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噪光 驰光 4
【关于“故事”这件事情，我是作为一个引导它但不知该把它引向何方的角色而存在。将来的我肯定是知道结局的，但我却又并非将来的我。而过去的我则更加迷茫，存在其中，对未来该变成什么样拿捏不定。
我不仅要引导故事，还是要引导自己，引导自己来引导故事，我不知道为何我要承担这种责任。故事里有些人实在难以引导。】
【比如说白名这个角色就很迟钝。他用了三年时间打【黑日】，杀了成吨的人，都没有察觉到那些陆续上门的送死的是同一种人，她们脸上的表情，战斗的方式，明显就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这些人是无知无觉的炮灰，只是看上去像活人罢了，她们的杀心不是她们自己的，只是看上去像有目标罢了。见得越多，这种痕迹就应该越严重：她们是受控的，受限的，失去自由同时并不自知的人。一旦知道，生命也就到了尽头。他早应该想通。
况且，【黑日】每次出现都是克隆版的，崭新顽强的，【驰光】是经过虚弱的，正在消失中的，很明显他就不应该总能获胜。然而他总是打得过，心里也并没有觉得很奇怪。直到后来女朋友死了，才像大梦初醒般摸到问题的边缘。我不知道这样迟钝的角色究竟有什么用。
但如果“故事”需要他，还是让他继续表演好了。】
“我想起这件事的源头，很久以前，差不多三年了。有一次我在山上差点死了，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印象。我见到过一个人，后来也没再见过，于是就忘了和你们说。”白名找到了王博和白澜。他会去找他们永远只有一种理由：不是因为自己力所不能及，而是因为经验已经跟不上逻辑。
“当时动手前他好像能让我看到一些不妙的场景，能够操纵我的视觉。”他说。
“但这种能力不应该是你的能力吗？”王博问他。
“我的【驰光】是能让人看到不真实的东西，但他让我看到了没发生过的东西。也不能说是看到，像是我自己想出来似的。他好像能控制我的精神……”
“你为什么在观察我们的反应？”白澜笑着问他。
“我也是在刚才才想到，既然他能操纵我的想法，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会不会依然在他框里。后来出现的这些【黑日】都是我的错觉，我会不会依然在山上，你们也不过是我想象出来的人，我其实没活在现实里？”白名越说越勉强，“因为关于那次战斗我越发觉得不太真实了，当时他们对阵我其实是碾压性的，我记得我根本没有丝毫还手之力，但却打赢了，越想越不对劲。”
他说完的同时很快打消了这种念头。失去喻可的悲伤刻骨铭心，他不相信有人能通过操纵他的精神带来这种体验。
“你就那么不自信吗？”王博笑，“框里的时间和现实世界是对等的，他不可能让你误以为活了三年。不信你问她，这个东西她就清楚了。你不可能还在山上。”
白澜并不掺和。
“知不知道他是谁？”她问。
“他说他叫喻非生，命格是【神思】。我记忆犹新。”
王博看了白澜一眼，他的表情说明事情不只是棘手，而是时候到了，某件大事已经来了。
“那是个记忆命格。”王博说，“他一定是把【黑日】宿主的记忆不断加到新的人身上，所以你才会感觉到它一直刷新。”
“光凭记忆就能造出命格？”
“不是造出，应该只是截取了记忆的一些片段。其中的一些框，你既然记得你会用，记得用过，记得如何去用，那和命格真的在你身上也就没有区别了。”
“不过要找到能够承受命格的身体也是不可或缺的关键。”白澜补充。
“他上哪去找那么多小孩，全是用来做【黑日】的试验品吗，他难道想造出一个打得过我的……”
“你应该问，为什么是【黑日】，为什么不是别的命格？”
“对，为什么是【黑日】，偏偏是我的对应命格。为什么他要针对我，难不成是随机挑选的吗，正好被我赶上了？”白名看着面前两人的表情，越发觉得耿耿于怀，“你们是不是跟这人认识，我怎么觉得你们什么都清楚？”
“他两是老相识了。”白澜笑。
“是。我认识他有几年了，斗了一段时间，后来我的【长生】成型，再也死不了，他也就消停了。”
“他是你的对应命格？”
“不是。不，也不能说不是，【神思】不是，但【黑日】在成为【黑日】之前是我的对应命格。”
“什么意思？”
“对应并非一对一才叫对应，可以同时对应很多。一个命格在诞生初期并未有它定性的方向，叫什么名字也是人取的。【黑日】在成为【黑日】之前就不是你的对应命格，不知道你懂不懂我的意思。它只是极具破坏性而已，而我的命格是修复性的，在某种程度上就有对应。但后来这种破坏性走上了‘视觉’的道路，和我的对应也就渐渐解除了，这时你的【驰光】正好出现，和它冲突，你们就有了不能共存的关系。”
“难怪【黑日】能破坏掉别人做框的能力。”
“对，那是它早先在定性前就留下的基调，毁灭的基调。”
“所以呢，我该怎么办？”
“……”
白名心里茫然，问出去的话像飘进了真空里，成了自己的自作多情，自言自语。
他意识到这两人基于一些难言之隐是不愿意帮自己的，盟友并不存在。他不知道并且永远也不会知道他们的过去以及他们真实的想法，他们没有敌意不能证明他们可靠。生而为人，最后能为自己孤独奋战的人也只有自己。
而无论自己杀掉多少【黑日】，只要喻非生还在，噩梦都不会结束。
首要目标是得干掉喻非生。想清楚这一点，白名便从万分悲伤中缓过了一口气来。
他沉静地度日，很快等到了新一代的【黑日】。
对方来找到他，那女孩先是讲清楚来龙去脉，约好时间了断——而不是上来偷袭——这样显得比较有牌面。
他已经累了，他替对手感到不值。
“你知道你是谁么？”
“我叫喻可。”
她也叫喻可，这一定是喻非生的恶作剧，他在嘲讽。白名感到穿心的愤怒，像是五脏六腑都被无形的手捏紧。
“你知道你为什么在这里吗？”
“这不是我选择的，我们命格如此，必须一决生死，要怪只能怪命。”
白名看着她，有千言万语说不出口，对方一无所知的坚定呈现出难以名状的悲哀。她已经失去了曾经的自己，失去了家庭，失去了亲友，失去了记忆，成了顽强的人偶。人命太不值钱。
而他再没有力气去和她进行漫长的聊天来缓住她的杀心，自从喻可死后，多数时候他甚至不想对任何人开口。
“喻非生在哪，没跟你一起来么？”
“这种事情我叔是没必要出手的。”
他倒成了你叔了，他怎么不成了你爹。白名不受控制地冷笑，鼻腔里发出声音。
“如果你死了怎么办呢？”
“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喻可不屑。
“你仔细回想一下你的一生。”白名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你的记忆链是否完整。你能来到现在这样一个位置，这样一个程度，做出这样一种选择，是为了什么，那个理由是什么时候产生的，是不是真的。你的记忆是不是真的。”
他看到对方眼里惶神了一秒。
他继续说：“假比是有人把你安排到这样一个位置上，设定出这样一个程度，蛊惑你做出这样一种选择呢？你死了怎么办，我是说假比你真的就死了，你是为了什么？”
“……”
“喻非生在哪？”他再次问。
对方的表情很呆，看上去有些困惑，却又不明所以的无比坚定。她感觉得到心里缺了一块，这种缺失已经持续很久了。长久以来，她说不清这种感受是什么，如今却被白名戳中了要害。
但除去缺失的一块，剩余的部分又不容动摇。
“明天，这个时候我再来，就不是聊天了。你好自为之。”她说完扭头就走，深怕多待一秒自己就会被洗脑。
夜晚降临，白名无法入睡。他像往日般闭眼在黑暗中汇神。通过凝聚力量后释放的瞳术往往更具震慑性。自己的所有能力都是基于这双眼睛，不管怎么说，无尽麻烦的根由都是因为他无法轻松放弃，他并不是真的舍得失去【驰光】沦为凡人。
一切都被喻非生毁了。他究竟为何要为难自己？他就像半路冲出来的疯狗，无法沟通，上来就是乱咬，不知为何。白名既愤怒又恶心，想到明日的战斗，心里更是像一泡污，闭上眼后的黑暗空间里乱象横飞，再也无法静心养息。他脑海里出现了他第一次杀人的场景，这是生命中最可怕的事。他不愿去想，又无法不去想。睁开眼睛，精神大量流失，仿佛预告着明天自己的失败。
他起身下床，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毫无变化的天色。时间无比缓慢，终于在破晓时他感到困倦，才又回到床上。
喻可如约而至，带来了一场相较之前更为艰难的战斗。白名发现自己已经确确实实打不过她了。【驰光】是虚弱得快要消失的【驰光】，【黑日】却是崭新的刚被复制的【黑日】。他既打不过，又不愿动手，还是不得不全神贯注置对方于死地。这种异常分裂的精神状态灌满了他疲惫的身心持续在整个过程里。
对于【黑日】，白名早就无比熟悉了。觉得自己处于下风，便是熟悉感中的一项。但他知道自己能赢，也同样是熟悉感中的一项。似乎他在实战过程中总能不合逻辑地高于对方一点点，就是这一点点确保他勉强获胜，让他能苟延残喘。
而在事后，他往往无法想起自己之前神秘的操作，它随着神秘的战斗流失了。
所以他再次艰难获胜。他用匕首顶住对方脖子，等待着一句遗言。这个动作让他失神。他盯着她，仿佛看到了自己死去的恋人，便更加泄气。
此刻她的命格已经崩坏，眼睛不再明亮，一片迷茫呆滞。她知道事情不对劲，但又说不清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她开不了口。白名突然不再为她惋惜，而是感到难言的失望。
“喻非生在哪？”战斗后的他已经脱力，平静的语气难掩衰竭的灵魂。
喻可发呆十几秒，他又问了一次。
“不远，我们专程飞来找你的”。
“住哪？”
“顺着和平路出城，走老路，不要上高速，可以绕进山里……”
“然后呢？”
她闭上眼睛等死，不知何处袭来的困倦击垮了她的志气，说出这些东西可能会害死自己的亲人，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说。
“然后呢？”他又问。
“十几分钟的车程以后能看到两片住宅区，一片在山上一片在山下。你去山下能看到一家旅社，就在入口几十米处，挂着红色的招牌，非常显眼……四楼……406，最里面的一间……很详细了吧……”她累得站不稳，脖子上的匕首已经拉出划痕。
“……你走吧。”白名垂下了拿刀的手。
门户大开，只能盼望对方不要突然偷袭。一种以生命为代价的信任，一种崩溃的妥协，终于在自己犯下无数恶行后出现。
“你是谁？”她依旧闭着眼睛，表情越来越狰狞，“我又是谁？”
她还在思考，还在悲伤，但突然一切戛然而止。她的思维进入了禁区，踩到了禁区里埋好的地雷，灵魂瞬间被炸得稀烂。
白名只看到她颤栗了一下就成了具尸体。
这一定是喻非生在她脑海里种下的祸根。为了防止她像上一代一样磨磨唧唧迟迟不动手，这次他有所改进：只要她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植入的【黑日】就会自我了结。
白名抬起手扶住她正在倒下的身体，自己也因为疲累和受伤无法站稳。
他接住她，如同接住过去那些所有被他杀掉的灵魂。他已经被仇恨填满，他感到自己的心像着火一般滚烫得快要融化肉体。所有的愤怒都汇聚为一个念头：他已经不再想知道喻非生为何要这样做了，无论如何，只要自己还活着，就一定要弄死他。
【这个念头究竟是白名自己的，还是喻非生带给他的，还是作为故事设计者的我带给他的，我感到困惑。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咬牙切齿怀恨在心，并且两人只有一面之缘，一切刻骨铭心的恶意都基于推断和想象，这样的故事会不会太牵强。】
【但事情却发展成了这样，并且为以后的一切奠定了一个大的基调，我有些怀疑这一步的对错与否。这到底是不是我想要的，或者说，这到底是不是将来的我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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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仅要引导故事，还是要引导自己，引导自己来引导故事，我不知道为何我要承担这种责任。故事里有些人实在难以引导。】
【比如说白名这个角色就很迟钝。他用了三年时间打【黑日】，杀了成吨的人，都没有察觉到那些陆续上门的送死的是同一种人，她们脸上的表情，战斗的方式，明显就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这些人是无知无觉的炮灰，只是看上去像活人罢了，她们的杀心不是她们自己的，只是看上去像有目标罢了。见得越多，这种痕迹就应该越严重：她们是受控的，受限的，失去自由同时并不自知的人。一旦知道，生命也就到了尽头。他早应该想通。
况且，【黑日】每次出现都是克隆版的，崭新顽强的，【驰光】是经过虚弱的，正在消失中的，很明显他就不应该总能获胜。然而他总是打得过，心里也并没有觉得很奇怪。直到后来女朋友死了，才像大梦初醒般摸到问题的边缘。我不知道这样迟钝的角色究竟有什么用。
但如果“故事”需要他，还是让他继续表演好了。】
“我想起这件事的源头，很久以前，差不多三年了。有一次我在山上差点死了，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印象。我见到过一个人，后来也没再见过，于是就忘了和你们说。”白名找到了王博和白澜。他会去找他们永远只有一种理由：不是因为自己力所不能及，而是因为经验已经跟不上逻辑。
“当时动手前他好像能让我看到一些不妙的场景，能够操纵我的视觉。”他说。
“但这种能力不应该是你的能力吗？”王博问他。
“我的【驰光】是能让人看到不真实的东西，但他让我看到了没发生过的东西。也不能说是看到，像是我自己想出来似的。他好像能控制我的精神……”
“你为什么在观察我们的反应？”白澜笑着问他。
“我也是在刚才才想到，既然他能操纵我的想法，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会不会依然在他框里。后来出现的这些【黑日】都是我的错觉，我会不会依然在山上，你们也不过是我想象出来的人，我其实没活在现实里？”白名越说越勉强，“因为关于那次战斗我越发觉得不太真实了，当时他们对阵我其实是碾压性的，我记得我根本没有丝毫还手之力，但却打赢了，越想越不对劲。”
他说完的同时很快打消了这种念头。失去喻可的悲伤刻骨铭心，他不相信有人能通过操纵他的精神带来这种体验。
“你就那么不自信吗？”王博笑，“框里的时间和现实世界是对等的，他不可能让你误以为活了三年。不信你问她，这个东西她就清楚了。你不可能还在山上。”
白澜并不掺和。
“知不知道他是谁？”她问。
“他说他叫喻非生，命格是【神思】。我记忆犹新。”
王博看了白澜一眼，他的表情说明事情不只是棘手，而是时候到了，某件大事已经来了。
“那是个记忆命格。”王博说，“他一定是把【黑日】宿主的记忆不断加到新的人身上，所以你才会感觉到它一直刷新。”
“光凭记忆就能造出命格？”
“不是造出，应该只是截取了记忆的一些片段。其中的一些框，你既然记得你会用，记得用过，记得如何去用，那和命格真的在你身上也就没有区别了。”
“不过要找到能够承受命格的身体也是不可或缺的关键。”白澜补充。
“他上哪去找那么多小孩，全是用来做【黑日】的试验品吗，他难道想造出一个打得过我的……”
“你应该问，为什么是【黑日】，为什么不是别的命格？”
“对，为什么是【黑日】，偏偏是我的对应命格。为什么他要针对我，难不成是随机挑选的吗，正好被我赶上了？”白名看着面前两人的表情，越发觉得耿耿于怀，“你们是不是跟这人认识，我怎么觉得你们什么都清楚？”
“他两是老相识了。”白澜笑。
“是。我认识他有几年了，斗了一段时间，后来我的【长生】成型，再也死不了，他也就消停了。”
“他是你的对应命格？”
“不是。不，也不能说不是，【神思】不是，但【黑日】在成为【黑日】之前是我的对应命格。”
“什么意思？”
“对应并非一对一才叫对应，可以同时对应很多。一个命格在诞生初期并未有它定性的方向，叫什么名字也是人取的。【黑日】在成为【黑日】之前就不是你的对应命格，不知道你懂不懂我的意思。它只是极具破坏性而已，而我的命格是修复性的，在某种程度上就有对应。但后来这种破坏性走上了‘视觉’的道路，和我的对应也就渐渐解除了，这时你的【驰光】正好出现，和它冲突，你们就有了不能共存的关系。”
“难怪【黑日】能破坏掉别人做框的能力。”
“对，那是它早先在定性前就留下的基调，毁灭的基调。”
“所以呢，我该怎么办？”
“……”
白名心里茫然，问出去的话像飘进了真空里，成了自己的自作多情，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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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无论自己杀掉多少【黑日】，只要喻非生还在，噩梦都不会结束。
首要目标是得干掉喻非生。想清楚这一点，白名便从万分悲伤中缓过了一口气来。
他沉静地度日，很快等到了新一代的【黑日】。
对方来找到他，那女孩先是讲清楚来龙去脉，约好时间了断——而不是上来偷袭——这样显得比较有牌面。
他已经累了，他替对手感到不值。
“你知道你是谁么？”
“我叫喻可。”
她也叫喻可，这一定是喻非生的恶作剧，他在嘲讽。白名感到穿心的愤怒，像是五脏六腑都被无形的手捏紧。
“你知道你为什么在这里吗？”
“这不是我选择的，我们命格如此，必须一决生死，要怪只能怪命。”
白名看着她，有千言万语说不出口，对方一无所知的坚定呈现出难以名状的悲哀。她已经失去了曾经的自己，失去了家庭，失去了亲友，失去了记忆，成了顽强的人偶。人命太不值钱。
而他再没有力气去和她进行漫长的聊天来缓住她的杀心，自从喻可死后，多数时候他甚至不想对任何人开口。
“喻非生在哪，没跟你一起来么？”
“这种事情我叔是没必要出手的。”
他倒成了你叔了，他怎么不成了你爹。白名不受控制地冷笑，鼻腔里发出声音。
“如果你死了怎么办呢？”
“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喻可不屑。
“你仔细回想一下你的一生。”白名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你的记忆链是否完整。你能来到现在这样一个位置，这样一个程度，做出这样一种选择，是为了什么，那个理由是什么时候产生的，是不是真的。你的记忆是不是真的。”
他看到对方眼里惶神了一秒。
他继续说：“假比是有人把你安排到这样一个位置上，设定出这样一个程度，蛊惑你做出这样一种选择呢？你死了怎么办，我是说假比你真的就死了，你是为了什么？”
“……”
“喻非生在哪？”他再次问。
对方的表情很呆，看上去有些困惑，却又不明所以的无比坚定。她感觉得到心里缺了一块，这种缺失已经持续很久了。长久以来，她说不清这种感受是什么，如今却被白名戳中了要害。
但除去缺失的一块，剩余的部分又不容动摇。
“明天，这个时候我再来，就不是聊天了。你好自为之。”她说完扭头就走，深怕多待一秒自己就会被洗脑。
夜晚降临，白名无法入睡。他像往日般闭眼在黑暗中汇神。通过凝聚力量后释放的瞳术往往更具震慑性。自己的所有能力都是基于这双眼睛，不管怎么说，无尽麻烦的根由都是因为他无法轻松放弃，他并不是真的舍得失去【驰光】沦为凡人。
一切都被喻非生毁了。他究竟为何要为难自己？他就像半路冲出来的疯狗，无法沟通，上来就是乱咬，不知为何。白名既愤怒又恶心，想到明日的战斗，心里更是像一泡污，闭上眼后的黑暗空间里乱象横飞，再也无法静心养息。他脑海里出现了他第一次杀人的场景，这是生命中最可怕的事。他不愿去想，又无法不去想。睁开眼睛，精神大量流失，仿佛预告着明天自己的失败。
他起身下床，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毫无变化的天色。时间无比缓慢，终于在破晓时他感到困倦，才又回到床上。
喻可如约而至，带来了一场相较之前更为艰难的战斗。白名发现自己已经确确实实打不过她了。【驰光】是虚弱得快要消失的【驰光】，【黑日】却是崭新的刚被复制的【黑日】。他既打不过，又不愿动手，还是不得不全神贯注置对方于死地。这种异常分裂的精神状态灌满了他疲惫的身心持续在整个过程里。
对于【黑日】，白名早就无比熟悉了。觉得自己处于下风，便是熟悉感中的一项。但他知道自己能赢，也同样是熟悉感中的一项。似乎他在实战过程中总能不合逻辑地高于对方一点点，就是这一点点确保他勉强获胜，让他能苟延残喘。
而在事后，他往往无法想起自己之前神秘的操作，它随着神秘的战斗流失了。
所以他再次艰难获胜。他用匕首顶住对方脖子，等待着一句遗言。这个动作让他失神。他盯着她，仿佛看到了自己死去的恋人，便更加泄气。
此刻她的命格已经崩坏，眼睛不再明亮，一片迷茫呆滞。她知道事情不对劲，但又说不清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她开不了口。白名突然不再为她惋惜，而是感到难言的失望。
“喻非生在哪？”战斗后的他已经脱力，平静的语气难掩衰竭的灵魂。
喻可发呆十几秒，他又问了一次。
“不远，我们专程飞来找你的”。
“住哪？”
“顺着和平路出城，走老路，不要上高速，可以绕进山里……”
“然后呢？”
她闭上眼睛等死，不知何处袭来的困倦击垮了她的志气，说出这些东西可能会害死自己的亲人，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说。
“然后呢？”他又问。
“十几分钟的车程以后能看到两片住宅区，一片在山上一片在山下。你去山下能看到一家旅社，就在入口几十米处，挂着红色的招牌，非常显眼……四楼……406，最里面的一间……很详细了吧……”她累得站不稳，脖子上的匕首已经拉出划痕。
“……你走吧。”白名垂下了拿刀的手。
门户大开，只能盼望对方不要突然偷袭。一种以生命为代价的信任，一种崩溃的妥协，终于在自己犯下无数恶行后出现。
“你是谁？”她依旧闭着眼睛，表情越来越狰狞，“我又是谁？”
她还在思考，还在悲伤，但突然一切戛然而止。她的思维进入了禁区，踩到了禁区里埋好的地雷，灵魂瞬间被炸得稀烂。
白名只看到她颤栗了一下就成了具尸体。
这一定是喻非生在她脑海里种下的祸根。为了防止她像上一代一样磨磨唧唧迟迟不动手，这次他有所改进：只要她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植入的【黑日】就会自我了结。
白名抬起手扶住她正在倒下的身体，自己也因为疲累和受伤无法站稳。
他接住她，如同接住过去那些所有被他杀掉的灵魂。他已经被仇恨填满，他感到自己的心像着火一般滚烫得快要融化肉体。所有的愤怒都汇聚为一个念头：他已经不再想知道喻非生为何要这样做了，无论如何，只要自己还活着，就一定要弄死他。
【这个念头究竟是白名自己的，还是喻非生带给他的，还是作为故事设计者的我带给他的，我感到困惑。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咬牙切齿怀恨在心，并且两人只有一面之缘，一切刻骨铭心的恶意都基于推断和想象，这样的故事会不会太牵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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