没想到这件事被教主的未婚妻知道了。
这位名叫蔡巧的大小姐是右护法的嫡女，除了武功不输男子，管家也很有一套，先教主早早把她指给儿子。待教主出了孝期，二人便共结连理。谁想婚期将近，还有大小妖精作乱，蔡姑娘便命人把几个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一水儿带走，调教一翻后派雪山分舵的庄子上去。而大小姐也抛下未婚女子的娇羞，带下人住进圣教总舵。
程老只得把徐长卿关得更严，唯恐未来的教主夫人把这位始作俑者送去雪山挖冰洞。
帮忙打掩护的左护法不解：“这小儿还值得你如此护着？是你左右手？”
程老一口气哽在喉咙，最后认命道：“是，他就是我左右手，行了吧。”
把徐长卿隔离到没有教主的生长环境后，他便是个安分守己的普通教众。
他待在程长老的院子里，与两位同门同吃同住，白天心无旁骛地赶制暗器，晚上点灯构思草图，别人搭话他就笑着回两句，手上的活计没有一丝停歇。刚开始程叁还因为要与教内著名的神经病工作而心有戚戚，后来发现徐长卿在这方面颇有天赋，便与茯苓一同安了心，偶尔三人一同边做活计边聊天打诨。
程叁问徐长卿：“左右手，你知道教主下个月便大婚了吗？”
徐长卿手上比较着几块矿石的杂质：“当然知道，我天天都掐着日子计算呢。”
程叁说：“那你还坐得住？”
徐长卿叹道：“坐不住还能怎么样？难不成我还能翻墙强了教主不成？”
隔壁研磨药材的茯苓插上话：“之前那两顿打没把你打服软，在这里干了几个月你倒是放弃了？”
徐长卿说：“我没放弃呀。”
程叁说：“那你还能一点都不急？”
徐长卿反问：“教主大婚我就不能喜欢他了？”
程叁瞥了茯苓一眼。
茯苓是个老实人：“名不虚传，果然够变态。”
茯苓问：“你喜欢教主什么？”
徐长卿说：“脸啊，我还没见过比他脸更好看的，三庭五眼的，端正得很。然后身材也好，两块胸肌鼓鼓囊囊的，腰又细，传说中的猿臂蜂腰。而且器大活好，我以前当暗卫那阵子近距离观看过……”
程叁毛骨悚然地打断他的下流话：“感情你就光贪图教主的美色了？”
徐长卿笑道：“当然我也很贪图他的地位跟钱财。”
茯苓说：“还好教主义正言辞的拒绝了你，你这奸妃。”
徐长卿心不在焉地抓起布巾擦了擦手上的泥灰：“等我当了奸妃后就找你算账。”
茯苓说：“你觉得教主会瞧上你？论出身论相貌你都比不过蔡姑娘，人家一辈子没碰过咱们这种脏活，还能嫁给教主当正妻，嗨，这胎投得真好。”
程叁嘲道：“你从现在开始每日烧香念佛，兴许下辈子你也能投个高门贵女胎，当个皇后，也不用在这里磨药粉了。”
茯苓回嘴：“那也是徐长卿先烧。徐长卿啊，记得每天都好好攒香油钱，下辈子或许就能投胎成教主的右手呢。”
徐长卿靠在竹椅上笑道：“我可不攒，还不如这辈子用来喝酒用呢。”
在大婚前五天，因筹备进度比计划中的要缓慢，连程老门下的小猫几只也被调出来帮忙。
徐长卿负责擦洗檐角兽，揣着小木桶跟抹布就被人往屋顶上赶，只得在烈日当空下给檐角兽一个一个牙齿地擦过去。半晌，徐长卿扶着老腰坐在屋檐上，远远地瞧见了教主正在与蔡姑娘在树下赏花。
蔡姑娘身着嫩粉衫子，与教主一同站在树荫底下，待嫁少女脸如桃李。不远处便有丫鬟备着冰镇过的酸梅汤，自然是不会像徐长卿一般受酷暑折磨的。教主抬起手，折下一支盛开的花枝，赠予蔡姑娘。蔡姑娘嫣然一笑，伸出葱白一般的手指接过了。
这招估计是教主跟被派发雪山的那个可怜虫学的。
徐长卿注视着他们二人的亲昵动作，往自己胸膛处按了按，低下头看自己的手指，又脏又粗，灰尘还蹭衣服上了。
“屋顶上的，往那边去，看你歇好一会了，赶紧干活！”屋下路过的监工朝他吆喝道，徐长卿听了便自觉地挪动了。
他不曾肖想过得到教主的心。
但教主对他身体也没有兴趣。
当暗卫时没机会的事情，在五日后更加是没指望了。
无论教主是否对蔡姑娘有意，以他的人品，此生都不会再看向妻子以外的人。
徐长卿抓着抹布一边用力一边自嘲道：“要怪就怪上辈子没烧香罢。”
五日后，教主大婚。
程叁与茯苓都早早换上新衣，被安排去教内各处帮工，等到晚上，还可以去宴席上讨一杯喜酒，沾沾喜气。唯独徐长卿被程长老留下，被指派了盘点地窖库房的任务。
程长老打开木盒，从内里拿出账册，却是放在自己一侧的桌上。
老人叹道：“徐长卿，在教主的大喜日子，我把你留在这里，你可会怨我？”
徐长卿没有伸手去接账册，他坐在程长老下首处，脸带微笑：“师傅的用心良苦，我向来是知道的，本来从我冒犯教主的那一刻起，我便是半个死人了，能活到现在，当真要感谢师傅偏爱了。”
程长老沉声道：“我们师徒已经相处多年，我对你一直倾囊相授，你所学所得更甚于程叁。如今因这件事，恐怕你再无机会晋升。既然你早知今日下场，又何必当初？”
徐长卿笑而不语，上前自行拿起账册夹在腋下，便大摇大摆地往地窖走去，把程长老一肚子说教的话堵得死死的。
地窖是用先教主的凉房改建的，位于一座不起眼的院子地下。
几年前，先教主厌弃此处，地窖便由程长老接手。程长老把满室的陈年美酒都捐给前任左护法，把奢华的皮毛地毯送给右护法，最后将开始发霉的珍贵药材和奄奄一息的徐长卿留下。等徐长卿能下地，程长老与他一起花了好几天时间，将地窖地上及墙上的血迹擦洗干净。
如今，徐长卿踩在地窖的地砖上，只觉每一条地砖缝里都充满血腥味的回忆。
徐长卿将账册扔在地上，再叠上几本旧书堆成一个临时枕头，躺在地上，果断地放弃工作。
两排书架将他夹在中间，明灭的烛光把书架衬似两位居高临下的行刑人。
睡吧，徐长卿对自己说道。
等梦醒了，一切都自然结束了。
徐长卿醒来时，蜡烛已经将近燃尽，但并不妨碍他马上找到自己的佩剑。
有重物在撞击地窖的门。
徐长卿翻身跃起，一瞬间便来到门前，他伸手按在门栓上，压低声说：“是谁。”
从门缝里传来的是程长老又急又短的一句命令：“不要开门。”
与此同时，随着一声闷哼，一个沾血的剑尖刺穿了门板，又迅速地抽离，留下及腰高度的一线洞孔，以及逐渐浓厚的血腥味。
程长老受伤了。
徐长卿没有开门，他提剑站在门前，呼吸放缓，仿佛自己不过是一具石雕。
约莫过了半刻的时间，门外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茯苓隔着门尖叫道：“天呐，师傅！徐长卿你在不在！快开门啊！师傅受伤了！药都在里面！你快开门啊！”
作为回答，徐长卿挽剑，瞄准那个沾血的门洞一刺到底，直到茯苓的叫声转变为惨叫。
徐长卿抬起门栓，拉开门。
门外躺着程长老，茯苓靠在石壁上，蜷缩着如同一粒虾米。
茯苓嘴唇紫黑，嘴角流涎，捂着腹部的手肿得发紫：“你居然在剑上淬毒？！”
徐长卿一剑划开他的喉咙，茯苓嘴巴一张一合后干脆地断气。徐长卿归剑入鞘，蹲下`身检查程长老的伤势。
程长老尽管昏迷，手还是本能地捂紧腹部正面的伤口，而洞穿的背部伤口因体重压在地上，竟奇迹般地保住一条命。
确认没有刺中内脏后，徐长卿拿起一瓶药粉撒在伤口上，随后隔着布料用力按压伤口。
程长老痛醒，他一把抓住徐长卿：“你开门了？”
徐长卿单手解开衣带替程长老包扎：“我杀了茯苓。”
程长老忍痛：“你知道那蒙面人是他？”
徐长卿说：“只有一半把握。”
只有他们同门三人佩剑是相仿的，而程叁是程长老亲侄子，大概不会有下毒手的心，他凭借的也不过是那瞬间瞥见的剑尖。
“随师傅责罚。”
以他的微末功夫，想与有备而来的茯苓搏斗，纯属痴人说梦话。他能使且敢使的，全是那些不入流的狠辣行径。
程长老躺在地上，从牙缝中挤出话语：“不，你去取我的行囊，然后去救教主。”
徐长卿手上动作一滞。
程长老借着昏暗的烛光打量徐长卿，徐长卿面无表情，只是继续往他的腰上缠紧布带。
程长老说：“在仪式进行前，有一批闲散门派的宾客借酒闹事，奇怪的是我们的人居然没能平息骚动，随后我被右护法请入室内，他告诉我教主突然昏迷不醒。我为教主把脉后发现，教主经络堵塞，内力无法流转。于是我折返此处，想取药箱替教主治疗，却在院子内遭到埋伏。”
程长老痛得几乎再次昏过去，但他还是竭尽所能地将情况转述给徐长卿：“既然连我教养四年的茯苓都能对我下手，那么教主身边已经不安全了，现在还不知道下毒的人是谁，你是我最出色的弟子，只能由你替我去为教主解毒。”
徐长卿说：“圣教能人辈出，教主不会有太大安危，现在需要担心的是师傅你。”
程长老咬牙：“蠢材！连蔡姑娘都失踪了！若教主出事，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快去！”
徐长卿不为所动。
程长老长叹一声：“徐长卿，你不是一直肖想教主吗，这是你唯一接近教主的机会。我调教你多年，知你有多少能耐。你为求爱能连命都不要，又何必在这里，守着个老头子。在这个时候，我也只能信你。你在我生死不明时，都能沉下气毒杀茯苓。那么无论拦住你的是哪个叛徒，你都能抽得出剑。”
徐长卿扯出一个笑容：“师傅在骂我是不忠不义不孝之人吗？”
程长老说：“我现在要的就是你这份狠心，无论你做了什么，我都不会逐你出师门，去罢。”
“得师傅这一句，我就放心了，”徐长卿将金创药及烧红的缝针放在程长老身侧：“既然伤口止血了，弟子去去便回。”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gg99.cc。顶点小说网手机版更新最快网址：m.bgg99.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