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客户是上帝（1）
丁杰发现事务所业务有明显的季节性规律，一月份最忙，全市几千家有限责任公司需要做工商年检审计，天正所占的份额最大，将近两千家，二至四月缓和些，做年报审计，先审外资企业，再审内资企业，最迟五月中旬所有企业必须审完，因为年度纳税申报五月底截止，各家企业都催着把审好的报表交给税务局。过了五月就轻松了，做些非常规业务，资质审计、咨询，上班早些晚些都没关系。
年检审计没什么技术含量，跟捡钱一样，简单查一下公司报表账册，看看注册资本在不在，有没有抽逃，时间不超过30分钟，收费固然是低了些，注册资本50万的公司只收500元，好在企业多，每人一天审几十家都没问题，要是碰到注册几千万上亿的，还能一家收个几千元。这么简单又来钱的活，各家事务所自然是抢破了头，蛇有蛇路、蟹有蟹道，通过各个渠道拉生意，工商局、税务局，政府经管办，一场混战。
天成所主要靠着工商局这棵大树，是事务所改制前的老关系，改制后张所长的最大任务就是跑工商局，想尽办法把关系延续了下来，不然事务所的业务优势就不保了。工商局是企业年检的主管部门，由他们出面组织，力度是其他部门没法比的，其他几家事务所很得牙痒痒，眼巴巴的看着天成所把一大块但糕分走了。
时间就是金钱，所里分了六个组，张所长亲自上阵，每个合伙人个带一组，分赴各家工商分局。企业早早接到了通知，除了那些有头有脸不买工商局账的，基本上都来了，会议室里挤满了会计，带着大包小包的账册，闹哄哄的象茶馆一样。事务所的人一到就开干，一个人开票收钱，其他人争分夺秒看账，萝卜快了不洗泥，稍微瞄上几眼，通过，再看下一家，碰到比较烦的企业，毫不犹豫回绝，“回去把资料整好，以后到事务所去审”，把容易的先完成。大家除了中午吃饭能休息一会，其他时间一刻都停不下来，简直象打仗一样。
一天下来满载而归，每组都收得一包钱和几大摞的底稿资料，回到事务所交账，出纳把各组的钱一一清点完毕，一天的总收入多的时候有十几万，人人喜笑颜开。这样的日子持续半个多月，完成差不多就过年了。
按惯例，年检挣了钱要先分掉些，每个合伙人分个几万，助理人员也能分上万把，过个年算富余了。也有人不满意的，“就分这么点”，张所长脸上有些挂不住，“以后淡季的时候还要发的，现在全发了，以后干活就不起劲了。”其实很多钱还要放在上下打点请客吃饭上。
过了年就开始正儿八经审计了，首先安排外资企业，审计在外企是一件大事，要向海外总公司、董事会汇报结果的，事务所也不能怠慢，派出精兵强将。注册会计师在国外被称为“watch dag”,这可不是什么贬义词，相反是一种肯定，社会公正的守护人。外企账做得相对规范，不会做假账逃税什么的，内资企业就不同了，通常是一个企业几本账，一本对付税务局，一本对付银行，最后一本才是真的，审计外企的风险要比内资企业低得多。
遗憾的是年前验资的外企业有二十多家，成为审计客户的只有一半，没成的原因有被其他事务所挖走了的，也有的是跨国公司总部指定由国际事务所审计的。大部分外企由丁杰来审计，曹林只审几家，他手上大把的内资企业都忙不过来，审外企相当于练练手而已。其实丁杰对内资企业感到头大，财务经理都是花几个钱买个报告而已的应付态度，谈不上需要会计师专业服务，所以把主要精力放在外企审计上。曹林则对内资企业审计乐此不彼，清菜萝卜各有所爱。
中盛电子是江城最大的外资企业，总部在台湾，给国际著名电脑公司戴尔、IBM做代工，员工有好几万，当初丁杰好不容易把验资接了下来，不过对审计没报什么希望，因为这家企业在全球好多国家都有分支，统一由总部指定安永来审计的，安永是国际上五大会计事务所之一，中国的事务所没法跟他们相提并论。没想到事情发生转机，丁杰接到了中盛电子财务长的电话，一股浓浓的台湾腔，“丁会计师，能不能安排出时间，过来审计啦。”
丁杰有些惊喜，忍不住问：“怎么想到让我们审了？”
“安永那边报价太高了，要一百万，总经理让我找一家当地的，我们的费用预算是10万，你们接不接。另外总部催得很紧，要求十天之内出报告，赶着做全球合并报表。”财务长直截了当。
“我请示下所长。”
100万和10万，这就是本地所和四大的区别啊，丁杰赶紧找张所长商量：“中盛电子有四个单独核算的公司，每家销售都有几个亿，最大的十几个亿，要配备足够的人手才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你看接不接。”张所长考虑了一下说：“现在是业务的高峰期，每个人手上都一大堆事，接了这单业务会影响其他业务的进度，10万块放在平时是不错，现在同样花这些时间精力，很吃亏啊。”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犹豫归犹豫，最后他还是下了决心：“还是做吧，毕竟这是江城最大的企业，对我们事务所的声誉是有帮助的。”他把其他业务上的一些人抽调了出来，组了一支十个人的团队，由丁杰负责。
丁杰不敢掉以轻心，第一次带队审计这么大公司，别出什么茬子。把十个人分成四组，挑了三个经验丰富些的助理作组长，每组审一个子公司，自己审母公司。
一大帮人急急的赶到中盛，在门卫处被拦住了，公司的规定9点前外人不得进入，等过了九点才填写会客单，押上证件，由里面的工作人员带进去，谁都不能通融。穿制服的门卫比政府公务员还铁面无私，怎么说也不动声色。大家没遇到过这阵势，在门口一个劲牢骚，“不就一个企业吗，这么大牌。”“这样每天9点才能进去，不是浪费时间么”丁杰连忙安抚：“人家有自己的规矩，客随主便吧。”
进得公司，被安排在一间会议室，财务长慢慢腾腾的来了，“我们公司制度比较严嚯，财务科外人是不允许进入的，所以安排你们在会议室看账，我会安排人在旁边啦，你们需要看什么资料就让他帮你们去拿。”
按常规的操作方式，到一家公司审计，要向不同会计岗位的拿资料，询问各种问题，自由出入财务科就可以方便找人，现在要通过中间人再去递话，效率大打折扣。
会议室里有几台电脑，可供查账，丁杰一打开，有些傻眼，是国外版本的软件，会计科目都和国内的不一样，一旁的总账会计介绍：“这是我们公司在全球通用的财务软件，最先进的ERP系统，财务科目比国内分的更细，几个科目合并起来相当于国内一个科目。”丁杰暗暗叫苦，这样的系统江城没有一家企业用过，看起来太费劲了。
国内的财务软件这几年刚刚开始起步，还停留在记账的阶段，金蝶、用友两家算中国最大的，用的企业也不多，即使用也就装个账务处理模块。大多数企业还在记手工账簿，会计们用算盘、计算器做账、轧账，ERP这样的管理信息系统，把账务和销售、采购、仓储等集成在一起管理，对大多数会计来说是闻所未闻的事。
电脑终端上显示出账务查询界面，点击进入，汉字夹杂着些英文，边问会计，边摸索，勉强能看懂。从账务查记账凭证，点击相应的记录就可以跳转到凭证界面，再深入一步要去查原始凭证就麻烦了，会计说：“公司的凭证数量太多了，还没来得及装订，你们要看的话就把凭证的编码告诉我们，我们去仓库找了之后拿过来。”拿来的凭证是装在箱子里的，每张凭证后面附着大叠大叠的原始资料，一个箱子装不了多少张，总共要多少箱子啊，“你们别嫌慢啊，这样的箱子有几百个，你们要的凭证我们只能慢慢在里面找。”每个小组都有一大堆的凭证要查，帮忙的会计就两三个，拿来一点看上一点，大部分时间是在等待，有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感觉。
审计的进度像蚂蚁爬一样慢，企业倒不着急，一会儿来几个人，一会儿人影都见不着。说过不能随意走动，大家只能待在会议室里，从大玻璃望出去，外面正对着一大片绿油油的草地，修剪的十分平整，几棵树松树错落期间，像盆景一样精致，不远处看得见几块假山，上面有人工瀑布倾斜而下。同事们啧啧称奇：“台湾企业真是财大气粗啊，工厂环境都搞这么好，要不是审计，在这里坐坐倒挺不错的。”总账会计走进来正好听到，接话道：“这里的土地便宜，花同样的成本只够在台湾搭些破棚子，所以就弄弄好看啰，不过有些区域我们大陆员工是不能随便出入的。”“这里等级观念还这么强！”“当然！”
中午时，总账会计带着审计组去吃饭，厂内有个像集市一般的区域，饭店、超市、理发店、电话出租店、游戏厅，银行什么都有，丁杰他们大开眼界，总账会计介绍：“厂里几万员工吃喝拉撒睡，搞了这个地方大家方便，也用不着动不动就往外跑，惹出什么事来。”
在一家川味饭店，总账会计点了些菜，麻婆豆腐、水煮鱼、毛血旺，大家都觉得蛮好吃的，“你们别小看这些店，一年轻轻松松就能挣上几十万，能到这里来开的都不是一般人，有后台的。”“是和台湾人关系好的吧”丁杰问，“是啊，本地一些有政府关系的人，台湾人得罪不起，就让他们来做做生意。”这里看起来像一个小社会。
在企业耗了五六天，审计程序总算完成，资料搜集也差不多了，审计组每个人松了一口气，都巴不得早点脱离这个项目。
企业的核算明显有问题，标准成本记账，原材料、人工、费用都制定了标准单价，买入原材料实际价格和标准发生偏差了，真接就算到当期损益，人工、费用的发生也是如此，这是中国的税法不允许的，按规定要还原到实际成本核算。为此丁杰和财务长进行了交涉。
财务长对国内的规定不以为然：“丁会计师，我们在全球的企业都是这样核算的嚯，电子代工行业竞争太激烈了，毛利只有十几个percent，所以我们就用标准成本来控制制造成本，标准材料、标准人工、标准制造费用，一发生偏差就当期打掉，我们有一个部门就是专门研究标准成本的，每三个月调整一次，我们的大客户动不动要降价，如果他们要降5个percent，那我们的成本就要跟着降，把供应商的价格压下来，现实就是这么残酷嚯，谁不能适应谁就出局。”
话是讲得有些在理，丁杰还是疑虑：“税务局同意你们这样做吗。”
“没问题的，我们在东莞就是这个样子。”
江城政府对外资企业一向关照有加，税务局也不一定奈何得了这家大企业，丁杰只得让步了。接下来的几天，其他人算是解放了，各自回到了原来的项目，丁杰一个人还得在所里写审计报告、会计报表附注，紧赶慢赶在规定时间交了差。财务长还不满意，电话一个又一个，修改这修改那。这钱真不好挣，就算是积累经验吧，好歹审计了本地最大的企业，客户是上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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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就是金钱，所里分了六个组，张所长亲自上阵，每个合伙人个带一组，分赴各家工商分局。企业早早接到了通知，除了那些有头有脸不买工商局账的，基本上都来了，会议室里挤满了会计，带着大包小包的账册，闹哄哄的象茶馆一样。事务所的人一到就开干，一个人开票收钱，其他人争分夺秒看账，萝卜快了不洗泥，稍微瞄上几眼，通过，再看下一家，碰到比较烦的企业，毫不犹豫回绝，“回去把资料整好，以后到事务所去审”，把容易的先完成。大家除了中午吃饭能休息一会，其他时间一刻都停不下来，简直象打仗一样。
一天下来满载而归，每组都收得一包钱和几大摞的底稿资料，回到事务所交账，出纳把各组的钱一一清点完毕，一天的总收入多的时候有十几万，人人喜笑颜开。这样的日子持续半个多月，完成差不多就过年了。
按惯例，年检挣了钱要先分掉些，每个合伙人分个几万，助理人员也能分上万把，过个年算富余了。也有人不满意的，“就分这么点”，张所长脸上有些挂不住，“以后淡季的时候还要发的，现在全发了，以后干活就不起劲了。”其实很多钱还要放在上下打点请客吃饭上。
过了年就开始正儿八经审计了，首先安排外资企业，审计在外企是一件大事，要向海外总公司、董事会汇报结果的，事务所也不能怠慢，派出精兵强将。注册会计师在国外被称为“watch dag”,这可不是什么贬义词，相反是一种肯定，社会公正的守护人。外企账做得相对规范，不会做假账逃税什么的，内资企业就不同了，通常是一个企业几本账，一本对付税务局，一本对付银行，最后一本才是真的，审计外企的风险要比内资企业低得多。
遗憾的是年前验资的外企业有二十多家，成为审计客户的只有一半，没成的原因有被其他事务所挖走了的，也有的是跨国公司总部指定由国际事务所审计的。大部分外企由丁杰来审计，曹林只审几家，他手上大把的内资企业都忙不过来，审外企相当于练练手而已。其实丁杰对内资企业感到头大，财务经理都是花几个钱买个报告而已的应付态度，谈不上需要会计师专业服务，所以把主要精力放在外企审计上。曹林则对内资企业审计乐此不彼，清菜萝卜各有所爱。
中盛电子是江城最大的外资企业，总部在台湾，给国际著名电脑公司戴尔、IBM做代工，员工有好几万，当初丁杰好不容易把验资接了下来，不过对审计没报什么希望，因为这家企业在全球好多国家都有分支，统一由总部指定安永来审计的，安永是国际上五大会计事务所之一，中国的事务所没法跟他们相提并论。没想到事情发生转机，丁杰接到了中盛电子财务长的电话，一股浓浓的台湾腔，“丁会计师，能不能安排出时间，过来审计啦。”
丁杰有些惊喜，忍不住问：“怎么想到让我们审了？”
“安永那边报价太高了，要一百万，总经理让我找一家当地的，我们的费用预算是10万，你们接不接。另外总部催得很紧，要求十天之内出报告，赶着做全球合并报表。”财务长直截了当。
“我请示下所长。”
100万和10万，这就是本地所和四大的区别啊，丁杰赶紧找张所长商量：“中盛电子有四个单独核算的公司，每家销售都有几个亿，最大的十几个亿，要配备足够的人手才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你看接不接。”张所长考虑了一下说：“现在是业务的高峰期，每个人手上都一大堆事，接了这单业务会影响其他业务的进度，10万块放在平时是不错，现在同样花这些时间精力，很吃亏啊。”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犹豫归犹豫，最后他还是下了决心：“还是做吧，毕竟这是江城最大的企业，对我们事务所的声誉是有帮助的。”他把其他业务上的一些人抽调了出来，组了一支十个人的团队，由丁杰负责。
丁杰不敢掉以轻心，第一次带队审计这么大公司，别出什么茬子。把十个人分成四组，挑了三个经验丰富些的助理作组长，每组审一个子公司，自己审母公司。
一大帮人急急的赶到中盛，在门卫处被拦住了，公司的规定9点前外人不得进入，等过了九点才填写会客单，押上证件，由里面的工作人员带进去，谁都不能通融。穿制服的门卫比政府公务员还铁面无私，怎么说也不动声色。大家没遇到过这阵势，在门口一个劲牢骚，“不就一个企业吗，这么大牌。”“这样每天9点才能进去，不是浪费时间么”丁杰连忙安抚：“人家有自己的规矩，客随主便吧。”
进得公司，被安排在一间会议室，财务长慢慢腾腾的来了，“我们公司制度比较严嚯，财务科外人是不允许进入的，所以安排你们在会议室看账，我会安排人在旁边啦，你们需要看什么资料就让他帮你们去拿。”
按常规的操作方式，到一家公司审计，要向不同会计岗位的拿资料，询问各种问题，自由出入财务科就可以方便找人，现在要通过中间人再去递话，效率大打折扣。
会议室里有几台电脑，可供查账，丁杰一打开，有些傻眼，是国外版本的软件，会计科目都和国内的不一样，一旁的总账会计介绍：“这是我们公司在全球通用的财务软件，最先进的ERP系统，财务科目比国内分的更细，几个科目合并起来相当于国内一个科目。”丁杰暗暗叫苦，这样的系统江城没有一家企业用过，看起来太费劲了。
国内的财务软件这几年刚刚开始起步，还停留在记账的阶段，金蝶、用友两家算中国最大的，用的企业也不多，即使用也就装个账务处理模块。大多数企业还在记手工账簿，会计们用算盘、计算器做账、轧账，ERP这样的管理信息系统，把账务和销售、采购、仓储等集成在一起管理，对大多数会计来说是闻所未闻的事。
电脑终端上显示出账务查询界面，点击进入，汉字夹杂着些英文，边问会计，边摸索，勉强能看懂。从账务查记账凭证，点击相应的记录就可以跳转到凭证界面，再深入一步要去查原始凭证就麻烦了，会计说：“公司的凭证数量太多了，还没来得及装订，你们要看的话就把凭证的编码告诉我们，我们去仓库找了之后拿过来。”拿来的凭证是装在箱子里的，每张凭证后面附着大叠大叠的原始资料，一个箱子装不了多少张，总共要多少箱子啊，“你们别嫌慢啊，这样的箱子有几百个，你们要的凭证我们只能慢慢在里面找。”每个小组都有一大堆的凭证要查，帮忙的会计就两三个，拿来一点看上一点，大部分时间是在等待，有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感觉。
审计的进度像蚂蚁爬一样慢，企业倒不着急，一会儿来几个人，一会儿人影都见不着。说过不能随意走动，大家只能待在会议室里，从大玻璃望出去，外面正对着一大片绿油油的草地，修剪的十分平整，几棵树松树错落期间，像盆景一样精致，不远处看得见几块假山，上面有人工瀑布倾斜而下。同事们啧啧称奇：“台湾企业真是财大气粗啊，工厂环境都搞这么好，要不是审计，在这里坐坐倒挺不错的。”总账会计走进来正好听到，接话道：“这里的土地便宜，花同样的成本只够在台湾搭些破棚子，所以就弄弄好看啰，不过有些区域我们大陆员工是不能随便出入的。”“这里等级观念还这么强！”“当然！”
中午时，总账会计带着审计组去吃饭，厂内有个像集市一般的区域，饭店、超市、理发店、电话出租店、游戏厅，银行什么都有，丁杰他们大开眼界，总账会计介绍：“厂里几万员工吃喝拉撒睡，搞了这个地方大家方便，也用不着动不动就往外跑，惹出什么事来。”
在一家川味饭店，总账会计点了些菜，麻婆豆腐、水煮鱼、毛血旺，大家都觉得蛮好吃的，“你们别小看这些店，一年轻轻松松就能挣上几十万，能到这里来开的都不是一般人，有后台的。”“是和台湾人关系好的吧”丁杰问，“是啊，本地一些有政府关系的人，台湾人得罪不起，就让他们来做做生意。”这里看起来像一个小社会。
在企业耗了五六天，审计程序总算完成，资料搜集也差不多了，审计组每个人松了一口气，都巴不得早点脱离这个项目。
企业的核算明显有问题，标准成本记账，原材料、人工、费用都制定了标准单价，买入原材料实际价格和标准发生偏差了，真接就算到当期损益，人工、费用的发生也是如此，这是中国的税法不允许的，按规定要还原到实际成本核算。为此丁杰和财务长进行了交涉。
财务长对国内的规定不以为然：“丁会计师，我们在全球的企业都是这样核算的嚯，电子代工行业竞争太激烈了，毛利只有十几个percent，所以我们就用标准成本来控制制造成本，标准材料、标准人工、标准制造费用，一发生偏差就当期打掉，我们有一个部门就是专门研究标准成本的，每三个月调整一次，我们的大客户动不动要降价，如果他们要降5个percent，那我们的成本就要跟着降，把供应商的价格压下来，现实就是这么残酷嚯，谁不能适应谁就出局。”
话是讲得有些在理，丁杰还是疑虑：“税务局同意你们这样做吗。”
“没问题的，我们在东莞就是这个样子。”
江城政府对外资企业一向关照有加，税务局也不一定奈何得了这家大企业，丁杰只得让步了。接下来的几天，其他人算是解放了，各自回到了原来的项目，丁杰一个人还得在所里写审计报告、会计报表附注，紧赶慢赶在规定时间交了差。财务长还不满意，电话一个又一个，修改这修改那。这钱真不好挣，就算是积累经验吧，好歹审计了本地最大的企业，客户是上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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