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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夜噪光 驰光 5

小说:寻找艺高人作者:大制作不高兴字数:4859更新时间 : 2021-03-02 22:40:25
  夜晚像一滩滚油,嘈杂,燥热,阻碍呼吸。白名静坐在沙发上,闭眼吸收着黑暗的光华,直到不用睁开眼睛也能拥有周边视野。一个稳固的框包围着他,像坚硬的壁垒,他察觉得到自己身在其中那种不会被撼动的状态。

  这个框不断放大,从一米到十米,直到他感觉快要维持不住才停止。它持续消耗着他的能量,但他丝毫不觉得精力流失,用无比虚弱的命格做出这样的框,都是基于愤怒而产生的顽强。

  整整一夜,压抑的气息越来越严重,愤怒非但没被时间冲淡,反而越发确立了坚定的目标而成了理智的一部分。天色渐明,白名站起身来,框也随他移动,得以确保他在十米范围内无敌的地位。只要有人进到他的框里,看到的只会是幻象。

  他缓慢冲凉,像是仪式,他带上墨镜,依旧闭着眼睛。他准备在见到喻非生的那一刻才睁眼,他要确保自己能在那一瞬间压制住他,然后干净利落地结果他。他默背着喻可留下的地址叫来司机,他激动得有些颤抖:该来的就来吧,万事总会有个结局。

  在半路上突然接到了白澜的电话。

  “你别去。”

  “去哪?”他十分惊讶,对方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动向?

  “对,去哪,告诉我们,万一出事。”

  “我要帮忙没人,现在自己上了你们反而要来阻挠,原来结盟是这个意思。”他已经不敢相信他们了,尤其不敢相信白澜,认识她这么多年自己甚至都不清楚她的能力,只知道她能延缓附近人的速度乃至停止,但她的命格从没听她提起过。

  “我担心你。”

  白名依旧沉默。

  “那有情况就给我们发定位,你自己小心。”她挂掉了。

  车子很快绕进山里,迎面而来一场大雨。雨刮强烈来回又被雨水重叠覆盖,像是妄图拨开帘子进入新空间。

  “雾太大了,会翻下去的,旁边就是悬崖。”司机说话。

  “我来开。”白名不用睁眼也能看得很清。他下车换到左边去,开门时被雨里的山风吹得透心冰凉,泥水沿着山坡滑下来,仿佛在强调此行艰难。

  他做了一个框,视野呈狭窄的细线穿射出去,急速搜索着山里的景象。住宅区,山下,红色,旅馆,他很快找到了喻非生的位置。那人正在房里喝得烂醉,此刻抬起头来,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在几公里外和白名形成对视。

  他知道我要去找他了,要赶快。白名踩死油门,车子闯烂雨帘。

  记忆中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雨,像是乱石砸下要打穿头顶的铁皮。

  他的司机很是担忧,但受雇于人也不便开口,他已经见识过白名做的许多没道理的事,多这一件不多。

  十多分钟后终于到了目的地,路口处突然围上来几个人说车不能开进去。

  “为什么?”白名问着,同时再次搜索喻非生,确认那人还在房间里。

  “不让进就不进了。”他不是很在乎,也没空和别人耽搁。

  “你不用等我了你先走。”他交结完司机急不可耐下了车向目的地走去。

  当白名迈出第一步,突然感到心里出现了一股暖流,像是得到了莫名的滋润。相比山里的阴森,这里完全是另一个世界。这让他受到鼓舞,仿佛赢面更大了。他向着旅馆跑起来,越来越亢奋,任凭雨水打满全身。

  昨夜积攒下的框已经到达峰值。他冲上四楼,掏出了匕首。他睁开眼睛,一股爆裂的精光从他眼里放出,整栋楼的空间都仿佛被扰乱了。他的目光穿过楼道,通过门缝灌进了406的房门,狠狠砸在了喻非生的脸上。敌人瞬间僵住,宣告瘫痪,呆滞地起身开门。门开的一瞬间白名也正好冲到门口,用刀顶住了喻非生的脖子将他逼进屋内一路推到墙角,一切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你知道我来了,但却没有走。”

  白名握紧刀柄,减轻了对喻非生的精神压迫,容许他能够说出一句遗言。

  “我想起一次没有酒精……”你想你的妈,你给我死,他把刀捅进喻非生的喉咙,血浆喷射出来溅得自己满身都是,他充满了复仇的快意。死,死吧,刀刃已经碰到脊椎,发出了难受的摩擦声,但他仍旧没停。他疯狂地切割,直到把整颗头颅割下时他都还不解气,还想再割几次。他转身看见不远处洗漱台镜子里提着人头的自己,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第一次杀人的场景。癫狂,暴乱,告别理智。他突然有些害怕,精神急速流失,【驰光】重新回到了虚弱得快要消亡的正常模样。

  离开,快离开这里。心里有个声音。框波动了一下。

  不可能,白名拿出手机,没有信号。

  快离开。他丢下头颅,冲出房间,冲下楼梯。跑了两层之后终于发现了不对劲之处:他根本就没有在往下移动,下了四楼,是另一个四楼。

  中圈套了,可是怎么会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候就陷到别人的框里。

  楼下有人上来了。

  必须回到现实中。白名咬紧牙关,眼神再次游离开来。

  虽然人被困在了幻象中,光线却没有,光线是他唯一信任的东西。他集中精神,不一会儿就获得了上下几层楼的视野。真实的景象和循环的假象重叠冲突,自己的框处于下风。

  有三个人上来了。陌生人,不知道他们是谁。白名想到一种可能,一种不该存在的可能。

  但愿不要这样发生。

  他跑到窗边向外看出去,虽然明知自己是在四楼,但窗外显示的却是云层之上的景象,这栋楼已经成了无限个四楼堆叠起来的楼。他的框和别人的框在做斗争,如果想跳出去逃生,只要自己意志稍不坚定便会坠入万丈深渊。虽然肉身只是由四楼跳下,但如果精神死了,肉体也就没用了。

  他犹豫了一秒没有跳下,而是重新做出了另一种框。迎面而来的光线逐渐扭曲,避开了自己,直接照射到另一头。他知道自己会在别人眼里消失。

  没能力再战三个人了,【驰光】已经虚弱得像一口枯井,不知还能供自己出几次招。

  对方已经上来了。有两个人朝着他的方向一步步走来,他们只是看不见他而已,依然能够感觉得到他在附近。白名屏住呼吸,不作声响,身上的能量也一点一点流失。能量已经很微弱,马上对方就将彻底感觉不到自己。

  不对,还有一个人呢?

  白名大惊,本能地向侧方跃开,方才自己所在的位置出现了一串刀光。若不是及时躲开,或许已经被碎尸万段。

  与此同时一个刺客也显性,一个少女,带着【黑日】出现在他面前。

  “没办法,还是被对应命格压制了,速度慢了一些。”她悠闲地说着,退回到自己的同伙中,仿佛胜券在握。

  “这栋楼怎么样?”前面一个陌生的男人问他。

  “不错。”白名笑。

  “知道我是谁么?”那人盯着他的眼睛。

  趁着我精力散尽竟然敢对视我的眼睛,这是天大的侮辱。白名憋住一口气冷静下来,再次调用身体里残存的力量。再给我一些希望吧,让我了结了这几个人。他闭上眼,灵魂回归命格的源头,一番清醒的追溯后仿佛来到了光明的大门前,门里没有黑暗,只有纯粹的光。他知道,这是进化的边缘。

  “你知道我来了,但是没有走,记得么?”那人慢慢说着话,语气里不见得意。

  白名懒得搭理他,既然你能重生,我就再杀你一次好了。你重生一万次我就杀你一万次,你重生一亿次我就杀你一亿次,我根本懒得知道你有什么故事,这不是重复的生活,这只是单纯的复仇。

  他迈入光明的大门,睁开双眼,进化后的命格带来洞悉一切的掌控感,这时他连之前流失进空气中的细碎能量都能看见。

  面前的少女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那是本能的畏惧。

  “喻可是吧,”他笑,“你这个脑瘫傀儡。”

  如他所料,傀儡在短暂的呆滞后瞬间暴毙。

  “没想到吧,喻非生,你自己埋的种子,倒给我方便。”

  “你进化了?”喻非生发现对手今非昔比,反而显得兴致勃勃。他摆出一个框,白名便感到力场变化起来,有时向上,有时向两旁。

  白名知道这是假的,这是对方在操纵自己的精神,如果此刻自己随重力的改变调整方向站稳,在真实世界里反而会东倒西歪。他索性只相信自己脚被地板吸住,纹风不动。

  他握紧匕首,摆出了即将动手的姿势,对喻非生身旁的人说:“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建议你快走,否则就要给他陪葬在这里了。”

  那人听完话后挡在了喻非生身前。

  “可以。”白名说完箭步冲出去,同时放出框来为自己进行大量投影,对手将看到许多个他,但无法分清谁才是真实的。

  一把刀刺进了对方的胸肋关节,呈弓状向左后方弯曲拉开,另一把刀则刺进了对方的胸椎体下缘,沿脊柱下行。一秒钟,白名已经出招完毕退回原点。总动脉破坏,对方血流如注。

  然而那人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似的,迟钝地慢慢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接着他开始脱衣服。一件,两件,白名有些莫测,却看到他接着把裤子也一条条脱了,外裤,内裤,直到脱成一个满身是血的裸体。

  恐怖的一幕出现了,这个裸体没有肌肉纹理,没有关节转折,没有生殖器,只是有着一副人类的形态,但它根本不可能是人。白名害怕起来,这是他意料之外的情况,他凝神屏息,紧张地静待下一幕的发展。

  怪物抬起了手,仿佛即将出招,却突然将手插进自己的一个伤口,把里面的筋脉扯了出来,翻在体外,顿时血肉横飞。白名感到这一下像是打在自己身上般的难受。它又对着别的其他伤口也陆续下手,扯出一堆堆血管碎肉,血肉模糊,彻底失去了人的模样。喻非生早就退开在远处呕吐,白名一身冷汗,自己虽杀人无数,却从未见过如此景象。

  这不是我能应付的,他的本能告诉他快跑,身体却因为紧张动不了了。

  外面的暴雨被风吹进楼道里,几滴落在白名脖颈上,他终于恢复了几分神智,急忙转身跳楼逃走。

  然而他刚跳到半空中左肩就是一阵炸裂的疼痛,不知是什么东西贯穿了他的身体把他拉了回来。抵消重力的框因为疼痛而失效,整个人向左边的墙上砸去。同时又一根东西射来,贯穿了他的大腿。接着第三根第四根也飞来,目标是右边的肩膀和另一条腿。太快了,他勉强能看到一个影子飞过来,但根本不可能躲,似乎躲得了子弹也躲不掉这种速度。

  白名被吸在墙上,他佝下头看着插在身上的东西,才发现是那个怪物从伤口里拉出来的筋。这让他崩溃,崩溃的体验摧毁了他的精神,远比疼痛更为难受。这些筋的另一端还连在那怪物身上,正把他缓慢地拖拽过去。这时重力又到了上方,他再次狠狠砸到墙上。随即第五根,第六根也飞了过来,肝和肾也被击穿了。

  我要死了,这是什么东西,快让我死。疼痛,恶心,恐惧,白名不想再思考,只剩自我了断的念头。他猛地把手中的匕首扎向自己的心脏,手腕却也瞬间被洞穿,刀掉在了地上,怪物似乎不容许他自杀。它拖着他,要把他拖进地狱。

  力场方向再次改变,又向左砸了一次,这意味着是回到了现实世界的重力。墙壁不再摇晃,仿佛喻非生消停了,这是为什么?前方又射过来一根东西,白名完完全全看得清,但能看清是因为自己的命格,身体是不可能躲开的,肉体不可能跟得上精神。这根东西来的方向是对准自己的脑袋。终于能死了,这是万幸的事。

  就在白名感到万幸时,一个黑影跑到他身前为他接下了这最后的致命一击,是一个人,他用手抓住了它,反手扔了回去。白名看到他确确实实是跑过来的,从自己身后跑过来,意味着他是从楼道尽头窗口跳上来的。这是什么速度,人能有这种速度吗,难道又是一个怪物?

  “到此为止。”黑影停了下来,可以看到是一个穿着黑衣服的人,“喻非生,你连阴兵都请来了,你控制得了它吗?”

  “阴兵”是什么……白名抬起眼睛看着不远处的怪物,它听后仿佛暴怒,从自己身上拔出了骨头。那是武器,它用自己的骨头当作武器向着声源攻了过来,速度甚至比方才射出的筋还快。

  黑衣人却不闪不避,横手一个耳光把它打得飞了回去,在楼道另一端的墙壁上砸出一个凹陷。它像是被吸在了那里,再也爬起不来。

  “力场还是好用。”黑衣人笑着自己嘀咕,又朗声说到,“喻非生,我现在要带白名走。”

  “不行,别的任何事都行,就这件不行。”

  “你之前欠我一个人情,你想清楚了。”

  “我把他引到这里要费多少力气,要费多少人命,你知道吗?”喻非生失去了一贯得意洋洋装模作样的自信,暴躁地吼了起来。

  “你之前欠我一个人情,你想清楚了。”



  喻非生迟迟没说话,可见心有不甘。

  “好,骆惜,我们两清。”

  白名发现自己看到的世界是红色的,眼睛很疼,应该是血流进去了。

  但他很累,他都无心再关心生死,更别说疼痛了。他只想睡一觉。

  【如果说我终于认清了什么,那就是“故事”并非是相同的人以不同轨迹为载体,而是不同的人以相同的轨迹为载体。我越发是一再的设计,这种痕迹也就越发明显。就是说,就算他不是他,也会有一个类似的人到达他的境地。他只不过碰巧是他罢了。

  我曾经以为自己是在为白名设计一个好的境地,但他渐渐扭曲了我的故事,到达了一个不可被挽回的局面。

  这就是“终于”。我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我就是单纯知道某一刻一切就不该再被改变了——“就应该是这样才对,就应该是这个版本”——一种坚定的直觉。这种“终于”不是我最初的想法,也不是角色所需求,也不是好的境地,却是某种必须——关于这一点,将来的我一定更加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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