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唐汣下床要出去，被两人拦着。
“你不能走。”
唐汣没理她，去推窗户。
窗户拉开，外面站着几个胡人，个个身材魁梧，蓄着胡须，捏着大刀，凶神恶煞。
她回头问，“我睡了多久？”
女子敲着桌子，懒懒道，“一日。”
一日了，解元找不到她，兵营都要乱套了吧，镇远将军失踪了，会是什么后果，真不该一时心软应了周湛。
原本想为百姓们谋些福利的，眼下莫不是要坑害了他们。幽州城好不容易才有些起色，怎么再经得起折腾。
眼下，赤手空拳想逃离这里，也难。
面沉如水，她僵在原地。
女子凑过来，碰了碰她，“那是嬷嬷准备的，让你醒了换上。”
唐汣看了看那挂在椅背上五彩斑斓的衣服，一言不发。
另一名女子显然没这位脾气好，鞭子抽在桌子上，“别逼我们扒了你。”
唐汣回眸看她了看她手里的鞭子，又抬眼与她对视，眼底凌寒一片。
理智告诉她，不能在这里动武，有可能暴露身分不说，敌众我寡，有可能会被抓起来打个半死。
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不能硬来，找着机会在逃。
唐汣转头看她。
“赶紧换上衣服，去见嬷嬷。”
唐汣现在没心思跟她们争辩，她只想赶快摸清楚状况，想个法子离开，冷淡的走过去换衣服。
那女子顿时谄笑，“倒是个知趣的。”
说完，拿着鞭子出了门，走之前示意另一名女子看好她。
门被关上，唐汣拿着那五彩斑斓的衣服，皱了皱眉。
“我来帮姑娘吧。”女子道。
唐汣看她一眼，发现她的容貌不似刚才那胡人女子的容貌深刻，倒有些像汉人，问，“你是汉人？”
女子一愣，片刻，答，“小女名唤程瑾瑜，岭南人，被丈夫卖到这里来的。日日给他们奏乐献舞，这些关外胡人，性子粗暴，稍有不得意，便会拿我们出气。”
唐汣不知道这人说的是不是真话，冷淡道，“你在这多久了？”
女子道，“三年了。”
说着，女子撸起袖子给唐汣看，纤白的手臂上布满青紫的伤痕，旧伤加新伤，看着都让人心疼。唐汣想那些胡人还犯不上拿这么重的苦肉计骗她。
“他们让我换上这衣服也是为了给他们跳舞？”唐汣问。
女子道，“姑娘不知，过两日有贵客要来，嬷嬷花了心思要讨好他们，许是要将我们卖掉。”
将她掳过来不过是看她容貌生的极好，不然定是要给她抛尸荒野的。
“什么贵客？”
女子摇了摇头，又道，“好像是汉人。”
汉人？唐汣眼眸微动，突然道，“换衣服吧，你带我去见嬷嬷。”
女子不知道她为何突然改了主意，方才还一副极不情愿的样子，“姑娘想通了？”
唐汣点头，示意她帮忙换衣。
解元他们一定在找她，等她跟那些汉人逃出这里，一切都好说，
用了一天时间，唐汣总算摸清了，这里的胡人原来都是一些羯族人，他们以前大多居住在草原地区，后来政权有变，被屠族，只剩少数人逃亡四散，而这里显然就是他们长久居住的一座寨子，同幽州城中间横了一座山。
几日唐汣都在舞房练舞，乖顺到李嬷嬷都有些意外，这姑娘姿色姣好，性子倒也温顺，明日定能卖个好价钱。
翌日，唐汣与程瑾瑜一起在房内化妆，屋内的烛光比平日亮堂很多，里面坐着的还有别的女子，唯独没见着那日拿走她金鞭的女子，她本想找着她同她说几句话的。
“你可知那日与你一起的女子？”唐汣问。
程瑾瑜想了想道，“她是嬷嬷身边的侍女，都叫她屠姐。”
“你可知去哪能见到她？”
程瑾瑜愣了愣，“你找她有事？”
“问她几句话。”她淡淡道。
“李嬷嬷住在前庭，想必屠姐也在那里，你可以去看看。”她顿了顿，又道，“不过你说话谨慎些，莫要惹恼了他们。”
唐汣点头，垂眸瞧了瞧自己的装扮。
程瑾瑜扯了裙子站起身，瞧着她，赞叹道，“小玉姑娘此等美貌，定能被选中，离开这里。”
看了看镜中的自己，一袭大红丝裙，领口有些低，被她使劲往上扯了扯，面上涂了胭脂，眉弯如柳，肌肤在烛光下白的如雪，一头青丝被挽成高高的美人髻，满头的饰品在阳光下耀出刺眼的光芒，唐汣哼笑，鲜红的嘴唇微微上扬，当真是绝美。
程瑾瑜忍不住又叹，“姑娘这般容貌姿色，家中可有婚配？”
唐汣想起了远在衡阳的韩祈，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受了伤，又或者被棘手的事情缠住了，到今天他们已经有三个月不曾见过了，顿了顿，她敛了心神，道，“没有。”
“小玉姑娘也早已过了适婚年龄了。”程瑾瑜诧异，“姿色这般，求亲的人应该踏破门槛才是啊。”
唐汣没说话。
这几日她与这女子倒相熟了些，那日李嬷嬷问她名字，不想暴漏身份，她一时没答，倒是程瑾瑜姑娘替她解了围，后来被李嬷嬷赐名小玉。
外面灯火通亮，想来是那些富商到了，唐汣提了裙摆去前庭找人。
她的鞭子还在女人那里。
程瑾瑜见她走了，在后面喊，“小玉姑娘，已经开始迎客了，你要去哪？”
唐汣回头看她一眼，“马上回来。”
那条鞭子跟了她许久，她用着最顺手。
也是他送给她的。
她想，等她逃出这里了，一定要派人去一趟衡阳，至少看看他是否无恙。
唐汣蒙着面纱，穿过人群，走去前庭。
人群往大堂里去了，前庭的厢房里黑漆漆，唐汣翻越栏杆，打量四周无人，悄悄推开门，她并不知道哪一间是屠姐的屋子，眼下这间是李嬷嬷的，她进来过。
屋子里光线不好，找了半天没发现鞭子，外头有说话声传来，越来越近，李嬷嬷回来了。
推开窗子，迅速翻了出去。
鞭子没拿到，那边却是已经开始迎客。
程瑾瑜跟着一众姑娘正往大堂走，看见她，直冲她摆手。
唐汣抿唇，理了理衣摆，跟上去。
这些胡人有多重视这些富商，光是看大堂里的摆设就知道了，
两旁灯火通明，正前方是一堵筑在水上的白台，约半米高，上覆织锦地毯，旁边精致珠帘摆成高低起伏的波浪状，正中一个月洞殷红的帷幔虚掩着，旁边早有琴音和着曲声响着。
悠扬的胡笛声，混杂着入场的人声，喧闹不止。
上了舞台，唐汣目光一直在搜寻屠姐的身影。
程瑾瑜小声道，“那富商还没到。”
唐汣看她一眼，“你可知是做什么生意的富商。”
程瑾瑜抬手挡着，凑到她耳边小声道，“采矿。”
唐汣顿了顿，装作诧异的模样，问，“这里有矿？”
程瑾瑜摇头，她也不知道，只是听那些胡人这么说的，这附近有上等好的玉石矿脉，有很多人都采到了，发了财。
这些胡人口中的矿脉难不成就是周湛发现的那块？
唐汣微微沉思，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冷声，“上场。”
程瑾瑜推了推她，小声道，“该上场了。”
话落，前面遮挡的红幔坠下。
唐汣抬眸，下面噪杂一片，大多都是胡人，刺鼻的酒味混着胭脂气，呛得人难受，她站在最前头，一时忘记了要舞。
“啪啪。”两声，屠姐拿着鞭子抽在舞台上，“发什么呆！”
唐汣目光落在金鞭上，深吸一口气，理了理面纱，起舞。
为了讨好那些富商，李嬷嬷专门找人编了汉舞。唐汣从来没跳过，学了两日方才记住舞步，然而，她觉得舞姿并不会很曼妙，因她原本就是习武之人。
她挥舞着手里的丝带，眼神不停的在台下搜寻，那些汉人富商的影子，手心都出了汗，也没瞧见一个。
若是他们不来了，那她的计划岂不是要落空。
正暗暗思忖，突然门口一阵骚动，屠姐和李嬷嬷都跟着跑了出去，下一瞬便听见李嬷嬷尖锐的嗓音，“贵客到了。”
终于，松了一口气，唐汣这才开始动了，
随即幽美的旋律响起，云袖轻摆招蝶舞，纤腰慢拧飘丝绦，随着音乐舞动曼妙身姿，似是一只蝴蝶翩翩飞舞。
她的心思并不在舞步上，眼神飘向外头，看见有人进来。
一个修长的男人身影，左右挤满了人，团团将他围住，从门口缓步而入。
外头光线有些暗，唐汣看不真切那人的模样，只能看的一个模糊的轮廓，身形修长，肩披狐裘，玉冠束发，是个汉人。
来了就好，唐汣想。
有人喊，“贵客来了，入上席。”
那人缓缓走进来，左右都站满了人，却无一人簇拥，是个脾气不大好的。
那人落座主位，唐汣抬眼去看他的模样，却被从门口吹进来的晚风卷掉了面纱，她下意识去追面纱，然而，那清薄如纸的面纱却被风吹落到了前面的湖水里。
大堂内，一阵骚动。
唐汣忙抬袖挡了脸，连裙摆都荡漾成一朵风中芙蕖，长发在风中微微凌乱，下头有人说她美得让人觉得是嫦娥仙子。
有人朝上头扔了金子，唐汣看了一眼，微恼，这是在侮辱她吗，一脚便踢进了水里。
一曲结束，唐汣转身回眸，眼睛直直看向那位贵客。
目光撞上，看清他的模样，唐汣僵住。
韩祈端坐着，一双漆黑的眸子凝着她，嘴边勾起一抹淡笑。
她以为他在衡阳出了事，三月未见，此刻竟就在眼前。
唐汣缓缓放下手臂，眼神微动，觉得实在不真实，他一身锦衣，风华如旧，眉目间氤氲着缥缈的烟云和璀璨的日月。
他安好无恙，一袭锦衣。
一瞬间，唐汣觉的，好像回到了幼时，不管她去了哪里，他总有办法找到她，带她回家。
乐声转换，又急又快，唐汣陡然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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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唐汣与程瑾瑜一起在房内化妆，屋内的烛光比平日亮堂很多，里面坐着的还有别的女子，唯独没见着那日拿走她金鞭的女子，她本想找着她同她说几句话的。
“你可知那日与你一起的女子？”唐汣问。
程瑾瑜想了想道，“她是嬷嬷身边的侍女，都叫她屠姐。”
“你可知去哪能见到她？”
程瑾瑜愣了愣，“你找她有事？”
“问她几句话。”她淡淡道。
“李嬷嬷住在前庭，想必屠姐也在那里，你可以去看看。”她顿了顿，又道，“不过你说话谨慎些，莫要惹恼了他们。”
唐汣点头，垂眸瞧了瞧自己的装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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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玉姑娘也早已过了适婚年龄了。”程瑾瑜诧异，“姿色这般，求亲的人应该踏破门槛才是啊。”
唐汣没说话。
这几日她与这女子倒相熟了些，那日李嬷嬷问她名字，不想暴漏身份，她一时没答，倒是程瑾瑜姑娘替她解了围，后来被李嬷嬷赐名小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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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瑾瑜见她走了，在后面喊，“小玉姑娘，已经开始迎客了，你要去哪？”
唐汣回头看她一眼，“马上回来。”
那条鞭子跟了她许久，她用着最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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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等她逃出这里了，一定要派人去一趟衡阳，至少看看他是否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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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往大堂里去了，前庭的厢房里黑漆漆，唐汣翻越栏杆，打量四周无人，悄悄推开门，她并不知道哪一间是屠姐的屋子，眼下这间是李嬷嬷的，她进来过。
屋子里光线不好，找了半天没发现鞭子，外头有说话声传来，越来越近，李嬷嬷回来了。
推开窗子，迅速翻了出去。
鞭子没拿到，那边却是已经开始迎客。
程瑾瑜跟着一众姑娘正往大堂走，看见她，直冲她摆手。
唐汣抿唇，理了理衣摆，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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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扬的胡笛声，混杂着入场的人声，喧闹不止。
上了舞台，唐汣目光一直在搜寻屠姐的身影。
程瑾瑜小声道，“那富商还没到。”
唐汣看她一眼，“你可知是做什么生意的富商。”
程瑾瑜抬手挡着，凑到她耳边小声道，“采矿。”
唐汣顿了顿，装作诧异的模样，问，“这里有矿？”
程瑾瑜摇头，她也不知道，只是听那些胡人这么说的，这附近有上等好的玉石矿脉，有很多人都采到了，发了财。
这些胡人口中的矿脉难不成就是周湛发现的那块？
唐汣微微沉思，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冷声，“上场。”
程瑾瑜推了推她，小声道，“该上场了。”
话落，前面遮挡的红幔坠下。
唐汣抬眸，下面噪杂一片，大多都是胡人，刺鼻的酒味混着胭脂气，呛得人难受，她站在最前头，一时忘记了要舞。
“啪啪。”两声，屠姐拿着鞭子抽在舞台上，“发什么呆！”
唐汣目光落在金鞭上，深吸一口气，理了理面纱，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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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修长的男人身影，左右挤满了人，团团将他围住，从门口缓步而入。
外头光线有些暗，唐汣看不真切那人的模样，只能看的一个模糊的轮廓，身形修长，肩披狐裘，玉冠束发，是个汉人。
来了就好，唐汣想。
有人喊，“贵客来了，入上席。”
那人缓缓走进来，左右都站满了人，却无一人簇拥，是个脾气不大好的。
那人落座主位，唐汣抬眼去看他的模样，却被从门口吹进来的晚风卷掉了面纱，她下意识去追面纱，然而，那清薄如纸的面纱却被风吹落到了前面的湖水里。
大堂内，一阵骚动。
唐汣忙抬袖挡了脸，连裙摆都荡漾成一朵风中芙蕖，长发在风中微微凌乱，下头有人说她美得让人觉得是嫦娥仙子。
有人朝上头扔了金子，唐汣看了一眼，微恼，这是在侮辱她吗，一脚便踢进了水里。
一曲结束，唐汣转身回眸，眼睛直直看向那位贵客。
目光撞上，看清他的模样，唐汣僵住。
韩祈端坐着，一双漆黑的眸子凝着她，嘴边勾起一抹淡笑。
她以为他在衡阳出了事，三月未见，此刻竟就在眼前。
唐汣缓缓放下手臂，眼神微动，觉得实在不真实，他一身锦衣，风华如旧，眉目间氤氲着缥缈的烟云和璀璨的日月。
他安好无恙，一袭锦衣。
一瞬间，唐汣觉的，好像回到了幼时，不管她去了哪里，他总有办法找到她，带她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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