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4.
沈清婉又换上了大婚那日的嫁衣。
金线绣制的凤凰仰天长啼，大红的宫裙曳地，层层叠叠，染了一地的尘灰。
女人走到窗前，半趴在榻上，许是因久病未愈，面色有些憔悴。
三千青丝仅用一只木簪半挽着，黯淡的眸子失了神似的凝视着日渐消瘦了的紫曼陀罗。
如玉的指尖轻轻划过纤白的手腕，沈清婉勾唇浅浅的笑，一如当初极乐之宴上，艳绝京华。
“爹爹，是清婉不孝，让沈家蒙受不白之冤，让沈氏满门无一活口，让您，战死沙场，爹爹，不孝女，这就来寻你了……”
玉器的碎裂声陡然响起，殿外的唐衣猛地抛下了手里的东西，疯了似的跑到殿前，含着泪推开了漆红的宫门。
下一秒，眼前的一幕，却直教她浑身的血液倒流。
“嘭——”仿若失了全身气力地瘫在地上，唐衣捂着嘴，不可置信地看着窗前瘦削的人儿，眼泪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止不住的往下掉，“小姐——”
声音哽咽地几近听不清楚。
殷红的血顺着女人葱白的指间滑落。
沈清婉疼得蹙起了眉尖。
氤氲着的雾气渐渐地模糊了她的视线。
隐隐约约地，她好像听到了唐衣的声音。
她一定恨极了我这个懦弱的主子了吧。
沈清婉想。
眼皮沉重地快要掀不开了。
手腕上的疼痛，随着意识的涣散而慢慢减弱了。
女人疲惫的阖上了眼，眼底的青黛尚未消去。
带着白玉镯的手，也无力地垂落。
“椅桐，我好冷啊，椅桐，椅桐，我走了——”
声音越来越低，一点点的被呼啸的北风吞食殆尽了。
一滴血溅到窗边的紫曼陀罗上，暗光闪过，血珠尽数浸染入花蕊处。
大燕二十八年，皇后沈氏清婉病逝，谥号嘉敏。
其侍女唐衣爱主心切，竟得了疯魔之症。
元帝大恸，终日不思茶饭，拟旨下诏将皇后葬入皇陵，举国同悲，念及侍女唐衣侍奉主子多年，特批留守旧宫。
5.
“小姐最喜欢吃栗子糕了，要留给小姐——”
唐衣一把从年老的嬷嬷手里抢过盘子，痴痴地笑。
“唉，也是个可怜人，”那嬷嬷面色惋惜地摇了摇头，提起食盒蹒跚朝宫外走去。
只是，那步伐，却无比沉重。
“小姐，小姐，呜呜呜——”唐衣踉踉跄跄地跑进殿内，怀里还捧着栗子糕，“小姐，你在哪儿？你不要唐衣了吗？呜呜呜，唐衣好想你……”
衣衫不整的人儿，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粉色的衣裳被树枝划破，沾了地上的尘土。
“小姐，你最喜欢唐衣穿粉色了，看，唐衣好不好看……”
6.
“你说，什么——”男人控制不住自己的身子，后退着踉跄了下。
“我都说多少遍了，嘉敏皇后已于一月前病逝了！”那店小二皱紧了眉看着一脸苍白的男人，擦桌子的气力不由得大了些，“你要不吃饭就赶紧走，别打扰我做生意，快走走走！”
“怎么会？不，不会的！”男人扶着墙，身子瘫软着，不住地喃喃。
店掌柜冲着小二使了个眼色，店小二忙拿着抹布走到了男人跟前，“我说公子，没事就走吧，别在这影响我们做生意！”
男人没有言语，只是踉跄着走在街上，身影单薄的可怜。
店小二撇了撇嘴，把抹布往肩上一搭“这年头，真是什么人都有！”
7.
风吹得紫曼陀罗微动。
鸦黑的长睫微动，男人蓦地睁开了眼睛。
竟是昏昏沉沉又睡了过去。
“椅桐，椅桐，”男人闭紧了眼，唇瓣翕动，不住的低喃，“这世上，再没个人，唤我椅桐了。”
8.
大燕五十四年，瑾帝封秦氏嫚卿为正九品苑容，消息一出，六宫震动。
“听说了吗？那个秦苑容。
”
“当然了，”两个宫女手里捧着些锦绸，边走边悄悄咬耳朵，说些调笑的话。
“都说些什么呢？让你们进宫就是来说主子闲话的吗？”看着有些年老的嬷嬷跨过了宫门，眼睛严厉的眯着，神情不善的看着那两个宫女。
那两个宫女唯唯诺诺的应了声是，当即垂着头小跑着去了。
待离得远了些，步伐方慢了下来，相视一眼，皆暗暗撇了撇嘴。
不就是仗着近日来贤妃颇得圣宠吗？
等新人儿一来，陛下哪还记得什么贤妃，淑妃呀！
真真是个狗仗人势的东西！
扫了一眼灰溜溜端着东西夹腿就跑的两个人，那嬷嬷不屑地啐了一口，“都是些什么玩意儿，整日里不是想着偷奸耍滑就是想方设法的狐媚取宠，呸！当我年纪大了，眼睛瞎了，心也跟着瞎了吗？”
9.
是夜。
水上行宫，洛水之殿，灯火阑珊，奢靡华丽。
华筵之上，觥筹交错，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烛火在不停的跳跃着，昏黄的光线里，人影绰绰。
瑾帝皱了皱眉，“秦苑容何在？”
他身边侍从忙低了点头，弓身低声道：“苑容快要上场了。”
“嗯，”漫不经心的晃着酒杯，男人垂眸掩去了眼底的情绪。
“铮——”古琴振动，发出悦耳的声音。
女人着了红裙，轻笑着从宫门走来。
红色的纱幕若隐若现掩着她倾城的容颜。额间一点朱砂平添了一丝妩媚。
在座的众人皆不由得敛声屏气，暗叹这究竟是谁家的倾城美人。
主座上的男人眯起了凤眸，视线直直盯着下首巧笑嫣然的女人，周边似有黑气弥漫。
小太监慌了神，侍立在旁不敢动弹，唯恐惹了这位君王的不悦。
一曲终了。
“孤竟不知秦苑容竟是如此多才多艺，呵！”男人轻笑，拈起桌上的酒樽，一饮而尽。
几滴自唇边滑落，顺着喉结进入了隐密处，勾人夺魄的异常。
秦嫚卿垂着头，闻言倒也不慌，她紧了紧神色，半晌，才道：“今日乃陛下寿辰，嫚卿自是为陛下而舞。”
两人间的暗潮汹涌在座的诸位都看在眼里，确是不敢出声。
贤妃攥紧了手，指尖戳的手心生疼，却是感觉不到似的。
她兀自起了身，“陛下，今日既是您的生辰，臣妾献上一舞可好？只是，若臣妾跳的不好的话，还望您多多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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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婉又换上了大婚那日的嫁衣。
金线绣制的凤凰仰天长啼，大红的宫裙曳地，层层叠叠，染了一地的尘灰。
女人走到窗前，半趴在榻上，许是因久病未愈，面色有些憔悴。
三千青丝仅用一只木簪半挽着，黯淡的眸子失了神似的凝视着日渐消瘦了的紫曼陀罗。
如玉的指尖轻轻划过纤白的手腕，沈清婉勾唇浅浅的笑，一如当初极乐之宴上，艳绝京华。
“爹爹，是清婉不孝，让沈家蒙受不白之冤，让沈氏满门无一活口，让您，战死沙场，爹爹，不孝女，这就来寻你了……”
玉器的碎裂声陡然响起，殿外的唐衣猛地抛下了手里的东西，疯了似的跑到殿前，含着泪推开了漆红的宫门。
下一秒，眼前的一幕，却直教她浑身的血液倒流。
“嘭——”仿若失了全身气力地瘫在地上，唐衣捂着嘴，不可置信地看着窗前瘦削的人儿，眼泪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止不住的往下掉，“小姐——”
声音哽咽地几近听不清楚。
殷红的血顺着女人葱白的指间滑落。
沈清婉疼得蹙起了眉尖。
氤氲着的雾气渐渐地模糊了她的视线。
隐隐约约地，她好像听到了唐衣的声音。
她一定恨极了我这个懦弱的主子了吧。
沈清婉想。
眼皮沉重地快要掀不开了。
手腕上的疼痛，随着意识的涣散而慢慢减弱了。
女人疲惫的阖上了眼，眼底的青黛尚未消去。
带着白玉镯的手，也无力地垂落。
“椅桐，我好冷啊，椅桐，椅桐，我走了——”
声音越来越低，一点点的被呼啸的北风吞食殆尽了。
一滴血溅到窗边的紫曼陀罗上，暗光闪过，血珠尽数浸染入花蕊处。
大燕二十八年，皇后沈氏清婉病逝，谥号嘉敏。
其侍女唐衣爱主心切，竟得了疯魔之症。
元帝大恸，终日不思茶饭，拟旨下诏将皇后葬入皇陵，举国同悲，念及侍女唐衣侍奉主子多年，特批留守旧宫。
5.
“小姐最喜欢吃栗子糕了，要留给小姐——”
唐衣一把从年老的嬷嬷手里抢过盘子，痴痴地笑。
“唉，也是个可怜人，”那嬷嬷面色惋惜地摇了摇头，提起食盒蹒跚朝宫外走去。
只是，那步伐，却无比沉重。
“小姐，小姐，呜呜呜——”唐衣踉踉跄跄地跑进殿内，怀里还捧着栗子糕，“小姐，你在哪儿？你不要唐衣了吗？呜呜呜，唐衣好想你……”
衣衫不整的人儿，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粉色的衣裳被树枝划破，沾了地上的尘土。
“小姐，你最喜欢唐衣穿粉色了，看，唐衣好不好看……”
6.
“你说，什么——”男人控制不住自己的身子，后退着踉跄了下。
“我都说多少遍了，嘉敏皇后已于一月前病逝了！”那店小二皱紧了眉看着一脸苍白的男人，擦桌子的气力不由得大了些，“你要不吃饭就赶紧走，别打扰我做生意，快走走走！”
“怎么会？不，不会的！”男人扶着墙，身子瘫软着，不住地喃喃。
店掌柜冲着小二使了个眼色，店小二忙拿着抹布走到了男人跟前，“我说公子，没事就走吧，别在这影响我们做生意！”
男人没有言语，只是踉跄着走在街上，身影单薄的可怜。
店小二撇了撇嘴，把抹布往肩上一搭“这年头，真是什么人都有！”
7.
风吹得紫曼陀罗微动。
鸦黑的长睫微动，男人蓦地睁开了眼睛。
竟是昏昏沉沉又睡了过去。
“椅桐，椅桐，”男人闭紧了眼，唇瓣翕动，不住的低喃，“这世上，再没个人，唤我椅桐了。”
8.
大燕五十四年，瑾帝封秦氏嫚卿为正九品苑容，消息一出，六宫震动。
“听说了吗？那个秦苑容。
”
“当然了，”两个宫女手里捧着些锦绸，边走边悄悄咬耳朵，说些调笑的话。
“都说些什么呢？让你们进宫就是来说主子闲话的吗？”看着有些年老的嬷嬷跨过了宫门，眼睛严厉的眯着，神情不善的看着那两个宫女。
那两个宫女唯唯诺诺的应了声是，当即垂着头小跑着去了。
待离得远了些，步伐方慢了下来，相视一眼，皆暗暗撇了撇嘴。
不就是仗着近日来贤妃颇得圣宠吗？
等新人儿一来，陛下哪还记得什么贤妃，淑妃呀！
真真是个狗仗人势的东西！
扫了一眼灰溜溜端着东西夹腿就跑的两个人，那嬷嬷不屑地啐了一口，“都是些什么玩意儿，整日里不是想着偷奸耍滑就是想方设法的狐媚取宠，呸！当我年纪大了，眼睛瞎了，心也跟着瞎了吗？”
9.
是夜。
水上行宫，洛水之殿，灯火阑珊，奢靡华丽。
华筵之上，觥筹交错，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烛火在不停的跳跃着，昏黄的光线里，人影绰绰。
瑾帝皱了皱眉，“秦苑容何在？”
他身边侍从忙低了点头，弓身低声道：“苑容快要上场了。”
“嗯，”漫不经心的晃着酒杯，男人垂眸掩去了眼底的情绪。
“铮——”古琴振动，发出悦耳的声音。
女人着了红裙，轻笑着从宫门走来。
红色的纱幕若隐若现掩着她倾城的容颜。额间一点朱砂平添了一丝妩媚。
在座的众人皆不由得敛声屏气，暗叹这究竟是谁家的倾城美人。
主座上的男人眯起了凤眸，视线直直盯着下首巧笑嫣然的女人，周边似有黑气弥漫。
小太监慌了神，侍立在旁不敢动弹，唯恐惹了这位君王的不悦。
一曲终了。
“孤竟不知秦苑容竟是如此多才多艺，呵！”男人轻笑，拈起桌上的酒樽，一饮而尽。
几滴自唇边滑落，顺着喉结进入了隐密处，勾人夺魄的异常。
秦嫚卿垂着头，闻言倒也不慌，她紧了紧神色，半晌，才道：“今日乃陛下寿辰，嫚卿自是为陛下而舞。”
两人间的暗潮汹涌在座的诸位都看在眼里，确是不敢出声。
贤妃攥紧了手，指尖戳的手心生疼，却是感觉不到似的。
她兀自起了身，“陛下，今日既是您的生辰，臣妾献上一舞可好？只是，若臣妾跳的不好的话，还望您多多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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